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世家小姐出门踏青,黎砚跟着姐妹们一道出去,却提前回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思量,没注意到院子里多出一个人。
“表妹游玩得可好,听说道观门前的白玉兰开得极美,不知瞧见了没有?”
黎砚行礼,浅笑,“二哥哥听谁说的那道观门前种的是白玉兰,分明是紫玉兰,且开得正好呢!”
“哎呀呀,我多年未去,瞧我这记性。”
两人互瞧,呵呵一笑,心里的咒骂翻涌而起。
这样的试探,黎砚小孩子时便玩得熟溜,虽然她半路离队,但多少知道山上的情况。
只是她不明白,一向沉迷做生意的尹皓,怎么莫名跑来,又搞出这番莫名的试探。
试探什么呢,黎砚眼眸一转,猜到了些许。
他知道便知道吧,最好说给另两个听,省了她许多麻烦事。
“表妹快坐,近来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特向妹妹请教。”
黎砚心里冷笑,面上却因眉间的一粒红痣,看着极为温和恭顺。
“二哥哥莫要取笑,你那些生意场上的大事,我可是一窍不通。”
“向妹妹请教,当然说的是妹妹擅长的事。”尹皓挑眉,含笑看着家里这位闷声干大事的女眷。
话里有话,黎砚缓缓坐下,面不改色。
“既说请教,那妹妹说的不中意的地方,二哥哥可不许生气!”
你自来找不爽快,那我成全你便是。
“妹妹知道高中进士的陆拾安吗?”
“自然,他自请去了偏远贫困的闻韶县做了县令,因行事公正不阿,得罪了那里的乡绅,被贬回到云州,回来后替有冤情的百姓写状子上告,又差点被人刺死……这些事情,云州城的百姓谁不知道,连街边的小儿都把他的事迹编进了童谣里。”
尹皓哼笑,这个妹妹怕是知道自己和陆拾安不对付,明明点到为止即可,她非要洋洋洒洒讲出这许多。
故意恶心他。
他又问,“那你可知道前些日子,他那个冲喜冲来的夫人莫名其妙地死了?”
黎砚愣了一下,“竟有这事?”
“这还没完,朝廷前脚刚给了陆拾安赈灾的临时差遣,他人到了浣石县正是忙到走不开,结果后脚云州城的府中便出事了,听说闹了整整一夜,陆家硬是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黎砚提起绢帕,捂到嘴边,愣了好一会,才疑惑问,“二哥哥怎么知道的?”
“我生意场上狐朋狗友众多,消息杂乱,偶尔也能听到些靠谱的。”
消息从何而来,尹皓当然不会说真话,他只需要传递给黎砚一个信息,你做的那些事,哥哥知道不少呢。
对于这个表妹,尹皓一直觉得还算了解,毕竟黎砚小时候几乎年年要来尹府住上一段时间,和尹家的兄弟姐妹相处得十分融洽。只是后来姑父升官,他们一家高迁入京,再见面时,这位表妹性情大变。
变得心机深沉且小心翼翼,让人琢磨不透。
这次她来探亲,住的时日比往年长了许多,尹皓心生疑窦,觉得黎砚暗中有事。
他留了个心眼,让人注意妹妹的两个贴身丫鬟,果然,黎砚图谋甚大,她要拿下陆拾安。
“二哥哥提起这事,是要?”黎砚眯起笑眼,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尹皓一拍石桌,站了起来,“昨日听说陆拾安病了,想来那疯传的消息是真的了。”
他斜着眼睛瞅着黎砚,似是喃喃又似提问,“不知道这位仁兄身体如何,让人挂心啊!”
黎砚听到,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平和,即便被人揭穿她离队后偷偷看望陆拾安,也丝毫没有慌张。
“还有陆家那个老婆子,真是可恶!”尹皓笑嘻嘻地坐回凳子上,半是笑话半是哀叹,“媳妇刚死,便着急着张罗再娶,还强逼儿子低头,你说说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黎砚静笑不答,她要看看尹皓要怎么开口说他的正事。
“陆家要娶新妇,妹妹怎么看?”
撩逗半天,正题来了。
“二哥哥说得什么话,人家的婚事,我有什么可置喙的。”
尹皓左右看看,凑近低语,“咱们是一家人,应该互帮互助,陆拾安是个良配,我看只有妹妹这样的容貌性情才最相宜……”
黎砚还想装模作样地嗔两句,一转念,又懒得虚与委蛇,于是用帕子挥打飞到近处的蜜蜂。
想要合作,他有什么筹码?黎砚胸中早有进退,根本用不着谁帮忙。
倒是这位堂哥,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成日关心她的行踪,真惹她不快的话,她有本事让他在尹家的处境变得难堪。
瞧到黎砚的神情微变,尹皓赶紧解释。
“妹妹不用多言,二哥哥都明白。”尹皓褪去顽劣,一本正经道,“陆拾安是个正人君子,家底殷实,虽与那冲喜的夫人没什么感情,但文人有节,短时间内不会再娶。这事有利可也有弊……”
黎砚黛眉轻蹙。
“陆拾安办完差事,闲赋在家,然而凭他的才能,官运再起是迟早的事,京中权贵众多,万一有人想招他为乘龙快婿,岂不是让妹妹的一番巧思白费?”
