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归来,我以现代知识铸不朽皇朝》 第1章 魂穿废储,极北冰天濒死局 景和二十七年,腊月,极北宁州。 鹅毛大的雪片已经连下了三天三夜,把连绵的黑山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风卷着冰碴子刮过荒原,像无数把淬了寒的刀子,刮得人皮肉生疼。 荒郊野岭的一座破山神庙里,萧辰是被冻醒的。 不是寻常冬日里手脚冰凉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能把人五脏六腑都冻成冰坨的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刀子,刮得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黑,过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入目是漏着天的庙顶,椽子早就朽烂了大半,雪片顺着窟窿源源不断地飘进来,落在他破旧的锦袍上——那袍子曾经是东宫太子的规制,绣着暗纹的四爪蟒龙,如今却早已磨得发亮,破了好几个大洞,里面塞着的旧棉絮露出来,被雪水浸得硬邦邦的,根本挡不住半点寒意。 剧烈的头痛就在这时轰然炸开,像是有两把烧红的铁锥,硬生生把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凿进了他的脑海里。 一段属于二十一世纪,历史系与军工工程双料博士萧辰,前一秒还在实验室里对着复刻的古代冷兵器做应力测试,下一秒就被短路的仪器电流击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另一段,属于大胤王朝立国三百一十二年以来,唯一一位被废黜流放的嫡长太子,也叫萧辰。 他是景和帝的嫡长子,生母是贤名满天下的孝昭皇后林氏。林氏出身寒门,凭着贤德与景和帝的少年情分坐上后位,却挡了世家与后宫的路,在他十二岁那年,被陇西李氏为首的世家集团,联手当时还是贵妃的李氏,以巫蛊之术害死。 三年后,同样的“巫蛊厌胜”罪名,扣在了他的头上。 景和帝早已被后宫与世家磨软了心肠,对着满桌“铁证”,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就下旨废去他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流放极北宁州,永世不得回京。 至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五年里,他从金尊玉贵的储君,成了任人践踏的废人。宁州刺史刘坤,是如今坐稳了太子之位的二皇子萧景的心腹,五年来变着法地折辱他,克扣朝廷发下来的微薄口粮,动辄派人打骂折辱,全靠着东宫旧部拼死留下的人暗中接济,才勉强苟活。 可就在半个月前,刘坤彻底断了他的所有生路。 雪灾封路,宁州周边颗粒无收,刘坤却借着这个由头,停了他所有的口粮供给,把他和唯一守在他身边的卫峥,从破败的流放小院里赶了出来,扔到了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冻毙于风雪之中,对外只一句“废庶人萧辰,意外冻死于荒野”,就能给上京的萧景递上一份完美的投名状。 原主,就是在三天前,吃光了最后一点干粮,又受了整夜的风雪,终于熬不住,在这破庙里咽了气,才让来自现代的他,占据了这具濒死的躯壳。 记忆融合的剧痛终于稍稍退去,萧辰撑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勉强坐起身,五脏六腑像是被寒冰冻住,稍微一动就扯着疼,喉咙里干得冒火,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低头,看到了蜷缩在自己身侧的卫峥。 这个男人才二十二岁,是原生母孝昭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东宫副统领,五年前他被废流放,满东宫的人树倒猢狲散,唯有卫峥,卸了一身的功名,打断了自己的一条腿,装作被驱逐的罪奴,一路跟着他来了宁州,守了他整整五年。 三天前,刘坤的人把他们赶出来的时候,卫峥为了护着他,被打断了右腿,如今正昏迷着,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额头上却冒着虚汗,浑身烫得吓人。 萧辰咬着牙,伸手掀开了卫峥腿上裹着的破布。 断骨处的伤口早已发炎化脓,乌黑的脓血把破布粘在了皮肉上,稍微一碰,昏迷中的卫峥就疼得浑身一颤,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哪怕是昏死过去,他那只没受伤的手,也死死地攥着腰间那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身体依旧下意识地朝着萧辰的方向侧着,像是还在护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顺着融合的记忆涌上心头。 有原主残留的、对生母惨死的滔天恨意,对萧景、刘坤、李嵩这些构陷他的人的刻骨怨怼,有对卫峥不离不弃的愧疚,还有属于现代的他,看着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的无力与冷冽。 他是研究历史的,太清楚这样的乱世意味着什么。 大胤王朝景和二十七年,早已是外强中干。皇权旁落,陇西李氏、河东张氏这些百年世家把持着朝堂,卖官鬻爵,兼并土地;地方上藩镇割据,节度使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北疆的北瀚汗国虎视眈眈,年年南下劫掠,南疆土司叛乱不断,东南沿海倭寇横行,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活脱脱一个唐末与明末叠在一起的烂摊子。 而他这个废太子,就是这烂摊子里,最微不足道、随时都能被碾死的一只蝼蚁。 萧辰低头,摸了摸怀里,只摸出了半块冻硬了的发霉窝头。 那窝头硬得像块石头,上面长满了青黑色的霉斑,是他们仅剩的最后一点口粮。原主就是靠着这半块窝头,撑了三天,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寒风顺着破庙的四面墙洞灌进来,卷着雪片打在脸上,萧辰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视线又开始模糊,意识像是要沉入无边无际的冰海里。 他很清楚,以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别说报仇雪恨,重回巅峰,能不能撑过这个晚上,都是个未知数。卫峥的腿伤再不处理,用不了两天,就会败血症发作,必死无疑。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跟着原主一起,死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瞬间,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身体融合度达到100%,符合绑定要求。】 【大胤复兴系统,正式激活!】 【宿主:萧辰】 【当前身份:大胤王朝废庶人,前嫡长太子】 【当前领地:无】 【当前兵力:0】 【当前复兴点数:0】 【可解锁模块:民生农业、工业制造、军事军工、政治权谋、经济金融、医学卫生(需完成任务获取复兴点数解锁)】 系统? 萧辰混沌的意识猛地一振。 作为现代人,他太清楚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他刚想集中意识,和这系统确认更多的信息,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积雪,由远及近,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是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都给我围严实了!一个口子都别留!” 粗粝的喝骂声顺着风雪飘进破庙,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刺史大人有令,那废太子就在这庙里,死活不论,拿了人头回去,大人赏白银百两!” 马蹄声停在了庙门口,十几声翻身下马的闷响过后,沉重的脚步声朝着庙门逼近。萧辰甚至能看清,那扇早就朽烂了的庙门门板,被外面的人用身体顶住,发出了吱呀的呻吟,雪片从门缝里被挤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杀气。 十数名手持钢刀的杀手,已经把这座破庙的正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2章 系统激活,新手礼包反杀局 庙门的木板在外面的巨力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第一脚踹过来的时候,整扇门都朝着里面凹了进去,木屑混着雪块簌簌往下掉。 萧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瞬间,就扶着身边的佛像基座,矮身躲到了佛像背后。 他很清楚,外面的人是刘坤派来的死士。 刘坤要的是他死,绝不会给他留半点活路。这些人敢在荒郊野岭动手,就没打算留活口,更不会管他是不是曾经的太子,拿了人头回去,就能领到刘坤的赏银。 而他现在,手无寸铁,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身边只有一个昏迷不醒、重伤在身的卫峥,对面是十几个全副武装、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新手任务发布:绝境反杀】 【任务要求:斩杀来犯所有杀手,保护自身与卫峥的生命安全。】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1,复兴点数100点。】 【任务失败:宿主死亡,系统自动解绑。】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在意识里瞬间确认:“领取新手大礼包!”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突然从他的丹田处涌了出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那股暖流像是冬日里的炭火,瞬间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冻僵了的手脚重新恢复了知觉,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突然充满了澎湃的力量,连眼前模糊的视线,都变得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军用近身格斗术、战场应急急救知识、人体要害分布图、冷兵器搏杀技巧……这些知识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形成了肌肉记忆,哪怕是闭着眼,他也能精准地找到人体上每一处一击毙命的要害。 掌心微微一沉,两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一样是用油纸包好的特效金疮药,带着淡淡的药香,正是能救卫峥性命的东西;另一样,是一柄通体黝黑的军用三棱军刺,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三道深邃的血槽顺着刺身延伸到尖端,在昏暗的破庙里,泛着森冷的寒芒。 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作为军工工程博士,他曾无数次拆解、复刻过这种专为杀戮而生的冷兵器,它的穿刺力、放血效果,在冷兵器里,是当之无愧的天花板。 “哐当——!” 一声巨响,朽烂的庙门终于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摔在满是积雪的泥地里,雪沫子溅起老高。 为首的杀手提着钢刀,率先冲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扫过破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卫峥,还有他身边空着的位置。 “人呢?!”他厉声喝问,身后的十几个杀手瞬间鱼贯而入,把小小的破庙堵了个严实,钢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庙里回荡着。 “头儿,那废太子指定是躲起来了!”一个杀手狞笑着,举着刀朝着佛像的方向走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还能飞了不成?先把这断腿的砍了,我看他出不出来!” 话音未落,那杀手已经冲到了卫峥面前,手里的钢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卫峥的脖颈劈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佛像背后的萧辰动了。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从佛像的侧后方暴起,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钢刀劈下的空隙,精准地刺入了那杀手的脖颈左侧。 噗嗤一声轻响。 三棱军刺整个没入了皮肉之中,三道血槽瞬间放空了血管里的血液,那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高举的钢刀就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一击毙命。 这就是军用格斗术的精髓,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冲着人体最致命的要害而去,以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效果。 “什么人?!” 为首的百户长脸色骤变,厉声喝骂,剩下的十几个杀手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着钢刀,朝着佛像的方向围了过来。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萧辰握着手里的三棱军刺,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是军工博士,更是研究了十几年古代战争史的历史学者,冷兵器搏杀的战术逻辑,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破庙不大,中间的佛像与两侧的梁柱,是最好的掩护。对方人多,硬拼绝对是下策,唯有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才有胜算。 两个杀手一左一右,朝着佛像背后包抄过来,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眼神里满是凶悍。 就在他们冲到佛像两侧的瞬间,萧辰突然抬脚,踹在了佛像的供桌上。 沉重的实木供桌瞬间翻倒,朝着左边的杀手砸了过去,那杀手猝不及防,被供桌砸中了腿,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萧辰身形一闪,出现在右边那杀手的身侧,对方的钢刀刚劈过来,他侧身躲过,手里的三棱军刺反手刺入了对方的腋下——那里是胸腔与手臂连接的薄弱处,一刀进去,直刺心脏。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杀手倒地毙命。 倒地的那个杀手刚挣扎着爬起来,萧辰已经转身,军刺顺着他的眼眶刺了进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三个杀手,全部毙命。 剩下的杀手们都愣住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冻饿濒死的废太子,可眼前这个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哪里有半分文弱的样子? “点子扎手!一起上!”为首的百户长脸色铁青,怒吼一声,剩下的八个杀手瞬间散开,呈扇形朝着佛像围了过来,钢刀挥舞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萧辰依旧没有硬接,他借着梁柱的掩护,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对方人多,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反而处处束手束脚。他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在对方的攻击间隙里出手,每一次军刺亮起,都必然有一个杀手倒地。 又一个杀手被他引到了梁柱边,对方的钢刀劈在木柱上,嵌进去拔不出来,萧辰反手一刺,军刺精准地刺入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半根梁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冲进来的十五个杀手,已经死了七个。 剩下的八个杀手,终于不敢再贸然上前,他们纷纷后退,脚步移动间,封住了破庙的前门、后门,还有所有的墙洞,把整个破庙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首的百户长,终于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眼神里满是狞色与狠戾。他死死地盯着从佛像后走出来的萧辰,手里的钢刀握得咯吱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被流放了五年的废太子,竟然有这么恐怖的身手。 可他也很清楚,今天这任务,必须完成。杀不了萧辰,回去刘坤也会要了他的命。 百户长的目光扫过破庙四处漏风的墙壁,又看了看地上堆积的枯草与朽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口,火星瞬间亮了起来,在昏暗的风雪里,格外刺眼。 “我看你往哪躲!”他狞笑着,对着身边的手下厉声下令,“给我烧!把这破庙连人带木头,一起烧成灰!我倒要看看,这废太子是不是有九条命,能从火海里飞出去!” 第3章 雪夜突围,密信坐实斩草根 火折子的火星落在庙门口堆积的枯草上,只听“轰”的一声,干燥的枯草瞬间被引燃,风雪卷着火苗往破庙里灌,不过眨眼的功夫,门口的朽木门板就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斑驳的土墙,浓烟混着焦糊味,瞬间填满了整座山神庙。 “烧!给老子使劲烧!”百户长的喝骂声隔着烟火传进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狠戾,“我看这废太子能躲到什么时候!就算是烧成了灰,老子也要把他的骨头渣子带回去领赏!” 两侧的杀手纷纷把怀里揣着的干草、枯木往火里扔,风雪非但没压下火势,反而借着风势,让火越烧越旺。庙内的梁柱本就朽烂了百年,被火一烤,发出“噼啪噼啪”的爆裂声,火星顺着缝隙往下掉,落在地上的积雪里,滋啦一声化作白烟。 萧辰的后背紧紧贴在佛像背后的土墙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浓烟已经呛得他喉咙发紧,视线被烟火熏得微微发涩,火舌已经蔓延到了佛像前的供桌,木质的桌面很快被烧得焦黑,再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整座破庙就会被大火彻底吞噬,到时候他和卫峥,要么被活活烧死,要么冲出去被门口的杀手乱刀砍死,绝无第三条路。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座破庙,脑海里飞速闪过原主留存的记忆。 这座山神庙,原主被赶出来之后,不是第一次来。五年流放的日子里,有好几次被刘坤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他都躲在这里熬过风雪。记忆里,这尊山神佛像的背后,当年修庙的山民为了防山中匪患,留了一条逃生的密道,直通庙后的山坳,只是多年没人走,早就被碎石和尘土封死了。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立刻矮身,借着佛像的掩护,伸手在佛像背后的墙面上摸索起来。指尖划过粗糙的土墙,很快就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边缘和墙面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多年没被人动过。 他把三棱军刺插进石板的缝隙里,用尽全力一撬,只听“咔哒”一声闷响,沉重的石板被撬了起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从洞口里涌出来,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果然是一条密道。 身后的火舌已经舔到了佛像的衣角,彩绘的泥胎被火一烤,大块大块地往下掉,浓烟已经浓得几乎睁不开眼。萧辰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把昏迷中的卫峥背到背上。 卫峥的个子比他还要高一些,身材健硕,哪怕是重伤昏迷,体重也不轻。可萧辰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背起他却丝毫不见吃力。哪怕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卫峥那只没受伤的手,依旧死死地攥着腰间那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身体下意识地往萧辰的背上贴了贴,仿佛哪怕是昏死过去,也依旧记着要护着他的殿下。 萧辰的心头微微一紧,随即咬了咬牙,弯腰钻进了密道里,反手把石板拉回了原位,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密道里一片漆黑,狭窄得仅容一人弯腰前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泥土,两侧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袍。萧辰闭着眼适应了片刻黑暗,凭借着强化过的视力,勉强能看清密道里的路,背着卫峥,脚步飞快地朝着密道深处走去。 密道不长,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尽头就是出口,被一堆枯枝败叶盖着。萧辰用肩膀撞开枯枝,一股凛冽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他已经到了庙后的山坳里,和前门的火场隔着一座小小的山包,完全听不到杀手的喝骂声了。 他刚把卫峥从背上放下来,靠在避风的岩石后面,就听到山神庙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是烧断的房梁塌了。紧接着,就是杀手们气急败坏的喊叫声。 “头儿!庙塌了!里面没人!” “不可能!我们把所有出口都堵死了,他能飞了不成?!给我搜!” “头儿!这里有个密道!人肯定是从这里跑了!” 萧辰的眼神一冷,果然,那些杀手很快就发现了密道。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卫峥,又看了看漫天风雪的山林,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这里是黑山的余脉,山高林密,大雪封山之后,到处都是齐膝深的积雪,只要他想藏,别说十几个杀手,就是上百人,也别想轻易找到他。而这些杀手,急于找到他回去复命,必然会分兵搜山,正好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把卫峥藏到了岩石后面的一个雪洞里,用枯枝把洞口盖好,只留下一道透气的缝隙,又把特效金疮药放在卫峥手边,确认不会被风雪吹到,也不会被人轻易发现,这才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转身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大雪还在不停地下,鹅毛大的雪片很快就掩盖了他的脚印,他的身影像是一只蛰伏的雪豹,借着树木与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搜山的杀手摸了过去。 那些杀手果然分了兵,两个人一组,散进了山林里,骂骂咧咧地踩着积雪往前搜,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第一组两个杀手,刚走到一片松林里,就被脚下的枯枝绊了一下,两人骂骂咧咧地刚要弯腰,萧辰就从树后暴起,三棱军刺快如闪电,先刺入了左边杀手的后心,不等右边的杀手反应过来,反手捂住他的嘴,军刺顺着他的肋骨缝隙,精准地刺入了心脏。 两具尸体悄无声息地倒在了雪地里,大雪很快就落了他们一身,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埋在积雪里,无人发现。 萧辰没有停留,转身再次融入风雪,朝着下一组杀手摸了过去。 他太熟悉这种山林游击战术了,作为历史系博士,他研究过无数次古代游击作战的战例,更清楚在这种大雪封山的环境里,如何利用地形,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大的杀伤。风雪掩盖了他的行踪,也掩盖了尸体的痕迹,那些杀手分散开来,根本听不到同伴的惨叫,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半个时辰不到,分散搜山的六组十二个杀手,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五组,只剩下领头的百户长,带着最后一个杀手,还在山坳里漫无目的地搜着,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通,十几个精锐的边军弟兄,进了山之后,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了风雪里。 “妈的,人到底在哪?!”百户长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钢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去那边看看,小心点!” 身边最后一个杀手应了一声,刚转身朝着松林走了两步,就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脖颈处插着一柄黝黑的三棱军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百户长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身,钢刀横在胸前,厉声喝问:“谁?!出来!” 风雪里,一道身影缓缓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萧辰手里握着从杀手身上捡来的钢刀,另一只手空着,身上的锦袍沾了不少雪沫子,却丝毫不见狼狈,眼神冷冽得像是这极北的寒冰,一步步朝着百户长走了过来。 “你……你没死?!”百户长看着他,牙齿都在打颤,他亲眼看着那座破庙被烧成了平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废太子不仅没死,还把他的手下全杀了。 “刘坤派你来的,就是为了杀我?”萧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脚步不停,依旧朝着他逼近。 百户长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怒吼一声,双手握着钢刀,朝着萧辰的头顶劈了下来。他是边军出身,一身力气不小,这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可萧辰只是侧身,轻易就躲过了这一刀。 第一招,他避开刀锋,左手精准地扣住了百户长握刀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腕骨瞬间错位。 百户长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钢刀瞬间脱手,掉在了雪地里。 第二招,萧辰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百户长的右腿膝盖被硬生生踹断,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雪地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第三招,萧辰反手拧住他的另一条胳膊,用力一卸,整条胳膊的关节被彻底卸掉,软塌塌地垂在了身侧。 三招,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个在边军里混了十几年的百户长,就彻底成了一个废人,瘫在雪地里,连动都动不了,只剩下疼得嘶吼的力气。 萧辰蹲下身,伸手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摸出了一封用油纸包好的密信,信纸的落款处,盖着宁州刺史府的大印,还有刘坤的亲笔签名。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废庶人萧辰,乃谋逆余孽,着你带人就地格杀,事后上报,只称其意外冻毙于荒野,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事成之后,赏白银百两,擢升你为宁州州兵校尉。” 每一个字,都透着斩草除根的狠戾。 萧辰的手指缓缓收紧,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早就知道刘坤要杀他,却没想到,刘坤竟然做得这么绝,连给他留一丝活路的心思都没有,甚至连上报朝廷都懒得,只想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荒野里,连个名分都不给他留。 “刘坤……”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却让瘫在雪地里的百户长,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殿下……殿下饶命!是刘刺史逼我的!我也是奉命行事啊!”百户长哭着求饶,“我知道错了,殿下,我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萧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里的三棱军刺抬起,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百户长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萧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把所有杀手身上的兵器、干粮、还有怀里的十几两银子,全都收拢到了一起,打成了一个包袱,扛在肩上,转身朝着藏着卫峥的雪洞走去。 雪还在下,山坳里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他走到雪洞前,刚掀开枯枝,把包袱放下,准备拿出金疮药给卫峥处理伤口,就听到不远处的雪地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 很轻,却很清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明显。 萧辰瞬间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猛地转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风雪里,一个穿着粗布棉裙、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十几步外的雪地里,手里举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匕首,做出了防备的姿势。可当她看清萧辰的脸,确认他真的还活着的时候,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砸在身前的积雪里。 第4章 晚晴现身,五年暗护赤子心 风雪卷着雪沫子打在女子的脸上,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萧辰,握着匕首的手不停地抖着,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殿……殿下?您真的……还活着?” 萧辰握着三棱军刺的手没有松,眼神依旧带着戒备,眉头微微蹙起。 眼前的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裙,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一顶挡风的帷帽,帽檐上的纱帘被风吹得掀起,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她的眉眼很干净,哪怕是在这风雪交加的荒野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唯有一双眼睛,此刻红得厉害,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张脸,在原主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却又不那么清晰。 五年流放的日子里,他时常会在醒来的时候,发现破屋的窗台上,放着一包干粮,或者几吊铜钱,有时候是过冬的棉衣,有时候是治风寒的草药。他一直以为是卫峥托人弄来的,卫峥也只说是以前东宫的旧部接济,从未多说过什么。 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激动,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你是……林晚晴?”萧辰缓缓开口,握着军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女子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再也忍不住,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雪地里,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对着萧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泪水砸在积雪上,晕开了一个个小小的坑:“奴婢林晚晴,参见殿下。殿下还活着,真是……真是太好了。” 萧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雪地里扶了起来:“起来吧,这里不是行礼的地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林晚晴的胳膊被他碰到,微微一颤,随即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稳了许多:“奴婢算着日子,该给殿下送粮草了,可到了殿下之前住的小院,才知道刘坤把您和卫统领赶了出去,还派了人追杀您。奴婢循着马蹄印和路上的血迹,一路找到了这里,没想到……没想到真的能找到殿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萧辰,目光扫过他身上沾着的血迹,还有雪地里散落的尸体,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他:“殿下,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担忧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肺腑的紧张,像是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萧辰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雪洞:“我没事,卫峥为了护我,被打断了右腿,伤得很重,现在还昏迷着。” “卫统领受伤了?”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转身拿起掉在雪地里的药箱,快步走到雪洞前,掀开枯枝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没有丝毫犹豫。 萧辰也跟着走了进去,雪洞里虽然狭小,却避风,林晚晴已经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卫峥依旧昏迷着,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受伤的右腿肿得老高,化脓的伤口粘在破布上,看着触目惊心。 林晚晴只看了一眼,眼眶就又红了,却没有丝毫慌乱,立刻放下药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草药、药膏、银针,还有干净的麻布,甚至还有一小瓶用来消毒的烈酒,一应俱全。 “殿下,麻烦您帮我按住卫统领的身子,他的伤口化脓了,必须把脓血清理干净,再把断骨复位,不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甚至会丢了性命。”林晚晴的声音很稳,手里拿着一把消过毒的小刀,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只剩下专注与坚定。 萧辰立刻点头,俯身按住了卫峥的肩膀。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先用烈酒给小刀消了毒,然后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卫峥腿上的破布,脓血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昏迷中的卫峥,疼得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卫统领,忍一忍。”林晚晴的声音放得很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飞快地用干净的麻布清理掉脓血,又用烈酒冲洗伤口,消毒杀菌。 烈酒碰到溃烂的伤口,疼得卫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水一样往下淌,哪怕是昏迷着,也死死地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只是那双没受伤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萧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泛起一阵波澜。他看得出来,林晚晴的医术极为精湛,清理伤口、消毒、上药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比他这个懂现代急救知识的博士,还要熟练几分。 清理完伤口,林晚晴又拿出银针,飞快地刺入了卫峥腿上的几个穴位,原本肿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了一些。然后她拿出特制的夹板,小心翼翼地把卫峥断了的腿骨复位,用夹板固定好,再用麻布牢牢地缠紧,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做得一丝不苟,完美无缺。