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苒早已免了简春意的晨昏定省,初清叙落得个清闲。但用早膳看到芙菱时,她还是免不得想起昨夜乌霜月的那一番话。
“芙菱。”
初清叙淡淡开口。
“你将房里那枚翠青寿纹钿子找出来,随我去见母亲。”
小侍女手脚麻利,很快就拿盒子装好捧在手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初清叙的身后。
“周氏和侍卫行事之后就怀上了孩子,不知出于什么她居然瞒着偷偷生了下来,但孩子不过两个月她便撒手人寰。后来这孩子被秦苒抱走,给黄嬷嬷和姜总管养着,然后又送到了简春意身边。你说这孩子知道这件事吗?”乌霜月的感叹还留在耳边,而她的回答是:
“瞧她的模样,至少先前是不知晓的。”
芙菱眉间是天生的乖巧与温和,但少女的意气冲淡了这点规训感,脸颊微鼓,瞧着便是养得不错,但现今却神情恍惚,一天内就瘦下去不少。
初清叙捏着袖口,疑心简府其实是个吃人的地方。
正院离东边不远,穿过月洞门,再绕过紫藤架子,便是秦苒的居所。院中两棵树枝叶蓊郁,遮出好大一片阴凉。几个小丫头正在外头扫洒,见初清叙来了,忙不迭起身行礼。
“二小姐来了。”里头已有丫鬟掀了帘子通报。
秦苒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面前的矮几上摊着本账册。她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褙子,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斜插一支银簪,瞧着比昨日素净许多,反倒显出一种当家主母的从容来
“春意来了。”秦苒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到账册上,“坐吧。”
初清叙屈膝行了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芙菱端着盒子立在她身后。
“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秦苒翻过一页账册,语气淡淡的,“身子好些了?”
“劳母亲挂心,吃了两日药,觉着精神了些。”初清叙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气虚的绵软,“昨日母亲赏了许些,今早芙菱提醒我,说该来谢恩,顺道也给母亲请安。”
秦苒这才搁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有这份心便好。身子要紧,这些虚礼,不来也罢。”
“母亲体恤,春意却不能不懂事。”初清叙偏头看了芙菱一眼,小侍女立刻会意,将盒子呈上来。
初清叙接过,双手递到秦苒跟前,“这枚翠青寿纹钿子是春意先前得的,一直没舍得戴。想着母亲素日里偏爱素净的,这钿子颜色鲜亮,逢年过节戴一戴,倒添喜气。”
秦苒没急着接,只拿眼风扫了那盒子一眼。翠青的钿子躺在绛红绒布上,成色算不上多好,中等偏上的货色,胜在雕工精细,寿纹刻得圆润流畅。
“你有心了。”她微微一笑,伸手合上盒盖,“收着吧。”
立在一旁的黄嬷嬷应声上前,接了盒子,退下时目光从芙菱脸上掠过,极快的一眼,却教初清叙瞧个分明。
无人注意到,衔音珮安安静静地藏在她的袖口里,乌霜月的声音传音入耳:“秦苒有没有变脸?”
初清叙同样传音:“秦苒比你要稳重。”
今早这一出还是乌霜月提出来的,这寿纹钿子是当年周氏死后,其故人赠给简春意的,但简春意却不知晓这背后弯弯绕绕,只道是遇到了个极好的玉器店管事。可秦苒是认得的,这器物就是周母脱奴籍时,秦家的赠物。
乌霜月是随口一提,拱火罢了,但初清叙却认真想了一下,当真摸出点门道来,立即采纳了。
因此乌霜月百般央求送礼时与她通着传讯。
母女二人不咸不淡又问候了几句,初清叙像是忽然想到一般,说:“我身边伺候的人够多,芙菱跟着我这么多年,女儿想擅自做主,为她脱了奴籍。”
秦苒神色一凛,与黄嬷嬷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视线。而芙菱若不是死死撑着椅背,怕是当场就要倒了下去。
“脱籍?”秦苒放下茶盏,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露出来,像是头一回听说似的,“春意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
“芙菱跟了我这么些年,不说劳苦功高,也是做了许多的。”初清叙的声音像一根绵长的软线,往场上另外三人的耳朵里钻,“女儿想着,横竖我身边也不缺人伺候,不如放她出去,也好过在府里蹉跎一辈子。”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芙菱。
但小侍女急促的呼吸声仍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如一尾被浪头拍上岸的游鱼。
秦苒没有立刻接话。她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珠子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春意有心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只是脱籍一事,到底要过官府的手续,不是咱们娘俩说几句就能定的。再说——”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初清叙的肩头,落在芙菱身上。
“芙菱这孩子,我瞧着也喜欢。若是放出去了,你身边岂不是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母亲说的是。”初清叙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了,“是女儿想得不周全。”
她偏过头,看了芙菱一眼。
芙菱的脸色白得吓人,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青。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初清叙收回目光,站起身,“那女儿先回去了,不打扰母亲理事。”
秦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说:“去吧。”
出了正院,初清叙走得不快。芙菱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你想走吗?”初清叙停下脚步,问她。
芙菱还在埋头想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后背,被清瘦的肩骨碰得头痛,才反应过来,匆忙跪下:“奴婢……奴婢……”
她张着口,什么都说不出来。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淌下,哭花了一张和简春意六分相似的脸。
姐妹二人相貌如此相像,府中风言风语定然不少,芙菱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初清叙叹了口气,将芙菱扶起来,神情不尽温和,“你只管说就是了,你想走吗。”
芙菱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我想。”
她郑重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昨日是我鬼迷心窍,冲撞了大人。”
大人?初清叙揣摩着这个称呼。
“谁告诉了你那些,你又知道些什么?”
