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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无猜

作者:侑山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袁氏家主与其妻子情深意切,四百岁时得了一个女儿,引天边飞鸟庆贺她的出生,降漆河烛龙,取其眼做长命锁做百日礼……任谁都觉得这对夫妻爱女之深。


    但眼下袁氏之女,暮荷,或说是袁江照,缺乏打理而变得干枯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被烈日下干活晒出的汗濡湿,颜色浸得深沉,清晰可见的一层薄茧贴着她的虎口指腹与掌根,让手上蒙了层灰。


    “这两年的简春意是什么人?”初清叙对简春意早死有所猜测,但唯独这件事,她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在茫茫人海中没有线索也能抓出人来。


    袁江照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动作间颈侧血洞露出半截,“一个倒霉的人。”


    “坐。”乌霜月指了指椅子,她在氏族的人面前从来一副不屑于交谈的模样,担心说多错多落了话柄。


    袁江照从善如流地坐上椅子。


    “大祝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了。”她翘着腿,双手交叠安置在膝上,神色倨傲,虽然易容没消,但隐约间可见当年贵女模样。


    问题可太多了,初清叙哪个都不想问,只是在犹豫——


    要说关于这两年间的“简春意”到底是谁的线索也不是没有,她真的在人海茫茫中,想到了一个人,但她潜意识不想确定这个答案。


    纠结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乌霜月和袁江照没能捕捉到,她半是斟酌半是笃定地开口:“简晏如?”


    袁江照绷紧的脸上随着话音落下,裂开一丝缝。她将手指插进额发,随意向上一撩,快意地吐出一口气:“原来还有人记得她。”


    无光的瞳孔中有星子点点,袁江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姿态豪迈如喝酒,喝得太急,一缕茶液顺着漏出来,贴着仰起的下巴滑落打湿衣襟,她毫不在意地抹嘴,眼眶通红。


    无能无力化成了束手无策。


    猜测成了真,失落便将心脏裹成了茧,跳得缓慢而沉重。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场秋了。


    初清叙近来事事不顺,在王庭听着那帮人吵架,烦躁达到了顶峰,废了好大劲压下去才没一人一剑砍了解气。


    等召见结束,她独自走在朱红的墙下,遇到了个宫妃。秋风将她复杂的发髻吹得乱卷,她一手压着发,一边弯腰匆匆寻找着什么。


    初清叙快走几步问她可要帮忙。


    宫妃却在见到她一身华贵官服后吓了一跳,慌忙退开,忧心冲撞。


    “……”


    那一瞬间,初清叙恍然生出了点天地间独她一人的荒谬感。她沉默地侧首,避开她走了过去。


    但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一句:“我……我的步摇被风刮走了,大人能帮忙找找吗。”


    于是初清叙用司命轻易地找到了落在墙角的步摇,应下宫妃答谢的请求,悄悄去她宫里吃了几块点心。


    这位宫妃便是简晏如。


    初清叙与她只见过数次,但次次相谈甚欢。


    以她的身份,无法轻易进王庭,但每次去也是和一帮废物谋事,让她连生气都觉得多余。简晏如则派人打听着,一得知她来便总在朱墙下等她。


    初清叙知道后给她留了道诀,她略加灵力,简晏如便能知晓她来了,又何时到她那。


    这道诀凝了初清叙九境的灵力,必要时刻能挡下致命一击。


    它一直没被使用,所以几年没见,初清叙以为简晏如和从前一样,安生自在。


    她们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谈不上,简晏如至今不知晓她是谁,初清叙也对她所知甚少。


    二人甚至称得上交易关系,简晏如对机关术有兴趣,但宫内有严格的限制,于是初清叙每回来给她带些书或者机关器物,简晏如则分点心与茶水给她。


    二人默契地谈天说地,却不谈有关自己的一切,她们索取的,不过是短暂逃离一会儿的安宁。


    但初清叙作弊了。


    按原计划,她七月初五和戚容与成婚,二人身份不低,王庭准备的不少,简晏如作为宫妃,自然会到场。


    初清叙有心想提前告诉她,但她身份牵扯太多,还是查了简晏如。


    她知道了简晏如并不受宠,至少国君从未来过,但她家世好,也没吃过苦;她也知道简晏如有一个玩伴,二人认识了一百多年关系亲密,就是袁江照。


    房内平静的气氛透出些不寻常的诡异来。


    乌霜月敏锐地嗅出风雪与硝烟的味道。


    “蜉蝣族?”袁江照盯着初清叙的眼睛,她需要知道她查到哪一步了,以判断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哪怕这会让她处于被动,但面前这人是大祝,若是她不可信,世上还有什么可信。


    初清叙捡着重要的,且袁江照真正关心的事说了:邪祀与蜉蝣族合作,宫内有羌王残党云云。


    袁江照没查到邪祀这一层,她微微睁大眼,很快想通了——蜉蝣族要夺权,邪祀也要夺权,虽然二人长期目标一致,但短期掰倒巫祝和氏族这个更难的目标也一致。


    但乌霜月觉出不对来,“你没查到邪祀,你脖子上那个哪来的?”