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给卫峥喂了几口安神止痛的汤药,对着萧辰轻声道:“殿下放心,卫统领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只要后续好好休养,不会落下残疾,性命也保住了。就是失血过多,还要昏迷一阵子。” 萧辰看着她,认真地拱了拱手:“多谢你。若不是你,卫峥这条腿,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林晚晴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他这一礼,又跪了下去,垂着头道:“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的母亲,是孝昭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当年若不是皇后娘娘收留,我们母女早就饿死在街头了。皇后娘娘临终前,特意把奴婢叫到身边,嘱咐奴婢,一定要护着殿下。奴婢这条命,就是皇后娘娘给的,为殿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萧辰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原主被流放五年,在刘坤的百般折辱下,还能活下来。不是运气好,也不是东宫旧部的接济,是这个女子,奉着生母的遗命,在这极北苦寒之地,隐姓埋名,默默守护了他整整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在刘坤的眼皮子底下,一次次地给他送粮草、送草药、送棉衣,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罪名。这份恩情,重逾千斤。 萧辰再次把她扶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起来吧,以后不用再自称奴婢,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生母的恩情,我记着,你的恩情,我也记着。从今往后,有我在,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林晚晴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眼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难过,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安心。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脸上的柔弱褪去,换上了凝重的神色,对着萧辰沉声道:“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杀了刘坤派来的杀手,事情已经闹大了。” 她顿了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辰:“刘坤早就对您动了杀心,这次借着雪灾的由头断了您的粮草,就是想让您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他派出去的这队杀手,是他手里最精锐的死士,若是到了时辰没回去复命,刘坤肯定会立刻下令全城搜捕您。” “奴婢来的时候,宁州城的四门已经全部紧闭了,城墙上贴满了您的画影图形,悬赏万两白银要您的人头。不仅是城里,连周边的村镇、驿站、路口,都安排了衙役和州兵巡查,只要发现您的踪迹,不用上报刺史府,就能就地格杀。” “更麻烦的是,刘坤已经给宁州城里所有的粮铺、客栈、药铺,甚至是寻常百姓家都打了招呼,谁敢收留您,或者给您一口吃的、一口水喝,就按谋逆同党论处,全家抄斩。现在整个宁州,上上下下,都被刘坤把控得严严实实,已经没有您的容身之处了。” 林晚晴的话说得很平静,却把萧辰当前的绝境,完完全全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刚杀了一队杀手,摆脱了必死的局面,可转眼之间,就陷入了更大的绝境。整个宁州,都成了刘坤的地盘,他一个被废的太子,带着一个重伤的护卫,就算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和整个宁州的官府、州兵抗衡。 萧辰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看着林晚晴,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林晚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打开药箱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铺在了雪地上。火折子的微光下,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宁州周边的地形、山川、村落、关卡,甚至连哪里有隐蔽的小路,哪里有山坳可以藏身,都标得清清楚楚,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绘制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地图上最北边的一处连绵山脉,对着萧辰道:“殿下,奴婢早就给您找好了藏身的地方,就是这里,黑石山。” “黑石山距离宁州城有百里之遥,山高林密,地势险要,里面有前朝留下的废弃铁矿洞,还有山民留下的废弃村落,有水源,有荒地,能藏身,也能开荒种地。刘坤的州兵,从来不敢轻易进山围剿,里面虽然有黑山匪帮盘踞,但只要我们小心一些,完全能避开他们,先稳住脚跟,再做打算。”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包银子,足足有上百两,还有好几包晒干的干粮、肉干,甚至还有一小袋谷物种子。 “这些是奴婢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种子和干粮,都给殿下带来了。只要我们能赶到黑石山,就能先安顿下来,至少不用再风餐露宿,被刘坤的人追着跑了。” 林晚晴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坚定与信任,仿佛只要跟着他,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 萧辰看着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的黑石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的女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原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只有孤身一人,带着一个重伤的护卫,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却没想到,生母早就给他留下了这样一份最珍贵的馈赠。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们就去黑石山。”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处的风雪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踏碎了积雪,由远及近,快得惊人。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州兵们粗粝的喝骂声,顺着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不好!是刘坤的人!第二波搜查队来了!” 萧辰也瞬间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目光锐利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风雪里,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足足五十名骑着马的州兵,正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朝着山坳的方向冲了过来,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半里地了。 第5章 循迹追兵,百里奔逃黑石山 马蹄声踏碎风雪,越来越近,不过眨眼的功夫,五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州兵已经冲到了山坳口,胯下的战马喷着白气,铁蹄溅起的雪沫子飞出丈远。最前面的猎犬狂吠不止,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辰三人藏身的方向,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里。 为首的队正勒住马缰,手里高举着一张画影图形,目光扫过雪地里的萧辰,瞬间亮了起来,扯着嗓子厉声嘶吼:“找到了!是废太子萧辰!刺史大人有令,活捉萧辰者,赏白银千两!死的也赏五百两!给我上!” 身后的州兵瞬间红了眼,纷纷拔出腰间的钢刀,催动战马就要冲上来。千两白银,足够他们这些普通州兵挥霍一辈子,哪怕眼前的人曾经是太子,此刻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堆行走的银子。 林晚晴的脸瞬间白了,握着药箱的手指攥得发白,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尖叫哭喊,只是飞快地把地图和银子塞进怀里,抬头看向萧辰,声音虽带着一丝颤音,却异常坚定:“殿下,往这边走!前面有一条峡谷,能直通黑石山方向!” 萧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冲过来的州兵,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还有追踪用的猎犬,硬拼绝无胜算。他就算身手再好,也挡不住五十名骑兵的冲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卫峥,和一个不懂武艺的林晚晴,一旦被缠上,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丝毫犹豫,他俯身把卫峥背到了背上。卫峥的伤腿被固定着,不能磕碰,萧辰特意调整了姿势,用自己的后背稳稳托住他。哪怕是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昏迷中的卫峥依旧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殿下……快走……别管我……” 萧辰的心头微微一紧,随即沉声道:“晚晴,前面带路,走!” 林晚晴立刻应声,转身就朝着山坳深处的小路跑去。她在宁州待了五年,对这一带的山路了如指掌,哪怕是风雪漫天,也能精准地找到最隐蔽、最好走的路径,脚步飞快,却丝毫没有慌乱,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确认萧辰能跟上。 萧辰背着卫峥,跟在她身后,脚步快而稳。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哪怕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在积雪没过脚踝的山路上奔行,也依旧健步如飞。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耳朵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的马蹄声和猎犬的狂吠声,始终紧追不舍,甚至越来越近。 “殿下!他们的猎犬能闻到我们的气味,顺着脚印追,甩不掉的!”林晚晴一边跑,一边急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萧辰当然知道。大雪虽然能掩盖一部分痕迹,可他们三个人的脚印太清晰了,再加上猎犬的鼻子,就算是绕再多的路,也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甚至废掉他们的追踪能力,不然就算是跑到黑石山,也会被他们堵在山门口。 就在这时,林晚晴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峡谷,急声道:“殿下,前面就是黑风口峡谷!这条路是去黑石山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路能过!” 萧辰抬眼望去,那道峡谷果然狭窄,两侧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岩壁,中间的通道不过两丈宽,风雪被岩壁挡着,峡谷里的积雪反而浅了不少,是绝佳的设伏地点。 他立刻停下脚步,把卫峥从背上放下来,靠在避风的岩壁下,对着林晚晴沉声道:“晚晴,你带着卫峥先往峡谷深处走,到前面那个拐角的避风处躲好,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出来。” “殿下,您要做什么?”林晚晴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不行!他们有五十个人,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会硬拼。”萧辰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不把他们拖住,我们就算跑到黑石山,也会被他们堵在门口。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很快就追上你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晚晴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匕首塞到他手里:“殿下,您千万小心。我就在前面的拐角等您,要是您没过来,我绝对不会走。” 萧辰接过匕首,点了点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卫峥,一步三回头地往峡谷深处走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峡谷入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猎犬的狂吠声已经到了峡谷口。 萧辰立刻行动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之前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钢丝绳——那是杀手们用来捆绑猎物的,韧性极强,足足有十几米长。他飞快地把钢丝绳的两端,分别固定在峡谷两侧岩壁的凸起岩石上,高度正好卡在马腿的位置,又用积雪把钢丝绳盖住,从入口处看过来,根本发现不了丝毫痕迹。 紧接着,他把手里的三棱军刺,还有从杀手身上缴获的几把短刀,刀尖朝上,牢牢地固定在钢丝绳后方的雪地里,上面只盖了薄薄一层积雪,只要有人摔下来,必然会被刺穿身体。最后,他又爬到峡谷左侧的岩壁上,把几块松动的巨石推到了岩壁边缘,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砸下去。 做完这一切,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刚躲到岩壁的拐角处,领头的队正就带着五十名州兵,冲进了峡谷里。 “头儿!脚印往峡谷里面去了!他们跑不远!”一个州兵指着雪地里的脚印,兴奋地大喊。 领头的队正狞笑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钢刀:“给我追!今天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废太子抓回来!千两白银,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他就催动战马,第一个冲了上去,身后的州兵纷纷跟着催动战马,争先恐后地往前冲,生怕晚了一步,功劳被别人抢了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匹战马,刚跑出十几步,就狠狠撞在了隐藏的钢丝绳上。只听“噗通”几声闷响,战马的前腿被瞬间绊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马背上的州兵瞬间被甩飞了出去。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狠狠砸在了雪地里隐藏的刀尖上,三棱军刺和短刀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毙命。 后面的州兵见状,瞬间吓破了胆,纷纷勒住马缰,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战马受惊,不停地人立而起,嘶鸣不止,整个峡谷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埋伏!有埋伏!” “妈的!老三和老四死了!” “头儿!怎么办?!” 领头的队正脸色惨白,勒住马缰,死死地盯着峡谷深处。风雪太大,峡谷里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里面藏了多少人,只看到三个手下瞬间毙命,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心里瞬间打起了鼓。之前刘坤派出去的十五个精锐死士,全灭在了山神庙里,他本来还不信,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能有什么本事。可现在,刚进峡谷就折了三个人,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这哪里是个文弱的废太子,分明是个精通战术的狠角色! 宁州城离这里有几十里地,峡谷两侧都是峭壁,万一对方在上面埋伏了人手,滚石礌石砸下来,他们这五十个人,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都别慌!”队正强装镇定,厉声喝止了慌乱的手下,却不敢再往前冲一步,“所有人原地驻守,列阵防御!快!派两个人立刻回州城,向刺史大人求援,就说我们找到了废太子,对方有埋伏,需要大军支援!” 他不敢赌。千两白银虽好,也得有命拿。刘坤的命令是杀了萧辰,可没让他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只要守住这里,等大军来了,萧辰插翅难飞,功劳照样是他的。 州兵们闻言,立刻纷纷下马,举起盾牌,围成了一个防御阵型,小心翼翼地盯着峡谷深处,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岩壁拐角后的萧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一人之力,拖住五十名州兵,为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没有再停留,悄无声息地从岩壁上滑下来,顺着峡谷的侧壁,飞快地朝着深处奔去,不过片刻功夫,就追上了在拐角处焦急等待的林晚晴和卫峥。 “殿下!您没事吧?!”林晚晴看到他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眶都红了。 “没事,我们走。”萧辰再次背起卫峥,沉声道,“他们被我拖住了,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黑石山。” 林晚晴立刻点头,转身在前带路。三人一刻不停,顺着山路,朝着黑石山的方向奔去。 风雪越来越大,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脚印,也隔绝了身后峡谷里的动静。整整一夜的奔袭,从深夜到黎明,从荒郊野岭到连绵山脉,三人饿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没有片刻停歇。 林晚晴的脚早就磨出了血泡,棉鞋里都浸透了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始终走在最前面带路,没有丝毫拖慢脚步。萧辰背着卫峥,一夜奔袭上百里,哪怕是强化过的身体,也早已筋疲力尽,却依旧脚步沉稳,没有让卫峥受到半点磕碰。 终于,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风雪的时候,三人终于停在了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脚下。 眼前的黑石山,巍峨险峻,山上的黑松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山里,果然是易守难攻的绝佳藏身之地。 “殿下,我们到了。”林晚晴松了一口气,指着眼前的山脉,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安心,“这里就是黑石山,山高林密,刘坤的州兵从来不敢轻易进山围剿。山里有废弃的村落和矿洞,我们进去之后,就能彻底安顿下来了。” 萧辰抬头看着眼前的黑石山,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从破庙的濒死绝境,到杀出重围,奔袭百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刚要开口说话,山林里突然传来“咻咻咻”三声破空锐响,三支泛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他的面门、胸口而来! 与此同时,一声粗粝凶狠的喝骂,从山林里传了出来:“哪来的兔崽子,敢闯老子黑山匪的地盘!活腻歪了不成?!” 第6章 入山遇匪,废弃矿洞藏铁矿 三支淬了毒的弩箭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眼前。萧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抱着怀里的卫峥猛地侧身,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三箭。 “笃笃笃!” 三声闷响,弩箭深深钉进了坚硬的岩壁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尖上泛着的幽蓝寒光,在晨光下格外刺眼,显然是喂了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必死无疑。 “殿下!”林晚晴脸色煞白,瞬间挡在了萧辰身前,手里握紧了那把防身的匕首,眼神警惕地盯着山林的方向,哪怕身体在微微发抖,也没有后退半步。 “躲到我身后去。”萧辰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把卫峥轻轻靠在岩壁的避风处,确认他不会被流箭伤到,这才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目光冷冽地看向山林。 话音刚落,山林里就冲出来六个壮汉。个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穿着破烂的劲装,手里拿着弩箭和钢刀,浑身散发着凶悍的匪气,一看就是常年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 为首的匪首是个独眼龙,瞎了的左眼上罩着一个黑布眼罩,剩下的右眼死死地盯着萧辰,先是扫过他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却依旧能看出是皇家规制的锦缎内衬,随即目光落在了林晚晴的身上,看到她清秀温婉的容貌,独眼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猥琐的狞笑。 “妈的,原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还带着这么个水灵的小娘子。”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身边的手下挥了挥手,狞声道,“男的砍死,把身上的银子扒下来,女的掳回山寨,给兄弟们乐呵乐呵!给我上!” 五个匪徒闻言,立刻举着钢刀,嗷嗷叫着冲了上来,眼里满是贪婪的凶光。在这黑石山,他们就是天,杀几个人,抢个女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萧辰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畏惧,迎着冲上来的匪徒,主动迎了上去。 第一个匪徒举着钢刀,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萧辰侧身躲过刀锋,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刀身滑过去,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脖颈,三道血槽瞬间放空了血液,那匪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前后不过一秒钟,就解决了一个人。 剩下的四个匪徒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文弱的公子哥,竟然有这么狠的身手。可他们已经冲了上来,退无可退,只能怒吼着分左右两路,朝着萧辰包抄过来。 萧辰的脚步飞快,借着岩壁的掩护,辗转腾挪,手里的三棱军刺招招致命,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向人体最致命的要害。他的格斗术是专为战场搏杀而生的军用格斗术,对付这些只会街头斗殴的匪徒,简直是降维打击。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三声闷响,三个匪徒相继倒地毙命,连萧辰的衣角都没碰到。最后一个匪徒吓破了胆,转身就要往山林里跑,萧辰反手甩出手里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心,那匪徒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半分钟,五个匪徒,全部毙命。 站在后面的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独眼瞪得滚圆,手里的弩箭都在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六个精锐的弟兄,竟然在这个年轻人手里,连半分钟都没撑过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萧辰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一步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独眼龙的心上。 “你……你别过来!”独眼龙慌了神,立刻举起手里的弩箭,对准了萧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我可是黑山匪帮的前哨头领,我们大当家独眼龙,带着三千弟兄在山里坐镇!你要是敢动我,我们山寨的弟兄,绝对不会放过你!” “哦?黑山匪帮?”萧辰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正好,我有话要问你。你要是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一步。独眼龙吓得手一抖,弩箭瞬间射了出去,却擦着萧辰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岩壁上。 不等他再装第二支箭,萧辰已经身形一闪,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捏住了他握弩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腕骨瞬间被捏碎。 独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弩箭掉在了雪地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我问,你答。”萧辰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第一,你们黑山匪帮,有多少人?山寨在山里什么位置?实力如何?” “我……我说!”独眼龙疼得脸都变形了,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道,“我们黑山匪帮,一共有三千多弟兄,山寨在黑石山最深处的黑风寨,大当家是‘独眼龙’周虎,手下有八个头领,个个身手不凡,手里还有两百多匹战马,连宁州的州兵几次进山围剿,都被我们打回去了!” 萧辰点了点头,又问道:“第二,这黑石山里面,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比如废弃的村落,或者山洞?” “有!有!”独眼龙连忙道,“进山往里走十里地,有一个废弃的山民村落,十几年前闹匪患,山民们都搬走了,里面的房屋、水井都还在,背风向阳,能住人!还有山腹里,有前朝留下的废弃铁矿洞,里面四通八达,能藏几千人都没问题!” “铁矿洞?”萧辰的眼神微微一动,追问道,“那铁矿洞,还有铁矿吗?里面有没有炼铁的炉子和工具?” “有!有!”独眼龙连忙点头,“那铁矿是前朝开的,后来因为山崩封了,里面还有好多裸露的铁矿脉,当年留下的炼铁炉、焦炭、锤子凿子这些东西,都还在矿洞里面,就是几十年没人用了!” 萧辰心里瞬间了然。 他正愁没有落脚的地方,没有打造兵器的资源,这黑山匪帮,倒是给他送来了完美的消息。废弃村落能藏身,铁矿洞能炼铁造兵器,还有大片的山林荒地,能开荒种地,解决粮食问题。这里,简直是天生的根据地。 他看着手里的独眼龙,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这种杀人越货的匪徒,留着就是祸害,更何况,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踪迹,一旦放他回去,必然会带着山寨的匪众过来围剿,后患无穷。 “你……你问的我都告诉你了!你答应过给我留一条活路的!”独眼龙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哭喊着求饶。 萧辰没有说话,手里的三棱军刺抬起,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独眼龙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萧辰拔出军刺,在雪地里擦干净上面的血迹,转身走到岩壁边,再次背起卫峥,对着林晚晴道:“走,我们进山,去那个废弃村落。” 林晚晴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药箱,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山林里走去。 沿着独眼龙说的路线,往里走了十里地,果然看到了一片废弃的村落。村落坐落在山坳里,背靠着山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来,易守难攻。几十间土坯房虽然破旧,却大多完好无损,屋顶没有漏雨,院墙也都还在,村子中央有一口水井,林晚晴打上来一桶水,清澈甘甜,没有半点污染。 村子外面,是大片平整的荒地,连着山脚下的溪流,只要开垦出来,就能种粮食,完全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殿下,这里太好了。”林晚晴看着眼前的村落,眼里满是欣喜,“我们终于有地方安顿下来了,卫统领的伤,也能好好休养了。” 萧辰点了点头,先把卫峥背进了村子最中间、也是最完好的一间屋子里,生起了火,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林晚晴立刻拿出药箱,给卫峥换药,检查他的伤势,确认一夜的奔袭没有让伤势恶化,才彻底松了口气。 萧辰把屋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又在村子周边转了一圈,规划了防御的暗哨和陷阱的位置,这才回到屋子里,对着林晚晴道:“晚晴,你在这里守着卫峥,我去那个铁矿洞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殿下,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吧?”林晚晴连忙道。 “不用,矿洞里情况不明,你留在这里守着卫峥,更安全。”萧辰摇了摇头,拿起三棱军刺和火折子,又带上了一把从匪徒身上缴获的钢刀,“放心,我不会深入,只是看一看情况,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屋子,按照独眼龙说的路线,朝着山腹里的铁矿洞走去。 铁矿洞的入口在村子后面的山壁上,被藤蔓和枯枝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萧辰掀开藤蔓,举着火折子,弯腰走了进去。 矿洞里一片漆黑,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却异常干燥,没有积水。火折子的微光下,能看到矿洞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当年挖矿留下的巷道,宽敞的地方,甚至能容下两匹马并排走过。 萧辰沿着主巷道往里走,走了不到几十步,就看到了岩壁上裸露的铁矿脉,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泛着黑红色的金属光泽,品位极高,储量极为丰富。 再往里走,果然看到了几个巨大的炼铁炉,虽然几十年没用了,却依旧完好无损,旁边还堆着大量的焦炭、铁矿石,还有当年留下的铁锤、凿子、风箱等工具,一应俱全。 萧辰的心脏,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是军工工程博士,太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铁矿,就是最核心的战略资源。有了铁矿,有了炼铁炉,他就能打造兵器、盔甲,甚至能造出火炮、火枪,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装备精良的军队。这不是一堆废铁,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安身立命,报仇雪恨,甚至争霸天下的根基! 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炼铁炉,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改进炼铁工艺,如何打造新式兵器,如何利用这里的资源,搭建属于自己的军工体系。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矿洞里: 【检测到宿主发现可开发高品位铁矿资源,符合解锁条件。】 【农业基础模块、工业基础模块,正式解锁!】 【主线任务发布:建立根据地。】 【任务要求:完成黑石山根据地的初步建设,收拢人口,建立防御体系,完善农业与工业基础,确保根据地能自给自足,抵御外敌入侵。】 【任务奖励:复兴点数1000点,解锁初级炼钢技术、高产作物种子礼包、基础军制训练手册。】 第7章 模块解锁,高产作物定根基 系统的机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缓缓消散,只留下清晰的面板信息,烙印在萧辰的脑海里。 他站在尘封的炼铁炉前,指尖还残留着矿石粗糙的凉意,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跳动。 穿越到这乱世十余日,从濒死的破庙到奔袭百里的逃亡,他手里握着的,不过是一身现代学识,和一个刚刚激活的系统,身边只有重伤的护卫和一个弱女子,在这黑山匪帮盘踞、刘坤虎视眈眈的绝境里,哪怕有铁矿在手,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民以食为天。 他研究了十几年的王朝兴替,太清楚这五个字的重量。唐末藩镇割据,明末流民四起,根源从来都不是外敌入侵,而是粮荒遍地,百姓活不下去,才会揭竿而起。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银子、兵器固然重要,可只有粮食,才是能真正收拢人心、积蓄势力的根本。 萧辰集中意识,唤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萧辰】 【当前身份:大胤废庶人,前嫡长太子】 【当前领地:黑石山废弃村落(未正式建立)】 【当前兵力:0】 【当前复兴点数:100点(新手任务完成奖励)】 【已解锁模块:农业基础模块、工业基础模块】 【可进阶解锁模块:军事军工、政治权谋、经济金融、医学卫生(需复兴点数解锁)】 100点复兴点数,正好是解锁农业基础模块进阶内容的门槛。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在意识中确认:“解锁农业基础模块进阶内容。” 【复兴点数扣除100点,农业基础模块进阶解锁成功!】 【新手农业礼包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现代农业种植技术、土壤改良配方、北方旱田水利修建方案、温室育苗技术、病虫害绿色防治方法,甚至还有适合极北寒地种植的作物培育知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他已经浸淫此道数十年。 与此同时,掌心微微一沉,三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布包凭空出现,还有一本线装的《寒地高产作物种植手册》。 他打开油布包,里面分别是脱毒土豆种薯、杂交玉米种子、还有耐寒高产的小麦种子,颗粒饱满,泛着健康的光泽。 萧辰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他太清楚这些种子意味着什么。 大胤王朝如今的主要粮食作物,还是粟米、小麦和少量的水稻,北方寒地的小麦,亩产最高也不过两石,遇到灾年,甚至颗粒无收。而这些来自现代的高产作物,土豆在寒地的亩产轻轻松松就能达到二十石以上,玉米也能有十五石,哪怕是打个折扣,也是现有作物产量的十倍不止! 有了这些种子,他不仅能彻底解决自己人的吃饭问题,更能在这雪灾遍地、民不聊生的宁州,吸引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前来投奔。流民就是人口,人口就是兵力、劳力,就是他在这乱世立足的根基。 萧辰小心翼翼地用油布把种子重新包好,贴身收进怀里,又把种植手册收好,举着火折子,转身快步走出了铁矿洞。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午后的阳光穿过松林,洒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金光。他刚走到村落门口,就看到林晚晴正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他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您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萧辰,确认他毫发无伤,才彻底松了口气,鼻尖冻得通红,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没事,矿洞里很安全。”