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离开后,萧戈将妤安从衣服下放出,“你都听见了?”
妤安缓缓眨了下眼睛,“送,送我回去……”
萧戈视线上下一扫,无声回答了她。
“我可以……坚持……”
坚持等到林樾回来。
如果今日必须经历这一遭,她希望是与自己共度余生的人。
水眸中波光粼粼,半是渴求半是倔强,春冰初裂一般,萧戈反被裂缝处的锋利刺得心头一颤。
“你敢保证他看见你这副模样能信你?”他问。
“回去……”妤安说不出更多话,喃喃重复破碎的字眼,“求,求你……”
萧戈皱眉忖了片刻,拉开门吩咐北崖:“找一辆马车到山门前候着,再找一身干净衣裳。”
*
马车下山后,为了面上说得过去,萧戈从翟府借了一名孙氏身边的丫鬟,由她送妤安回林府,逢人问起来,只道赴孙氏的约,不胜酒力吃醉了。
恰逢翟正休沐在家,听闻与妤安有关,神色一瞬变得紧张:“妤安怎么了?”
孙氏白他一眼,压着脾气道:“怎么都同你没关系。”
翟正心急如焚,拔脚就要追出去瞧,被孙氏厉声喝住:“你真担心她就别再添乱。”
翟正从孙氏和萧戈凝重的神色里嗅到不寻常的气息,无奈作罢,视线却久久钉在门外,面上布满愁云。
他是发自内心担忧她。
萧戈看在眼中只觉得可叹,哪怕她选翟正呢,偏一门心思系在那不堪托付的人身上。
三人各有心思,厅内一时寂静。
孙氏率先回过神,示意丫鬟为萧戈添茶。
萧戈这才收起思绪,对孙氏道:“今日之事有劳夫人周全,孤还有一言请夫人代为转达先生——孤会想其他法子拉拢穆家旧部,娶亲一事到此便罢了。”
她拼命扛住药力也要回去找林樾,可见用情之深,萧戈不耻做棒打鸳鸯之事。
孙氏:“殿下与老爷商量的要事,我一妇道人家恐不好插嘴。”
“不同夫人绕弯子,先生一心促成此事,孤亲自同他说定要被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堵回来,由夫人出面更能成事。”萧戈说着便笑了。
翟肃在他跟前啰嗦,在自家夫人跟前却是不敢多驳一个字的。
孙氏亦明白他言下之意,面上一红,笑说:“殿下既说了,我自当尽力而为。”
萧戈颔首:“夫人让先生放心,孤自信要做之事,少了一个女子也能成。”
交代完正事,萧戈没多作停留,起身离开。
狂风骤起,卷得檐角铜铃乱响,不多时雨点噼啪砸落,落在青石路上溅得老高。
路上行人头顶着千奇百怪的物什,佝偻着身子在雨幕中奔逃,萧戈坐在马背上,有一瞬仿佛回到了战乱的旧日。
四散的人群反复阻挡去路,他并不催马,照旧缓辔徐行。待回到东宫,身上已湿尽了。
守门宫人忙撑伞迎上,萧戈掸去衣袖和肩膀上溅落的雨点,阔步跨入宫门。
沐浴换一身干爽衣袍,传来东宫冼马李砚。
“让你整理军中穆家旧人名录,如何了?”
李砚揣准上意有备而来,垂首呈上一张名册:“已按殿下所令整理妥当,共三十七人,皆曾隶属穆老将军麾下,现散于北境,河西,岭南三处军镇。”
萧戈大约掠过,不少名字都有印象,还有几个能熟悉对上面孔。
他提笔圈出七人:“这几个,让钱将军另选出五人可信且能干的,提携至京畿大营东宫听用。”
“是。”
“宫里可有动静?”
“圣上似是有意为您物色太子妃人选。”
“是贵妃的意思吧?”萧戈冷笑。
“贵妃操持六宫事宜,人选自是由她首议。”李砚答得委婉。
“盯紧了,孤要看看她想推谁入东宫。”
雨水敲打瓦檐的声音比出征的鼓点还密集,吵得萧戈心烦,偏这时候,他脑海又浮现出妤安蜷在蒲团上的模样。
软似一潭春水,诱人沉醉,只有靠近才知水底暗藏着何种汹涌漩涡,迷人却危险。
眼下应当正有人沉溺于漩涡之中,甘之如饴。
思绪不受控地越想飘远,李砚的声音在跟前,竟被屋外的雨声淹没,徒余嘴巴张合。
萧戈愈发烦躁,“这雨怎得下个没完。”
李砚赔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没法子的事。”
这句倒是清晰,犹如一道惊雷劈开静寂,给了萧戈当头一棒。
是啊,老天爷和爹娘都管不住的事,与他有何干系!
遂摆手让李砚退下,独自往静室打拳静心。
*
雨势滂沱,京城笼在灰白雾气之中。
赵氏等着看笑话,却听说妤安被翟家的人送回来了,没多久林樾也回了府。
翟家?她不是去燕子山了么,怎么会和翟家扯上关系?
当即派人去娘家打听赵群的消息。
阴雨连绵不休,隔着两座院子的妤安住所,屋里云雨初歇,林樾颇有些意犹未尽,半撑身子看着枕在臂弯里的人。
“好些了?”