芙菱苦涩地摇摇头,她不能说。
初清叙了然,知她是被下了禁言的咒术。
“最后替我做件事可好?”初清叙挑起她低垂着的头。
芙菱眨了眨眼,应下了。
乌霜月通过衔音珮听了个全,见初清叙安排着芙菱在屋内扮演简春意,便提到正事:“人已经押到阴笼了,但不太老实。”
“嗯。”初清叙应了一声。
一年前初清叙观测到地脉灵力时有波动,顺着查下去发现源源不断的灵力被运往南源,她吩咐乌霜月去追查这件事,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是有人在利用地脉灵力平息湮渊。此处是万年前人神交战遗留下的古战场,刀斧般凌厉的气流肆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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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却被人用天地内浩然灵力抚平。
乌霜月查到最后,抓住了一脉邪祀。
领头的人叫顾稆,口风严实,车轱辘话一套又一套,神态嚣张无比。
阴笼并非是笼子,而是用秘法搭建起来的芥子空间,乍看与现实无异,但只有神魂才能入内。被关在阴笼者,不出七天就会心智溃散。当然也有恢复的法子,对穷凶极恶者,便是这么来来回回折磨着。
“你们把老子关死了也没用,福泽恩佑,羌王不会抛弃我的!”顾稆双手被反剪在椅背上,嘴角噙着邪笑,长发散乱成结,衬得一双凹陷的眼轻狂至极。随着他的作乱,镣铐叮当作响,但周遭看管的巫狱视他如死物。
顾稆嚷得大声:“一帮初清叙的走狗!她给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给她卖命!九洲正统应在我们羌王!初清叙这个疯女人算什么东西!”
年纪较小的巫狱听了这话,朝他投来压着火气的一眼。
顾稆有了回应,更来劲了。
“启天祭是假的!当年初清叙为什么要推行启天祭,还不是她怕死!但万物终将迎来劫难,羌王会给我们带来福祉!”他话锋一转,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一切都被那个疯女人给毁了!”
“还挺有精神。”疯女人在阴笼外听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扣开阴笼大门,松松散散绾着的发丝忽而被拢起,步摇垂珠纹丝不动。一身素净青衣成了霁红织金裙裾,暗纹流转,褶皱里掐着细碎的光。
含水的眉眼也拉长了弧度,从骨相里透出凌厉,眉梢压着眼梢,似笑非笑。极致的容貌与傲人的地位令她与众人拉开极远的距离,阴笼中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无不俯首。
顾稆的呼吸窒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认,骤然降下的威压让他双腿发软,但即使如此,他仍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哈,你终于敢露面了,畏首畏尾的鼠辈!”
初清叙转着匕首,不跟他废话:“曦茨在哪?”
顾稆仰起头,但即使这样也没能对上初清叙的视线,因为这个女人压根就没在看他!这个认知让他离奇地愤怒,但诡异的兴奋又攀上心间,他眼底是不可思议的疯狂:“初清叙……”
音节自他口中吐出,恍若某种诅咒。
“一百年前你杀羌王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顾稆脚尖点着地面,回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我们最感谢的人就是您了!您杀了羌王,让他终于回到了天地,回到了湮渊!”
他脚跟发力,带着椅子往后滑去,在地面上拖拽出难听的噪音,但也因此,拉开的身距让他能注视到初清叙的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对上上位者的视线,是何其恐怖的事情。
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没有他的身影。
初清叙飞掷匕首,割开顾稆身上的枷锁。
然后——
“砰!”的一声。
顾稆连人带椅被掀翻在地。
胸腔被九境可怖的灵力死死压住,他几乎能听到肋骨碎裂的声响和愈发高亢的心跳。
初清叙仍是不动声色的模样,但她露在外的细白手指正慢慢弯曲。
顾稆胸间的肋骨全碎了,他怒极反笑,嘴角正源源不断地溢出血液,他面容染上癫狂。
“羌王将临!”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顾稆被砸至墙上,颓软地瘫倒在地,簌簌落下的碎石剐蹭在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初清叙拎起他占满灰与血的头发,对上他涣散的眼珠,心平气和、眼角眉梢带着笑地问:“曦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