萧辰笑了笑,把怀里的种子包拿出来,递给她,“晚晴,这个你收好,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有半点闪失。这是我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晚晴愣了一下,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看到里面饱满的种子,虽然认不出是什么,却也知道这东西对萧辰极为重要,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郑重道:“殿下放心,奴婢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把这些种子保管好,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不用拼命,好好保管就好。”萧辰温声道,“等开春,这些种子种下去,我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林晚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屋里,把种子藏在了最安全的火塘边的暗格里,又用砖石封好,确认万无一失,才又走了出来。 萧辰没有耽搁,拿着系统给的种植手册,带着林晚晴,一起去了村子外面的荒地。 这片荒地就在山脚下,连着蜿蜒的溪流,地势平整,土壤是肥沃的黑土,只是多年无人耕种,长满了荒草,被大雪覆盖着。萧辰拨开积雪,抓起一把泥土,指尖捻了捻,土壤松软肥沃,腐殖质丰富,哪怕是在寒冬里,也能感受到土壤的肥力,是绝佳的种植田。 他沿着溪流走了一圈,脑海里结合着系统给的水利知识,很快就规划出了完整的开垦方案。 靠近溪流的下游,地势平缓的区域,规划成三十亩大田,用来开春后大规模种植玉米和土豆;靠近村子的坡地,改造成梯田,既能保持水土,又能多种植几亩小麦;沿着溪流修建三条引水渠,直接把溪水引到田里,哪怕是旱季,也能保证灌溉;村子旁边的向阳坡地,规划出两亩地,搭建简易的暖棚,哪怕是在腊月寒冬,也能先培育种苗,等开春冰雪一化,就能直接移栽,抢出一季的收成。 林晚晴跟在他身边,拿着炭笔,把他说的每一个规划,都认认真真地记在麻纸上,哪怕有些地方听不懂,也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眼神里满是信任。她在宁州五年,见过无数的农户种地,却从来没听过这样细致、这样周全的耕种方案,只觉得萧辰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她从未接触过的智慧。 等萧辰把所有的开垦区域、引水渠、梯田、暖棚都规划完毕,太阳已经西斜,暮色渐渐笼罩了黑石山。 两人回到村子里,刚推开屋门,就听到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萧辰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就看到床榻上的卫峥,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却不再是昏迷时的毫无生气,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看到萧辰走过来,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挣扎着就要撑着身子起来行礼,嘴里沙哑地喊着:“殿下……” “别动!”萧辰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的腿刚接好,不能乱动,要是伤口崩开,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卫峥的动作瞬间僵住,任由萧辰把他按回床榻上,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砸在枕头上。 “殿下,是属下没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属下没能护好您,让您受了这么多苦,还差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属下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先皇后娘娘的嘱托……” 五年流放,他跟着萧辰从金尊玉贵的东宫,到这极北苦寒之地,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折辱,哪怕是被打断了腿,也从来没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看到萧辰平安无事,看到自己终究还是护着殿下活了下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哭得像个孩子。 “胡说什么。”萧辰的语气软了下来,拿起旁边的水囊,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水,“若不是你拼死护着我,我五年前就死在流放的路上了。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卫峥,这些年,辛苦你了。” 卫峥猛地摇了摇头,一口水呛得咳嗽起来,缓了好半天,才抓着萧辰的手腕,红着眼眶道:“殿下,属下这条命,是先皇后娘娘给的,是殿下给的。别说断一条腿,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属下也一定会护着殿下的安全!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人伤殿下分毫!”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对着萧辰道:“殿下,还有……还有东宫的旧部们!当年您被废之后,李嵩和萧景大肆清洗东宫属官,可还有不少人,暗中蛰伏在宁州周边,等着殿下的消息!” “宁州边军里,有当年东宫卫率的兄弟,还有被流放的几位属官,都在宁州境内。他们一直都在暗中打听殿下的消息,只是刘坤看得紧,不敢轻易露面。只要殿下登高一呼,他们一定会立刻前来投奔殿下的!” 萧辰的眼神微微一亮。 他正愁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卫峥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中送炭。东宫旧部,都是生母和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大多是寒门出身,对他和先皇后忠心耿耿,有这些人在,他就能快速搭建起自己的班底,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 “好,好。”萧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的伤好一些,我们再慢慢联系他们。不急,我们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有的是时间。” 卫峥用力点了点头,看着萧辰的眼神里,满是炽热的光芒。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殿下,和五年前那个温和仁厚的太子,不一样了。经历了五年的流放与生死,殿下的眼神里,多了冷冽,多了坚毅,多了能撑起一片天的锋芒。他知道,他们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 萧辰安抚好卫峥,又和林晚晴一起,把暖棚的搭建方案细化完毕,连每一根木架的尺寸、油纸的铺设方法,都定得清清楚楚,只等第二天一早,就动手开荒搭建。 可就在这时,村落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由远及近,朝着村子的方向走来。 萧辰瞬间握紧了放在桌边的三棱军刺,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十几个穿着破烂边军服饰的汉子,正朝着村子走来,个个身材健壮,手里拿着猎刀和弓箭,为首的那个壮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还拎着一头刚打死的野猪,沉甸甸的,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第8章 边军秦虎,寒门悍卒受欺压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十几个边军已经走到了村落的院门外,停下了脚步。 萧辰立刻转过身,对着林晚晴低声道:“晚晴,你扶着卫峥,躲到里屋去,把门锁好,没有我的声音,绝对不要出来。” 林晚晴的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丝毫慌乱,立刻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榻边,扶着卫峥就要往里屋去。卫峥瞬间绷紧了身子,伸手就要去抓枕边的环首刀,急声道:“殿下,属下跟您一起!属下就算是爬,也能护着您!” “听话。”萧辰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腿伤不能动,好好待在里屋,就是帮我最大的忙。外面只有十几个人,我应付得来。” 卫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被林晚晴扶着,小心翼翼地躲进了里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萧辰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脚步轻盈地走到院门后,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门外的汉子们没有贸然闯进来,也没有大声喧哗,只有为首的那个壮汉,把手里的野猪放在了雪地上,对着院内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坦荡,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院内的朋友,我等是宁州边军的弟兄,进山打猎迷了路,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歇歇脚,绝无半分恶意。若是叨扰了朋友,我们这就离开。”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凶戾之气,语气诚恳,不像是那些打家劫舍的匪类。 萧辰微微挑眉。 他刚才在窗边看得清楚,这十几个汉子,虽然穿着破烂的边军服饰,身上带着兵器,却个个身形挺拔,站姿带着军人的规矩,眼神里没有匪类的贪婪与凶狠,只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与饥寒。为首的那个壮汉,更是一身正气,哪怕脸上带着刀疤,也透着一股坦坦荡荡的悍勇之气。 他沉吟了片刻,伸手拉开了院门的门闩,打开了院门。 院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十几个汉子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猎刀和弓箭,警惕地看了过来。可当他们看到门口只有萧辰一个人,手里虽然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刺,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都微微愣了一下。 为首的壮汉,也就是秦虎,看到萧辰的瞬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虽然破旧、却能看出规制不凡的锦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哪怕是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村落里,也依旧气度从容,眼神沉静锐利,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山野村夫,更不是落草的匪类。 秦虎立刻收起了手里的猎刀,再次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语气依旧诚恳:“这位公子,叨扰了。我们兄弟几个是宁州卫所的边军,进山打猎,赶了一天的路,口干舌燥,想跟公子讨口水喝,若是公子不方便,我们绝不强求,这就离开。” “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一口水而已,谈不上不方便。”萧辰侧身让开了路,语气平静,“进来吧,院里有火塘,可以烤烤火,暖暖身子。” 秦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辰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进去。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都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意外,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他们已经在风雪里走了整整一天,又冷又饿,早就快撑不住了。 “多谢公子!”秦虎再次郑重地拱了拱手,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沉声道,“都把家伙收起来,不许惊扰了公子,进去之后规矩点!” 十几个汉子立刻应声,把手里的弓箭、猎刀都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跟着秦虎走进了院子,脚步放得很轻,没有丝毫喧哗,果然是受过正规军规训练的边军,和那些乌合之众的匪类,截然不同。 萧辰把他们带到了院子西侧的空屋里,这里有一个废弃的火塘,里面还有残留的木炭。秦虎的两个弟兄立刻上前,熟练地生起了火,很快,火塘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萧辰转身回了正屋,林晚晴已经从里屋出来了,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烧好了热水,还拿出了剩下的干粮和肉干,放在了托盘里。 “殿下,都准备好了。”林晚晴轻声道。 萧辰点了点头,接过托盘,端着走进了西侧的屋子。 火塘边的十几个汉子,正搓着手烤火,冻得发紫的脸,终于渐渐有了血色。看到萧辰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大壶热水,还有一摞麦饼,和用油纸包着的肉干,所有人都瞬间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托盘里的干粮,喉咙不停滚动,却没有人上前一步。 他们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军饷被上司克扣,粮草被停发,军营里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他们被逼得没办法,才偷偷进山打猎,可在大雪封山的林子里转了两天,才打到这一头野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就算是再饿,他们也记得军规,记得做人的本分,主人家好心给他们水喝,他们绝不能再贪得无厌。 “公子,这……这怎么好意思。”秦虎连忙上前,对着萧辰拱手道,“我们讨口水喝就已经够叨扰了,怎么还能吃您的干粮。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拿着吧。”萧辰把托盘放在了火塘边的石头上,语气平静,“大雪封山,进山打猎不容易,你们都是守边的弟兄,护着宁州的百姓,一口干粮,一壶热水,算不得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秦虎和十几个弟兄的心里。 他们在边军拼杀了这么多年,守着北疆的国门,和北瀚骑兵拼命,立下的战功被上司冒领,军饷粮草被克扣,被贪官污吏呼来喝去,像狗一样随意打骂,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一句,你们是守边的弟兄,护着宁州的百姓。 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兵,看着托盘里的麦饼,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秦虎看着萧辰,眼神里满是动容,对着萧辰重重地拱了拱手,沉声道:“公子的恩情,我们兄弟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公子若是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们绝无二话!” 他说完,转过身,对着弟兄们沉声道:“公子仁义,给我们口吃的,都记着这份恩情!吃的时候都规矩点,不许抢!” 十几个汉子立刻应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麦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哪怕饿得狠了,也依旧守着规矩,没有丝毫争抢。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兵,拿着麦饼,咬了一口,眼泪就掉在了饼上,却吃得格外珍惜。 萧辰坐在火塘边,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也微微泛起波澜。 这就是大胤的边军。他们拿着最微薄的军饷,守着最危险的国门,在冰天雪地里和外敌拼命,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被贪官污吏随意欺压,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这样的王朝,不亡,才是怪事。 等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喝了热水,身上也暖和了过来,萧辰才开口,看着秦虎问道:“听你们说,是宁州卫所的边军?如今正是冬防的时候,北瀚人虎视眈眈,你们不在卫所驻守,怎么会偷偷进山打猎?” 这句话问出来,火塘边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秦虎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被浓浓的怒意取代,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脸上的刀疤都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 他沉默了片刻,才对着萧辰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憋屈与愤怒:“不瞒公子说,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我叫秦虎,是宁州卫所镇西营的什长,寒门出身,在这北疆边军里,拼杀了整整五年。”秦虎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上个月,北瀚的小股骑兵入关劫掠,我带着弟兄们伏击,斩了北瀚七个骑兵的首级,把他们打了回去,保住了边境的两个村子。按大胤的军规,这是实打实的战功,就算不能升官,至少也能拿到一笔赏银,给弟兄们改善改善日子。” “可我们把战功报上去,到了宁州刺史府,就全变了。”秦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负责边军战功核查的,是刺史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他说我们的战功是冒领的,是杀了良民冒充北瀚人,不仅把我们的战功全划给了他自己的侄子,还倒打一耙,说我们谎报军功,要治我们的罪!” “我们不服,去找他理论,他就把我们打了一顿,关了三天的禁闭。出来之后,他就记恨上了我们,不仅扣了我们所有人的军饷,还停了我们营的粮草,说我们是害群之马,不配吃军粮!” “营里的弟兄,已经有两个老兄弟,因为没吃的,又受了伤,活活冻死饿死在了营房里!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冒着被当成逃兵砍头的风险,偷偷进山打猎,想给弟兄们弄口吃的,不然,我们剩下的这些人,也撑不了几天了!” 秦虎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火塘边的十几个汉子,也个个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愤怒与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 “这大胤的天,早就黑了!”秦虎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就算是在战场上拼了命,流了血,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的一句话!战功被抢,军饷被扣,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下场!这世道,寒门子弟,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萧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收紧。 刘坤,又是刘坤。 他害死了原主,折辱了他五年,如今连边军的军饷粮草都敢克扣,为了给自己的小舅子铺路,连守边将士的战功都敢冒领,简直是丧心病狂。可偏偏,他是二皇子萧景的心腹,有朝堂上的丞相李嵩撑腰,在这宁州地界,一手遮天,无人敢管。 而秦虎的遭遇,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遭遇? 生母出身寒门,哪怕坐上了后位,也依旧被世家集团联手害死;他身为嫡长太子,只因不肯依附世家,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废黜储位,流放五年,险些死在这极北苦寒之地。 在这个世家把持朝政、皇权旁落的时代,寒门出身的人,无论文武,都没有出头之路。 而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黑暗的天,给所有寒门子弟,一条活路。 萧辰看着秦虎,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个秦虎,勇猛坦荡,重情重义,对手下的弟兄护短,又是边军出身,懂战术,会打仗,正是他现在急需的人才。 秦虎发泄完心里的怒火,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苦笑道:“让公子见笑了,是我们兄弟失态了。多谢公子的水和干粮,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被卫所的人发现,又要给我们安上逃兵的罪名。” 他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十几个汉子立刻站起身,对着萧辰齐齐拱手道谢,就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们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嚣张的喝骂声,顺着风雪,清晰地传了过来: “秦虎!你这个逃兵!带着人往哪跑?!给老子站住!” “周县尉有令,秦虎等人私离汛地,按逃兵论处,全部抓回去,就地斩首!” 马蹄声越来越近,五十名骑着马的州兵,已经顺着山路冲了上来,火把的光芒在风雪里晃动,瞬间就把整个村落的院门,团团围了起来。 第9章 出手相助,怒斩恶官收悍卒 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寂静,五十名州兵簇拥着一个穿着锦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瞬间把村落的院门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在风雪里摇曳,把州兵手里明晃晃的钢刀映得寒光四射,嚣张的喝骂声顺着风灌进院子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被围在院门口的秦虎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宁州刺史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他勒住马缰,肥硕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三角眼扫过秦虎,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狞笑,手里的马鞭指着秦虎,尖声骂道:“秦虎!你个杀千刀的逃兵!老子就知道你个狗东西跑山里来了!私离汛地,按大胤军律,当斩!给我拿下!全部就地正法!” 身后的州兵立刻应声,纷纷举起钢刀,就要往前冲。 “周扒皮!你欺人太甚!”秦虎瞬间红了眼,手里的猎刀“唰”地一声拔了出来,横在身前。他身后的十几个兄弟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弓箭和猎刀,一个个目眦欲裂,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只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猛虎。 他们太清楚周县尉的为人了。这次被周县尉堵在这里,就算是跟着回去,也绝对没有好下场。轻则被打断手脚,扔进大牢里活活饿死,重则直接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当众斩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欺人太甚?”周县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秦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也敢跟老子抢功劳?老子没把你全家都抓起来砍了,已经是开恩了!今天你就算是跪下来给老子磕三百个响头,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黑石山!”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嘶吼:“给我上!杀了这群逃兵,回去老子每人赏二两银子!” 州兵们听到赏银,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举着钢刀就冲了上来。 秦虎怒吼一声,就要带着兄弟们迎上去拼命。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往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萧辰站在院门口,身形挺拔,手里握着那柄黝黑的三棱军刺,风雪吹起他破旧的锦袍下摆,他却纹丝不动,眼神冷冽地看着马背上的周县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住手。” 冲上来的州兵们,被他身上的气势一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看向马背上的周县尉。 周县尉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萧辰。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可那通身的气度,却绝非寻常的山野村夫,更不是那些粗鄙的边军丘八能比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是寒潭一样,被他看上一眼,周县尉竟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可他随即就看到了萧辰锦袍上暗绣的蟒纹,又瞥见了站在萧辰身后,掀开门帘探出头来的林晚晴。看到林晚晴清秀温婉的容貌,周县尉的三角眼瞬间亮了,嘴里发出猥琐的啧啧声,刚刚那点忌惮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对着萧辰骂道:“哪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我看你跟这群逃兵就是一伙的!还敢私藏朝廷通缉的人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林晚晴身上扫来扫去,狞笑着下令:“一起拿下!男的砍了,女的给老子带回府里去!给我上!” 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立刻挥舞着钢刀,朝着萧辰扑了过来。为首的两个州兵,一左一右,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萧辰的头顶和腰间劈了下来,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秦虎脸色骤变,刚要冲上去护着萧辰,却见萧辰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侧身躲过了两柄钢刀。 不等那两个州兵收招,萧辰手里的三棱军刺已经反手刺出。 噗嗤两声轻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黝黑的军刺精准地刺入了左边州兵的胸口,又顺势抽出,反手刺入了右边州兵的脖颈。三道血槽瞬间放空了血液,那两个州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全副武装的州兵,当场毙命。 整个院子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冲上来的州兵们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嚣张变成了惊恐,看着萧辰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恶鬼。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见过这么狠辣的身手,招招致命,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哪里是什么文弱的公子哥,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周县尉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瞳孔骤缩,握着马鞭的手瞬间收紧,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弟兄们,殿下是在帮我们!跟他们拼了!”秦虎瞬间反应过来,萧辰这是要出手帮他们!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他怒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猎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身后的十几个边军弟兄,也瞬间反应过来,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他们早就受够了周县尉的欺压,如今有了萧辰带头,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纷纷跟着秦虎冲了上去,和州兵战在了一起。 秦虎天生神力,手里的猎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冲上来的州兵挨着就死,碰着就伤。他本就是边军里最能打的悍卒,只是出身寒门,没人提拔,又被周县尉刻意打压,才只混了个什长。如今被逼到了绝路,又有萧辰在前面开路,积压了多年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如同猛虎下山,无人能挡。 萧辰则借着院门和院墙的掩护,辗转腾挪,手里的三棱军刺每一次亮起,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他的目标很明确,专挑州兵里的小头目、冲在最前面的悍卒下手,精准地瓦解对方的阵型和士气。 他的格斗术是专为战场搏杀而生的军用格斗术,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冲着人体最致命的要害而去,在这种混乱的近身搏杀里,简直是降维打击。那些州兵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真论起搏杀技巧,哪里是他的对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就一个个倒在了军刺之下。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冲上来的十几个州兵,就被斩杀殆尽。剩下的三十多个州兵,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往前冲,纷纷后退,阵型彻底乱了。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上!都给我上啊!”周县尉坐在马背上,气得浑身发抖,挥舞着马鞭抽打着手下的州兵,可那些州兵一个个畏畏缩缩,根本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看着院子里,萧辰如同杀神一般,手里的军刺还在滴着血,眼神冷冽地朝着他看过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好!这次踢到铁板了! 再不跑,命都要留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县尉立刻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就要策马逃跑。 “想跑?”萧辰眼神一冷,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钢刀,手腕猛地发力,朝着周县尉甩了出去。 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飞过十几步的距离,精准地刺穿了周县尉的后背。 “噗嗤——” 钢刀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马背上。周县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场毙命。 领头的人死了,剩下的州兵瞬间彻底崩溃了,尖叫着调转马头,四散奔逃,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秦虎要带着人去追,萧辰抬手拦住了他:“不用追了,穷寇莫追。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没必要分散兵力。” 秦虎立刻停下脚步,对着萧辰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萧辰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激。 萧辰走到周县尉的尸体旁,蹲下身,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搜出了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周县尉这些年克扣军饷、冒领军功、收受贿赂的账本,还有他和刘坤之间的往来密信,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让他抄家灭族的铁证。 萧辰把油布包递给了秦虎。 秦虎接过油布包,翻开看了几页,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睛瞬间红了。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这些年的军饷,几乎全被周县尉和刘坤克扣了,就连他们拼死立下的战功,也被周县尉划给了他那个游手好闲的侄子。 这些年他们受的委屈,吃的苦,遭的罪,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源头。 秦虎抬起头,看着萧辰,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萧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铿锵,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决绝:“公子救命之恩,为我兄弟讨回公道之恩,秦虎没齿难忘!从今日起,我秦虎这条命,就是公子的!公子指哪,我打哪!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身后的十几个边军弟兄,也纷纷跟着跪下,对着萧辰齐齐磕头,齐声嘶吼,声音在山间回荡,震落了枝头的积雪:“我等誓死追随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十几个汉子,他们脸上还带着风霜与疲惫,眼神里却满是炽热的忠诚。他伸出手,把秦虎扶了起来,声音沉稳有力:“都起来吧。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们。你们受的委屈,我会帮你们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秦虎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在边军拼杀了五年,受尽了欺压与白眼,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更没有人愿意为他们这些寒门丘八出头。眼前的萧辰,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帮他们拿到了仇人的铁证,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辈子,跟着他,值了! 就在这时,萧辰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周县尉那匹受惊的马背上。马背上挂着一张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赫然印着他的画像。 萧辰伸手揭下那张告示,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张通缉令,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的画影图形,写着他的名字与身份,悬赏金额赫然写着——凡能提供废庶人萧辰踪迹者,赏白银千两;斩杀献首者,赏白银万两! 而通缉令的落款处,除了宁州刺史府的鲜红大印,还有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印章——那是黑山匪帮的印记。 第10章 万两悬赏,根据地建设启幕 风雪卷着告示的边角,发出哗啦的声响,上面的万两悬赏字样,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秦虎也凑了过来,看到告示上的画影图形,还有“废庶人萧辰”六个字,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萧辰,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您……您是……前太子殿下?