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妤安提醒,林樾方冷静下来,意识到此事不简单,在她跟前没透露,顺着话附和哄慰几句暂且揭过。
次日他趁妤安在锦绣堂陪顾氏说话,遣人唤来巧儿,盘问如何知晓妤安去翟府借蜀锦。
巧儿一口咬定乃是无意中听来。
林樾:“何人所说?”
巧儿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林樾:“老实交代,否则莫怪我不留情面。”
“奴婢是隔着墙听见的,实在不知说话者是何人。”两行清泪从眼眶滚落,巧儿软着腰肢跪下去,“公子,奴婢知错了,不该在背后论姑娘是非,更不该随意多嘴传话,但奴婢万万不敢在您跟前扯谎。”
她的姿容在一众丫鬟里算出挑的,素日又常在林樾跟前露脸递话,比旁人多得几分青眼。此刻有意扬着颈项,媚眼含泪,拿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引他怜惜。
见林樾不为所动,膝行两步凑近他袍角,指尖怯怯勾住,“公子,奴婢当真知错了,往后绝不敢不敬姑娘。”
林樾耳根软,又顾念情分,让她几句话引得偏了思绪,将事情简单归结为小丫鬟存了争宠心思,才嚼舌根挑拨他同妤安的感情。
忖着错归错,倒是出于情理,遂罚了她一月俸禄小惩大诫,不再深究
*
锦绣堂。
聚着说话的几房夫人带着儿女们陆续归去,妤安屏退伺候的丫鬟,将一块巴掌大的布片托在掌心呈到顾氏面前。
“夫人瞧瞧这个。”
当日在庄子验看料子时妤安已察觉不对,若料子是前夜遭雨水浸泡,没道理如此迅速生出霉斑,且丝线颜色有多处暗淡,似被某类酸液浸染所致。
当时大肆清查必然将事情闹大,绣坊弄坏贵重料子的事若传开,不仅要遭梁家追责,还会败坏名誉,只得不动声色,吩咐管事悄悄将损坏的料子送到府里。
眼下呈给顾氏的,正是从损坏蜀锦上裁下的一块。
顾氏捻起布片,瞧出是蜀锦的料子,眉心骤然蹙紧:“这是损毁的部分?”
妤安点点头,“正是。”
顾氏自幼学绣,又治家多年,查看到料子后,不必妤安多言已猜出其中蹊跷。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妤安如实答:“出事时未敢声张,才等着梁家那边交货清账罢了来请您示下。”
顾氏知她是个有主意的,先问:“你的意思呢?”
妤安:“庄子昼夜有护院看管,外人断难混入,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多次进出库房动手脚,定是内贼所为。”
顾氏认同她所言,接道:“事情过去多日,直接揪出动手脚之人并非易事。”
“夫人说的是,但绣坊中能自由出入库房的,唯有每日清点分发料子的几位管事,从他们入手查起,应能寻到线索。”
“你既明白,放手去做便是。”
“夫人,”妤安放低声音,“除却杨管事,旁的管事是其他几房指派的,无论查到哪个,都——”
“查!”顾氏一掌拍在扶手上,“毁坏料子败的是绣坊名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在后头作祟!”
妤安先来禀报,要的便是这道准令,当即垂首应下。
谈完正事,顾氏卸力靠向软枕,慨然叹息:“才说这会子话我竟觉得乏累的很,身子骨真不大中用了。”
妤安斟一杯温茶递上,“您别说丧气话,大夫都说您情况见好,按时服汤药,莫多操劳思虑,活到百年不成问题。”
顾氏失笑:“净拿好听的哄我,我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清楚,还百年......我倒想多活几年,好看着你将绣坊稳稳当当传下去。”
“说的是呢,我惯爱偷懒,必得您看着,平日在旁指点,大事上掌舵拿主意。”妤安有意哄她开怀,说着蹲身下来,亲昵将手搭在顾氏膝盖上。
“若说你懒,阖府再找不出一个勤快人了。”顾氏笑着拢住她的手,“如今外头渐渐太平,府里之人倒开始不安分,是时候让你跟樾儿完婚,名正言顺接管绣坊和中馈了,免得他们歪心思惦记。”
妤安羞赧垂下眼帘,“全听夫人安排。”
*
顾氏歇下后,妤安回屋稍作歇息,独自出府来到西市一家茶楼,依照习惯靠窗位置落座,点一壶清茶。
大魏立国仅两载余,先前九年里,宦官专权乱政,致使多方割据称雄,战乱不休。此处说书人最擅讲乱世的轶事传奇,妤安得空便来听一段。
今日讲的是两年前的除夕夜,河朔军雪夜奇袭皇城,斩杀宦官首脑,逼宫夺权一役。
是妤安听过的桥段。
领兵者是如今的太子,萧戈。
当今天子原是安居河朔的宗亲王爷,乱世里打着“清君侧”旗号出兵勤王。
萧戈十六岁随父起兵,定河东,克潼关,破陈仓,一路收编义军,招降旧部,收复半壁江山。除夕事变那夜,他声东击西,率三百铁甲暗中潜回京皇城,直取内宫,所到之处阉党伏尸遍地,堪称踏着血路登临奉天殿前的长阶。
说书人声情并茂,妤安初次听时眼前已能浮现画面。
热血融尽积雪,数十丈的甬道上宫灯尽碎,漆黑夜幕照不清遍地断肢残甲......