“二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婚嫁之事,我自遵循父母之命,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自甘愿接受。”
话说得云淡风轻,黎砚心里还真有这样的顾虑,京中高门贵女众多,个个都盯着有爵之家,像黎砚这样的户部尚书之女半高不高,着实有几分尴尬。
再者,黎砚父亲是挂名虚职,表面风光却无实权,她母亲出身商贾,使得黎砚受了不少京中女眷的调笑。婚姻一事,黎砚根本不指望家里能给出什么助力,极好的情况也就是匹配一个锦衣玉食的浪荡子。
索性黎砚睁大眼睛自己挑,她挑上了高中进士的陆拾安。
样貌,品德皆是上流,虽有些刚直,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一点,他有实权,仅此便超出众人一大截。
黎砚选定,日夜谋划,她花费了这么多心血,绝不能给他人做嫁衣裳。
“妹妹,人生在世,要为自己争上一争,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妹妹点头!”
“二哥哥,今日踏青有些乏了,我想先去休息一阵。”
尹皓愣了一瞬,随着黎砚起身,他还想开口,黎砚已转身向屋里去了。
瞧着黎砚背影消失,尹皓脸上再次荡起笑容。
这位妹妹谨慎的很,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立刻点头,尹皓并不急,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相信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摘了黎砚院子里一束桃花,把玩着出了府,想着接下来要见的另一个女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林青拿着回信在尹家的商行前站了很久。
她不会答应替尹皓做事,所以在信里婉言谢绝了,还把之前的银票一同附上。
尹皓是个爱面子又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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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的人,看到信里的说辞,自然明白林青的想法,不会再多事。
“小妹妹,愿意帮我个忙吗?同意的话,我送你一个糖人,好不好?”
林青对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招招手,扬起眉毛笑嘻嘻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摊子。
摊子被一群半大的孩子们围住,一个个全都盯着糖人师傅的巧手,啧啧称奇。
听到糖人,小女孩扯着辫子走到林青身旁,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林青蹲下身子,拿出了信,“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那个掌柜的手里,我给你买下最大的糖人。”
小女孩盯着林青看了一会儿,抬手拿走了信,蹬蹬蹬地跑到林青指给她的地方,拽了拽掌柜的袖子,把信塞了过去。
没等掌柜的反应过来,小女孩便跑出了铺子。
掌柜的跟着跑到街上,放眼一圈,没找到人,看了眼信封上的字,悻悻地回去了。
“真棒。”
林青张开手掌,对着小女孩,小女孩不解其意,愣愣地看着。
“你也像我这样。”
小女孩乖乖地做了,林青笑着对她的手掌轻轻一拍,“走,我们去买糖人。”
了却了这件大事,林青一身轻松地往家去,她瞧着别人家院子里开的杏花雪白一片,脚步越来越慢。
她停在一簇枝丫下,跳着往上探,想揪片花瓣下来。
花瓣是没摘到,反而兜头来了一朵乌云,从头到脚罩住了她。
不知被抬着多久,林青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有人解开了麻袋,林青钻出来的第一眼看到了尹皓。
他手上还拿着信,眉目刻得极深,显得很不高兴。
“是看不上我们尹家,还是说……看不起我尹皓?”他弯腰拍着林青的脑袋,“给我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别人巴望着能给我鞍前马后,你却不识抬举。”
他的声音沉沉地幽幽地响在这个地窖里,惨人。
林青彻底钻出袋子,拍掉身上的浮土。
“如我信中所言,我确实没有一技之长,担不了大任,万一给公子捅出篓子,就算有八百条命也赔不起。”
林青微微躬身致意,她不想与此人为敌,能糊弄过去便算了。
“你都不知道我让你做什么事,怎么断定做不了呢?我尹皓在生意场上见过多少人,谁有多少斤两我只需瞧上一眼,即有分晓。”
说完,他走了几步,坐到靠墙的椅子上,盯着林青。
林青尴尬地站着,思虑片刻,仍没松口,“尹二公子,那天的事情是误打误撞,我那些唬人的本事上不得台面,公子有心栽培,小人却实在惶恐。”
这样的说辞,一听便是拒人的借口,那晚的事情,尹皓记得再清楚不过,直至眼下此刻,心里仍然充满疑惑。
她说中一件事,是巧合,说出两件事,是幸运,可她说中钱袋中的银两,太过玄妙了。
即便她能掐会算,是个了不得的神棍,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可怖的程度。
“这云州城里,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能说会道的人呢!”尹皓笑叹,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
走?这样就能走了?
林青抬眼望向尹皓,他面色平平,不是在说反话。
她壮着胆子作辑告辞,“多谢公子体恤,祝公子财运亨通,日进斗金。”
林青走后,尹皓叫来随从,与他耳语一番,心情复又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