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林青惊醒。
头疼得很。
都怪那本小说还有它背后莫名其妙的作者,害得她没睡好觉。
考古系毕业后,林青一头扎进了挖也挖不完的殉葬坑中,日复一日的工作就是举着刷子,清理老祖宗脚后跟上的黄土。
早来两年的师兄说,这个宏大的殉葬坑最少还要几十年才能清理出来。
啊,这就是粉刷匠一望无际的美好生活。
伺候老祖宗的脚后跟时,林青习惯在耳机里放点东西,她是个杂食动物,对文字不挑,传统脑洞,悬疑猎奇,荤素不忌。
昨天下班,平台给她推了一本官场权谋文,最近吃多了短篇快餐,忽而来了这么经典的长篇,她听了一会儿有了兴趣,关闭朗诵,开始认真阅读汉字。
一读便停不下来,她饭都没吃,一口气看到最新章,伸了个懒腰。
总体不错,个别地方能精进一下就更好了。
林青头一次发评论,指出文中几处不合理,不到两分钟,有人在下面跟评,貌似不善。
她没想多事,由着其它人在评论里争论,吃了点东西,准备睡觉。
睡前,又瞅了一眼。
争论还在继续,连作者都被炸出来了。林青后悔了,正犹豫要不要删掉评论,此时来了条私信,她点开一看,竟是作者发来的,说条件允许的话,约线下见一面。
见面?林青心慌。
不是说作者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的嘛,何故?和她对狙?杀人灭口?她不回信,也不会去。
林青就这样脑子里塞着一团毛线,乱糟糟地睡着了。
意识回笼,林青长叹一口气,耳后有处地方一帧一帧跳着疼,她想抬手揉揉,手却拔不出来。
很是不对,特别不对。
她唰地睁开眼睛,赫然瞧见双手双脚被粗粗的麻绳捆着。又斗鸡眼看向鼻尖,一个黑乎乎的臭布团。
光天化日,搞绑架,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塞在她嘴里的是什么东西?
林青引着脖子嘶叫,听到耳中只是呜呜声,她环视周遭,满是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雕花的木扇门,成堆的柴火,断了腿的桌椅……
这家具风格,一看就是唐末宋初,由豪奢向质朴过渡。
咯噔一下,有一行字窜进林青脑子里,她还没识别,门外响起女人得意的笑。
“我劝你省些力气吧,今晚这道坎,你肯定是过不去了!”
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女人,只是这说出来的话,活像容嬷嬷。
“陆拾安奉命去赈济灾民,等他回来,死无对证,也没什么好讲的。”
伴着女人标准的恶人笑,林青浑身一抖,如遭雷劈。
陆拾安,不是那本睡前小说的男主!
她穿进小说,那本名叫《权势倾天》的连载小说,评论区吵翻天的小说。
真是没王法了,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这么对至高无上的读者,随随便便扔进书里,岂有此理。
我要回去做粉刷匠,林青无声怒吼,老祖宗的小脚指马上就要见天了。
无声泪流。
没有人来,连门外的恶毒女人也走了。
林青滚到墙角,硬生生地坐起来。
眼下没空指天骂地,按照文中剧情,这个关在柴房的女人,今晚要沉河。
对,这种明清时代的宗族私刑,提前出现在了小说设定的时代里。
没有心情再争论这样的制度放在这个时代是否合适,林青马上就要沉浸式体验了。
月光光,心慌慌。
她咬紧后槽牙,下颌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她闭上眼睛,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剧情。
故事讲了陆拾安从县令到宰辅的传奇经历,以剿灭贪官党羽结尾,还给天下一片海晏河清。
最新章节里,陆拾安已经高升为布政使,负责边防的军需供给。
而在故事开头就被陷害的工具人女主,大难不死,隐姓埋名,默默帮助着陆拾安。
现如今,正是故事开篇不久,女配设计,构陷女主通奸的情节。
会没事的,林青安慰自己,程新月毕竟是女主,虽然刻画得单薄,脑子里只有男主,但作者肯定得保住她的小命。
一想到作者,林青又来气。
什么年代了,还设计这样的女主,单纯痴情,美貌无双,无怨无悔,一往情深。
空有姿色,没有大脑,纯粹是灾难好吗!
