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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家宴

作者:银白森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宁德二十九年,冬。


    京城昨夜刚下过一场雪,洋洋洒洒飘了一整夜,落在地上铺了近半寸。满城银装素裹,被冬日里的暖阳一晒,雪光熠熠,很是亮眼。


    正所谓是瑞雪兆丰年——别管这雪是不是祥瑞之物吧,反正皇帝瞧见下雪了,只觉得心情甚好,神采飞扬。这心情好啊,那就得庆祝,紧接着便下旨召楚王一家进宫觐见。


    此时正是要吃饭的时候,旨意一下,大家就知道是皇帝高兴,又想和自己的好兄弟聚一聚了。


    当今陛下与楚王一母同胞,自先帝时就手足情深,更有楚王全力辅佐陛下登基的情分在,如今论起皇帝宠信,朝中无人出其左右。


    只是吃一顿饭罢了,隔三差五总有一回,众臣没人觉得奇怪。


    于是皇帝的好弟弟楚王带上自己的楚王妃,与刚回家没几天的楚王世子——也就是明昀,入宫赴宴。


    马车里,明昀穿着一身新做的衣裳,是他娘精挑细选的布料、反复对比的颜色,外搭了件赤狐皮的大氅,雪一样白的头发简单束了发,红白相映倒显得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血气。打眼一看,很是喜庆。


    唯一的缺点是,明昀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方便活动。


    他抬抬胳膊,又弯弯腿,道:“我还是觉得这一身太厚了……”


    明昀他娘楚王妃闻言眉梢一挑。


    “……”


    但话又说回来了,有一种冷是你妈觉得你冷。


    明昀恍若无事地拢了拢袖子,不再提衣裳的事。


    他知道这都是父母甚爱、又甚为忧心所致,并不会对他们体贴的举动感到厌烦。


    明昀上辈子英年早逝,这辈子更是倒霉,刚一出生就把接生的稳婆吓得惊叫起来——他生来白发,没几天又发现瞳色也异于常人。这症状搁在几百年后还能浪漫地称呼一句“月亮宝宝”,但放在古代,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妖孽怪物,要被人喊打喊杀的。


    所幸,人倒霉得久了,老天总要补偿他些好运道。


    明昀这辈子的父母都不信鬼神之说,愧疚于把他生得体弱,将他当眼珠子疼。与他爹一母同胞的亲伯父皇帝也对他怜惜非常,叫上整个太医院去给他会诊。


    哪怕太医院下了论断说他这生来白化并没有太多副作用,只是体弱、又要注意保护眼睛,精细些养着不会有损寿命,却又担忧他被人非议,和楚王商议了几句,就把他带进宫里和太子放一块儿养着。


    这不,明昀今年刚刚年满十五,楚王上疏,认为他都长这么大了不能再和太子一起住了,皇帝才准许他回楚王府上小住半月。


    ……然后又叫进宫里吃饭了。


    明昀不由得喜滋滋地想,有这样的身世背景,这样的皇帝荣宠,岂不是能安稳当一辈子悠闲自在的宗亲吗!


    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不劳而获、坐享其成——这辈子敢想了!


    闲话间,马车已入了宫门。


    宫道上的雪早已经被勤勤恳恳的宫人们打扫干净,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也不见一点雪水泥垢。道旁的墙瓦上却特意留了积雪未扫,应着圣上兴致,给皇宫添些过冬的氛围。


    明昀下了马车便自觉撑起伞遮阳,沿着宫道,熟门熟路地进了文德殿。


    此处挨着宣政殿,时常被皇帝用来召见宗亲宴请娱乐。这地方楚王常来,而明昀过去长住宫中,对这里更为熟悉。


    一进门,便有太监将他手中的伞接过去,另着人为他们上茶。


    因是一时兴起的家宴,皇帝也不爱什么严苛的规矩,干脆趁着宣政殿挨得近,提早一步来了,此时正在后殿内自己与自己下棋,见楚王到了,随手扔下了手里的棋子,招呼楚王坐到自己跟前。


    “陛下,礼不可废。”


    楚王性子略显古板,带着自家人向皇帝行过礼,才在皇帝无奈的注视里在下首落座。


    “你呀。”皇帝叹气。


    叹完这一声,皇帝也就不说他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早就习惯了自家弟弟这性格,除了惯着还能怎样呢?


    他转眼就换了个话题。


    “九弟先来尝尝这茶,是前日里小四外出游玩,给朕和皇后带回来的玩意儿。听说是在温泉山上养着,冬日才出芽呢。”


    皇帝招呼完楚王,又看向明昀,笑眯眯地问道。


    “昀儿也尝尝,可喝得惯啊?”


    各种御赐好茶轮着喝了好几年也没品出来到底有多少差别的明昀闻言灌了一口,接着就开始盲目吹捧。


    他口才比古板的楚王好得多,几句就把皇帝哄得更高兴了,大手一挥将这茶叶全数赏给了他。


    “你这小子尽哄朕吧!朕还不知道你吗,”他笑道:“拿回家喝去吧,省的在朕这儿快把这茶苦的说成甜的了!”


