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了心里暗嗤,面上却是扯出一个笑来,小声问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询之语,谢青山听后却蓦地蹙起眉头,面上神色更是嫌弃至极,仿佛在他眼前的是什么再恶心不过的脏东西。
不想,他这一蹙眉嫌弃,林了眼前忽地画面一闪,霎时间,昨夜种种如走马灯般在她脑中浮现。
不过片刻,便将短暂失去的记忆尽数找回。
随着记忆回笼,心下不免愤愤,怎么每次遇到这人都没好事,这次更是有了血光之灾,看来这事今天得做个了断,不然下次还不定怎么地。
思及此处,林了锵然抬首,欲将那道理好好与之掰扯掰扯。熟料,正抬首间,余光扫及谢青山身旁座上似有一物,遂转目望去。
这一望不打紧,只刚起念的锵然决心瞬时荡然无存,倏地矮下身子,缩起脖颈萎在当场,只一双眼光似不敢信,还死死盯着那座上之物。
只见谢青山腿侧,置着一只青色钱袋,赫然就是昨晚林了给他的那只。
林了不知是哭是笑,只觉自己脑子肯定撞坏了,否则又怎会觉得自己拿头撞人,便能撞得个头破血流,甚至还想要找人掰扯说理。
纵他谢青山练武练得一身钢筋铁骨,那外面包的还不跟她一样,都是鲜活血肉,又如何能教她撞破头去,说到底不过是自己那袋被他放在怀里的银子惹得祸。
想到此处,只觉倒霉又觉尴尬,默默垂下了头去。
又胡思乱想了一阵,才缓缓抬头,低声道:“对不起啊,弄脏你的衣服。”
谢青山皱着眉头,端坐如松。
半晌,没等来答复,林了只得又道:“昨晚碰到你,也很对不起,不过我已经让才高八斗撞过我了,我……”
说着不自觉摸上肩头,这一摸,心头一疼,两块肩头到大臂皆肿胀如坚石,摸着没有一丝知觉,想来这就是老林常说的“肉死了”。
自为那“死”去的肉感伤须臾,接着道:“我……我头都撞破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你不要我在你家门前摆摊,我以后保证不去了,但是臭豆腐我真的不能不卖……”
说到这里,忽见谢青山眉头微动,原本嫌弃的目光也陡转凌厉了起来。
林了双掌撑地几不可察的往后移了寸许,想离门帘近些,这样如果谢青山想要对她动手,她也方便跑路。
等了片刻,见他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于是继续道:“我不是要跟你抢生意,我是没办法,因为……因为我只会做臭豆腐,如果你就是不让我卖,那我……其实也可以卖别的,但是,我卖别的东西肯定卖不过别人,到时候……迟早要饿死!”
说到此处,突然想起老林的话来,加之脑袋不知为何又跳疼了两下,心里不免一阵凄苦,恍觉姜还是老的辣,知女莫若父。
以前在家,她是十个指头不沾杨露水,踢倒油瓶还要找脚踢,大学毕业,在家爽玩了半年,没有上过一天班,对做生意更是一窍不通,她这样一个人,别说在古代了,就是在自己那个时代,把她放到社会上去,如果没有来自老林父爱的无限金钱加持,她怕是连一天也难存活。
现在好了,不需老林流放她,一朝穿越,生存难度加加加加加倍,不过好在,那夜赌气找人要来臭豆腐的方子看了,本着不能让老林看轻的心态,多看了几遍,没想到还真让她给记下了。
本以为靠着此方,只要自己勤劳些,不说做出多大成就,最起码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不成问题,不成想偏有那人不给活路,对她真可谓是穷追猛打,赶尽杀绝!