所以这么明显的圈套,女主就是觉察不到,气人的很。
林青对大局有了把握,不安稍稍淡了些。书中说府里有个家丁受过程新月的恩惠,待行刑的人走后,会悄悄救起了程新月。
那个家丁叫什么名字?林青看书时一眼扫过,印象里有个宝字。
夜色穿过破洞的窗子,漏进柴房,铺下一片茵蓝。
就这样等着被救吗?林青越想越不踏实。
众所周知,人是最大的变量,万一或是假如……
总之,全然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是林青做事的风格。
正思索着,外头闪过光亮,林青瞧那跃动的火把,是去了隔壁。
没猜错的话,旁边关押的,大概率是那个「奸夫」。书上的说法,这个男人痴恋女配,此次答应合谋诬死程新月,是因为女配许下承诺,事成与他结为欢好。
有上帝视角的林青知道,奸夫先生打的如意算盘没有成功,他以为拿了意中人的把柄便能予取予求,实际中了意中人的一石二鸟之计,命不久矣。
杀伐果断,目的明确,女配的狠厉才是林青中意的人设。
趁着隔壁吵嚷,林青踹倒成堆的柴火,呼啦啦的响声后,她目光梭巡,没发现柴刀之类的利器。
她皱眉,无奈选了一根新劈开的木头,磨着麻绳。她斜倚着墙,动作没一会,僵硬的手臂开始酸痛。
林青咬牙硬撑,直到身上掉出一个火折子。
她双眼亮起,轻笑一声。
天未明,林青听到了鸡叫。
几乎同时,乱糟糟的人声涌进院子,一个男人呼喝了一阵,转身一脚踢开了柴房的门。
五花大绑的林青撑起上半身,摇头呜咽。然而办事的大汉却是看也不看她,麻利地拎起这位小娘子,塞进木笼,又在笼子外面盖上一层黑布。
事以密成,一点风声都不能泄漏。
马车行了一段,又换成人抬,到了河边,东方泛起朦朦的光亮。
林青听到潺潺的水声,并不湍急,这样的河水,想要游上岸不是难事。
黑布掀开,眼前多出不少人影,林青眯眼细瞧,场上仅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眷,其眉间正中没有红痣。
不是那位陷害她的官家小姐。
想来也是,这种事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参与其中,做好旁观者就是。
眼前嬷嬷似的人物冷哼一声,袖着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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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容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留在公子身边,太夫人如何心安。”
听说话的口吻,是陆母身边的心腹。
好手段,林青赞叹,儿子救济灾民,儿媳却在偷汉子,偷情的事情被陆母当场撞破,震怒之下,雷霆处决。
陆拾安回来,能把老母怎么样呢。
陆家的当家主母处决不安分的儿媳,任谁也挑不出一丝差错。
林青直勾勾地盯着人,脑中思索,不料这副模样给自己招来个巴掌。
“做出这样的丑事,还有脸盯着人瞧,当初若不是公子生命垂危,急着冲喜,你能进了陆家的门?”嬷嬷粗声粗气,指头戳着林青的额角,“谁知你这般不珍惜,有了我们公子这样的夫君,还和这种下三滥勾搭在一起!”
她转手指着旁边的木笼,口气嫌恶,很是为老夫人和陆拾安抱不平。
这个程新月,今日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偷人的事,女配是主谋,陆家主母是帮凶。不说陆母知不知道内情,但凭这闪电作风,陆母对这个雪中送炭的儿媳肯定是不满了。
过河拆桥这种事,大户人家肯定做不得,可妇人犯了七出之条,再不处置就说不过去了。
无数的历史经验告诉世人,与上争食,没有好下场。程新月无意之中抢走高位者看中的男人,事成后还不想着急流勇退,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面对嬷嬷的怒喝,林青假模假式地抽泣,她低下头,悄悄向另一侧打量,借着晨间微光,看到了奸夫先生的侧脸。
风月场里的小倌,皮囊果然不错,他静静地靠着木笼,垂着头,不发一言。
冷静非凡。
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但好歹是生死攸关的场面,多少装一装啊。
林青收回视线,独挑演员的自我修养,不住地往木笼上撞,嗓子里发出呜呜地哀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嬷嬷淡着一张脸,对着一个老汉扬了扬下巴,老汉点点头,吆喝大汉们拉出木笼里的人。
谁也不再说话,凌晨微凉的空气里,只能听到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林青和奸夫脚上都系着几块大石头,林青兀自挣扎,奸夫依旧沉静。
噗通一声,石头坠入到河里,两人被绳索拉扯,一起掉了进去。
尽管有所准备,林青心口还是紧缩成一团,现实永远比想象难应付的多,预计好的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结果真到了水里,计划全成了狗屁。
石头坠着她迅速下沉,巨大的压力四面袭来,她胸口憋痛,浑身的肌肉绷紧,又呛了水。
绳索上的活扣总是摸不着,小臂的烧伤见了水,疼得更厉害了。
林青眼前变得模糊,她秉着最后一点精力,摸索到了绳头,一点一点拽开。
解开手脚,她扯下嘴里的臭布团,力竭。
她伸手向上,河面粼粼波光离她越来越远,太阳升起,不晓得这个书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唉……
林青有些遗憾,以后再也不信小说里轻易脱困的情节了。
狗作者,为了突显男主感情的不顺,非要把苦难点在女人身上,怎么不能让男主自己秃头、断腿、半身不遂……
还想约她见一面,想都别想。
林青阖上眼的最后一际,一个人影朝她游了过来。
她嘴角挂起一抹自嘲,脑子浑浑噩噩,这位奸夫先生为什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