及川彻迟迟没有等到川上柊的任何信息。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他咬着手指在屋内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眼时间，焦虑在蔓延。
早知道那时就抱一抱他了。及川彻懊悔地扑在被子上，心想小柊肯定不会出事，肯定只是生他气了而已。
爸爸在楼下喊吃饭，他迟钝地应了声，跑去洗了把脸才坐到餐桌上。
妈妈第一个察觉到平时很活泼的儿子不对劲，拐着弯问他是不是和小岩吵架了。
及川彻茫然：“小岩？没有啊，我们能吵什么架？”
“那怎么不开心？”妈妈给他夹了菜，温柔注视着焦躁的儿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道：“没什么。”
夫妻俩面面相觑。
晚饭过后不久，岩泉一举手敲及川彻房门，无语道：“垃圾川，快开门。”
本以为及川又在因为什么少男心事闷闷不乐，但一见面，他立马察觉到没那么简单。
半晌，他胆战心惊道：“你不会被谁套麻袋了吧？”
“？”这下轮到及川彻无语：“谁恨我恨到要套麻袋啊？”
岩泉一在他床边坐下，耸肩：“这可不好说。某个嫉妒你太受欢迎的家伙？”
“及川大人受欢迎那是因为人格魅力，应该的啦。”
“不跟你贫了。”岩泉一一针见血道：“和川上有关？”
“……”
“我就知道。”靠谱的幼驯染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语出惊人：“你表白被拒了？不应该啊，我还想着他会先表白呢。”
“！！！”及川彻大惊失色：“小岩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是单纯的好朋友！”
岩泉一拍拍不愿承认现实的某人的肩膀：“别扯了，我都不信。”
“……”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及川彻撇撇嘴，抱腿缩在床角。
“#”
岩泉一怒道：“垃圾川，故意说这种话，是在找揍吗！”
及川彻满床乱爬地躲，最后卷着被子滚到地上，卷成一团不动了。
岩泉一踢他两脚：“喂，快说，不然我走了，然后告诉阿姨你告白被拒。”
“好狠的心啊小岩。”及川彻一边蛄蛹一边哀嚎：“我都快急死了，你就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我也要被你急死了，”岩泉一恨铁不成钢地又踢他两脚，还不解气：“你倒是说啊！”
要说吗？可他答应了小柊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小岩。
犹豫半晌，在岩泉一忍耐到达极限时，他试探着开口了：“我有一个朋友……”
岩泉一立马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无语道：“嗯。”
然后他听及川彻编造了一套少年漫画中的剧情。
某人还在自顾自地分析：“所以你说，我要不要……我是说我这个朋友，要怎么才能委婉地问问那个人生没生气呢？”
抛开是不是漫画看多了不谈，岩泉一满脑门问号：“你手机是断网了不能发信息，还是信号塔被炸了打不了电话？”
及川彻噎住。
“那要是万一他正在……和那个什么打架怎么办？”他据理力争：“这个时候分心可是大忌，电视里这么干是要害死人的！”
岩泉一压根没信，但还是尝试理解：“反正明天就能见面了，那你明天早上去问问。”
“可是我真的很着急。而且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岩你懂吗？”
“我不懂，也不想懂。”岩泉一摆弄了一会自己的手机，随后举到及川彻面前：“哝，川上回信息了，说他有空。想说什么你们自己去折腾，我先回去了。”
他真的受够及川彻这副恋爱脑的样子了。以前谈恋爱好像也没这样？难道真的会影响智商？
目送幼驯染耐心归零离开的背影，及川彻咬了咬被角，半晌才伸长手臂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捞过来，点开和小柊的聊天界面。
往上翻，大多都是两人在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候是晨练的时候他拍的风景照，然后小柊就会回拍一张周围的景色：大多是些小巷、屋檐和咖啡杯的照片。
再往上划，他看到自己分享的视频链接，随之而来的就是给小柊灌输的“可恶的白鸟泽，我们青城总有一天要将他们踩在脚下”之类的垃圾话。
川上柊回复到：下次见面就把他们打到满地找牙。
及川彻没忍住笑，心说哪那么容易，把他当小孩哄呢。
他还会给小柊发一些技术性问题的经验贴，川上柊回复：这个我有在前辈初中的比赛录像里看到哦。
大拇指摩挲过屏幕，他愣愣地想：小柊特意去看了他初中的比赛。
随即他又想到，今天他问小柊在哪里学的梯次进攻，小柊笑着回答说是跟他学的。
及川彻慢慢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双手捂住耳朵，企图用双手降低脸上的温度。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他立马捧起手机，发现聊天界面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未读气泡：“1”
那是一张图片——略微昏暗的环境里，一只橘猫缩着头飞机耳从墙角溜过。尾巴拉得低低的，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小柊：【猫咪好像很害怕我，摸不到】
及川彻退出大图，打字回复：【野猫就是这样的啦，周末前辈带你去猫咖，摸个够】
他咬了咬嘴唇，手指迟疑地停在屏幕上：
小翡翠：【所以，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川上柊笑了一声。
正在缝合的地下医生手一顿，没好气地交代病人别动。
他温声道歉，任谁来看都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很好。
医生没忍住腹诽，伤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这年轻人真是个人物。
而且，要知道现在精.麻药品不好弄，他可是没打麻药的啊。
小柊：【前辈，要打电话吗？】
忐忑等待回信的及川彻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直到此时他才完全舒了一口气：都能打电话了，那肯定平安无事。
于是他拨通了学弟的号码，欢快道：“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去啊？及川前辈知道一家猫猫性格超好的店哦～”
他听到小柊的轻笑，听到他低声回答：“嗯，都听前辈的。”
.
