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安拢好衣襟,瞥一眼窗外的黑漆漆的天,笑得十分无奈,“好,我在此处静候佳音。”
顾氏寡居多年,抚养三女一子。林樾虽是备受宠爱的幼子,但因母亲管教严厉,不敢太过放纵,往常犯错还得央着妤安替他遮掩。
提出成亲没问题,但这时辰,因出旖旎心思未竞去叨扰,免不得心虚露怯,妤安断定他不敢。
“姐姐心真狠。”林樾威胁不成,重重一哼,负气出了屋子。
妤安顿了须臾起身跟出来,修长身影已没入夜色。
“真恼了?”她立在檐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应不至于吧......”
一股失落漫上心头,迎面吹来的夜风更显寒凉。
罢了,明日哄哄就是。
妤安低头看一眼掌心伤痕,思忖再三,唤来丫鬟打水帮忙净脸,没让一双手沾水。
她要在林家立稳脚跟,最大的倚仗是这双巧手。
那厢藏在暗处探看大房动静的小厮,碎步回到二房院里,将所见所闻如实禀上。
赵氏得知妤安安稳回来,惊诧又不甘,“她竟如此命大?”
林二爷很是平静,盘着核桃道:“要不大嫂嫂认准她是福星呢,指不定头顶真有真人神仙庇佑。”
赵氏冷笑:“哼,一时运气罢了,我就不信她次次都能侥幸。”
林二爷眼睛往四下睃巡一周,压低嗓音斥道:“你还要做什么,害人命的事被拿住了可要吃官司的!”
“那也要能拿住才算!”赵氏不屑,“再说了,我要她一条贱命作甚,只是给她个教训,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如今便装模作样压在我头上,日后真成了正经媳妇,岂非要翻天?”
妤安仗着顾氏撑腰,管着林家和绣坊大半事务,面上是受命办差,实际已能独立决断诸多事宜,林家下人无不听她调遣,剩下几房说来是主子,论起手中实权和威严,不见得比的过她这个外姓丫头。
林二爷何尝不是满腹憋屈,无法反驳妻子之言,只提醒:“你行事务必谨慎,仔细惊动大嫂嫂,吃不了兜着走。”
赵氏心中又有了新盘算,保管不费吹灰之力让那院闹起来,但她看不得自家男人畏首畏尾的模样,懒得与他多说,狠狠剜他一眼,转身进了屋子。
林二爷也不上赶着贴冷脸,盘着核桃跨出堂屋,在廊下踱两步,转向姨娘院里去了。
*
次日清晨。
妤安打算亲自去绣坊盯梁家的活计,免得再出差错。
往顾氏跟前请过安,心中仍惦记着昨夜林樾负气而去的背影,院门外徘徊良久,终是折回屋里,从柜子深处的紫檀匣中取出一枚香囊,指尖轻抚绣面上的同心结。
香囊绣成一年有余,一直未等到合适时机送出。
林樾昨日坦白心意原是最好的时机,后来事态出乎意料,她没机会拿出来,索性今日亲手送去,教他知道她的心意,应当能哄好。
他脾气急,却一贯好哄。
打定主意,妤安攥着香囊步履轻快穿过垂花门到前院。
守门小厮告诉她,林樾他一早出门,不在院里。
追问去往何处,小厮只道不知。
妤安暗暗将香囊收回袖中,先去处理正事。
*
一连几日,妤安早出晚归往庄子里盯梁家绣品进度,一直到东西清点完整送到梁家结算,才卸下重担。
回房刚歇下,织云气喘吁吁跑来叩门,道是绣坏了一幅夫人交代的《百蝶穿花图》,求妤安帮忙补救。
织云灵巧,鲜少在活计上出错,两人平日关系也不错,妤安没理由推辞,重新披好衣裳随她往府里的绣房去。
铺在绷架上的绣图,蝴蝶翅膀处染上了一片醒目的蔻丹色,周边晕开深浅不一的污迹,应是尝试擦洗未果所致。
妤安目光扫过织云的双手,干净整洁,倒是一旁的巧儿战战兢兢将手往背后缩。
“伸出来。”
妤安声音不高,冷意压得巧儿浑身一颤,手指又往袖口里藏深了些。
“要我叫嬷嬷来问话吗?”
这幅画是巧儿和织云受命一同绣的,沾了污渍去不掉,怕夫人问责才求到妤安跟前,巧儿不敢再躲,颤巍巍伸出手,露出染着蔻丹的纤细十指,指甲缝隙和边缘仍残留着未洗净的淡红。
妤安没再多言,让织云取来清水,细盐与棉布,兀自在绷架前坐下,取银针挑开几根绣线,指尖蘸清水轻拭污处,捻少许细盐敷上。
待盐粒吸走多数浮色,反复用清水浸透棉布按压,污迹渐淡,湿水的地方晾干,妤安拈针引线,在蝶翼下补绣一朵小花,以深浅层叠的花瓣遮掩瑕疵。
她补完最后一针,织云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拜谢。
妤安摆摆手:“祸我帮你们补了,亦不会往夫人跟前说,但罚是免不了的,你二人额外多绣三幅,后日交到我手上。”
三幅绣图比起夫人的责罚实在算不得什么,织云连连点头,一口一个“多谢姑娘!”
巧儿不服,回过头小声嘀咕:“没名没分,说白了也是卖身进来的,和咱们没有不同,倒是会端主子的款儿教训人。”
织云白她一眼:“少说些罢,本就是咱们做错事有求于人。”
巧儿撇嘴,道:“我可没求她,是你偏要去的。”
织云:“好啊,那你别领她的情,去找夫人领罚吧!”
巧儿顿时噤声,哼了一声扭头离开。
刚转出月洞门,迎面撞见林樾,立时摆出一副可怜姿态行礼。
“公子。”
林樾只问:“妤安呢?”