见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叭叭说了半天,座上之人仍是不动如山,林了难免气馁,可一想到,今日可是个绝佳机会,独处孤车,冤头债主,此时不言,更待何时。
于是,直了直身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盘腿而坐道:“谢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父母哥哥三亡,家也给人抄了,就剩下我自己,住在一间不足三个平米的泔水房里,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唯一会的就是做臭—豆—腐。”
说到最后,她故意放缓语速,加重“臭豆腐”三字发音,以便观察谢青山的反应。
觑他一眼,发现并无任何反应,依然蹙眉正襟,忙续道:“谢公子你可知道,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我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着卖臭豆腐。当然,你们可能会说,找个好人嫁了吧,何必这么辛苦。我不!绝对不可以!我林了这辈子,要嫁人,那必须是因为爱情,若非如此,我宁愿一辈子不嫁,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苟图衣食就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虚妄度过一生,我宁可一死,也不委屈自己。”
此番话林了但凡放开情绪,那便是苦情女主戏码,矫情做作,虚浮夸张,得亏她兀自克制,这才让她说的有苦无情,虚而不浮。
心想人非草木,林袅这般凄苦之生世,说于谢青山,当能换得他点滴良知来吧,不想一抬眼,座上之人此刻不仅眉头深蹙,竟还隐约有了愠怒之色。
林了微怔,这都不行?还有没有同情心了!又想到兜中无银,摆摊迫在眉睫,观他形容,这是还要于己为难的情状,急道:“谢青山,你说句话啊,不要总是装哑巴,咱俩的事情总要解决不是。”
原是情急之言,便也没抱希望他能开口,熟料,谢青山微一抬颌,冷声道:“汝一罪臣之后,有什么资格与本公子说话?”
“……”
林了猛地一怔,这家伙说话了,这家伙终于说话了,准确来讲,应该是这家伙终于和她说话了!
林了早已发现,她与谢青山虽相识多日,矛盾况深,但是谢青山却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不管是主动开口、或是被动搭话,都是没有。
震惊过后,方觉他言语之冒犯,回道:“那汝又算个……汝?汝……汝!”
到嘴边的“那汝又算个什么东西”,硬生生卡在了第二字汝上,猛然惊醒,这是古代。
这可是在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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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啊!
那她之前说得都是什么鬼话。
登时,自己挥手与人道别的潇洒身影尽于眼前闪过。
难怪……难怪……难怪谢青山总是骂她妖人!
原只道此人品行低劣,尽其口出皆是恶言,此番方知实乃自己口无遮拦,言之有失,这才令他心生疑忌自己是妖。
林了一双明眸极速转动,脑中亦是风暴乍起,她虽非“妖人”,此言却绝不可令谢青山再提,否则异日必成大祸。
正苦苦寻思之际,眼前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但见她腰身一挺,小腿趁地一扫折向臀后,改盘坐为跪坐,高举双手过顶,喊道:“拜拜,谢公子,这次我林了绝不是嘴上说说要拜拜你,这次我真的要拜拜你,只请谢公子高抬贵手,让我卖臭豆腐。”
说着顿了顿,瞟一眼谢青山,见其脸色铁青,满脸错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林了心里一阵舒畅,嘴角不住上扬,未免忘形坏事,强自压下后,朝着谢青山拜了下去,嘴里同时喊道:“谢公子,我来拜你了!”
借着俯趴在地的功夫,林了无声放肆大笑,待笑得够了,这才缓缓收手起身,柔声道:“谢公子,小女子此般拜拜,您可还满意,如若公子仍觉,不可以,小女子再拜您就是了,保证拜到您满意为止。”
说着举起双手,作势又要去拜他。
只还未等她双手完全举起,便听谢青山沉声道:“出去!”
林了半举着手,斜眼觑向他,但见他原本环在胸前的双臂已经放下,此刻正一手指着门帘,一手撑在座上,身子微微歪斜,拿脸朝向车壁。
林了咬唇忍住笑意,扑拜在地道:“好的,我马上出去,谢公子,我再拜拜你,你一定要保佑我臭豆腐大卖。”
话一出口,便觉不对,正要更换措词再来
一遍,便听头顶一声怒喝:“出去!”
过犹不及的道理,林了懂得,古人迂腐刻板,先前她不经意间数次说出“拜拜”这等陌生词汇,让谢青山对自己诸多猜忌,屡骂自己妖人,如今小小戏弄猜忌已除,便也不再造次,只是今后说话须得小心。
于是,连连称是,却因面上笑的放肆,不敢起身,只得手膝并用地转过身来,然后就着跪势爬出马车。
车帘甫掀,马车左右而立的才高八斗猛然一惊,急来扶她。
才高扶她右臂:“林姑娘,你这是……”
八斗扶她左臂,小声道:“少爷打你了?”
才高忙向马车内看一眼,瞪他道:“别胡说八道。”
这时,林了给二人扶下车来,摆手道:“我……哈哈哈……我没事。”
方才见她爬出车来,如若此刻林了痛哭流涕,才高八斗倒觉正常,不想她笑得语不成句,见牙不见眼。
两人疑惑对视一眼,齐道:“林姑娘,你笑什么?”
林了又摆了摆手,捂着酸疼的腰腹,起身道:“没……没什么。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