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你带着铁匠营,随时修补寨墙、打造守城器械,保证前线供给不断。”
“陈安,你负责安抚寨内流民、百姓,维护寨内秩序,同时保障水源、粮草的运输,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默留在寨内的暗线,全天候监控刘坤大军的动向,他的每一步部署,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原本稍显慌乱的气氛,瞬间被抚平。所有人都清楚,殿下早已算好了一切,他们只需要照着做,就能打赢这场仗。
柳如烟看着从容部署的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她父亲在世时,常说孝昭皇后之子天纵奇才,仁厚却不懦弱,聪慧却不迂腐,是帝王之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怕身陷重围,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依旧从容不迫,这份气度,绝非寻常人能有。
半个时辰后,刘坤的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黑风寨下。
黑风寨建在半山腰的悬崖之上,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往寨门,寨墙由巨石垒成,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垛口和箭楼,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刘坤勒住马缰,停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寨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又看了看身边被抬着的赵平的无头尸体,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再次涌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围剿,竟然开局就折损了两千精锐骑兵,连自己的小舅子都被斩了首。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被废黜流放了五年、手无寸铁的废太子!
“萧辰!你这个缩头乌龟!”刘坤抬起头,指着寨墙上的萧辰,歇斯底里地怒吼,“有种就开门出来,与我正面一战!躲在寨子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你爹景和帝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寨墙上,萧辰负手站在垛口后,看着山下暴跳如雷的刘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开口,声音顺着风传下去,清晰地落在每个州兵的耳朵里:“刘坤,你身为宁州刺史,不思保境安民,只知克扣军饷、草菅人命,甚至勾结外敌、出卖国土,也配提我大胤的脸面?”
“今日我萧辰就在这黑风寨里,有本事,你就攻上来。只是怕你带来的这七千人,不够填这黑石山的沟壑。”
这话一出,山下的州兵瞬间一片哗然,不少士兵都交头接耳起来。刘坤勾结北瀚的消息,早已在宁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人敢当众议论,如今被萧辰当众点破,士兵们看向刘坤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刘坤气得脸都绿了,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厉声嘶吼,“给我攻城!立刻攻城!谁第一个冲上寨墙,赏黄金百两!斩了萧辰者,赏黄金千两!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千名州兵立刻应声,举着一人高的盾牌,扛着长长的云梯,嗷嗷叫着顺着石阶路,朝着寨墙冲了上来。同时,阵后的五百名弓箭手,立刻拉满弓弦,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朝着寨墙倾泻而去,箭尖撞在石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放箭!”寨墙上,卫峥一声令下,三百名弓弩手立刻从垛口后探出身,对着冲上来的州兵,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居高临下,箭雨的威力倍增,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瞬间被射倒了一片,惨叫着滚下了石阶。可后面的州兵,被重赏冲昏了头,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往上冲,转眼就冲到了寨墙下,把云梯架在了石墙上,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砸!”秦虎一声怒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们,立刻把滚木礌石朝着下面砸了下去。
碗口粗的圆木,百十斤重的石块,从三丈高的寨墙上狠狠砸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就把云梯砸断,架梯的州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摔了下去。一礌石下去,就能砸倒一片人,狭窄的石阶路上,瞬间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染红了满地的白雪。
冲在前面的州兵,被滚木礌石砸得死伤惨重,连寨墙的垛口都没摸到,就吓得转身往下跑。刘坤气得眼睛通红,当场斩了两个后退的队正,厉声嘶吼:“后退者斩!给我继续冲!谁再退一步,老子当场砍了他!”
在他的威逼之下,州兵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往上冲,可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密集的箭雨和铺天盖地的滚木礌石。整整一个时辰,刘坤组织了三次冲锋,都被萧辰带着守军,硬生生打了回去。
石阶路上,堆满了州兵的尸体,死伤近千人,鲜血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暗红色,结成了冰。而黑风寨的寨墙,依旧稳如泰山,守军伤亡微乎其微,连寨门都没被碰到一下。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坤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依旧固若金汤的寨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是一个精通兵法、深谙守城之道的狠角色。
再攻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收兵!回营!”刘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怨毒地盯着寨墙上的萧辰,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大军缓缓退去,在山脚下安营扎寨,把整个黑石山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中军大帐里,刘坤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对着一众副将破口大骂,却依旧解不了心头之恨。
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大人,息怒。这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攻确实得不偿失。不过那萧辰缩在寨子里,就算粮草再多,也总有吃完的一天。我们不如把山团团围住,断了他所有的出路,围他个十天半个月,等他粮草耗尽,军心大乱,到时候不用我们攻,他自己就先乱了!”