好长一段时日,她只要听说太子名号,便觉有一股凛冽煞气自四下的黑暗围拢而来,比儿时在郊野听见狼嚎时的恐惧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止她,民间不少百姓对萧戈的印象皆是可怖的罗刹,哪怕说书人不止一次提及,太子殿下是位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的英俊儿郎。
毕竟再俊朗,手下亡魂无数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足够骇人。
但今日说书人略去了萧戈攻入皇城后的血腥斩杀,只道“太子殿下奉天讨逆,匡扶社稷”。
妤安勾唇笑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也难怪,眼见新朝气象渐盛,太子乃国之储君,寻常百姓自不敢大肆宣扬他屠戮旧党的细节。
说书到尾声,忽从邻座传来一声拍案惊呼:“不会吧!”
一扇屏风之隔,是两位青衫儒生,其中一人面露惊疑,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压低声音又问一句什么。
另一人没他这般仔细,信誓旦旦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妤安循声望去,看不真切里面人影,却能听见后者言论。
“咱们这位太子嗜杀早不是新鲜事了,能做出这等事不稀奇。”
“他当年割了叛将舌头,将人吊在辕门示众的事还是你同我讲的......割耳朵不正符合那位的路数。”
“贵妃母子恩宠正盛,除了太子谁敢做这等狂事。”
“好不容易离了乱世,若遇上个暴君治国,岂非再度坠入水火......”
议论声一半掩盖在喧哗声里,一半钻进周遭茶客耳中,引来侧目。
那人浑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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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同伴却如坐针毡,再三拉他袖角示意噤声,借一个旁的由头岔开了要人命的话题。
*
话题的主人此时正大马金刀坐在翟府书房,指节一下下叩着摊开的北境舆图,视线随意落在上面,神思被耳边的唠叨声扰得不安宁。
“殿下行事实在冲动,何必争一时意气,白白落了话柄......”
说话之人名唤翟肃,端坐于侧旁的交椅上,是位头戴黑色幞头,身着圆领长袍的中年文士。
萧戈目光仍散着,头也不抬道:“嘴长在别人身上,孤管不得。”
“殿下!”翟肃双拳紧握捶在自己大腿上,两道粗眉几乎拧成死结,唤得萧戈抬眸看过来继续往下说:“史官之笔,百姓之口,皆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殿下不得不顾及呐。”
萧戈敛了懒散神色,眸光重聚在翟肃修剪地一丝不苟的短须上,“他敢派人要孤性命,孤只将贼人耳朵搁下奉还已是仁慈。”
“殿下说贼人系四皇子所派可有证据?”
“没有。”
翟肃一口气哽在喉头,干拿一双圆睁的眼睛盯他。
若非大不敬,必得狠狠瞪他。
不,得抄起家伙狠狠揍他!
萧戈看出翟肃生气,顾念他是长者,缓和语气劝道:“先生息怒。”
翟肃尚未来得及思考该不该顺台阶下来,又听他说:“先生实在不必动气,四弟是何人你我心中都有数,他在孤身上使的绊子不在少数,给点警醒算不得冤枉。”
他直言直语,翟肃听来又是一口气上不来,哽在胸口,涨得面皮发紫,半晌才压下火气好言规劝:“今时不同往日,殿下是皇储,一举一动有无数眼睛盯着,小则遭人诟病,大则史官弹劾,动摇皇储之位,不可再意气用事!”
萧戈不肯吃亏,但辨得明白是非,自己顺了气,不好再教呕心沥血为他谋划之人气背过去,没再同翟肃争辩。
“是,先生所言极是,学生受教。”
“......”翟肃无奈摇首,接连吐出两口浊气,谈起另一桩要事:“某已找到穆将军遗孤的下落。”
萧戈神色凝滞了一瞬,声音落下来,夹着几分不情愿,“哦,在何处?”
翟肃反倒露出笑意,藏不住的激动:“某这些年竟寻错了方向,天南海北地寻,不承想穆家姑娘一直在京中,天福巷林家。”
林家?
萧戈听来熟悉,记不起何时听过这处,回拢思绪闷声叹道:“竟真找到了,先生好神通。”
翟肃听出来他话中揶揄没有点破,认真道:“据某探查,林家并不知晓她真实身世,京中其他势力应没有先于我们寻到她的,殿下可趁此良机,尽快将人接来安置。”
萧戈提笔在舆图上胡乱勾两笔,不接他的话。
“殿下。”翟肃站起身,朝他恭敬一拜,“穆家世代忠良,穆将军更是一代名将,含冤身死,军中和民间至今有不少人为他抱屈。殿下若娶了他的遗孤,赢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是小,更要紧是散落民间的穆家旧部,都会效忠殿下。”
萧戈拿笔杆尾端戳了戳耳朵,“这话先生念过数遍,孤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翟肃:“殿下以往笃定穆家女儿已丧命乱世,未曾真的将某之言放心上,如今人已找到,该是殿下出面了。”
萧戈避无可避,坦言:“为了孤的私心,要人家姑娘搭进终身,孤以为此事欠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