孝昭皇后的嫡子,前东宫太子,萧辰殿下?” 萧辰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手里的通缉令被他缓缓叠起,收进了怀里。 这一下确认,秦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再次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这一次,他的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积雪上,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激动与悲愤:“属下秦虎,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您受委屈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边军弟兄,也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脸色剧变,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对着萧辰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齐声高呼:“属下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都是宁州边军的士卒,常年驻守在北疆,自然听过孝昭皇后的贤名。当年孝昭皇后在世时,体恤边军疾苦,多次向景和帝进言,给边军增发冬衣与粮草,减免北疆百姓的赋税,在北疆军民心里,有着极高的声望。 而孝昭皇后唯一的嫡子,前太子萧辰,也随了皇后的仁厚,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多次上奏,要整顿边军吏治,严惩克扣军饷的贪官污吏,为寒门出身的边军将士谋出路。 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丘八,早就把这位太子殿下,当成了心里的指望。 可五年前,太子殿下被冠上巫蛊的罪名,废黜储位,流放宁州,孝昭皇后的死因也变得扑朔迷离。他们这些底层的士卒,无权无势,只能看着心里的指望跌落尘埃,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黑石山的废弃村落里,遇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更没想到,刚刚出手救了他们性命,为他们讨回公道的恩人,竟然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前太子殿下! 秦虎抬起头,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殿下,属下早就听闻,您被废之事必有冤屈!孝昭皇后贤良淑德,爱民如子,殿下您仁厚正直,怎么可能行巫蛊厌胜之事!定是那李嵩、萧景、刘坤这群奸贼陷害您!这些年,您在宁州受了这么多苦,属下等无能,没能护着殿下,求殿下降罪!” “都起来吧。”萧辰再次伸手,把秦虎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汉子,心里也泛起一阵波澜。他原本以为,五年流放,早已物是人非,没人会再记得他这个废太子,却没想到,在这北疆边军里,还有人记得他,记得生母的恩情。 “降罪就不必了。”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我确实是被奸人陷害,流放宁州五年,生母含冤而死,大仇未报。如今我身陷绝境,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刘坤更是用万两白银悬赏我的人头,官匪两道都在搜捕我,跟着我,前路凶险,九死一生,甚至可能连累家人。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愿意!属下愿意!”秦虎想都没想,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震得积雪都在抖,“殿下,我秦虎烂命一条,本就活不了几天了,是殿下救了我的命!别说九死一生,就算是十死无生,我秦虎也跟着殿下!殿下要报仇,要杀奸贼,我秦虎就是殿下手里的刀!殿下指哪,我砍哪!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属下等愿意!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十几个边军弟兄,再次齐声高呼,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腔的赤诚与决绝。 他们本就被逼到了绝路,跟着萧辰,不仅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更有了奔头。他们相信,这位当年愿意为寒门子弟发声的太子殿下,一定能带着他们,打破这黑暗的世道,闯出一条活路来!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被推开了。林晚晴扶着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的卫峥,从屋里走了出来。卫峥的腿伤还没好,脸色依旧苍白,却站得笔直,看到院子里跪倒一片的秦虎等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萧辰,眼眶瞬间红了,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殿下,恭喜殿下,再得忠义之士!” 林晚晴也提着裙摆,对着萧辰盈盈一拜,眼里满是欣喜与安心。她守了殿下五年,看着殿下从金尊玉贵的太子,变成落魄的废人,吃了无数的苦,如今,殿下终于有了自己的人手,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萧辰看着眼前的众人,卫峥、林晚晴、秦虎,还有十几个悍勇的边军弟兄,他们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第一批真正属于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诸位的心意,我萧辰记下了。今日,我萧辰在这里立誓,他日我若能重回巅峰,报仇雪恨,登临九五,必不负今日诸位的舍命相随!我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世家贪官肆意欺压百姓,再也没有寒门子弟报国无门,但凡跟着我的人,都能有出头之日,都能安身立命,封妻荫子!”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卫峥、林晚晴在内,全部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声音穿透风雪,在黑石山的山谷里久久回荡:“我等誓死追随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核心班底,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集结。 萧辰让所有人都起来,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安排。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刘坤的小舅子死在了这里,万两悬赏的通缉令遍布宁州,连黑山匪帮都掺了进来,用不了多久,刘坤就会派大军进山围剿,黑山匪帮也会因为悬赏,找上门来。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固若金汤的根据地,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秦虎。”萧辰沉声道。 “属下在!”秦虎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抬头,等着萧辰的命令。 “你带着兄弟们,立刻在村落周边勘察地形,在所有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下暗哨、陷阱、绊马索,尤其是我们进来的那条山路,必须层层设防。”萧辰的指令清晰明确,“黑山匪帮和刘坤的州兵,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我们必须做到,只要有人靠近村落十里之内,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另外,安排两个人轮流放哨,十二个时辰一换,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带着兄弟们,拿着工具,去勘察地形布设防线了。他们都是边军出身,布设陷阱、放哨警戒,本就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做起来得心应手。 萧辰又转头看向林晚晴,温声道:“晚晴,辛苦你一下,先把卫峥的伤再换药处理一下,然后清点一下我们手里所有的粮食、药材、银两,还有所有能用的物资,分门别类登记好,做好分配计划。我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安身,粮草药材,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林晚晴立刻点头,扶着卫峥先回了屋,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又开始清点所有的物资,做得井井有条,细致周全。 安排好所有人,萧辰也没有闲着。他叫上秦虎,两人一起,再次深入山腹,去了那座废弃的铁矿洞。 秦虎跟着萧辰走进铁矿洞,看到里面裸露的高品位铁矿脉,还有完好无损的炼铁炉、堆积如山的焦炭和工具,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震惊地看着萧辰:“殿下!这里……这里竟然有这么大的铁矿!还有炼铁炉!” 他是边军出身,太清楚铁矿意味着什么了。有了铁矿,就能打造兵器、盔甲,甚至能造出攻城的弩箭,有了自己的军工,就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没错。”萧辰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炼铁炉,沉声道,“这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刘坤能封锁宁州的粮铺、铁匠铺,却封不住这山里的铁矿。有了它,我们就能打造自己的兵器,武装自己的队伍,不用再拿着猎刀,和全副武装的州兵拼命。” 两人沿着矿洞走了一圈,把矿洞的结构、铁矿的储量、炼铁炉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走出矿洞,两人又去了村子外面的荒地,萧辰把自己规划好的开垦方案,详细地讲给了秦虎听。 三十亩大田用来种玉米土豆,坡地改造成梯田种小麦,沿着溪流修建引水渠,向阳坡地搭建暖棚育苗,每一个细节,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秦虎听得目瞪口呆,他种了十几年的地,当了五年的边军,从来没想过,种地还能有这么多门道。听着萧辰说,这些种子种下去,亩产是现在的十倍不止,他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殿下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只想报私仇,他是真的有规划,有能力,带着他们闯出一片天来! 回到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秦虎带着兄弟们,已经在村落周边设下了三道防线,暗哨也都安排好了,整个村落,瞬间从一个废弃的荒村,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林晚晴也清点完了所有物资,做好了详细的登记,连暖棚的木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萧辰坐在火塘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终于有了底。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敲定了完整的根据地建设计划。 第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就是开荒种地,搭建暖棚培育种苗,解决粮食问题。民以食为天,只有手里有粮,才能心里不慌,才能吸引更多走投无路的流民前来投奔,壮大自己的队伍。 第二步,就是开炉炼铁,修复矿洞里的炼铁炉,打造兵器、盔甲、农具,建立自己的军工体系,武装自己的队伍,提升战斗力,应对接下来刘坤和黑山匪帮的围剿。 第三步,就是完善防御体系,继续加固村落的防御工事,扩大警戒范围,建立完整的情报体系,牢牢掌控黑石山的动向。 第四步,就是收拢人才,联系卫峥说的那些东宫旧部,还有宁州周边被刘坤欺压的寒门士子、边军将士,不断壮大自己的班底。 计划敲定,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动手。他们终于不用再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怕被贪官害死,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跟着殿下一起干的奔头。 夜色渐深,风雪又大了起来。 就在萧辰安排好第二天的活计,让众人都去休息的时候,负责在山口放哨的一个弟兄,突然疯了一样冲进了村子,脸色惨白,浑身都被雪水打湿了,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慌,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不好了!黑山匪帮的大股人马,足足五百多人,已经进山了!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十里地了!” 第11章 第11章 匪兵压境,狭路相逢巧设伏 放哨弟兄的嘶吼声撞在院落的土墙上,又被呼啸的风雪卷着散出去,原本还带着热血与振奋的院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名黑山匪帮的人马,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十里地。 十里地,对于骑马的匪兵而言,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眨眼就能杀到眼前。 秦虎带来的十几个弟兄,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猎刀与弓箭,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凝重。他们都是边军出身,自然清楚五百人是什么概念——那是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就算是乌合之众,也能靠着人数优势,把他们这不到二十人活活碾死。 “殿下!属下带人去山口挡住他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他们靠近村落半步!”秦虎上前一步,虎目圆睁,手里的钢刀攥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着,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殿下,属下也去!”卫峥拄着临时削好的木杖,从正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腿伤还没好,脸色依旧苍白,可握着环首刀的手却稳如磐石,“属下就算是爬,也能帮殿下守住隘口!” 林晚晴也提着药箱跟了出来,脸色虽白,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快步走到萧辰身边,轻声道:“殿下,药箱里的伤药都备好了,箭矢也都清点过了,还有之前从杀手和州兵身上搜来的火折子,都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辰身上,没有一个人提逃跑,没有一个人露怯。哪怕对面是五百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他们也依旧把萧辰护在身后,愿意用性命为他挡刀。 萧辰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异常冷静。 他是研究了十几年战争史的军工博士,太清楚以弱胜强的核心是什么。冷兵器时代,人数从来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地形、战术、士气,每一样都能逆转战局。 五百名匪兵,听起来声势浩大,可黑山匪帮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靠着烧杀抢掠聚拢起来的匪众,看似凶悍,实则一击即溃,只要斩了他们的头领,打乱他们的阵型,这群人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而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形。 “都慌什么。”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压下了众人心里的慌乱,“五百人而已,还没到要拼命的地步。黑山匪帮在山里盘踞多年,靠的是对地形的熟悉,可现在,我们占着地利,他们才是客场作战的那一方。” 他抬手指向村落外的山口,沉声道:“要进我们这个村子,只有一条路,就是山口那道黑风口峡谷。那峡谷两侧是数十丈高的峭壁,中间最窄的地方不过两丈宽,全长一里多地,是标准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地。他们要来,就必须走这条峡谷,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他进山打猎多次,对那道峡谷再熟悉不过,那地方两侧峭壁陡峭,根本无处攀爬,只要在上面设伏,别说五百人,就算是一千人,进去了也只能任人宰割。 “殿下英明!”秦虎立刻拱手,“属下这就带人去布置!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好。”萧辰立刻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混乱,“秦虎,你带着八个兄弟,立刻把村落里能用到的滚木、礌石,全部搬到峡谷两侧的山坡上,越多越好。再用之前从杀手身上搜来的钢丝绳,在峡谷入口处设下三道绊马索,高度卡在马腿的位置,用积雪和枯枝盖住,绝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另外,在峡谷地面上,挖出陷阱,里面插上削尖的木刺,同样用积雪盖住,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秦虎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点了八个弟兄,抄起工具就冲了出去。 萧辰又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个弟兄,沉声道:“你们两个,立刻护送林姑娘和卫统领,去山腹里的铁矿洞深处,守住洞口,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许出来。铁矿洞入口隐蔽,就算外面出了意外,他们也找不到那里,明白吗?” “殿下!属下不走!”卫峥立刻上前一步,红着眼眶道,“属下是殿下的护卫,理应守在殿下身边,与殿下共进退!让属下躲起来,属下做不到!” “卫峥,听话。”萧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腿伤未愈,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兄弟们分心。守住铁矿洞,守住晚晴,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这是命令。” 卫峥看着萧辰坚定的眼神,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还是重重地一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属下遵命!殿下千万保重,属下在铁矿洞,等着殿下凯旋!” 林晚晴也上前一步,把一个装着金疮药和烈酒的布包塞到萧辰手里,眼眶微红,却依旧稳着声音道:“殿下,这个您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卫统领,守好洞口,绝不会给您添乱。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辰接过布包,贴身收好,对着她点了点头,看着两个弟兄护送着卫峥和林晚晴,朝着山腹的铁矿洞方向去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便可以放开手脚,打这一场以弱胜强的伏击战。 “殿下,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剩下的两个弟兄,握着弓箭,上前一步问道。 “跟我来。”萧辰拿起三棱军刺,转身走出了院落,“我们去峡谷,亲自看看地形,把伏击的位置定下来。” 秦虎带着人已经到了峡谷,正带着兄弟们疯了一样搬运滚木礌石。两侧的山坡上,已经堆起了密密麻麻的圆木和石块,都是从山里捡来的枯木和碎石,每一块都有碗口粗细,百十斤重,从数十丈高的山坡上砸下去,就算是穿着盔甲,也能被砸成肉泥。 萧辰走到峡谷口,仔细勘察着地形。 这道黑风口峡谷,果然是绝佳的伏击地点。两侧的峭壁陡峭,只有靠近谷口的位置,有缓坡可以爬上去,正好适合埋伏。峡谷全长一里多地,中间窄,两头宽,只要把入口和出口都堵死,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秦虎,听我安排。”萧辰对着秦虎招了招手,指着两侧的山坡道,“你带四个人,埋伏在峡谷左侧的山坡上,我带四个人,埋伏在右侧。等所有匪兵全部进入峡谷,我以响箭为号,你们听到信号,就立刻把滚木礌石砸下去,先砸他们的前队和后队,把峡谷的两头堵死,把他们困在中间,明白吗?” “明白!”秦虎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兴奋。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听过这么周密的伏击计划,原本心里的那点忐忑,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底气。 萧辰又指着峡谷的出口处,沉声道:“我会带着两个人,埋伏在出口的岩壁后面,等他们阵型乱了,我会带着人冲出来,直取他们的头领。你记住,只要滚木礌石砸下去,就不停往下扔,同时用弓箭射杀谷底的匪兵,不用节省箭矢,务必把他们死死地困在峡谷里,绝不能让他们冲上来,也不能让他们跑出去。”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带着人就去左侧山坡埋伏了。 萧辰又检查了一遍峡谷里的绊马索和陷阱,确认都隐蔽得毫无破绽,这才带着剩下的三个人,爬上了右侧的山坡,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埋伏了下来。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盖住了他们留下的脚印,也盖住了山坡上埋伏的人影,从谷底往上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峭壁,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雪地里拉满的弓弦,绷得越来越紧。 半个时辰后,峡谷的入口处,终于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匪众们粗粝的笑骂声、吆喝声,杂乱无章,却又带着一股凶悍的戾气,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峡谷口。 萧辰趴在岩石后面,撩开眼前的枯枝,朝着谷口望去。 只见为首的一个壮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脸上带着一道斜跨整张脸的刀疤,瞎了一只右眼,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正是黑山匪帮的二当家,“独眼狼”王奎。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匪兵,足足五百多人,个个骑着马,手里拿着钢刀、弩箭,身上穿着抢来的盔甲,一个个凶神恶煞,嘴里骂骂咧咧地,浩浩荡荡地朝着峡谷里冲来。 “二当家的,这峡谷看着有点邪门,两侧都是峭壁,要不我们先派斥候进去探探路?”身边的一个匪首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奎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用手里的开山斧指着峡谷,骂道:“探个屁的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身边拢共就十几个人,还能在这峡谷里给老子设下天罗地网不成?老子五百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他猛地一挥手,狞声道:“都给老子冲进去!速战速决,拿下那废太子的人头,回去领了刘刺史的万两赏银,老子带你们回山寨,喝酒吃肉,玩女人!给我冲!”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第一个冲进了峡谷。身后的五百匪兵,听到赏银和酒肉,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催动战马,跟着王奎冲进了峡谷里,密密麻麻的人马,很快就填满了整条峡谷,连个缝隙都没留。 萧辰趴在岩石后面,看着最后一名匪兵也进入了峡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拿起身边的响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对着天空猛地射了出去。 “咻——!” 尖锐的响箭声,穿透了风雪,在峡谷里久久回荡。 几乎是响箭声落下的瞬间,萧辰厉声嘶吼:“放!” 两侧山坡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弟兄们,瞬间松开了固定滚木礌石的绳索。 “轰隆隆——!” 无数根碗口粗的圆木,还有百十斤重的石块,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数十丈高的山坡上,狠狠砸向了谷底的匪兵。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峡谷。 走在最前面的王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滚木礌石砸了下来,瞬间砸死了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卫,战马受惊,疯狂地人立而起,把他狠狠甩在了地上。 峡谷里的匪兵,瞬间乱作一团。 狭窄的峡谷里,五百多人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闪。滚木礌石砸下来,一砸就是一片,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匪兵,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被滚木礌石砸得人仰马翻,死伤不计其数。 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想往前冲,挤在一起,互相踩踏,又死了不少人。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彻底崩溃,连基本的阵型都维持不住了。 萧辰趴在岩石上,看着谷底乱作一团的匪兵,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可就在这时,谷底的王奎,终于从混乱中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死马,捡起地上的开山斧,看着两侧山坡上滚落的滚木礌石,瞬间明白了自己中了埋伏,气得目眦欲裂,仰天怒吼:“撤!都给老子撤出去!快撤出峡谷!” 他一边吼着,一边从背后摘下弓箭,拉满弓弦,一眼就看到了右侧山坡上,正在指挥的萧辰。 眼里闪过一抹狠戾,王奎手腕一转,箭头直指萧辰的心脏,猛地松开了弓弦。 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穿透风雪,如同流星一般,直奔萧辰的胸口而来! 第12章 阵斩匪首,首战告捷获辎重 箭矢破空的锐响,在震耳欲聋的滚木撞击声中,依旧清晰地钻进了萧辰的耳朵里。 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猛地侧身,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 “咻!” 锋利的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的劲风割得棉袍裂开了一道口子,箭身狠狠钉进了身后的岩石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足以见得这一箭的力道有多狠。 只差分毫,这一箭就能洞穿他的心脏。 萧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谷底的王奎,看到一箭没中,气得狠狠啐了一口,一脚踹开身边的一具尸体,挥舞着手里的开山斧,对着身边的亲卫厉声嘶吼:“都给老子冲!冲上右侧山坡!杀了那废太子!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老子赏他白银百两,山寨里的女人随便挑!给我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几个悍勇的匪众立刻应声,举着钢刀和盾牌,就朝着右侧山坡的缓坡冲了上来。他们都是黑山匪帮里的亡命之徒,常年在山里厮杀,攀爬峭壁的本事极为熟练,哪怕山坡陡峭,又有滚木砸下来,也依旧悍不畏死地往上冲。 “殿下,他们冲上来了!”身边的弟兄立刻举起弓箭,厉声喊道。 “慌什么。”萧辰按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谷底的王奎,“擒贼先擒王,只要斩了王奎,这群乌合之众,瞬间就会散了。秦虎!” 他对着左侧山坡厉声喊了一声。 “属下在!”秦虎的声音立刻从对面传了过来。 “压住他们的冲锋!弓箭齐射,别让他们冲上来!我去斩了王奎!”萧辰厉声下令,同时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翻身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殿下小心!”秦虎立刻应声,对着身边的弟兄一挥手,密集的箭雨瞬间朝着冲上来的匪众射了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众,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滚下了山坡。 剩下的匪众,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岩石后面,再也不敢往上冲了。 而谷底的王奎,看到萧辰从岩石后面站了出来,眼里瞬间闪过一抹贪婪的凶光。万两白银的悬赏就在眼前,他哪里还顾得上撤退,怒吼一声,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挥舞着开山斧,带着身边二十多个亲卫,就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看出来了,萧辰要从出口下来,和他正面硬碰硬。 一个文弱的废太子,就算有点伏击的小聪明,近身搏杀,难道还能是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十几年的悍匪的对手? 只要杀了萧辰,这场伏击就输不了! “废太子!拿命来!”王奎骑着马,冲在最前面,开山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刚刚从山坡上下来的萧辰。 萧辰站在峡谷出口的空地上,身形挺拔,手里握着三棱军刺,看着冲过来的王奎,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异常冷静。 他太清楚这种街头斗殴式的打法了,看着凶悍,实则破绽百出。 就在王奎的战马冲到他面前,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来的瞬间,萧辰身形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侧身,堪堪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斧。 开山斧狠狠劈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积雪和泥土飞溅而起。 王奎一斧劈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招,萧辰已经动了。 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开山斧的斧柄滑了过去,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王奎握斧的右肩。 “噗嗤!” 三道血槽瞬间没入皮肉,王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斧的手瞬间没了力气,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辰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王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的废太子,身手竟然这么狠辣,这么快!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旁边冲了过来,一脚狠狠踏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地踩在了雪地里。 是秦虎。 他看到萧辰冲下来对阵王奎,不放心,立刻从左侧山坡上冲了下来,正好赶上王奎被踹下马。 秦虎手里的猎刀,狠狠架在了王奎的脖子上,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秦虎虎目圆睁,厉声嘶吼:“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 王奎被踩得喘不过气,胸口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动半分,只能瞪着一双独眼,死死地看着萧辰,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峡谷里的匪兵,看到二当家被活捉,瞬间彻底懵了。 他们本就是一群靠着烧杀抢掠聚拢起来的乌合之众,全靠着王奎的凶名压着,如今头领被活捉,前面的出口被堵死,后面的入口被滚木礌石封死,两侧山坡上还有箭雨不停射下来,死伤越来越多,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二当家被抓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匪兵的恐慌。 靠近峡谷入口的匪兵,立刻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想要搬开堵在入口的滚木,冲出峡谷。还有的直接扔了手里的兵器,翻身下马,跪在雪地里,高举着双手,大声喊着投降。 只有少数王奎的死忠亲卫,还想冲上来救王奎,可刚冲几步,就被两侧山坡上射下来的箭雨,尽数放倒在了雪地里。 萧辰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匪兵,只是缓步走到王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我问你,刘坤给你们的悬赏,除了万两白银,还有什么?” 王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废太子!你别得意!就算你抓了老子,我们大当家带着三千弟兄,就在山外,很快就会踏平你这破村子,把你挫骨扬灰!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是吗?”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对着秦虎抬了抬下巴。 秦虎立刻会意,手里的猎刀猛地一用力,直接割掉了王奎的一只耳朵。 “啊——!”王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我再问一遍。”萧辰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除了悬赏,刘坤还答应了你们什么?你们这次进山,除了杀我,还有什么目的?” 王奎终于怕了,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废太子,根本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文弱公子,是个真敢下死手的狠角色。他咬着牙,颤声道:“我说!我说!刘坤答应我们,只要杀了你,就上奏朝廷,招安我们黑山匪帮,给我们封官,还把宁州西边三个镇子的赋税,全给我们!这次进山,除了杀你,还要把这黑石山周边的村子,全抢一遍!” 萧辰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刘坤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用招安和赋税当诱饵,让黑山匪帮替他杀人,就算杀不了他,也能让匪帮把黑石山周边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他再带着州兵进山剿匪,既能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又能落个剿匪有功的名声,一举两得。 只可惜,刘坤算错了一点,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萧辰抬眼,看向峡谷里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匪兵,对着秦虎沉声道:“把所有俘虏都集中起来,放下兵器投降的,不许杀。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带着弟兄们冲进了峡谷,收拢俘虏。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五百名黑山匪兵,被滚木礌石砸死、箭雨射杀、互相踩踏而死的,足有两百多人,剩下的两百多人,除了十几个趁乱逃出峡谷的,其余全部放下兵器投降,被集中押在了峡谷出口的空地上。 萧辰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被押到面前的一众匪首,眼神冷冽。 他让秦虎挨个审问,凡是手上沾过无辜百姓鲜血的、欺男霸女恶贯满盈的,全部挑了出来,足足有二十多人,包括王奎在内。