巧儿更妒忌,眸光黯下去,委屈巴巴道:“方才罚我们一通,不知这会儿哪里去了。”
鬼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林樾浅浅一笑,“瞧着委屈的,罚你什么了?”
“要我两日里绣三幅图,可夫人那边还交代旁的活计......”巧儿说着就要掉泪。
林樾手掌托起她的脸。
巧儿以为是心疼,咬唇盈盈抬眼。
“所以你便骂她没名没分,拿乔作态?”林樾声音冷下来,在她脸颊上拍两下,渐渐浮出红痕。
“奴婢......奴婢知错。”巧儿霎时僵住,泪珠悬在睫上不敢坠,“奴婢也是听说一件事,替公子委屈,一时不忿才说错话......”
“何事?”
“奴婢听说……妤安姑娘前些日子去翟府见过翟家二公子——”
一听见翟家,林樾脸色黑了两度,质问:“此话当真?”
“奴婢不敢对公子撒谎,”巧儿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往下说:“说是借料子,但蜀锦何等珍贵,翟家肯借出必是有别的情分在......她可是林家的人,怎么能与外人私相授受?而且,而且.......”
她支支吾吾顿住,林樾好奇心拱着怒火往往上蹿,“说!”
“奴婢听说姑娘那日回来时穿的衣裳和出门时并不一样......”
这话实在严重。
林樾控制不住地往歪处想。
翟正惦记妤安并非一日,在他面前尚且难掩心思,二人私下相处,谁能保证不生出逾越之举?
他气急了,怒冲冲来到妤安住处。
妤安才躺下,被得踹门声惊得坐起,便见帘子翻飞,惊颤室内烛火。
“出何事了?”
林樾逼近榻前,居高临下质问:“你见过翟正?”
妤安心“咯噔”一沉,诚实点了点头。
“为何不告诉我?”
接着扯谎必得再寻言语来圆,妤安不愿在此事上多生事端,反问:“你怎么了?”
“为何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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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林樾不依不饶追问,“你答应过我,不会私下见他!”
对于此事妤安不占理,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去翟府借料子时撞见的,并未私下见他。”
“借料子......”林樾闻言更觉巧儿所言不虚,抱着最后的侥幸追问:“蜀锦?”
“是。”
林樾冷笑:“呵,那可是稀罕物,他对你倒是大方的很。”
“我是同孙夫人借的,料子亦是孙夫人着人给的,与翟二公子无关。”妤安声音冷静,顿了顿,锁着他的视线问:“文昇,你不信我吗?”
林樾被这话问住,下颌线紧紧绷着。
说信她,那他急冲冲来兴师问罪算什么?
说不信......他愧于说出口。
眼中火光明明灭灭,她的影子倔强杵在瞳孔深处,林樾错开视线,梗着脖子道:“你避着不与我亲近,又私下见他,我没办法不介意。”
“我没有避着你......”妤安反驳的话出口,方明白他言语所指,心湖骤然泛起涟漪,再稳不住面上平静,“那日并非我不愿,实在,实在不合规矩。”
林樾眸光一颤,烛火在眼底烧出一小片光亮:“你愿意?”
“不是......”
这一乱,反令妤安将自己绕进去了,不能否认,又羞于承认。
“不是什么?我今日就要你一句准话。”
妤安难以启齿,转身从枕下取出那日未送出的香囊,搁到他手掌心,“我的心意全在这上面了。”
林樾看着上面针脚整齐的同心结,了然她心意所指,但火气并未消散。
她心悦他,他是知晓的,可他如今要的岂止是心意?
“我不明白。”既然话说到这一步,没道理不乘胜追击,全了他多日念想。
妤安知道他故意,不愿顺着他意思往下说,索性背过身去,“不明白罢了。”
林樾扳着肩膀逼她面对,“我要你亲口说明白。”
妤安一吸鼻子,道:“我同你说你不是不信便是听不明白,听旁人两句来我这里耍威风,我是伺候不得了,哪个说话你愿意信,能听明白便是找哪个罢。”
她为哄人假作使性子,说着说着真生出几分委屈,眼尾洇开浅浅绯色,佯装的抽泣声倒有几分真了。
林樾见此行状霎时心软了,气性消散大半。
拈酸语气,委屈模样,他没少在旁的女子身上见,于她,却是头一次。
“算我错了,我赔罪,好不好?”
“我应不起公子的赔罪,只盼公子别拿着旁人的只言片语来质问我的真心。”
口口声声唤他“公子”,看来是真委屈了。
林樾不落忍,反过来温言哄慰:“好姐姐,我知错了,你该知道我是在乎你才如此情急,毕竟翟正那厮——”
“你还说!”妤安幽怨地瞪他,“你在乎我更该信我,嘴上在乎,心里怀疑,往后日子要如何过下去。”
她说真心,说他们的往后,语气像极了吃味闹脾气的娘子,林樾颇为受用,心中再有气闷疑虑也抛远了,直接将人纳入怀中,只恨不能做夫妻该做之事。
“不说了,不说了,我信你。”
妤安见形势稳住,指尖勾住他的手,缓缓开口探问:“我十二岁入林家,跟着夫人学绣,陪你读书看账,这些年的相处,情分,哪样做得了假?我不信你看不出我的心思,倒是你,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竟信得这般真?”
林樾:“顺耳听来的。”
他在维护,不肯说透口风者何人。
妤安心中一阵涩然,干咽两口才接着往下说:“蜀锦一事关乎绣坊和林家声誉,我下了严令不许庄子里的人私传半句,夫人那边是管家亲自回禀,吹进你耳中这阵风不仅知道我去过翟府,还知我借蜀锦,可真是神通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