    明昀自然收下了这份赏赐。


    虽说他品不明白,但至少知道这茶是四皇子献给皇帝讨欢心的,要么名贵,要么稀奇,不拿白不拿。


    “那我就多谢皇伯父了。”明昀笑眯眯地谢恩。


    —


    半刻钟后,摆在文德殿里的宴席终于正式开场了。


    因着只是寻常家宴,规制并不严谨。明昀悄悄扫视一圈,发现皇帝叫来的人也不多,妃嫔里只带了皇后,宗亲只有自家,诸位皇子公主也没来全,但人也不算少了。


    一群人各自拜见过长辈们,这才三三俩俩落座。


    宫人流水似的摆上珍馐佳肴,歌舞也在一旁奏起,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明昀左手边是太子明昇,两个人挨着一起,借着乐曲声的遮掩,窃窃私语。


    “我瞧着方才四弟那脸色不好看啊,”


    太子瞥了眼对面坐着的四皇子,端起酒杯挡在嘴边,很有背后说人小话的自觉。


    “这是谁又惹他了?”


    明昀回想起方才见礼时四皇子僵硬却不得不强装亲切的表情,轻笑一声。


    他也端起杯子,配合着压低声音:“巧了,是我惹他了。”


    太子面露惊讶,似是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昀弟你最近不是一直宅在楚王府吗?何时又和四弟起了矛盾?”


    不过不等明昀回答,太子脑子一转,已经自己想出了答案。


    明昀自从半月前搬出东宫后,就一直待在楚王府中甚少出门,他又不用上朝会,与四皇子很难有机会碰面,更别说闹出事来了。


    既然不是之前的事,就只能是今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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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很快就想起了他听到过的传闻,传言说四皇子外出游学,在西南偶遇一座温泉环绕的仙山,云雾缭绕,四季如春。山顶上种的老茶树只有在冬日里才会出新芽,是顶顶少见的好东西,四皇子见之欣喜,将今年冬日产出的茶叶全买了,献给了皇帝。


    虽不知道那仙山茶树是真是假,但既然四皇子献上去了、皇帝也没说不好,他还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原因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太子笑道:“哦——是他那茶叶。”


    “父皇又赏给你了?”


    明昀点头。


    太子见状,笑容更盛,举起酒杯主动碰了碰明昀的酒杯杯沿。


    “好弟弟,也算给你哥我出了口气。”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明昀却并不意外。


    虽说太子之位早已定下,可不说本朝,历朝历代能顺利继位的太子都是少数,其他皇子面上兄友弟恭,心里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


    四皇子此人二十有三,生母位居妃位,外家虽没什么势力,但也连出过了几代的进士。自己自出宫开府以来就立了个醉心诗书、热爱以文会友的时髦人设,结没结交朝臣不好说,可看太子这反应,私底下必定给太子找过麻烦事。


    而明昀呢,他在尚不记事的年纪就入住东宫,是太子看着长大的。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管诸皇子如何争斗,到底是陛下册封过的太子最有可能登基,而明昀和太子有这份从小的情谊在,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所有人都当他是太子党。


    太子也不例外。


    明昀听了他这话,无奈抬手,回敬了太子一杯。


    同时谦虚地小声嘀咕:“我也没做什么,是皇伯父要赏我的……”


    他这一抬手,太子却注意到了眼前瞥见的颜色似乎不对。垂眼一看,就见明昀酒杯里装的竟不是酒。


    太子:“你这……又是什么果子饮?”


    明昀闻言,特意拱手让他看了看杯中液体,接着姿态从容地抿了两口。


    他答道:“橘子茶啊,皇兄尝尝吗?”


    太子:“……罢了罢了,你向来体弱些,不喝酒也好。”


    他随口一问便罢了,毕竟同住了十几年,早就知道他爱鼓捣这些东西。说罢就和明昀碰了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只是宫人再斟酒时,他却不由得又看了眼四皇子的位置,心想:昀弟怎么这会儿不喝那茶呢?


    当着四弟的面喝,肯定气死这装货了。


    推杯换盏、谈笑往来间,殿内忽的响起一阵温和婉转、娓娓动听的琴音,原本奏着的曲子闻声而断。随着音阶跃动,这新曲子渐渐变得欢快、又随着鼓声阵阵猛地激昂起来。


    “这曲子倒是新奇,莫非是内教坊排了新歌舞、要为陛下献艺吗?”


    向来爱凑热闹的大皇子脸色通红,显然已醉了。他站起身来想去看看乐舞,却见角落里奏乐的乐师全都停了手,一脸惊诧。


    被酒精蒙蔽的大脑还懵着没反应过来,门外守着的太监已经快步从外面窜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嗓音干哑,语调都在颤抖:“陛下!天上……天上有神迹呀!”


    皇帝豁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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