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下令,全部当众斩首。 雪地里,刀光闪过,二十多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白雪。那些投降的普通匪众,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斩了恶贯满盈的匪首,萧辰才看向剩下的两百多名普通匪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的流民,不是天生的匪类。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一,留下来,跟着我干。有饭吃,有衣穿,有军饷拿,不用再靠烧杀抢掠过日子。但我这里有规矩,不许欺压百姓,不许临阵脱逃,违令者,斩。” “第二,拿着我给的五百文路费,离开黑石山,去哪里都可以,但是从今往后,不许再落草为寇,不许再做伤天害理的事。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们为祸乡里,今日斩了的匪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落下,空地上的匪众们,瞬间抬起了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本以为,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匪,被抓了之后,就算不被砍头,也得被打断手脚,却没想到,萧辰竟然给了他们两条活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率先扔下了手里的兵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我愿意留下来!跟着殿下干!殿下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这条命,就是殿下的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两百多名匪众,除了十几个家在附近,想回家种地的,其余的两百多人,全部选择了留下来,跪在雪地里,齐声高呼:“我等愿意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点了点头。 这一战,他不仅全歼了来犯的五百匪兵,阵斩了黑山匪帮的二当家王奎,还收拢了两百多名可用的人手,队伍一下子从不到二十人,扩充到了两百多人,终于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海量的辎重。 秦虎带着弟兄们,清点完了所有缴获的物资,兴冲冲地跑到萧辰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殿下!我们发财了!这次缴获的东西,太多了!” “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三百多匹,还有钢刀、长矛、弓箭、盔甲,足足能武装三百人!粮仓里搜出来的粮草,足足有五十多石,够我们两百多人吃大半年的!还有白银,足足两千多两,还有不少金银首饰,都是这帮匪众抢来的!” 萧辰看着秦虎递过来的清单,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粮草、兵器、马匹、人手,他现在都有了。黑石山根据地,终于有了真正的根基。 他立刻下令,让秦虎带着人,把缴获的辎重全部运回村落,同时把斩下的匪首人头,挂在峡谷口,震慑那些还敢来犯的匪众,又安排了暗哨,密切关注黑山匪帮大寨的动向。 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弃村落,终于有了人气,有了生机。 可就在萧辰带着人,刚刚把所有物资运回村落,正在整编刚收拢的降众的时候,派出去往宁州方向探查的放哨弟兄,快马加鞭地冲了回来,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宁州那边传来消息,宁州周边十几个州县,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房屋被压塌无数,田地全被冻坏,十几万百姓无家可归,成了流民,正朝着黑石山的方向涌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流民里面,还有不少被刘坤逼得走投无路的铁匠、农户,还有不少落第的寒门士子,也跟着流民队伍,往这边来了!” 第13章 流民涌来,开仓放粮聚人心 放哨弟兄的话音落下,院落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卷过树梢的呜咽声。 十几万流民,正朝着黑石山的方向涌来。 秦虎手里的清单“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凝重,快步上前对着萧辰急声道:“殿下,十几万流民!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他弯腰捡起清单,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里满是焦虑:“我们这次缴获的粮草,看着是不少,可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多石,省着点吃,够我们这两百多人吃大半年,可要是十几万流民涌过来,别说大半年,就算是三天,都能给我们吃个精光!到时候粮草耗尽,不用刘坤带兵来打,不用黑山匪帮来寻仇,饿疯了的流民就能先把我们这小村子给掀了!” 他这话一出口,身边刚收拢的那些黑山匪降众,瞬间也变了脸色,纷纷凑上前来劝道:“殿下,秦什长说的是!这流民就是洪水猛兽,沾不得啊!往年闹灾荒,流民过境,别说村子了,连县城都能给抢空了!我们现在根基还不稳,可不能引火烧身啊!” “就是啊殿下,不如我们把山口封了,不让流民进来,再把剩下的粮食藏起来,等这波灾荒过去了再说!不然我们这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全是让萧辰把流民赶走的话。就连几个跟着秦虎的边军弟兄,也都皱着眉,满脸的顾虑。他们都是底层出身,太清楚灾年里流民的可怕了,饿红了眼的百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晚晴也端着药碗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十几万流民的消息,秀眉也微微蹙起,却没有开口劝萧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决断。她相信,无论殿下做什么决定,都有他的道理。 萧辰站在院落中央,听着众人的劝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抬眼望向了宁州城的方向。 风雪漫天,隔着几十里地,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拖家带口、在风雪里蹒跚前行的百姓,能看到他们被冻裂的手脚,能听到孩子饿肚子的哭声。 他是研究了十几年王朝兴替的历史博士,太清楚这些流民意味着什么了。 秦虎他们说的没错,流民是洪水,是猛兽,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可他们忘了,这洪水猛兽,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是苛捐杂税,是贪官污吏,是世家兼并土地,是这腐朽的大胤王朝,把好好的百姓,逼成了流离失所的流民。 而在这乱世里,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不是粮草,不是铁矿,不是兵器,是人。 是民心。 唐末藩镇割据,最后能定鼎天下的,不是兵最多的,不是地最广的,是懂得收拢民心的;明末群雄并起,李自成能打进北京城,靠的也不是无敌的兵马,是一句“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民心,就是天下。 这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不是他的麻烦,是他未来积蓄势力、争霸天下的根本。他要推翻这腐朽的王朝,要打破世家把持的天下,要给寒门子弟一条活路,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学识,是千千万万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怎么能把这些百姓,推出去等死? “都别说了。”萧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流民,不能赶。不仅不能赶,我们还要开仓放粮,救他们。” “殿下!”秦虎瞬间急了,上前一步还要再劝。 萧辰抬手拦住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粮草不够,担心流民作乱。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些流民,不是天生的匪类,他们是宁州周边的百姓,是种地的农户,是打铁的匠人,是读书的士子。他们只是遭了灾,被贪官逼得活不下去了,才背井离乡,逃到这黑石山来。” “我们现在关上山门,把他们赶走,他们能去哪里?往前,是冰天雪地,往后,是刘坤的苛政,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萧辰的母亲,是孝昭皇后,出身寒门,一辈子都在为百姓说话。我萧辰,曾经是大胤的太子,就算是被废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冻死饿死在我面前,而我却守着粮仓,闭门不出。更何况,你们以为,我们关上山门,就能独善其身吗?” “十几万流民,若是没了活路,饿疯了,就算是我们把山口封死,他们也能把这黑石山踏平。可若是我们给他们一口吃的,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不是洪水猛兽,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未来的弟兄!” “乱世之中,人心,才是最坚不可摧的堡垒。粮草没了,我们可以再抢,可以再种,可人心要是散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一番话说完,院落里鸦雀无声。 秦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萧辰抱拳道:“殿下深明大义,是属下格局小了。殿下说怎么办,属下就怎么办!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把这事办好!” 那些原本劝萧辰赶走流民的降众,也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羞愧。他们大多也是流民出身,被逼得落草为寇,如今却要把和自己当年一样的百姓,推出去等死。 “都想通了就好。”萧辰点了点头,立刻开始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混乱,“秦虎,你立刻带着人,在村落外的空地上,搭建十个粥棚,再用木栅栏围出一片区域,分隔开男女老幼,避免混乱。记住,粥棚必须建在上风口,远离我们的住处,防止有人趁乱混进来。”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转身点了人手,拿着工具就冲了出去。 “另外,你带五十个弟兄,负责维持秩序。”萧辰继续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保证粥棚的秩序,排队领粥,不许争抢,不许插队,老弱妇孺优先。但凡有趁乱作乱、哄抢粮食、欺压百姓的,不管是谁,先拿下,情节严重的,当场斩杀,绝不姑息!听明白了吗?” “明白!”秦虎高声应道,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有殿下这句话,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辰又转头看向林晚晴,温声道:“晚晴,辛苦你一下,带着几个心细的妇人,负责熬粥。我只有一个要求,粥必须熬得浓稠,筷子插进去不倒,不许往里面掺沙子、掺冷水,克扣百姓的口粮。每一锅粥,你都要亲自检查,明白吗?”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林晚晴立刻点头,郑重道,“奴婢绝不会让一粒粮食被克扣,绝不会让百姓喝到掺水的稀粥。” “好。”萧辰点了点头,“剩下的人,跟我去粮仓,把所有的粮草都运出来,送到粥棚去。从今天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准时开棚放粥,只要是来的百姓,人人都有一口热粥喝。” 指令下达,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十个粥棚就在村落外的空地上搭了起来,一口口大铁锅架了起来,干柴被点燃,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淘洗干净的粟米被倒进锅里,很快,浓郁的米香就顺着风雪飘了出去,飘了很远很远。 而此时,第一批流民,已经到了黑石山的山口。 他们大多是拖家带口的百姓,身上穿着破烂的棉衣,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绝望,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却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他们听说黑石山有粥喝,有活路,才拼着最后一口气,从几十里外的村子,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当闻到那浓郁的米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麻木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光。 “粥……是粥的香味!” “真的有粥喝!我们有救了!” “娘,我饿……我想喝粥……” 有人踉跄着朝着粥棚的方向跑了过来,秦虎带着人,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高声道:“都别挤!排好队!人人都有粥喝!老弱妇孺站前面!不许争抢!谁敢乱挤,就取消领粥的资格!” 流民们听到这话,虽然依旧急切,却还是乖乖地排起了队,没有人敢作乱。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这碗热粥,是他们唯一的活路,谁也不敢毁了这唯一的希望。 林晚晴带着妇人,拿着长柄的勺子,给排队的百姓,一人一碗浓稠的米粥,碗里还放着一小块咸菜。 第一个领到粥的,是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妇人,看着碗里浓稠的米粥,手不停地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粥棚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哭着道:“多谢恩人!多谢活菩萨!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她怀里的小孙子,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喝着粥,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下。 越来越多的流民领到了热粥,一个个捧着碗,蹲在雪地里,一边哭一边喝。他们已经十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靠着树皮草根度日,如今能喝上一碗热粥,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捡回了一条命。 越来越多的流民,顺着米香,涌到了黑石山脚下。从清晨到日暮,来的流民从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又变成了几万人。 秦虎带着人,一刻不停地维持着秩序,遇到几个想趁乱哄抢的地痞流氓,当场就拿下了,当着所有流民的面,重打了五十棍,赶出了黑石山。有了这个例子,再也没有人敢作乱,秩序井然。 萧辰一直站在粥棚旁,看着排队领粥的百姓,看着他们喝完粥后,眼里重新燃起的生机,心里也泛起一阵波澜。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吸引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带着几个年轻的徒弟,在雪地里生了一堆火,用捡来的废弃铁块,在石头上打造农具。他手里的锤子抡得虎虎生风,火星四溅,不过片刻功夫,一把锄头就被打造得整整齐齐,刃口锋利,手艺精湛到了极致。 哪怕是在冰天雪地里,那汉子也光着膀子,身上的肌肉虬结,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铁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手里的锤子和铁块。 萧辰眼睛一亮,迈步走了过去。 那汉子察觉到有人过来,停下了手里的锤子,抬起头,警惕地看了过来。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三十岁上下,眼神憨厚,却带着一股铁匠特有的执拗。 “这位师傅好手艺。”萧辰笑着拱了拱手,开口道,“我叫萧辰,敢问师傅高姓大名?” 那汉子听到萧辰的名字,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萧辰,失声问道:“你……你就是开仓放粮,救了我们这些百姓的萧公子?” “是我。”萧辰点了点头。 那汉子瞬间红了眼眶,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萧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小人王铁牛,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不是公子开仓放粮,我和我的徒弟们,早就冻死饿死在山里了!公子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王铁牛。 萧辰心里了然,这就是宁州最有名的铁匠,他早就听过这个名字。宁州边军里,最好的兵器,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他的手。 “起来说话。”萧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笑着道,“我看王师傅的手艺,当真是出神入化。宁州城里,多少人想请王师傅打造兵器,王师傅都不肯,怎么会带着徒弟,流落到这黑石山来?” 第14章 倾巢之危,炼铁铸兵练新军 提到这个,王铁牛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意,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恨声道:“还不是刘坤那个狗官!上个月,他派人来找我,让我给他打造三百把制式钢刀,还有十把弩箭,说是要给州兵用,实则是要给他小舅子,用来欺压百姓,甚至偷偷卖给北瀚人!我王铁牛打铁一辈子,打的是农具,是守边的兵器,绝不给贪官污吏打造害人的东西!当场就拒绝了他!” “结果那狗官怀恨在心,没过几天,就带着人抄了我的铁匠铺,说我私通敌国,打造兵器谋逆,把我的铺子封了,还抓了我的两个徒弟,要不是我跑得快,带着剩下的徒弟逃进了山里,早就被他砍头了!” 他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满是憋屈。 萧辰听完,点了点头,心里了然。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被刘坤逼得走投无路,才逃到了这里。 他看着王铁牛,认真道:“王师傅,我这里有铁矿,有现成的炼铁炉,有最好的焦炭,我想请你留下来,帮我打造兵器,打造农具。我给你最好的条件,给你最高的工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你打造的兵器,落到贪官污吏手里,去害百姓。你可愿意?” 王铁牛猛地抬起头,看着萧辰,眼睛瞬间亮了。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打铁,最想要的,就是最好的铁矿,最好的炼铁炉,能让他安安心心地打铁。更何况,眼前的萧辰,是救了他和无数百姓性命的恩人,是个心向百姓的好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重重磕头,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公子信得过我王铁牛,我王铁牛这条命,这辈子就卖给公子了!从今往后,公子让我打什么,我就打什么!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负公子所托!” 萧辰笑着把他扶了起来,心里满是欣喜。 有了王铁牛,他手里的铁矿,才能真正发挥出作用,他的军工体系,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可就在他带着王铁牛,准备去山腹里的铁矿洞看看的时候,一个刚领完粥的老汉,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地对着萧辰急声道:“萧公子!不好了!小老儿是从黑山匪帮大寨那边逃过来的,我听山寨里的匪兵说,他们大当家独眼龙周虎,得知二当家被您杀了,勃然大怒,已经下令集结全山寨三千弟兄,要倾巢而出,踏平这黑石山,把您挫骨扬灰啊!” 老汉的话音落下,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刚刚安定下来的黑石山。 三千黑山匪众,倾巢而出。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落,还有村落外的流民营地。 刚刚收拢的两百多降众,第一个慌了神。他们都是从黑山匪帮里出来的,太清楚他们大当家周虎的狠辣了。周虎原本就是边军的逃兵,凭着一身狠劲,在黑石山占山为王十几年,手里沾了无数人命,凶名赫赫,整个宁州,连三岁小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 三千匪众,都是常年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个个悍不畏死,比起王奎带的那五百人,凶悍了不止一倍。 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能拿起兵器打仗的,也就两百多人,其中大半还是刚投降的匪众,军心本就不稳。剩下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别说打仗了,连兵器都没摸过。 更别说,他们手里的兵器,大多是之前缴获的,缺口的钢刀,断了弦的弓箭,根本不够用,真打起来,怕是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恐慌如同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村落里的人,个个脸色惨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连走路都脚步匆匆。流民营地里,更是乱成了一团,有胆子小的,已经收拾了东西,想要离开黑石山,生怕被匪兵来了,屠了村子。 “完了!周大当家带着三千人来了!我们这点人,根本挡不住啊!” “早知道就不该留下来!这下好了,周大当家心狠手辣,我们这些背叛山寨的人,被抓住了,肯定要被扒皮抽筋!” “要不……我们还是跑吧?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几个降众聚在一起,脸色惨白地议论着,甚至已经有人偷偷收拾了行李,准备趁夜溜走。 秦虎带着人,抓了两个准备逃跑的降众,押到了萧辰面前,气得脸都红了,对着萧辰沉声道:“殿下,这两个兔崽子,竟然想临阵脱逃!按军律,当斩!” 那两个降众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连连磕头,哭着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要跑的,是周虎太凶了,三千人啊!我们这点人,根本打不过的!求殿下饶我们一命!” 院落里,林晚晴、卫峥、王铁牛,还有刚收拢的一众弟兄,都站在那里,脸色凝重地看着萧辰,等着他的决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赢了,他们就能彻底掌控黑石山,把这里打造成固若金汤的根据地,再也不用怕黑山匪帮的骚扰。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所有人都要死,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这点希望,都会化为乌有。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萧辰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平静得很。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降众,淡淡道:“起来吧。我不杀你们。” 两人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想走的,我不拦着。”萧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大门就在那里,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仅不拦着,还可以给你们每人五百文路费,让你们安全离开黑石山。但是我告诉你们,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我萧辰这里,不留临阵脱逃的软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但是留下来的人,就要守我的规矩,听我的号令。这一战,我们不是为了我萧辰一个人打,是为了你们自己打,为了外面几万流民百姓打!周虎带着匪众来了,若是我们败了,他会怎么做?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会抢光所有的粮食,会凌辱妇女,会把这黑石山,变成人间地狱!” “你们想回到过去那种,被人随意欺压,被人随意砍杀,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日子吗?你们想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被匪兵凌辱杀害吗?不想,就拿起兵器,跟我一起,把这群匪众,打回去!” “三千人又如何?当年昆阳之战,刘秀以三千人,破了王莽四十二万大军!官渡之战,曹操以两万兵力,破了袁绍十万大军!狭路相逢勇者胜,人数,从来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布好防线,设好陷阱,别说三千人,就算是再来三千人,我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每个人的耳边。 原本慌乱的众人,眼神渐渐定了下来,心里的恐慌,被一股热血取代。 秦虎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钢刀,振臂高呼:“属下愿意跟着殿下!与黑石山共存亡!誓杀来犯之敌!” “我等愿意跟着殿下!誓杀来犯之敌!” 卫峥拄着木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嘶吼。王铁牛、林晚晴,还有身边的弟兄们,纷纷跟着高呼,声音震得院落里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就连跪在地上的两个降众,也红了脸,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手里的包袱扔在地上,对着萧辰重重磕头:“殿下!我们不走了!我们愿意留下来!跟着殿下打仗!就算是死,也绝不做临阵脱逃的软骨头!” 萧辰看着眼前的众人,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军心,稳了。 他立刻转身走进屋里,拿出早就画好的图纸,铺在桌子上,对着众人沉声道:“现在,我们开会,定下备战计划。所有人,各司其职,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匪众到来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到位!” 他指着图纸,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下达,没有半分混乱。 “第一,军工铸造。”萧辰看向王铁牛,沉声道,“王师傅,我给你图纸,你带着你的徒弟,还有流民里所有会打铁的匠人,立刻进入铁矿洞,开炉炼铁。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打造出三百把制式钢刀,两百杆长矛,一百张硬弓,三万支箭矢。除此之外,按照我给你的图纸,打造五百枚简易地雷,一百枚轰天雷,能不能做到?” 王铁牛拿起图纸,仔细看了起来。当看到图纸上地雷和轰天雷的设计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的震惊,抬头看着萧辰,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殿下!这……这设计简直是神乎其技!有了这东西,别说三千匪众,就算是一万匪众,也能让他们炸得人仰马翻!殿下放心,小人就算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一定把这些东西,全部打造出来!绝不负殿下所托!” “好。”萧辰点了点头,“铁矿洞里的铁矿、焦炭、炼铁炉,全部归你调用,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跟秦虎说,全力配合你。” “第二,军队整编与训练。”萧辰看向秦虎和卫峥,沉声道,“秦虎,你负责,从流民里,选拔所有身强力壮、无牵无挂的汉子,只要是愿意拿起兵器打仗的,全部收编。我给你三天时间,整编出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分成三队,你带一队,卫峥带一队,剩下的一队,交给之前投诚的、懂战术的弟兄带领。” 卫峥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属下的腿伤虽未痊愈,但坐着指挥训练,绝无问题!定不辱使命!” 萧辰点了点头,继续道:“训练内容,不用练那些花里胡哨的枪法刀法,就练三样。第一,队列阵型,令行禁止,必须做到听号令行动,不许擅自进退。第二,基础格斗,一招制敌,只练怎么最快杀死敌人,不练任何多余的招式。第三,伏击战术,熟悉我们设下的陷阱和防线,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凡是入选的新兵,每人每天两顿饱饭,每月发两百文军饷。战死的,给家里发十两抚恤金,伤残的,我养他一辈子。告诉他们,跟着我萧辰,只要拼命,就有饭吃,有钱拿,有活路!”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高声应道:“属下遵命!保证三天之内,把队伍整编训练完毕!绝不给殿下拖后腿!” “第三,后勤医疗。”萧辰看向林晚晴,温声道,“晚晴,你负责,搭建临时医馆,准备足够的伤药、绷带、烈酒,还有夹板。同时,从流民里,挑选心细、胆子大的妇人,教她们基础的伤口处理、包扎、止血,组成医护队,战斗打响后,负责救治伤员。另外,粮草的分配、熬煮,也依旧由你负责,必须保证所有人,包括新兵在内,都能吃饱饭,明白吗?”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全部安排妥当。”林晚晴郑重地点头,眼神坚定,“绝不会让前线的弟兄们,饿肚子打仗,也绝不会让受伤的弟兄们,得不到救治。” “第四,防御体系布设。”萧辰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这件事,我亲自负责。从今天起,我会带着人,勘察黑石山的所有地形,从山口到村落,布设三道防线,层层设防,把每一处隘口,每一条小路,都变成针对匪帮的死亡陷阱。我要让周虎的三千匪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第15章 匪众进山,死亡峡谷伏击战 四条指令,环环相扣,从军工、军队、后勤到防御,面面俱到,没有半分疏漏。 众人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萧辰沉稳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也彻底消失了。他们有理由相信,跟着这样的殿下,就算是三千匪众,也绝对能打赢。 会议结束,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整个黑石山,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有一个人闲着。 王铁牛带着徒弟和收拢来的铁匠,一头扎进了铁矿洞,生起了炼铁炉,熊熊的炉火,照亮了漆黑的矿洞,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停。他看着萧辰给的图纸,越看越佩服,对萧辰给的地雷设计,更是惊为天人,带着铁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兵器和火器。 秦虎和卫峥,则在流民营地,设立了招兵点。当听到管饱饭、发军饷、战死有抚恤金的时候,无数年轻的汉子,纷纷涌了过来,报名参军。他们都是被刘坤、被灾荒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如今萧辰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给了他们一个能拿起刀,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不到一天的时间,秦虎就选够了五百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整编为三队,按照萧辰教的现代军制,开始了紧急训练。从最基础的队列、立正、稍息、听号令开始,一点点打磨,把一群乌合之众,慢慢打磨成一支有纪律、有组织的队伍。 林晚晴则带着妇人,在村落里搭建了临时医馆,把所有的药材都清点整理好,分类摆放,同时手把手地教妇人们伤口包扎、止血的方法,熬煮伤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萧辰,则带着几个熟悉地形的弟兄,走遍了黑石山的每一处隘口,每一条小路。从山口的黑风口峡谷,到村落外的三道防线,他亲自设计,布设了密密麻麻的陷阱、绊马索、地雷阵,还有滚木礌石,把整个黑石山的入口,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个针对匪帮的死亡迷宫。 在这紧张的备战之中,萧辰又发现了一个人才。 那天他从山口勘察地形回来,看到村落外的流民营地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子,正带着一群百姓,搭建暖棚。他设计的暖棚,背风向阳,用木架和油纸搭建,里面还搭了火炕,保暖效果极好,哪怕是外面冰天雪地,里面也温暖如春。 不仅如此,他还在暖棚旁边,规划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挖了引水渠,甚至设计了简易的滴灌系统,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能种出青菜来。他提出的水土保持、梯田开垦的想法,竟然和萧辰脑海里的现代农业水利知识,几乎不谋而合。 萧辰看得眼睛一亮,迈步走了过去。 那年轻士子看到萧辰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对着萧辰拱手行礼,态度谦和,不卑不亢:“学生陈安,见过萧公子。” “陈先生客气了。”萧辰笑着回礼,指着他搭建的暖棚和规划的菜地,开口道,“我看先生设计的暖棚和引水渠,当真是精妙绝伦,先生对农桑水利,竟有如此深的研究?” 陈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公子过奖了。学生是去年的落第士子,回乡之后,无心仕途,就整日里研究农桑水利,想着就算是不能入朝为官,也能帮着乡亲们,多打些粮食,能吃饱饭。只是没想到,一场雪灾,把家里的田地房屋全毁了,只能带着家人,逃到了这里。若不是公子开仓放粮,学生一家,早就没命了。” 萧辰点了点头,心里越发欣赏。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一个科举士子,能放下身段,潜心研究农桑水利,想着帮百姓种粮吃饱饭,这份心性,这份格局,就远超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了。 他看着陈安,认真道:“陈先生,我这里有大片的荒地,有完整的水利规划,我想请先生留下来,担任我这黑石山的农桑总管,负责所有的田地开垦、水利修建、作物种植。我给你最大的权限,所有的人手、物资,全部由你调配,让你能把你的学识,全部施展出来,让所有跟着我们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受饥荒之苦。你可愿意?” 陈安浑身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瞬间燃起了光。 他研究农桑水利这么多年,一直被人嘲笑不务正业,说他一个读书人,竟然去研究种地,丢了读书人的脸。从来没有人,这么认可他的学识,给他这么大的平台,让他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郑重道:“公子知遇之恩,陈安没齿难忘!陈安愿意留下来,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定不负公子所托,让黑石山的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萧辰笑着扶起了他,心里满是欣喜。 有了陈安,他的高产作物,他的农业规划,才算真正有了落地的人,根据地的农业根基,彻底稳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所有的备战工作,都进入了尾声。 王铁牛带着铁匠们,如期完成了所有的兵器铸造,三百把钢刀、两百杆长矛、一百张硬弓、三万支箭矢,还有五百枚地雷、一百枚轰天雷,全部打造完毕,送到了军营里。 秦虎和卫峥,也完成了五百新兵的训练,虽然只是短短三天,可这支队伍,已经有了军队的样子,队列整齐,令行禁止,眼神里满是悍勇之气,再也不是之前的乌合之众。 林晚晴的医馆,也全部准备妥当,药材、绷带、医护队,全部就位,粮草也准备充足,足够所有人吃用半年。 萧辰设计的三道防线,也全部布设完毕,陷阱、地雷阵、滚木礌石,层层叠叠,把整个黑石山,变成了一座死亡堡垒。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只等黑山匪帮前来。 就在这天晚上,月黑风高,风雪又起。 负责在山口放哨的弟兄,快马加鞭地冲回了村落,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黑山匪帮的三千人马,已经全部抵达了黑石山山口,正在安营扎寨!匪首周虎放话,明天一早,就要进山围剿,踏平我们的村子,把您挫骨扬灰!” 放哨弟兄的嘶吼声撞在院落的土墙上,在风雪呼啸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三千匪众已至山口,天一亮便要进山围剿。 