刘坤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萧辰就算再能打,也只是困在山寨里的瓮中之鳖,只要他把山围死,断了所有补给,用不了多久,寨里就会断粮,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萧辰的人自己就会崩溃!
“好!好主意!”刘坤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狰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传令下去!全军分兵八队,把黑石山所有的路口、隘口,全部给我堵死!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我倒要看看,萧辰这小子,能在寨子里撑多久!我要活活困死他!”
命令立刻传了下去,州兵连夜行动,把黑石山围得铁桶一般,所有能进出的路,全部被堵死,还设下了层层关卡和陷阱,彻底断了萧辰的退路。
可刘坤万万没想到,他打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黑风寨内,看着山下安营扎寨、开始围山的州兵,秦虎忍不住笑道:“殿下,这刘坤真是蠢到家了,竟然想围死我们?他怕是不知道,我们寨里的粮仓,够我们吃整整三年!他想围,就让他围!看谁先耗死谁!”
萧辰笑了笑,淡淡道:“他想围,我们便让他围。正好借着这段时间,整编新兵,加固防御工事,打磨队伍。他围得越久,我们的实力就越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晚了。”
接下来的三天,刘坤果然没有再组织强攻,只是日夜不停地加固包围圈,把黑石山围得水泄不通,每日里只在山下叫骂,想引萧辰出来决战,可萧辰根本不予理会。
而山寨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萧辰借着这难得的安稳时间,把一千五百名士兵,按照现代军制,整编为三个营,分别由秦虎、张青、卫峥统领,制定了严格的军纪和训练计划,每日里操练不休,原本的新兵,也渐渐练出了精兵的模样。
王铁牛带着铁匠营,日夜不停,打造兵器、守城器械,甚至按照萧辰给的图纸,造出了几架改良后的床弩,威力倍增。
陈安带着流民,开垦寨后的荒地,搭建暖棚,培育种苗,为开春的耕种做准备,哪怕被围在山里,也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农业计划。
而柳如烟,则彻底展现出了她惊人的理财和后勤能力。她不仅把带来的金银,全部拿出来,奖励了守城有功的士兵,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还把寨里所有的物资,包括粮草、药材、衣物、兵器,全部重新清点造册,制定了详细的分配和消耗计划,让整个山寨的后勤运转,变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浪费。
就连寨里的流民百姓,也都被组织起来,缝补衣物、打造箭矢、运送粮草,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因为他们都清楚,只有跟着萧辰,守住这黑风寨,他们才有活路。
就在这围与守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围山的第三天夜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山下州兵的层层封锁,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黑风寨,被带到了萧辰的面前。
是李默从宁州城派来的信使。
信使单膝跪地,呈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沉声道:“殿下,李主事让属下拼死送来绝密消息,京城二皇子萧景,给刘坤下了死命令,限他半个月内,必须斩杀殿下,提着您的人头回京复命。若是半个月内办不到,就立刻撤了他宁州刺史的职位,另派他人前来。”
“除此之外,萧景还从京营调了五百精锐,带着大量的攻城器械、火药,正日夜兼程赶往宁州,最多十日,就能抵达!”
信使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半个月的死期,还有五百京营精锐带着攻城器械赶来。
秦虎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怒声骂道:“萧景这狗贼!还有刘坤这个败类!果然是一丘之貉!京营精锐又如何?来了我们也照样把他们打回去!”
“殿下,情况不妙。”卫峥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京营不比宁州的地方州兵,是京城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带着攻城器械和火药。一旦他们到了,刘坤就有了强攻的底气,我们的防守压力,会成倍增加。”
柳如烟也蹙起了秀眉,轻声道:“殿下,宁州城里的世家,大多都依附萧景和李嵩,京营精锐一到,他们必然会给刘坤提供粮草、物资支持,到时候刘坤只会更难对付。更何况,半个月的死期,必然会逼得刘坤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清楚这封密信意味着什么。原本的围困僵局,瞬间被打破,留给萧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的信纸,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眼扫过众人,淡淡开口:“萧景急着杀我,是怕我活着回京,翻了当年的旧案,断了他的太子之路。刘坤急着杀我,是怕丢了乌纱帽,没了靠山。他们越急,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半个月的时间,看起来很短,实则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刘坤想靠着京营精锐翻盘,那我们就要在京营精锐赶到之前,彻底解决掉刘坤,拿下整个宁州。等京营的人到了,宁州已经换了天,他们就算来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燃起了光。他们原本想着,怎么守住山寨,撑过这次围剿,可殿下想的,却是反客为主,拿下整个宁州!
可就在萧辰部署着如何打破围困、主动出击的时候,山脚下的刘坤中军大营里,已经彻底乱了套。
刘坤手里捏着萧景的密信,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面前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