妤安没说话,极轻地点了点头。
她喜欢林樾,愿意嫁他做他的妻子,但在这种情形下与他生出肌肤之亲,她是羞耻的。
“你......可知是何人下的药?”林樾忐忑问道。
“赵群。”她答,声音像一片羽毛飘落。
林樾心往下放了放,咬紧后槽牙,愤然道:“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妤安没说话,眼睛空空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林樾含情脉脉凝着她,指尖在她沾着汗珠的侧颊流连,“你好美。”
尤其是现在湿发贴着颈项,眸光迷蒙如雾,唇色泛着被反复碾磨后的艳红。
美的不可方物。
一想到她险些被人糟蹋,林樾恨不能立马将赵群揪出来再打一顿。
他紧紧将她裹进自己怀里,像护住失而复得的珍宝,重复道:“我明日就去赵家找那混账算账!”
林樾打定主意将事情全推到赵群身上,如此就不会有人知晓他曾给她下过少量迷药。
妤安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你明目张胆上门,岂非明晃晃告诉所有人,我险些被他玷污?这话再胡乱往外一传,不知要成什么模样。”
林樾:“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妤安也咽不下,打定主意教训赵群,但需换个法子。
林樾忽想起什么,又问:“你为何会被翟家人送回来?”
他在山上时,并未见到翟家人。
“你为何去了那么久没回来。”妤安反问。
赵群出现的原因她心中已有数,但林樾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见踪影,是横在心尖的一道刺。
他路遇友人舍下她并非一两次,寻常时候便罢了,这次险些让她失了清白。
她本不想提的。
林樾目光游移一瞬,随即低声道:“遇见一个难缠的友人,非得拽着我叙旧......”
他的回答在妤安意料之中。
明白此时追究毫无意义,只涩然一笑,道:“幸好我遇见孙夫人。”
林樾心虚又自责,不敢再追问妤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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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那么巧遇上孙夫人,一个劲道歉安抚。
他不问,有人替他开口。
次日锦绣堂。
“说来妤安和翟家人当真有缘分,去趟燕子山也能遇上,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有心之人安排的巧遇呢。”
赵氏知晓林樾介意妤安与翟家往来,有意当着他的面提起此事。
林樾亦好奇妤安为何会被翟家人送回,但他心虚,又气赵群龌龊,面对赵氏挑拨没好气道:“何止与翟家有缘,我们还遇见二婶婶娘家侄子了。”
赵氏被噎得一愣,装作不知情问:“哦?遇见了哪一个?”
“赵群。”林樾回道,“不过任我怎么瞧,他都不像是敬拜佛祖的人,出现在寺庙实在稀奇。”
赵氏听林樾如此说,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明白计划多半没成,强撑笑意道:“兴许是我母亲遣他代为供奉香火。”
顾氏见儿子懂得维护妤安,只以为是开窍了,心中颇为宽慰。
妤安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紧盯着赵氏的神情变化。
厅内正叙话,外头丫鬟进来,道是赵家来人请赵氏去一趟。
顾氏有些意外,“这会子来请,莫非家中出了急事?”
丫鬟:“来人未说明。”
赵氏先前着人回去探问,得信说赵群久未回府,心里头揣着许多不安,此刻更坐不住,当即起身同顾氏告辞,理了理衣襟便往外走。
几房妯娌陆续散去,顾氏让林樾回书房读书,独留下妤安问话。
“昨日你同樾儿出门,可是遇上事了?”
妤安照着一早与林樾商定好的说辞回:“文昇遇上两位友人相邀,推诿不过随着去了少时,偏这间隙里我遇上赵群,他言语轻浮纠缠,幸而孙夫人恰巧经过解围。”
“那个不成器的,全是被赵家娇惯坏了!”顾氏重重一哼,又问:“可你怎会吃醉酒被孙夫人的丫鬟送回来?”
“不敢瞒夫人,醉酒是我装的,只为借孙夫人马车回府,避免路上落单再被赵群缠上。”妤安面不改色,说的煞有介事。
顾氏总觉得此事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细究又寻不到破绽,暂且信了,将妤安的手按在自己掌心,再三嘱咐她往后身份不同,出门必得带足人手。
妤安不知赵群被萧戈的人带走后如何处置了,揣着好奇遣人悄去打探,却只知赵府请了大夫,至于赵群如何,半点没探听到。
且一连几日,赵群都未出府。
妤安雇人折他一条胳膊的计划一直未找到机会施行。
这一日,她正往绣房去,在花园遇上陪七岁的儿子玩耍的赵氏。
赵氏见到她,脸色登时沉下来,让婆子牵着儿子往别处去,自己拦在妤安跟前。
“是你干的?”
“什么?”妤安满头雾水。
“群儿的——”赵氏戛然顿住,改口道:“是你伤了群儿?”
妤安:“我不明白二夫人说什么。”
赵氏那日急匆匆回赵府,听兄嫂哭天抢地哀嚎方知,赵群的子孙根本被人断了!
赵群并未赵家唯一的男丁,于大房一脉却是独子,一刀下去断了延续香火的可能,岂能不恨。
他从昏迷中转醒,咒骂的话说了一箩筐,又反反复复怪孙氏教唆害他至此,嚎了足足半日才道出遭遇始末。
赵氏忖着,半路杀出的男子赵群不识,妤安一定认识,且据赵群所说妤安当时已然中药,料想她已在寺中同那男子有了苟且。
自以为拿住了天大的把柄,不信妤安的无辜模样,义正言辞发问:“事已至此你不必在我跟前装样,群儿说在寺里亲眼见到你同外男接触,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