院落里瞬间静了下来,火把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动,映出的却不是慌乱,而是按捺不住的战意。三天三夜的备战,磨亮了刀枪,铸好了火器,练熟了阵型,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秦虎上前一步,钢刀在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殿下!属下请战!带一队人马守在黑风口峡谷,定叫周虎那厮有来无回!” “属下也请战!”卫峥拄着木杖上前,哪怕右腿依旧不能着力,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的硬弓拉得满月一般,“属下虽腿伤未愈,却能弯弓射箭,定能斩了那周虎的先锋,挫了他们的锐气!” 王铁牛也攥着手里刚打好的长矛,瓮声瓮气地开口:“殿下,我带着铁匠们也上!我们能打刀,就能杀人!绝不让匪兵前进一步!” 陈安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流民营地的百姓们都听说了,周虎要进山屠村,青壮们都拿起了锄头镰刀,要跟着我们一起守村子!百姓们说了,是殿下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护着殿下,护着这黑石山!” 萧辰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不过短短数日,这些原本走投无路的流民、被逼落草的匪众、受尽欺压的匠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成了他最坚实的依仗。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的号令。 “周虎要来,我们便等着他。”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黑风口峡谷,是他们进山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为他们准备的坟场。所有人,按之前的部署行动,四更造饭,五更入谷埋伏。没有我的号令,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暴露行踪,不许擅自出手。我要让周虎的三千匪众,全葬身在这黑风口里。”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穿透风雪,在黑石山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夜色渐深,黑石山却没有半分沉寂。 萧辰带着秦虎、卫峥,最后一次检查了峡谷里的布设。地雷埋在峡谷最狭窄的路段,上面只盖了薄薄一层积雪,马蹄一踩就炸;轰天雷堆在两侧山坡的岩石后,引信都已备好,只等号令便往下扔;滚木礌石用绳索固定在峭壁顶端,一拉绳索便会轰然滚落;峡谷的出口,早已用数块千斤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仅供单人通过的缝隙,方便己方人员调动。 每一处陷阱,每一处布设,都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疏漏。 卫峥看着峡谷里的布设,忍不住叹道:“殿下这战术,当真是神乎其技。古往今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伏击之法,别说周虎只有三千人,就算是三万大军,进了这峡谷,也得脱层皮。” 萧辰笑了笑,没多解释。这些战术,是后世千百年战争史沉淀下来的精髓,用来对付一群占山为王的匪众,本就是降维打击。他拍了拍卫峥的肩膀,沉声道:“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这一战,还要靠你稳住军心。”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风雪的时候,黑石山山口传来了震天的喧嚣。 马蹄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萧辰趴在峡谷左侧峭壁的岩石后,撩开眼前的枯枝,朝着山口望去。 只见为首的壮汉,骑着一匹乌骓马,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刀疤,瞎了的左眼罩着黑布,仅剩的右眼凶光毕露,手里拎着一柄车轮大的开山斧,正是黑山匪帮的大当家,“独眼龙”周虎。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匪众,足足三千人,个个骑着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身上穿着抢来的各式盔甲,脸上满是桀骜与凶悍。队伍里还拉着十几辆马车,上面装着酒肉,显然在他们眼里,这趟进山,根本不是打仗,只是一场轻松的猎杀,打完了就能就地庆功。 “大哥!就是这黑风口峡谷,过了这道峡谷,再走十里地,就是那废太子的破村子了!”旁边的狗头军师凑上来,指着峡谷,谄媚地笑道,“那废太子拢共就几百个流民,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咱们三千弟兄冲进去,眨眼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二当家的仇,转眼就能报了!” 周虎闻言,发出一声震耳的狂笑,手里的开山斧狠狠一劈,将路边的一块石头劈成了两半,狞声道:“一个被废了五年的窝囊废,也敢动我周虎的人,杀我的兄弟?老子今天不把他挫骨扬灰,就不叫黑山独眼龙!” 他身边的先锋官立刻上前,抱拳道:“大当家,这峡谷两侧峭壁陡峭,地形狭窄,恐有埋伏,不如属下先带一队斥候,进去探探路?” “探个屁!”周虎一口唾沫啐在雪地里,瞪着独眼骂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带着几百个要饭的流民,还能给老子设下天罗地网不成?老子三千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峡谷淹了!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冲过峡谷,踏平那破村子!谁能第一个砍下那废太子的脑袋,老子赏他黄金百两,山寨里的女人随便挑!” 第16章 近身血战,悍勇秦虎斩先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匪众们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催动战马,跟着周虎,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黑风口峡谷。 他们甚至连放慢速度都没有,更别说派人探查两侧的山坡,完全没把萧辰放在眼里。三千人马挤在狭窄的峡谷里,前后绵延了一里多地,人挨人,马挨马,密密麻麻,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正好成了萧辰预设的活靶子。 萧辰趴在岩石后,眼神冷冽地盯着谷底,看着最后一名匪众也走进了峡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拿起身边的响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对着天空猛地射了出去。 “咻——!” 尖锐的响箭声穿透风雪,在峡谷里炸响,如同死神的号角。 “放!” 萧辰的厉声嘶吼,与响箭声同时落下。 命令下达的瞬间,谷底的雪地突然炸开了。 埋在积雪下的五百枚简易地雷,被马蹄接连踩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轰隆!”接连不断的炸响,在狭窄的峡谷里来回回荡,气浪掀翻了战马,炸碎了血肉,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匪众,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 “什么东西?!”周虎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手里的开山斧都飞了出去,他捂着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独眼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打了十几年的仗,占山为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会炸的铁疙瘩,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自己的人就死了一片。 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侧的山坡上,又下起了“火雨”。 一百枚轰天雷,被弟兄们点燃了引信,接连不断地朝着谷底匪众最密集的地方砸了下去。轰天雷在人群中炸开,铁屑和碎石四散飞溅,又有上百名匪众倒在了血泊里,哭爹喊娘的惨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峡谷。 紧接着,就是固定在峭壁顶端的滚木礌石。 秦虎一刀砍断了固定的绳索,无数根碗口粗的圆木、百十斤重的石块,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数十丈高的峭壁上,狠狠砸向了谷底。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盖过了所有的惨叫。滚木礌石砸下去,一砸就是一片,血肉模糊,骨断筋折。原本就挤在一起的匪众,根本无处躲闪,被滚木礌石硬生生分割成了数段,前队冲不出去,后队退不出去,首尾不能相顾,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战马受惊,疯狂地人立而起,嘶鸣着横冲直撞,踩死踩伤了无数匪众。原本嚣张无比的匪兵,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在狭窄的峡谷里四处乱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周虎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乱作一团的队伍,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带来的三千弟兄,竟然已经死伤了三分之一! 他打了十几年的仗,从边军逃兵到黑山匪首,什么样的恶仗没打过?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就折损了这么多人马! “撤!都给老子撤!退出峡谷!快!”周虎终于反应过来,这峡谷就是个死亡陷阱,再待下去,他这三千人,全都得交代在这里!他挥舞着开山斧,厉声嘶吼着,就要带着人往峡谷入口的方向退。 可他话音刚落,就有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地嘶吼道:“大当家!不好了!峡谷出口被巨石堵死了!根本出不去啊!” 周虎猛地抬头,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望去,只见数块千斤巨石,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出口处,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别说战马了,就算是单人,也很难翻过去。 前无去路,后有埋伏,头顶是不停落下的滚木礌石,脚下是不停爆炸的地雷,身边是死伤遍地的弟兄,和乱作一团的队伍。 周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两侧烟雾缭绕的山坡,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萧辰!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跟老子正面打!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一边吼着,一边一把抢过身边亲卫的弓箭,看着山坡上萧辰隐约露出来的身影,拉满弓弦,一箭射了过去,却只钉在了岩石上。 眼看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队伍彻底崩溃,周虎的独眼闪过一抹疯狂的狠戾,他一把劈死了两个转身逃跑的匪兵,挥舞着开山斧,对着剩下的匪众厉声嘶吼:“都给老子冲!往两侧山坡上冲!他们人就在上面!冲上去,杀了他们!谁能杀了萧辰,老子让他当二当家!给我冲!” 重赏与凶威之下,几百名最凶悍的亡命之徒,瞬间红了眼。他们知道,困在谷底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冲上山坡,才有活路。一个个举着钢刀盾牌,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两侧的山坡爬了上来,哪怕头顶不断有滚木落下,也丝毫没有后退。 几百名悍匪如同疯了的野兽,踩着陡峭的岩壁,不要命地朝着山坡上的埋伏阵地冲来。 他们都是黑山匪帮里最凶戾的亡命之徒,个个手上沾过血,杀过人,攀爬峭壁的本事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哪怕山坡陡峭,又有滚木礌石不断落下,他们也依旧悍不畏死,互相拉扯着,转眼就冲过了半山腰,距离埋伏阵地,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了。 “弓弩手!齐射!” 萧辰的厉声指令瞬间落下,没有半分迟疑。 埋伏在阵地里的一百名弓弩手,早已拉满了弓弦,随着号令落下,密集的箭雨瞬间破空而出,如同黑压压的蝗群,朝着冲上来的悍匪射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悍匪,瞬间被箭雨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了下去,摔在谷底的乱石堆里,当场毙命。 可剩下的悍匪,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他们举着盾牌,挡住了要害,借着岩石的掩护,继续往上冲,嘴里还发出疯狂的嘶吼,转眼就冲到了阵地前沿,甚至有几个身手最快的,已经翻过了阵地前的壕沟,举着钢刀扑了过来。 “弟兄们!拔刀!跟他们拼了!” 秦虎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双手握紧了刚打造好的长柄大刀,第一个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他身高八尺,天生神力,手里的长柄大刀足有数十斤重,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虎虎生威。第一个冲上来的悍匪,刚举刀要劈,就被秦虎一刀横扫,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鲜血喷溅了满地。 “杀!”秦虎虎目圆睁,如同下山的猛虎,一头扎进了冲上来的匪群里。大刀上下翻飞,招招狠辣,刀刀致命,冲上来的悍匪挨着就死,碰着就伤,根本没有一合之敌。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有十几个悍匪,死在了他的刀下,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他身后的新兵们,原本还有些紧张,看到秦虎如此悍勇,瞬间也燃起了斗志。他们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早就恨透了这些烧杀抢掠的匪帮,此刻手里有了兵器,身边有了袍泽,哪里还有半分畏惧,纷纷举着钢刀长矛,跟着秦虎冲了上去,和悍匪战在了一起。 萧辰手持三棱军刺,也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他没有像秦虎那样冲在最前面,而是如同一个精准的猎手,游走在战场的边缘,专门盯着那些悍匪的小头目、冲在最前面的凶徒下手。 他的格斗术,是专为战场搏杀而生的军用格斗术,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冲着人体最致命的要害而去。一个匪首举着开山斧,朝着一个新兵的头顶劈去,萧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匪首身侧,三棱军刺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腋下,直透心脏。那匪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悍匪刚砍倒了一个弟兄,红着眼要继续冲杀,萧辰反手一刺,军刺从他的后颈刺入,瞬间了结了他的性命。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阵地的另一侧,卫峥坐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的硬弓却稳如磐石。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专门盯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匪首、弓箭手,一箭箭射出去,箭无虚发,每一支箭,都必然带走一个匪众的性命。 “好箭法!”身边的弟兄们忍不住高声喝彩。 卫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搭箭拉弓,瞄准了谷底正挥舞着开山斧嘶吼的周虎,指尖一松,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周虎的独眼而去。周虎吓得连忙低头,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的一撮头发,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站在显眼的位置,连忙躲到了亲卫身后。 阵地的缺口处,王铁牛带着十几个铁匠,手里握着刚打造好的长矛,守得严严实实。这些铁匠,常年抡锤子打铁,个个膀大腰圆,一身的蛮力,手里的长矛使得虎虎生风。冲上来的悍匪,刚到缺口处,就被他们手里的长矛刺穿了身体,一个个挑下了山坡。 “狗娘养的!敢来闯老子的阵地!”王铁牛怒吼一声,手里的长矛狠狠一送,刺穿了一个悍匪的胸口,他猛地一甩长矛,将尸体甩下山坡,红着眼对着身边的弟兄们吼道,“殿下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活路,今天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些匪兵前进一步!” “死战!死战!”铁匠们齐声嘶吼,长矛挥舞得更急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双方在陡峭的山坡上,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血战。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在黑风口峡谷里久久回荡。鲜血染红了山坡上的白雪,顺着沟壑往下流,在谷底汇成了一条条血溪。 这些刚入伍三天的新兵,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可他们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对匪帮的恨,一股对萧辰的感恩,一股想要守住自己活路的狠劲。哪怕有人倒下,后面的人也立刻补上来,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很清楚,退了,就是家破人亡,就是死路一条。往前冲,还有活路,还有希望。 血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太阳升到了头顶,风雪渐渐停了。 冲上山坡的几百名悍匪,被全部斩杀在了阵地前,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冲过防线。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凝固的鲜血,而萧辰这边,虽然也有伤亡,却牢牢地守住了阵地,寸步未退。 谷底的黑山匪众,看着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同伴尸体,看着那道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防线,终于怕了。 原本的嚣张与凶悍,此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看着身边的弟兄,从进山时的三千人,到现在死伤过半,连一千五百人都不到了,一个个浑身发抖,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打颤,眼里满是退缩之意,再也没人敢往上冲了。 周虎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士气崩溃的队伍,气得浑身发抖,独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三千精锐的匪众,竟然被几百个流民,打成了这副惨状。他占山为王十几年,横行宁州,连州兵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今天竟然栽在了一个被废了五年的太子手里,折损了大半的人马,连敌人的阵地都冲不上去! 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周虎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一把抓住身边的先锋官,手里的开山斧狠狠一挥,直接将那先锋官的脑袋砍了下来,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第17章 关门打狗,全歼匪帮占山寨 他提着滴血的开山斧,指着身边的匪众,独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意,厉声嘶吼:“谁敢再退一步,这就是下场!所有人,给我冲!不惜一切代价,往上冲!今天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给老子冲上山坡,把萧辰碎尸万段!冲上去的,赏黄金百两!后退的,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剩下的匪众只能咬着牙,再次举起了兵器,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可他们眼里的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脚步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周虎举着开山斧,要逼着所有人往上冲的时候,他的身后,峡谷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杀啊!” 周虎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大变。 只见峡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被数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彻底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而堵死入口的岩石后面,萧辰提前安排的一支小队,已经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枯草、干辣椒、硫磺,滚滚的浓烟,混着刺鼻的辣椒味,顺着风,朝着峡谷里疯狂灌了进来。 狭窄的峡谷,本就不通风,浓烟一进来,瞬间就填满了整个谷底。匪众们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不停地咳嗽、打喷嚏,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瞬间彻底乱了。 周虎也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独眼被熏得直流泪,连东西都看不清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前有埋伏,后无退路,浓烟灌谷,死伤过半。 他这三千人马,竟然真的被萧辰,困死在了这黑风口峡谷里! 浓烟混着刺鼻的辣椒味与硫磺气,顺着峡谷里的穿堂风疯狂翻涌,不过片刻功夫,就把整条黑风口峡谷填得密不透风。 狭窄的谷道成了天然的风箱,把呛人的浓烟往每一个角落灌,谷底的匪众瞬间就乱了套。他们本就被接连的伏击打垮了心气,此刻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手里的兵器都握不稳,一个个捂着嘴剧烈咳嗽,别说组织冲锋了,连站稳都成了奢望。受惊的战马更是疯狂嘶鸣,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又踩死踩伤了不少慌不择路的匪众,哭爹喊娘的惨叫在峡谷里此起彼伏,比之前的爆炸声还要刺耳。 “咳咳咳……水!给老子水!”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大当家!我们被困死了!快想办法啊!” 周虎也被浓烟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独眼里被熏得全是血丝,视线一片模糊,手里的开山斧胡乱挥舞着,却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他心里清楚,自己完完全全中了萧辰的计,从带着人马冲进这条峡谷的那一刻起,就踏进了对方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前有铜墙铁壁般的伏击阵地,后有巨石堵死的唯一退路,头顶是不停落下的滚木礌石,脚下是能把人呛死的浓烟,再耗下去,不用对方动手,自己这剩下的一千多号人,就得全被呛死在这峡谷里。 “都给老子闭嘴!”周虎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沙哑不堪,他一把抓住身边的亲卫统领,厉声吼道,“带所有人!给老子炸开通路!用火药!把入口的巨石给老子炸开!快!突围出去!” 亲卫统领咳得快背过气去,闻言也不敢耽搁,连忙捂着嘴,带着十几个扛着火药的匪兵,跌跌撞撞地朝着峡谷入口冲去。可他们刚跑出没几步,两侧山坡上,就再次传来了萧辰冷冽的指令声,穿透了浓烟与咳嗽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弓弩手!自由齐射!给我压死他们!” 指令落下的瞬间,山坡上的弓弩手瞬间动了。他们占据着高位,浓烟飘不到山坡上,视线清晰无比,对着谷底乱作一团的匪众,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穿过浓烟,精准地扎进了毫无防备的匪众身上。谷底的匪众本就被浓烟熏得失去了反抗能力,连盾牌都举不起来,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雨落下,一个个惨叫着倒在血泊里。冲在最前面准备炸巨石的十几个匪兵,瞬间被箭雨射成了刺猬,连火药都没来得及点燃,就倒在了雪地里。 一轮齐射过后,谷底又倒下了两百多号匪众,剩下的人彻底慌了神,纷纷躲到战马和同伴的尸体后面,再也不敢露头,更别说去炸巨石突围了。 周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彻底崩溃的队伍,独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再等下去,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唯一的活路,就是冲上山坡,杀了萧辰,破了这伏击阵。 “弟兄们!”周虎一把抹掉脸上的烟灰与泪水,举起手里的开山斧,对着身边仅剩的亲卫厉声嘶吼,“困在这里就是死!跟我冲!杀上山坡!杀了萧辰!我们才有活路!跟我上!” 他嘶吼着,一马当先,踩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朝着左侧山坡冲了上去。身边仅剩的两百多名亲卫,也都是跟着他多年的亡命之徒,知道退也是死,只能咬着牙,跟着周虎,疯了一样朝着山坡上冲来。 “殿下!周虎冲上来了!”秦虎见状,握紧了手里的长柄大刀,厉声对着萧辰道。 萧辰看着疯了一样冲上来的周虎,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拍了拍秦虎的肩膀,沉声道:“带着精锐守住阵地,我去会会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握紧了三棱军刺,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冲了出去,迎着周虎,径直冲下了山坡。 两人在半山腰的缓坡上,瞬间撞在了一起。 周虎看着冲过来的萧辰,独眼里闪过一抹怨毒的凶光,他早就恨透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废太子,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怒吼一声,手里的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萧辰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这一斧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斧刃还没落下,凛冽的劲风就已经刮得人脸颊生疼,显然是抱着一击必杀的心思。 可萧辰的身形,比他的斧头还要快。 就在斧头即将劈中他头顶的瞬间,萧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步,堪堪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斧。开山斧狠狠劈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与积雪飞溅而起。 这是第一招,萧辰轻松躲过,周虎却因为用力过猛,身形瞬间失去了平衡。 不等他收回斧头,萧辰已经动了。他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斧柄滑过,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周虎握斧的右手手腕。周虎吓得连忙撒手,可还是慢了一步,军刺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腕,三道血槽瞬间放干了血管里的血,他的右手瞬间失去了力气,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第二招,萧辰废了他的持械之手,断了他最依仗的武器。 周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独眼里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的废太子,身手竟然会这么狠辣,这么快。他还没从剧痛中反应过来,萧辰已经欺身而上,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周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摔在了身后的雪地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胸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连动都动不了了。 这是第三招,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萧辰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三棱军刺垂在身侧,刀尖上的鲜血顺着血槽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你……你不能杀我……”周虎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挣扎着道,“我在黑经营了十几年,山寨里有无数的金银粮草,都可以给你!我手下还有弟兄,也可以都归顺你!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萧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占山为王十几年,烧杀抢掠,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你和刘坤勾结,拿了他的赏银,要取我的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我一命?” 他顿了顿,手里的军刺缓缓抬起,对准了周虎的咽喉:“我萧辰的规矩,血债,必须血偿。” 话音落下,三棱军刺猛地刺下,精准地穿透了周虎的咽喉。周虎的独眼猛地瞪圆,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黑山匪帮大当家,横行宁州十几年的独眼龙周虎,当场毙命。 “大当家死了!大当家被杀死了!” 谷底的匪众看到了这一幕,最后一点抵抗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大当家都死了,他们困在这峡谷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再抵抗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紧接着,谷底的匪众纷纷扔下了手里的钢刀、弓箭,高举着双手,跪在雪地里,高声喊着:“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求殿下饶命!” 萧辰看着谷底投降的匪众,对着身边的秦虎沉声道:“带人下去,收缴所有兵器,把所有俘虏集中起来,分开看押。凡是手上沾过无辜百姓鲜血、恶贯满盈的匪首、头目,全部挑出来,听候发落。”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带着两百名精锐,端着兵器冲下了山坡,控制住了投降的匪众,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甄别俘虏。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黑风口峡谷的战斗,彻底落下了帷幕。 这一战,萧辰以五百新兵,对阵黑山匪帮三千精锐,全歼来犯之敌,阵斩匪首周虎,俘虏匪众一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四百余匹,各式兵器盔甲近两千套,还有无数的火药、箭矢,大获全胜。 战斗结束后,萧辰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队伍,朝着黑山匪帮经营了十几年的黑风寨进发。群龙无首的山寨,看到周虎的首级,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直接打开寨门投降。 当萧辰走进黑风寨的粮仓时,连他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偌大的粮仓里,堆满了一袋袋的粟米、小麦,还有大量的腊肉、腌菜,清点下来,足足有三千石粮食,就算是养着现在一千多号人,省着点吃,也足够吃整整三年。除此之外,山寨的银库里,还搜出了足足八万两白银,还有无数的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都是这些年匪帮烧杀抢掠来的财富。兵器库里,更是堆满了各式兵器、盔甲,甚至还有十几架床弩,足够武装起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队伍。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白银、兵器,秦虎和一众弟兄们,眼睛都亮了。他们之前还在为粮草发愁,为兵器不足发愁,现在,这些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萧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也松了口气。有了这些物资,黑石山根据地,才算真正扎下了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小村落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俘虏。 萧辰按照之前的规矩,把俘虏里所有恶贯满盈的匪首、头目,一共一百二十多人,全部当众斩首,以告慰那些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百姓。剩下的一千多普通匪众,大多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的流民,萧辰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加入队伍,守规矩,听号令,有饭吃,有军饷拿;要么拿着五百文路费,离开黑石山,再也不许落草为寇,为祸乡里。 最终,除了几十个家在附近,想回家种地的,剩下的一千多人,全部选择了留下来,加入萧辰的队伍。 一夜之间,萧辰的队伍,从五百人,直接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有了完整的建制,充足的粮草兵器,彻底掌控了整个黑石山。 在整编队伍的时候,萧辰注意到了一个人。 第18章 李默来访,绝密罪证收智囊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一身的骑术极为精湛,在整编骑兵的时候,他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原本乱糟糟的骑兵队伍,整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在之前的峡谷战斗中,正是他带着十几个弟兄,主动反水,用巨石堵死了峡谷的入口,断了匪众的退路,立下了大功。 萧辰让人把他叫到了面前,一问才知道,这个汉子叫张青,原本是宁州边军的百户,出身寒门,凭着一身本事,在边军里摸爬滚打,练出了一身精湛的骑术和骑兵战术。可就因为不肯依附刘坤,不肯给周县尉送礼,被陷害通敌叛国,全家都被刘坤杀了,他拼死逃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才落草为寇,进了黑山匪帮。 萧辰和他详谈了半个时辰,越谈越是心惊。张青对骑兵战术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边军将领,他提出的骑兵奔袭、穿插、迂回战术,竟然和萧辰熟知的近代骑兵战术,有太多不谋而合的地方。 这是一个天生的骑兵将领。 萧辰当场就向张青发出了邀请,请他担任队伍的骑兵统领,掌管所有的骑兵队伍。 张青看着萧辰,这个亲手斩杀了周虎,以五百人破三千匪众,给了他一条活路,更给了他报仇希望的前太子,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殿下知遇之恩,张青没齿难忘!从今日起,我张青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殿下让我往哪打,我就往哪冲!就算是马革裹尸,也绝无半句怨言!” 萧辰笑着把他扶了起来,心里满是欣喜。