高二教室，松川一静戳戳旁边的花卷贵大：“及川这又是怎么了？”
花卷淡定回复：“说不定是害相思病了。”
“他谈女朋友了吗？”松川一静稀奇道：“这次居然没有大张旗鼓的炫耀。”
不过他还是耿耿于怀地问：“所以之前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问及川怎么跟川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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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关系啊？川上肯定要进一队的，提前打好关系也没错呀。”
花卷贵大怜悯地看他：“你不是问及川怎么了吗？这就是我不让你去问的原因。”
“……滴滴，转人工。”
日常被编排的及川彻熬到中午，正准备带着两人份的便当去一年级教室找川上柊，却扑了个空。
问同一个教室的同学他去哪了，得到的回答却是川上柊今天压根没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掏出手机看消息，还没点进界面，就远远看到教导主任目光如炬地扫射了过来。
及川彻立刻收手机逃窜，冲出去好一阵了才拍拍胸脯。
打开手机，他点开聊天界面，低头往前走：神秘救世主校霸小柊又去哪了？老师们对这家伙的逃课行为都已经熟视无睹了吧……
几步后，他听到低沉的、熟悉的声音。
“……对，我暂时不能出面，这段时间公司事务由你全权负责……撤掉，不要通知……”川上柊侧头，加快语速：“我会去趟东京，其余等我命令。”
及川彻呼吸微微急促，鼻尖满是阵痛药物的味道，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血腥味。
一瞬间，那些恐怖的脑补涌进脑海。
他大跨步走进阴影里，急切地想检查小柊身上哪受伤了，又怕碰到伤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川上柊安慰道：“小伤，没什么大事。”
又看到及川彻手上的双份便当，主动道：“去天台吗？”
“不要。”及川彻闷闷道，仔仔细细地看着川上柊，见他行动自如，略略松了口气：“一楼有一些专门用来做社团活动的空教室，就去那里。”
少爬点楼梯，小柊也能少疼两步吧。
他领着川上柊来到一间空教室，打开门放好东西，又折去门口想看看需不需要他帮忙。
川上柊哭笑不得，只能转个圈表示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吓得及川彻赶紧拉住他。
他一边分便当一边教训道：“受伤了就应该好好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而不是逞强跑到学校里来。下午你回去吧，好好修养。”
乖乖坐好的小柊乖巧点头的样子很萌，但挑食又很好地中和掉了这一点。
及川彻终于体会到了妈妈强迫他吃青菜的良苦用心。风水轮流转，他不仅得想办法把肉都夹给小柊让他吃掉，还得防着他把青菜扒拉到一边。
“受伤了就是得多吃肉多吃菜才好得快。”他用筷子轻轻敲小柊的手背：“快点，吃完了给我看看伤哪了。”
川上柊咀嚼的嘴一停。
“前辈，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小伤。”他咽下食物，试图转移话题：“下午的部活我是参加不了了，但我可以看着你们训练。”
及川彻残忍拒绝：“不行。昨天你就没说，今天还遮遮掩掩，我作为队长有责任掌握队员的身体状况。不许拒绝，否则我不给你传球了。”
见川上柊还想说什么，及川彻祭出绝杀：“再说话我不理你了。”
川上柊投降。
他微微抬眼，看着及川彻颤动的睫毛。
前辈心里在想什么呢？解开他衣服、看到渗血的层层纱布的时候，会觉得害怕吗？那些陈横在躯体上的疤痕，会将那双颤抖的手推远吗？
手背上突然感到一股凉意。
回答他的是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