    袁江照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神态认真:“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足以颠覆袁氏的秘密。”


    她问初清叙:“您能把戚容与喊来吗。”


    “咳…咳咳!”乌霜月呛咳起来。


    袁江照奇怪地看她,意思很明显:不行吗?他俩不是要成亲了吗?


    最近不是传出来已经冰释前嫌了,难道又吵架了?


    初清叙对比之下平静多了,勾起灵力将锁上的窗子打开,“他快来了。”


    袁江照表情更奇怪地看向乌霜月:这不是感情挺好?你到底怎么了?


    乌霜月无语地看天——俗称翻白眼,已经不想和不知道内情的人说话了,好心酸。


    戚容与到的果然很快,乌霜月因干咳所致的嗓子发疼还没缓解,就有一人熟练地翻窗而入——腋下还夹着一个人。


    屋内三人齐齐转头看他。


    戚容与不甚在意地把夹着的仁兄安置在一旁,“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先别管他。”


    袁江照一言难尽地行了礼。


    “说吧。”初清叙端起终于冷下的茶盏,慢慢啜饮。


    是热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管天管地管她喝凉茶。


    多少年前有人因她爱喝凉茶,而在杯中下了寒毒,把戚容与吓得不清,由此草木皆兵,对她入口的茶水格外谨慎,这一习惯一保持便是百年多。


    她放下杯盏,放弃这口茶,专心听袁江照讲述。


    “我的出生自始至终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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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骗局。”袁江照神色平和,仿佛是在讲述无关之人的故事。


    “我的父亲并没有生育的能力,我是一介被扣住的阴魂,被强行塞入母亲的腹腔之中,又作为一个‘人’,赤条条地生出来了。”


    袁江照嗓子有点干,她想喝酒了。


    屋内静得能听到淡然语气下,微弱的颤音。


    “他们心虚我的出生,想效仿玄鸟降命,但玄鸟哪有空理他们,只能找来天边的飞鸟,好在正值黄昏,云色浓艳,真有那么点意思。”袁江照舌尖抵着口腔转了一圈,璀然笑着,“就像您二位出生时一样。”


    天命玄鸟,正域四方。


    两百年前初清叙诞生,一百九十年前戚容与诞生,均有此盛况。而他们也确实担起了这光景,一个通天佑九洲灵力流转,一个斩怨魂精怪护人族不受侵扰。


    因此,背地里有不少人纷纷效仿。


    但孩童刚出生哪有什么记忆,当事二人对这可遇不可求的盛景均没什么实感。


    戚容与也扯出一个笑,算是对袁江照调侃的回应。


    “至于这烛龙,那就更离谱了。他们杀的那只烛龙才多大,毛都没长全,而且眼珠放在长命锁中着实膈应,这块锁只是普通铁石打造罢了。”袁江照毫不客气地揭了家族老底。


    “我前几十年过的也算安稳,他们为了维持虚假的繁荣,对我如外界传言一样不错,我一直认为我的生活算是幸福的。”


    “但很可惜我天赋平平,修炼几十年还停留在一境,同辈里又有你们这些天才的打压,于是他们一度起了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但家主不行这件事肯定不能传出去,所以我娘的目光又盯上了阴魂。但她的肚子已经装过我这么霸道的一个人了,可容不下其他孩子。”


    袁江照说话间,会无意露出颗犬齿,衬得一张属于“暮荷”的柔郁脸庞都凶了起来。


    “袁氏的阴魂哪来的。”戚容与指尖有节奏地轻点小臂,斜倚着床围栏站着。阴魂是无法轮回之人的残魂,神出鬼没,但力量弱小,很容易就会自然消散,只能依附而生,取出阴魂的手段,大多残忍至极。


    袁江照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她打湿的头发早干了,自然地垂着,像是终于拨开掩人耳目的纱帘,露出了真面目。


    “袁氏这么大的一个宅子,人丁众多,死过的人也多,偶尔出个阴魂也不奇怪吧,这叫什么,自给自足?”


    没人被她的笑话逗笑。


    袁江照无趣地撇嘴,嘟嚷着“晏如明明听一次笑一次”继续说正事。


    “我娘跟秦苒还挺像的,为了钱权不择手段,但她比秦苒聪明一点,她将自己伪造成了不知情的参与者,步步引导着白痴家主上钩,这样她的好名声有了,地位也有了。”


    “可惜我妒烈成性,发现他们有再养一个孩子的意图后,就一直盯着他们,挖出了真相。”


    “我敢打赌,接下来的话,足以让我的通缉令和雪花一样飘。”袁江照歪过头,撕开脸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剑眉飞扬。


    “所以两位,我这条命,和真相,你们要哪个?”


    初清叙和戚容与连交流都没有,默契地各运灵力凭空写出一道契符给她。


    “两道符,保你和真相。”初清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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