有了张青,他终于补齐了骑兵战术的短板,有了属于自己的骑兵队伍,在这北疆平原上,再也不用怕刘坤的州兵骑兵了。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点物资,整编队伍,整个山寨里,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的物资清单,正和秦虎、卫峥、张青等人商议着后续的队伍整编计划,寨门外的守卫,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萧辰拱手报告: “殿下!寨门外来了几个人,为首的自称叫李默,是宁州大牢的牢头,说有关于刘坤和二皇子萧景勾结的绝密消息,要当面禀报给殿下!” 守卫的话音落下,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虎第一个握紧了腰间的钢刀,虎目一瞪,厉声喝道:“宁州大牢的牢头?刘坤的人?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怕不是刘坤派来的奸细!殿下,属下这就去把他拿下,好好审问一番!” “稍安勿躁。”萧辰抬手拦住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案,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李默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原主被流放宁州的五年里,卫峥不止一次跟他提过,宁州大牢有个牢头叫李默,心思缜密,手眼通天,在宁州地面上,上到刺史府的官员,下到街头的混混乞丐,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更难得的是,这个人虽身在公门,却极有底线,从不助纣为虐,刘坤多次让他帮忙构陷忠良,都被他用各种法子搪塞了过去,在宁州寒门士子和底层百姓里,名声极好。 只是他没想到,李默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还带着刘坤和萧景勾结的绝密消息。 “让他进来。”萧辰缓缓开口,对着守卫吩咐道,“只让他一个人进来,其他人留在寨门外,搜身之后,再带进来。” “遵命!”守卫立刻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秦虎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又是从宁州城来的,怕是有诈,要不要属下带人埋伏在厅后,万一有什么异动,也好立刻动手?” “不必。”萧辰摇了摇头,淡淡道,“他敢单枪匹马闯我这黑风寨,要么是真的有备而来,要么就是活腻了。就算是刘坤的奸细,在这聚义厅里,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你们都在,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卫峥拄着木杖,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就在您身边,他敢有半点异动,属下一箭就取了他的性命。”说着,他手里的硬弓已经搭好了箭矢,箭头隐隐对着厅门方向。 张青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站在了萧辰身侧,眼神锐利地盯着厅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守卫引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面容普通,看着毫不起眼,就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锐利,哪怕是走进了刀枪林立的聚义厅,面对着满厅杀气腾腾的悍卒,他也依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慌乱。 进了大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主位上的萧辰身上,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朗声道:“草民李默,参见前太子殿下。殿下安然无恙,实乃万民之幸。” 萧辰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开口:“你就是宁州大牢的牢头李默?你我素未谋面,你为何要来见我?又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李默直起身,从容不迫地答道:“回殿下,草民在宁州大牢当差十几年,宁州地面上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草民的眼睛。殿下在黑风口全歼了黑山匪帮,阵斩周虎,这么大的事,宁州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草民自然知道。至于草民为何要来见殿下……”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凛然,沉声道:“草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投奔殿下,二是为了给殿下送一份东西,一份能让刘坤那狗官,万劫不复的东西。”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双手捧着,递到了萧辰面前。 旁边的秦虎立刻上前,接过木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暗器,才打开木盒,送到了萧辰面前。 木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账册、书信、供状,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着相应的印章与手印。 萧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账册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刘坤从景和二十二年到景和二十七年,这五年里,所有贪赃枉法的账目。哪一年收了哪家世家多少贿赂,哪一月克扣了边军多少军饷,哪一天抄了哪个商户的铺子,贪了多少银两,甚至连他给京城的二皇子萧景、丞相李嵩送了多少金银珠宝,都记得一清二楚,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凭证,铁证如山。 他又拿起下面的书信,全是刘坤与萧景、李嵩之间的私密往来信件。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废太子巫蛊案,刘坤也参与其中,帮着萧景销毁证据,构陷原主;这五年里,刘坤多次接到萧景的密令,想方设法要置原主于死地,甚至连这次派杀手去破庙灭口,也是萧景亲自下的指令。 最让萧辰眼神一冷的,是最底下的一份供状,还有刘坤与北瀚汗国先锋大将的往来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坤为了坐稳宁州刺史的位置,多次暗中勾结北瀚骑兵,放他们入关劫掠,事后分赃,甚至还答应北瀚,只要帮他除掉萧辰,就把宁州边境的三座城池,拱手送给北瀚汗国。 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萧辰一页页翻看着,手指渐渐收紧,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他早就知道刘坤不是个东西,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为了自己的权位,不仅构陷太子,克扣军饷,草菅人命,竟然还敢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简直是死不足惜。 他把所有的罪证都放回木盒里,抬眼看向李默,沉声道:“这些东西,你收集了多久?” “回殿下,整整十二年。”李默躬身答道,“从孝昭皇后娘娘被构陷冤死,从刘坤到宁州上任的那天起,草民就开始收集这些罪证了。孝昭皇后娘娘在世时,曾免了宁州三年赋税,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草民的母亲,当年就是靠着皇后娘娘的赈灾粮,才活了下来。这份恩情,草民没齿难忘。” “皇后娘娘冤死,殿下被构陷流放,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草民人微言轻,没办法为皇后娘娘和殿下伸冤,只能暗中收集这些罪证,等着有朝一日,能让这些奸贼,血债血偿。”他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炽热的光,“殿下在黑石山开仓放粮,救了数万流民,以五百破三千,全歼黑山匪帮,草民就知道,殿下就是那个能打破这黑暗世道,能为皇后娘娘伸冤,能给宁州百姓一条活路的明主。” “草民愿效犬马之劳,投奔殿下麾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殿下,日后能斩了刘坤这奸贼,为皇后娘娘,为宁州所有被他害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他再次对着萧辰,深深一揖,腰弯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萧辰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慨。生母当年的一点善举,竟然换来了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回报。李默蛰伏十二年,收集了这么多铁证,这份隐忍,这份心智,这份忠义,绝非普通人能比。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样一个精通刑狱、情报、人心的人才。他的队伍里,有冲锋陷阵的武将,有精通军工的铁匠,有擅长农桑的士子,唯独缺一个能搭建情报体系,掌控敌人动向,掌管刑狱的智囊。李默的到来,正好补齐了他最关键的一块短板。 萧辰站起身,走下主位,亲手扶起了李默,沉声道:“李先生快快请起。有先生相助,是我萧辰之幸,也是这宁州百姓之幸。先生蛰伏十二年,收集的这些罪证,帮了我大忙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默,认真道:“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我黑石山镇抚司主事,总管所有情报收集、刑狱审断之事,帮我搭建覆盖整个宁州的情报网。所有的人手、银两,全部由你调配,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李默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本以为,自己就算能被萧辰收下,也得先从底层做起,却没想到,萧辰竟然直接给了他这么大的权限,让他总管整个情报体系,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萧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却依旧沉稳有力:“殿下如此信任,李默粉身碎骨,也绝不负殿下所托!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搭建最完备的情报网,刘坤的一举一动,宁州城里的风吹草动,属下都会第一时间,禀报给殿下!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帮殿下扳倒刘坤,斩除奸贼!” 萧辰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他走到桌案前,指着地图上的宁州城,问道:“先生既然刚从宁州城来,想必也知道,刘坤得知黑山匪帮被我全歼,会有什么动作?” 提到这个,李默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道:“殿下,属下这次冒险前来,除了送上罪证,最重要的,就是给殿下报信。刘坤得知周虎身死,黑山匪帮被殿下全歼,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一边连夜写了急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给二皇子萧景和丞相李嵩报信,说殿下在黑石山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请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另一边,他已经下令,集结宁州所有的州兵、卫所兵马,一共八千人,由他的亲信、宁州卫指挥使赵威统领,准备进山围剿殿下,踏平黑石山。” 第19章 八千州兵 “更要命的是,”李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里满是凝重,“他已经再次派了心腹,出关去见北瀚汗国的先锋大将,约定只要北瀚派三千精锐骑兵入关,帮他围剿殿下,事后就把宁州边境的三座城池,还有十万两白银,送给北瀚。据属下得到的消息,北瀚的骑兵,已经在边境集结,随时都可能入关。”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秦虎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骂道:“刘坤这个狗贼!竟然真的敢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简直是丧心病狂!” 卫峥也气得脸色发白,握着弓箭的手青筋暴起:“此贼不除,天理难容!殿下,属下请战,带着人马,在半路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张青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属下愿带骑兵,连夜奔袭,先端了他们的先锋部队,挫了他们的锐气!” 萧辰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情绪,眼神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八千州兵,再加上随时可能入关的北瀚三千骑兵,这一次,刘坤是真的下了血本,要置他于死地。 可他也不是之前那个只有十几个人的废太子了。现在的他,有一千五百名精锐弟兄,有充足的粮草兵器,有熟悉地形的黑石山作为依托,更有李默带来的,敌人的全部动向。这一战,他未必没有胜算。 他看向李默,沉声道:“李先生,我需要你立刻返回宁州城,潜伏在刺史府周边,二十四小时盯着刘坤和州兵的动向,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线,粮草辎重在哪里,所有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传递给我。能不能做到?” “属下保证,万无一失!”李默立刻躬身应道,眼神坚定,“属下今夜就返回宁州城,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把刘坤的所有动向,一字不差地报给殿下!” 萧辰点了点头,又给李默安排了两个熟悉山路的弟兄,护送他连夜下山,避开州兵的巡查,安全返回宁州城。 李默没有丝毫耽搁,接过萧辰给的令牌,再次躬身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聚义厅,带着两个弟兄,趁着夜色,下山往宁州城而去。 聚义厅里,萧辰正和秦虎、卫峥等人,商议着应对八千州兵围剿的战术,寨门外的放哨骑兵,突然疯了一样,快马加鞭冲进了山寨,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聚义厅,脸色惨白地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急报!宁州方向传来消息,刘坤集结的八千州兵,已经全部出城,由赵威统领,正朝着黑石山的方向而来!现在,距离这里,已经不到五十里地了!” 骑兵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原本就气氛凝重的聚义厅,震得满厅寂静无声。 八千州兵,距黑石山已不足五十里。 秦虎握着刀柄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在宁州边军待了五年,太清楚这八千州兵意味着什么。这不是黑山匪帮那群乌合之众,是宁州卫所全部的正规战兵,是受过完整军阵训练、披坚执锐的边军精锐,手里有制式钢刀、长弓、硬弩,甚至还有攻城用的床弩、冲车,光是骑兵就有两千人,战斗力比起周虎的三千匪众,强了何止十倍。 之前以五百破三千,已是险之又险的奇胜,如今对方来了八千正规军,还是倾巢而出,摆明了要踏平黑石山,不死不休。 “殿下!”秦虎上前一步,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属下请战!愿带五百精锐,在黑风口峡谷设伏,就算是拼光了性命,也绝不让州兵前进一步!” “殿下,属下也请战!”张青紧随其后,拱手沉声道,“属下愿带全部三百骑兵,连夜奔袭,迎上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挫了他们的锐气!就算不能全歼,也能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 卫峥拄着木杖,脸色也极为凝重,他的腿伤还未痊愈,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沉声道:“殿下,属下虽不能冲锋陷阵,却可带弓弩手守住山寨隘口,黑石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就算有八千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打进来的!属下愿以性命担保,山寨不失!” 众人纷纷请战,声音震得聚义厅的房梁都仿佛在颤,可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谁都清楚,这一战,是他们扎根黑石山以来,最凶险的一战。赢了,就能彻底在宁州站稳脚跟,输了,就是满盘皆输,身死魂灭。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眼扫过众人,抬手压了压,喧闹的聚义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硬拼,不行。”萧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八千正规州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攻城器械,我们就算占着地利,硬拼也只是以卵击石,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拼光了家底,后续刘坤再调兵来,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秦虎急声道:“殿下,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缩在山寨里,等着他们围上来吧?一旦被他们团团围住,断了粮道,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萧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刘坤以为,凭着八千州兵,就能踏平我这黑石山,就能取我的性命?他太想当然了。打仗,从来不是比谁的人多,谁的刀亮。正面硬碰硬我们不占优,那就换个打法,多线并行,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自顾不暇。” 他说着,伸手点在了桌案上铺开的宁州地图上,第一条指令,清晰而明确地落下:“第一,张青听令。” “属下在!”张青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抬头,等着号令。 “我给你两百精锐骑兵,你立刻带队出发,迎上州兵的行人员伍。”萧辰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从宁州城到黑石山的官道,沉声道,“你的任务,不是和他们正面硬拼,是日夜不停,袭扰骚扰。他们白天行军,你就带人从侧面放冷箭,射他们的斥候,杀他们的落单士兵,毁他们的水源;他们夜里扎营,你就带人在外围制造动静,敲锣打鼓,放火箭,让他们睡不了觉,日夜不得安宁。”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粮草辎重。”萧辰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州兵大军出动,粮草必然在队伍后方,有重兵把守,你不用硬抢,找机会烧了他们的粮草,就算烧不完,也要让他们损失惨重。只要断了粮草,他八千大军,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不战自溃。明白吗?” 张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骑兵奔袭、游击骚扰战术。他对着萧辰重重抱拳,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属下明白!殿下放心,属下一定让刘坤的大军,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胆,就算是爬,也要让他们爬三天三夜才能到黑石山!若是毁不了他们的粮草,属下提头来见!” “好。”萧辰点了点头,“给你配备足够的轰天雷和火箭,注意安全,不求歼敌,只求拖延和袭扰,绝不能让队伍陷入重围。” “属下遵命!”张青立刻应声,转身就大步走出了聚义厅,去点兵备马,准备出发。 萧辰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第二条指令随之落下:“第二,立刻传信给李默。让他在宁州城,不惜一切代价,散布刘坤勾结北瀚汗国,要出卖宁州边境三座城池的消息。要让宁州城里的百姓、官员、世家,甚至是卫所的底层士兵,全都知道这件事。” 卫峥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抚掌道:“殿下高明!刘坤在宁州本就不得人心,全靠着上京萧景和李嵩撑腰,才敢一手遮天。如今他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的消息传开,宁州百姓必然群情激愤,官员和世家也会人人自危,他的后方必然大乱!到时候他前有我们拦路,后有百姓反对,军心必然涣散,这八千州兵,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没错。”萧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刘坤最在意的,就是他的乌纱帽,就是宁州刺史的位置。后方乱了,他就不可能再一门心思地围剿我们,必然会分兵回防,我们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他立刻让人写了密信,用信鸽连夜送往宁州城,交到潜伏在城里的李默手中。 两条指令落下,厅里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不少。原本的慌乱与忐忑,被萧辰清晰的部署一点点抚平,他们终于明白,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刘坤硬碰硬,他早已算好了刘坤的软肋,布下了局。 可萧辰却清楚,这两条,还不够。 袭扰拖延,动摇后方,只能解一时之困,想要彻底打赢这一仗,想要扳倒刘坤,他还需要一个强援,一个能从根本上瓦解刘坤在宁州根基的盟友。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宁州城的中心位置,那里标注着三个字——柳氏商会。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萧辰抬眼,看向站在厅角的一个年轻汉子,沉声道,“楚昭。” 那汉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看着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夜里的鹰,浑身透着一股轻盈迅捷的气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 楚昭是萧辰在之前的流民里收服的人才,出身江湖,一身轻功卓绝,踏雪无痕,最擅长潜入、刺探、送信,哪怕是守卫森严的刺史府,他也能来去自如。这半个月来,萧辰让他负责黑石山内外的暗线传递,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属下在。”楚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给你写一封信,你今夜就潜入宁州城,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柳氏商会会长,柳如烟的手里。”萧辰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记住,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她本人手里,绝不能让第三人看到,更不能落到刘坤的手里。能不能做到?” “属下保证,万无一失。”楚昭躬身应道,没有半分犹豫。 厅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秦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柳如烟?宁州商会的那个女会长?她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我们找她做什么?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她就算是有钱,也不敢和刘坤作对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萧辰摇了摇头,缓缓道,“柳如烟的父亲柳乘风,当年是宁州的同知,也是宁州有名的清官,更是孝昭皇后当年亲自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十二年前,刘坤刚到宁州上任,和陇西李氏的世家联手,构陷柳乘风贪赃枉法、通敌叛国,抄了柳家满门,柳乘风冤死在大牢里,只有当时年仅十岁的柳如烟,被老仆拼死救了出来。” “这些年,柳如烟隐姓埋名,靠着柳家剩下的一点人脉,一步步做起,不到十年时间,就掌控了宁州的商业命脉,宁州的粮铺、盐铺、当铺、车马行,十家有七家,都在她的柳氏商会名下。她手里有钱,有粮,有人脉,有遍布宁州的商队眼线,更重要的是,她和刘坤,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20章 围剿大军临城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向萧辰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他们只知道柳如烟是宁州有名的女商人,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血海深仇,更不知道她和孝昭皇后还有这样的渊源。 “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收集刘坤的罪证,想要为父报仇,只是她一个女子,手里没有兵权,扳不倒根基深厚的刘坤,只能隐忍蛰伏。”萧辰拿起笔,铺开信纸,一边写一边道,“现在,我们有兵,有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有扳倒刘坤的实力和决心,她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是天然的盟友。有她相助,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粮草、药品、情报,刘坤在宁州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扳倒刘坤,就易如反掌了。” 话音落下,他也写完了信,吹干了墨迹,用火漆封好,递给了楚昭。信里不仅写了合作的提议,附上了刘坤通敌的铁证副本,更承诺事成之后,必然为柳乘风翻案昭雪,还柳家一个公道。 楚昭双手接过信,贴身藏好,对着萧辰深深一揖,转身就走出了聚义厅,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宁州城,柳氏商会后院,听雨轩。 窗外的风雪敲打着窗棂,屋内暖炉烧得正旺,檀香袅袅。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看着手里的账本,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她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容貌绝美,气质温婉,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明明是温婉的江南女子模样,身上却带着一股执掌偌大商会的从容与气场,正是宁州商会会长,柳如烟。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揉了揉眉心,看向站在身边的老管家,轻声道:“忠伯,刘坤集结了八千州兵,去围剿黑石山的那位前太子殿下,消息确认了吗?” 老管家躬身道:“小姐,确认了。大军今日午时已经出城,直奔黑石山去了。听说这位前太子殿下,在黑石山开仓放粮,救了数万流民,还全歼了黑山匪帮三千人马,阵斩了周虎,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只是刘坤这次倾巢而出,八千精锐,怕是这位殿下,凶多吉少啊。” 柳如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父亲是孝昭皇后一手提拔的,她从小就听父亲说,皇后娘娘仁厚,太子殿下聪慧仁善,是大胤未来的希望。可后来,皇后冤死,太子被废,父亲也被构陷惨死,柳家满门覆灭,她苟活至今,唯一的念想,就是为父报仇,为皇后娘娘洗清冤屈。 这些年,她隐忍蛰伏,看着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看着萧景在京城权势滔天,却无能为力。如今,当年的太子殿下,竟然就在宁州,就在黑石山,还和她有着共同的仇人。 她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如同风吹落叶。老管家瞬间脸色一变,挡在了柳如烟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清瘦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内,正是连夜潜入宁州城的楚昭。他没有理会警惕的老管家,只是对着柳如烟拱手行礼,沉声道:“柳会长,属下楚昭,奉黑石山萧辰殿下之命,前来给您送一封信。” 柳如烟抬手拦住了激动的老管家,看着楚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从容镇定,轻声道:“哦?前太子殿下,给我写信?” 楚昭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柳如烟示意老管家接过信,拆开之后,递到了她的手里。她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了。当看到信里附上的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看到萧辰承诺为她父亲翻案昭雪,看到合作的提议时,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 十二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二年。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楚昭,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回去告诉殿下,这合作,我柳如烟应了。” “殿下要扳倒刘坤,我柳氏商会,倾尽所有,鼎力相助。要钱,我有;要粮,我有;要情报,我遍布宁州的商队,就是殿下的眼睛。我只有一个要求,扳倒刘坤之后,殿下要为我父亲,为柳家满门,洗清冤屈,昭雪沉冤!” 楚昭躬身道:“柳会长放心,殿下在信里已经承诺,必然为柳大人翻案。” 柳如烟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回信,交给楚昭,同时对着老管家沉声道:“忠伯,立刻安排下去,把我们商会囤积的三千石粮食,五百斤伤药,还有五十匹良马,连夜分批运往黑石山,交给殿下。一定要避开刘坤的巡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老管家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楚昭收好回信,对着柳如烟再次拱手行礼,身影一闪,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听雨轩里,柳如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雪,手里紧紧攥着萧辰的信,眼底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蛰伏,她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忠伯安排人手,把粮草药品装上马车,准备连夜运往黑石山的时候,商会角落里的一个账房先生,看着这一幕,悄悄缩了回去,转身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快马加鞭,朝着城外刘坤的大军营地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正在行军的刘坤,接到了眼线的密报。当看到柳如烟竟然和萧辰勾结,还要往黑石山运送粮草药品时,刘坤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密报撕得粉碎,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柳如烟这个贱人!当年没斩草除根,竟然敢跟废太子勾结,反了天了!” 他红着眼睛,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嘶吼:“传令!让先锋赵平,带着两千骑兵,立刻加速前进,连夜奔袭黑石山,天亮之前,必须给我堵住黑石山山口!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另外!立刻派一队人马,连夜返回宁州城,给我包围柳氏商会,把柳如烟那个贱人,还有柳家满门,全部给我抓起来!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两道命令如同两道惊雷,从刘坤的中军大营炸响,连夜朝着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天还未亮,两道急报,就如同雪片般传回了黑石山的聚义厅。 第一道,是张青派快马送回的消息:刘坤麾下先锋赵平,带着两千精锐骑兵,脱离了主力大军,日夜兼程奔袭而来,此刻已经抵达了黑石山山口,距离山寨不足二十里地,随时都可能发起进攻。 第二道,是潜伏在宁州城的暗线传回的急报:刘坤派了三百州兵,连夜包围了柳氏商会府邸,要抓捕柳如烟,府邸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州兵随时都可能冲进去抓人。 两个急报,一前一后,瞬间把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拉到了最紧张的临界点。 秦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刘坤这狗贼,竟然来的这么快!两千先锋骑兵,已经到山口了!还有柳会长,被州兵围在了府里,这可怎么办?!” 厅里的众人都变了脸色,先锋骑兵已经兵临城下,柳如烟又身陷险境,腹背受敌,这局面,瞬间就凶险到了极致。柳如烟刚刚答应合作,若是刚出手就被刘坤抓了,不仅会折了一个强援,更会寒了所有想要投靠他们的人的心,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分兵去救柳如烟,山寨这边就兵力空虚,赵平的两千骑兵就在山口,随时都可能打过来,山寨根本守不住。 两难的局面,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萧辰的身上。 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两道急报,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有了决断。 “兵分两路。”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路,楚昭。” 一直站在厅角的楚昭,立刻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立刻带五个影卫,连夜潜入宁州城,不惜一切代价,把柳会长和她的核心心腹,还有柳家的重要物品,全部安全救出来,带到黑石山。”萧辰的眼神锐利,沉声道,“州兵刚刚包围府邸,还没摸清里面的情况,必然有防守漏洞,你的轻功,足以带着人安全撤出来。记住,柳会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绝不能让她落入刘坤手里。能不能做到?” 楚昭没有半分犹豫,躬身道:“殿下放心,属下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把柳会长安全带到黑石山!若是救不出人,属下绝不回来见您!”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点了五个最擅长潜入的影卫,带上了绳索、暗器、迷药,转身就冲出了聚义厅,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安排好了救人的事,萧辰的目光,扫过厅里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秦虎身上,沉声道:“秦虎,点五百精锐,带足轰天雷、火箭、烈酒,跟我走。”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握紧了手里的长柄大刀,高声道:“殿下,我们去哪?” “去哪?”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悍然的战意,“赵平带着两千骑兵,连夜奔袭到了山口,必然人困马乏,骄横轻敌,觉得我们只会缩在山寨里死守,根本不敢出来。我们就给他一个惊喜,趁着夜色,去端了他的先锋大营。”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卫峥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道:“殿下,不可!对方有两千精锐骑兵,我们只带五百人,去偷袭他们的大营,太凶险了!一旦被他们发现,被缠住了,我们就插翅难飞了!太冒险了!”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萧辰站起身,走到厅中,沉声道,“赵平是刘坤麾下最得力的先锋,这两千骑兵,是刘坤手里最精锐的力量。若是我们能趁夜偷袭,重创这支先锋,斩了赵平,不仅能极大地挫了刘坤大军的锐气,更能让他的八千州兵,军心大乱。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刘坤以为我们会龟缩在山寨里,被动防守,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不是想让先锋堵住我们的山口吗?那我们就先把他的先锋,彻底打废了!” 秦虎被萧辰的话激得热血沸腾,虎目圆睁,振臂高呼:“殿下英明!属下愿跟着殿下,端了他们的狗窝!杀他个片甲不留!” “愿跟着殿下,夜袭敌营!”厅里的一众弟兄,也纷纷振臂高呼,眼里满是战意。之前全歼黑山匪帮的大胜,让他们对萧辰有着绝对的信任,殿下说能赢,那就一定能赢。 萧辰点了点头,立刻开始部署:“卫峥,你带着剩下的人,守住山寨,加固防御,密切注意山口的动静,我们天亮之前,必然回来。” “属下遵命!殿下千万保重!”卫峥躬身应道,虽然依旧担心,却还是严格执行了萧辰的命令。 半个时辰后,萧辰带着秦虎和五百精锐,全部换上了黑色的劲装,带足了轰天雷、火箭、烈酒,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了山寨,借着夜色和山林的掩护,朝着二十里外的山口,赵平的先锋大营摸去。 第21章 大军围山 夜色如墨,风雪漫天,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而此时,黑石山山口的先锋大营里,正是一片骄奢松懈的景象。 先锋统领赵平,是刘坤的小舅子,靠着姐姐的关系,才坐上了宁州卫骑兵统领的位置,平日里仗着刘坤的权势,在宁州横行霸道,骄横跋扈,根本没把萧辰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萧辰不过是个被废了五年的落魄太子,靠着一点小聪明,全歼了一群乌合之众的匪帮,就真的以为自己能翻了天了?他带着两千精锐骑兵,连夜奔袭而来,只要天亮大军一到,就能踏平黑石山,把萧辰的脑袋砍下来,带回宁州领赏。 此刻的中军大帐里,赵平正搂着抢来的民女,喝着酒,对着身边的几个副将哈哈大笑:“你们说,那废太子现在是不是在山寨里,吓得瑟瑟发抖?他肯定想不到,我们来的这么快!等天亮,大军一到,我们第一个冲进去,砍了萧辰的脑袋,首功就是我们的!到时候,刺史大人重重有赏,金银美女,少不了我们的!” 几个副将纷纷举杯附和,满脸的谄媚:“将军英明!那废太子就是个缩头乌龟,肯定不敢出来!我们两千精锐,踏平一个小小的山寨,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将军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放哨的都安排了,那废太子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赵平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大口酒,挥了挥手道:“行了,都回去睡觉吧!养足精神,天亮了踏平黑石山!放哨的多安排几个,量那废太子也不敢出来偷袭,一群乌合之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闯我这两千人的大营!” “是!将军!”几个副将纷纷应声,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帐,各自回帐篷睡觉去了。 整个大营里,果然如同赵平所说,守卫极为松懈。营地外围的栅栏,只是随便搭了一下,放哨的士兵,要么缩在角落里烤火打瞌睡,要么聚在一起喝酒赌钱,连巡逻的队伍,都只是象征性地走了两圈,就躲进帐篷里取暖去了。大部分士兵,奔波了一天一夜,早已人困马乏,钻进帐篷里睡得死沉,连营门外的动静,都懒得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眼里那个只会缩在山寨里的废太子,此刻已经带着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营外的密林里。 萧辰趴在雪地里,用望远镜看着松懈的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骄兵必败,赵平的轻敌,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他对着身边的秦虎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按计划,分三组行动。第一组,跟着我,从左侧摸进去,烧了他们的中军大帐和粮草帐篷;第二组,秦虎你带着,从右侧摸进去,烧了他们的马厩,记住,不要硬拼,把马惊了就撤;第三组,守住大营门口,用火箭和轰天雷封锁出口,不让他们冲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冲进去。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纷纷压低声音应道,眼里满是兴奋的战意。 “行动!”萧辰一声令下,五百精锐,瞬间分成三组,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营地的栅栏,摸进了大营里。 守营的士兵,要么在打瞌睡,要么在喝酒,根本没发现有人摸了进来。 萧辰带着第一组,直奔中军大帐旁边的粮草帐篷,对着身边的弟兄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把带来的烈酒倒在了帐篷上,点燃了火把,随手扔了上去。 干燥的帐篷沾了烈酒,遇火瞬间就烧了起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几乎同时,营地右侧的马厩方向,也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秦虎带着人,把烈酒泼在了马厩的草料上,一把火点着了。马厩里的战马,被大火一烧,瞬间受了惊,发出疯狂的嘶鸣,挣断了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起来。 受惊的战马,如同疯了一般,撞翻了帐篷,踩死了不少熟睡的士兵,整个大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着火了!着火了!” “马惊了!快拦住马!”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营。熟睡的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要么被受惊的战马撞飞,要么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连兵器都找不到,一个个慌不择路,四处乱窜,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中军大帐里的赵平,听到外面的动静,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提着刀就冲出了大帐,看到漫天的大火,四处乱窜的战马,还有乱成一团的士兵,瞬间懵了,厉声嘶吼:“慌什么!都慌什么!不就是着火了吗!敌袭在哪?!敌人在哪?!” 他话音刚落,萧辰带着人,已经从火光里冲了出来,手里的三棱军刺,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挡路的州兵,纷纷倒地毙命。 秦虎也带着人,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手里的长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路冲杀,无人能挡,直奔赵平而来。 “赵平!你的脑袋,爷爷收下了!”秦虎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催马冲了上去,大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赵平狠狠劈了下去。 赵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刀去挡,可他那点本事,哪里是秦虎的对手。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赵平手里的刀,直接被秦虎一刀劈飞,紧接着,大刀顺势而下,直接把赵平斩于马下。 先锋统领,一刀毙命! 统领一死,营地里的州兵,彻底崩溃了。本就人困马乏,又被大火和惊马冲得七零八落,连主将都死了,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萧辰带着队伍,在营地里冲杀了半个时辰,斩杀了近千名州兵,剩下的人,要么投降,要么四散奔逃,整个先锋大营,彻底被打废了。 “殿下,差不多了!刘坤的主力大军,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地,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过来,我们该撤了!”秦虎杀得浑身是血,冲到萧辰身边,高声道。 “撤!”萧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恋战,下令道,“把营地里能带走的兵器、马匹、粮草,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把营地里的战马、兵器、粮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点了。整个先锋大营,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萧辰带着队伍,押着俘虏,赶着缴获的战马和物资,趁着夜色,安然撤回了黑石山山寨,全程没有折损几个人,大获全胜。 而几乎同时,宁州城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楚昭带着五个影卫,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被州兵团团包围的柳氏商会府邸。州兵虽然包围了府邸,却根本没想到里面的人能悄无声息地出来,防守漏洞百出。楚昭带着人,用迷药迷晕了后院的守卫,找到了柳如烟,带着她和她的核心心腹,还有柳家的金银细软、重要账册,顺着后院的密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州兵接到命令,冲进府邸抓人的时候,整个府邸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老仆,柳如烟早已不见了踪影。 楚昭带着柳如烟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往黑石山,天亮时分,正好抵达了黑石山山寨,与带着大胜之师归来的萧辰,迎面遇上。 柳如烟翻身下马,看着眼前一身戎装、气度从容的萧辰,又看了看他身后缴获的无数战马兵器,还有被押着的俘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被废黜五年的太子,能在这黑石山站稳脚跟,能让刘坤如此忌惮。 她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声音温婉却坚定:“民女柳如烟,见过殿下。多谢殿下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民女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民女与柳氏商会,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萧辰笑着扶起了她,温声道:“柳会长客气了,你我是盟友,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的。一路辛苦,先进山寨歇息吧。” 就在众人带着柳如烟走进山寨,准备庆贺这场大胜的时候,山下的放哨骑兵,疯了一样冲了上来,脸色惨白地急声报告: “殿下!刘坤带着七千主力大军,已经到了山口!他看到先锋大营被烧成了灰烬,赵平被杀,当场气得吐血了!现在正带着大军,朝着山寨而来,他下令,全军出击,把黑石山团团围住,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您挖出来,踏平整个黑石山!” 放哨骑兵的急报撞进山寨大门的瞬间,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刘坤带着七千主力州兵,已至山口,先锋大营被焚、主将赵平授首的惨状,让这位宁州刺史当场呕血,此刻正催动大军,朝着黑风寨直扑而来。 聚义厅内,刚刚因夜袭大胜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秦虎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厉声道:“殿下,刘坤这狗贼来的好快!属下请战,带弟兄们守住寨门,定叫他有来无回!” “殿下,属下愿带骑兵绕后,袭扰他的粮道,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张青紧随其后,一身甲胄上还沾着昨夜夜袭的血渍,眼神里满是悍然战意。 卫峥拄着木杖,伤腿虽仍不能着力,脊背却挺得笔直,沉声道:“属下已命弓弩手全部上了寨墙,滚木礌石也都搬运到位,黑风寨本就建在险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刘坤就算有七千人,也休想轻易踏进来!” 众人纷纷请战,声浪震得屋瓦微颤,却无一人露怯。昨夜夜袭先锋大营的大胜,让这支刚刚组建不久的队伍,彻底生出了底气——连两千精锐骑兵都能一夜击溃,更何况刘坤这群骄兵惰将? 唯有柳如烟站在厅侧,一身素色劲装掩不住温婉气度,却也不见半分慌乱。她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沉稳:“殿下,民女已将带来的所有粮草、药材、金银清点造册,寨中现有粮草足够三千人食用三年,药材也足够支撑一场大战。所有金银细软,皆可用来奖励守城有功的将士,民女定当做好后勤调度,绝不让前线弟兄们有半分后顾之忧。” 萧辰看着眼前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从孤身魂穿濒死破庙,到如今麾下有将、帐下有兵、身边有盟友,不过月余时间,他已在这乱世之中,扎下了最坚实的根。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聚义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号令。 “刘坤既然来了,我们便等着他。”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黑风寨依山而建,三面皆是悬崖峭壁,只有正面一条通路,寨墙坚固,易守难攻。他想凭着七千人踏平这里,是痴心妄想。” 他迈步走到厅中悬挂的黑石山地形图前,指尖点在寨门的位置,一条条指令清晰落下:“秦虎,你带五百精锐,镇守正面寨墙,所有滚木礌石、轰天雷,全部归你调度,我只要一个结果,寨门不失。” “属下遵命!定叫刘坤的人,连寨墙都摸不上来!”秦虎轰然应诺,虎目圆睁。 “卫峥,你带三百弓弩手,分守寨墙两侧的箭楼,专门射杀敌军的弓箭手、旗牌官、攻城将领,挫其锐气,乱其阵型。” “属下遵命!必不负殿下所托!”卫峥躬身领命,手里的硬弓握得更紧。 “张青,你带三百骑兵,驻守寨内后山隘口,作为机动力量,哪里防线吃紧,你就驰援哪里,同时严防敌军绕后偷袭。” “属下遵命!”张青抱拳领命,转身便去整备骑兵。 第22章 黑石山攻防死战 “王铁牛,你带着铁匠营,随时修补寨墙、打造守城器械,保证前线供给不断。” “陈安,你负责安抚寨内流民、百姓,维护寨内秩序,同时保障水源、粮草的运输,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默留在寨内的暗线,全天候监控刘坤大军的动向,他的每一步部署,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原本稍显慌乱的气氛,瞬间被抚平。所有人都清楚,殿下早已算好了一切,他们只需要照着做,就能打赢这场仗。 柳如烟看着从容部署的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她父亲在世时,常说孝昭皇后之子天纵奇才,仁厚却不懦弱,聪慧却不迂腐,是帝王之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怕身陷重围,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依旧从容不迫,这份气度,绝非寻常人能有。 半个时辰后,刘坤的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黑风寨下。 黑风寨建在半山腰的悬崖之上,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往寨门,寨墙由巨石垒成,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垛口和箭楼,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刘坤勒住马缰,停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寨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又看了看身边被抬着的赵平的无头尸体,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再次涌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围剿,竟然开局就折损了两千精锐骑兵,连自己的小舅子都被斩了首。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被废黜流放了五年、手无寸铁的废太子! “萧辰!你这个缩头乌龟!”刘坤抬起头,指着寨墙上的萧辰,歇斯底里地怒吼,“有种就开门出来,与我正面一战!躲在寨子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你爹景和帝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寨墙上,萧辰负手站在垛口后,看着山下暴跳如雷的刘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开口,声音顺着风传下去,清晰地落在每个州兵的耳朵里:“刘坤,你身为宁州刺史,不思保境安民,只知克扣军饷、草菅人命,甚至勾结外敌、出卖国土,也配提我大胤的脸面?” “今日我萧辰就在这黑风寨里,有本事,你就攻上来。只是怕你带来的这七千人,不够填这黑石山的沟壑。” 这话一出,山下的州兵瞬间一片哗然,不少士兵都交头接耳起来。刘坤勾结北瀚的消息,早已在宁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人敢当众议论,如今被萧辰当众点破,士兵们看向刘坤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刘坤气得脸都绿了,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厉声嘶吼,“给我攻城!立刻攻城!谁第一个冲上寨墙,赏黄金百两!斩了萧辰者,赏黄金千两!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千名州兵立刻应声,举着一人高的盾牌,扛着长长的云梯,嗷嗷叫着顺着石阶路,朝着寨墙冲了上来。同时,阵后的五百名弓箭手,立刻拉满弓弦,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朝着寨墙倾泻而去,箭尖撞在石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放箭!”寨墙上,卫峥一声令下,三百名弓弩手立刻从垛口后探出身,对着冲上来的州兵,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居高临下,箭雨的威力倍增,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瞬间被射倒了一片,惨叫着滚下了石阶。可后面的州兵,被重赏冲昏了头,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往上冲,转眼就冲到了寨墙下,把云梯架在了石墙上,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砸!”秦虎一声怒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们,立刻把滚木礌石朝着下面砸了下去。 碗口粗的圆木,百十斤重的石块,从三丈高的寨墙上狠狠砸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就把云梯砸断,架梯的州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摔了下去。一礌石下去,就能砸倒一片人,狭窄的石阶路上,瞬间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染红了满地的白雪。 冲在前面的州兵,被滚木礌石砸得死伤惨重,连寨墙的垛口都没摸到,就吓得转身往下跑。刘坤气得眼睛通红,当场斩了两个后退的队正,厉声嘶吼:“后退者斩!给我继续冲!谁再退一步,老子当场砍了他!” 在他的威逼之下,州兵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往上冲,可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密集的箭雨和铺天盖地的滚木礌石。整整一个时辰,刘坤组织了三次冲锋,都被萧辰带着守军,硬生生打了回去。 石阶路上,堆满了州兵的尸体,死伤近千人,鲜血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暗红色,结成了冰。而黑风寨的寨墙,依旧稳如泰山,守军伤亡微乎其微,连寨门都没被碰到一下。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坤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依旧固若金汤的寨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是一个精通兵法、深谙守城之道的狠角色。 再攻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收兵!回营!”刘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怨毒地盯着寨墙上的萧辰,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大军缓缓退去,在山脚下安营扎寨,把整个黑石山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中军大帐里,刘坤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对着一众副将破口大骂,却依旧解不了心头之恨。 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大人,息怒。这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攻确实得不偿失。不过那萧辰缩在寨子里,就算粮草再多,也总有吃完的一天。我们不如把山团团围住,断了他所有的出路,围他个十天半个月,等他粮草耗尽,军心大乱,到时候不用我们攻,他自己就先乱了!” 刘坤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萧辰就算再能打,也只是困在山寨里的瓮中之鳖,只要他把山围死,断了所有补给,用不了多久,寨里就会断粮,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萧辰的人自己就会崩溃! “好!好主意!”刘坤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狰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传令下去!全军分兵八队,把黑石山所有的路口、隘口,全部给我堵死!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我倒要看看,萧辰这小子,能在寨子里撑多久!我要活活困死他!” 命令立刻传了下去,州兵连夜行动,把黑石山围得铁桶一般,所有能进出的路,全部被堵死,还设下了层层关卡和陷阱,彻底断了萧辰的退路。 可刘坤万万没想到,他打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黑风寨内,看着山下安营扎寨、开始围山的州兵,秦虎忍不住笑道:“殿下,这刘坤真是蠢到家了,竟然想围死我们?他怕是不知道,我们寨里的粮仓,够我们吃整整三年!他想围,就让他围!看谁先耗死谁!” 萧辰笑了笑,淡淡道:“他想围,我们便让他围。正好借着这段时间,整编新兵,加固防御工事,打磨队伍。他围得越久,我们的实力就越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晚了。” 接下来的三天,刘坤果然没有再组织强攻,只是日夜不停地加固包围圈,把黑石山围得水泄不通,每日里只在山下叫骂,想引萧辰出来决战,可萧辰根本不予理会。 而山寨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萧辰借着这难得的安稳时间,把一千五百名士兵,按照现代军制,整编为三个营,分别由秦虎、张青、卫峥统领,制定了严格的军纪和训练计划,每日里操练不休,原本的新兵,也渐渐练出了精兵的模样。 王铁牛带着铁匠营,日夜不停,打造兵器、守城器械,甚至按照萧辰给的图纸,造出了几架改良后的床弩,威力倍增。 陈安带着流民,开垦寨后的荒地,搭建暖棚,培育种苗,为开春的耕种做准备,哪怕被围在山里,也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农业计划。 而柳如烟,则彻底展现出了她惊人的理财和后勤能力。她不仅把带来的金银,全部拿出来,奖励了守城有功的士兵,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还把寨里所有的物资,包括粮草、药材、衣物、兵器,全部重新清点造册,制定了详细的分配和消耗计划,让整个山寨的后勤运转,变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浪费。 就连寨里的流民百姓,也都被组织起来,缝补衣物、打造箭矢、运送粮草,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因为他们都清楚,只有跟着萧辰,守住这黑风寨,他们才有活路。 就在这围与守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围山的第三天夜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山下州兵的层层封锁,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黑风寨,被带到了萧辰的面前。 是李默从宁州城派来的信使。 信使单膝跪地,呈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沉声道:“殿下,李主事让属下拼死送来绝密消息,京城二皇子萧景,给刘坤下了死命令,限他半个月内,必须斩杀殿下,提着您的人头回京复命。若是半个月内办不到,就立刻撤了他宁州刺史的职位,另派他人前来。” “除此之外,萧景还从京营调了五百精锐,带着大量的攻城器械、火药,正日夜兼程赶往宁州,最多十日,就能抵达!” 信使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半个月的死期,还有五百京营精锐带着攻城器械赶来。 秦虎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怒声骂道:“萧景这狗贼!还有刘坤这个败类!果然是一丘之貉!京营精锐又如何?来了我们也照样把他们打回去!” “殿下,情况不妙。”卫峥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京营不比宁州的地方州兵,是京城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带着攻城器械和火药。一旦他们到了,刘坤就有了强攻的底气,我们的防守压力,会成倍增加。” 柳如烟也蹙起了秀眉,轻声道:“殿下,宁州城里的世家,大多都依附萧景和李嵩,京营精锐一到,他们必然会给刘坤提供粮草、物资支持,到时候刘坤只会更难对付。更何况,半个月的死期,必然会逼得刘坤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清楚这封密信意味着什么。原本的围困僵局,瞬间被打破,留给萧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的信纸,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眼扫过众人,淡淡开口:“萧景急着杀我,是怕我活着回京,翻了当年的旧案,断了他的太子之路。刘坤急着杀我,是怕丢了乌纱帽,没了靠山。他们越急,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半个月的时间,看起来很短,实则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刘坤想靠着京营精锐翻盘,那我们就要在京营精锐赶到之前,彻底解决掉刘坤,拿下整个宁州。等京营的人到了,宁州已经换了天,他们就算来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燃起了光。他们原本想着,怎么守住山寨,撑过这次围剿,可殿下想的,却是反客为主,拿下整个宁州! 可就在萧辰部署着如何打破围困、主动出击的时候,山脚下的刘坤中军大营里,已经彻底乱了套。 刘坤手里捏着萧景的密信,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面前的信纸。 第23章 狗急跳墙,密约北瀚引外敌 半个月。 萧景只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若是杀不了萧辰,就撤了他的刺史之位。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着姐姐是萧景的宠妾,靠着萧景的扶持,才能在宁州一手遮天。若是被撤了刺史之位,没了萧景这个靠山,那些被他欺压过的官员、百姓、世家,会瞬间扑上来,把他撕得粉碎,连全尸都留不下。 可他该怎么办? 黑风寨固若金汤,强攻攻不进去,围困又耗不起,京营精锐还要十天才能到,可萧景只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等京营的人到了,就算能攻下黑风寨,杀了萧辰,也晚了!萧景要的是半个月内提着人头回京,晚一天,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刘坤猛地把密信摔在地上,对着帐内的一众副将,歇斯底里地怒骂,“连一个小小的山寨都攻不下来,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半个月!殿下只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拿不下萧辰,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一众副将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也没办法,黑风寨地势太险要了,强攻就是拿人命填,填了近千人进去,连寨墙都没摸到,再填下去,不等萧辰完蛋,他们自己的人先拼光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刘坤粗重的喘息声,在帐内回荡。 许久之后,刘坤的目光,落在了帐内角落的一个心腹身上,那是他派去和北瀚联络过的亲信,周通。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瞬间钻进了他的脑海里,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挥了挥手,让帐内的副将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周通。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刘坤的脸色,瞬间变得阴狠起来,看着周通,压低声音道:“周通,你之前去北瀚大营,见过他们的先锋大将耶律洪,对吗?” 周通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回大人,见过。上次大人让属下给耶律将军送过信,只是当时只是试探,没有定下什么约定。” “那好。”刘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你现在,立刻再出关一趟,去见耶律洪。告诉他,只要他带着三千精锐骑兵,偷偷入关,帮我攻下黑风寨,斩杀萧辰,我就把宁州边境的三座城池,拱手送给北瀚,另外再奉上白银十万两,粮草五千石!” 周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刘坤,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大人!不可啊!那三座城池,是宁州的边境门户,送给北瀚,就是通敌卖国啊!一旦被朝廷知道了,那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我还管得了那么多?!”刘坤猛地一拍桌子,面目狰狞,“现在不这么做,半个月后,我就丢了刺史之位,死无葬身之地!只要杀了萧辰,提着他的人头回京,殿下高兴了,自然会保我!到时候,谁会知道我和北瀚的约定?就算知道了,有殿下和李相爷在,谁敢动我?!” 他看着周通,厉声喝道:“你立刻就去!连夜出关!务必让耶律洪三天之内,带着骑兵入关,与我汇合!事成之后,我赏你黄金百两,让你做宁州卫的指挥使!若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周通看着刘坤疯狂的样子,哪里还敢再劝,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属下立刻就去!一定把事情办妥!” 说完,他转身就退出了大帐,连夜换上了一身便装,避开了营地的守卫,快马加鞭,朝着北瀚边境而去。 刘坤站在帐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狰狞渐渐变成了阴狠的狞笑。萧辰,你以为躲在黑风寨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等北瀚的骑兵一到,前后夹击,我看你还怎么守!就算你再能打,也挡不住两面夹击!你的人头,我拿定了! 而他万万没想到,周通刚一出大营,就被两个黑影盯上了。 那是李默安插在刘坤大营里的暗线,从周通一出帐,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把他的去向,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一封密信,也如同插了翅膀一般,连夜朝着宁州城的李默送去。 北瀚汗国的边境大营里,先锋大将耶律洪,正搂着抢来的中原女子喝酒。他是北瀚大可汗的亲侄子,一身骑射功夫天下闻名,早就觊觎宁州的富庶,年年带着骑兵入关劫掠,只是碍于宁州边军的防线,每次都只能抢了就走,无法占据城池。 当周通跪在他面前,说出刘坤的条件时,耶律洪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了震耳的狂笑。 “好!好一个刘坤!竟然真的敢把三座城池送给我!”耶律洪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站起身,虎目圆睁,看着周通,“你回去告诉刘坤,本将答应他了!三天之内,我亲自带着三千精锐铁骑,绕过边军防线,潜入宁州,与他汇合!只要他真的把三座城池给我,我保证,帮他斩了萧辰,踏平黑风寨!” 周通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连夜又赶回了宁州,给刘坤复命。 耶律洪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了三千最精锐的骑兵,备足了粮草和兵器,趁着夜色,偷偷绕过了宁州边军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宁州境内,与刘坤派来的人接上了头,藏在了宁州城外的一处山谷里。 双方约定,三日之后,刘坤的州兵从正面强攻黑风寨,吸引萧辰的主力,耶律洪带着三千北瀚骑兵,从后山悬崖绕过去,偷袭山寨后门,前后夹击,一举踏平黑风寨,斩杀萧辰。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刘坤自以为天衣无缝,只等着三日之后,一举功成。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从他派周通出关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计划,就已经全部暴露了。 黑风寨内,萧辰手里拿着李默连夜送来的密信,还有刘坤与耶律洪的密信副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密信上,刘坤与耶律洪的约定,写得清清楚楚,三座城池,十万两白银,换北瀚骑兵入关助战,字字句句,都是通敌卖国的铁证。 厅内的众人,看着这封密信,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刘坤这个狗贼!竟然真的敢勾结北瀚,出卖国土!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秦虎气得钢牙咬碎,手里的刀柄都快被他捏变形了,“殿下,属下请战!带弟兄们下山,先端了刘坤的大营,把这个卖国贼抓回来,千刀万剐!” “殿下,北瀚的三千骑兵,已经潜入宁州境内了,我们必须立刻做准备!”张青沉声道,“北瀚骑兵是草原精锐,骑术精湛,悍勇无比,若是真的让他们绕到后山,前后夹击,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柳如烟也蹙着眉,沉声道:“殿下,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在手,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宁州的百姓、官员、边军,都看清楚刘坤的真面目。到时候,他必然众叛亲离,不攻自破!” 众人纷纷献策,眼里满是愤怒,却也带着一丝焦急。三千北瀚精锐骑兵,再加上刘坤的六千州兵,两面夹击,这局面,比之前的围剿,凶险了十倍不止。 萧辰放下手里的密信,看着众人,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 “我正愁没有足够的铁证,让刘坤身败名裂,彻底滚出宁州,没想到他自己,把铁证送到了我的面前。”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他想和北瀚前后夹击,把我们困死在黑风寨,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布一个口袋阵。不仅要全歼北瀚的三千骑兵,还要拿着他通敌卖国的铁证,彻底掀翻他在宁州的统治,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到地形图前,指尖在黑石山的地形上划过,一条条指令,清晰而狠辣地落下,一个完整的反杀计划,在众人面前缓缓铺开。厅内众人的眼睛,越听越亮,原本的焦急与忐忑,尽数变成了兴奋与战意。 他们知道,刘坤这次狗急跳墙,不仅没能杀了殿下,反而把自己,送进了殿下布下的死局里。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领命而去,整个黑风寨,再次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一张针对刘坤和北瀚骑兵的大网,正在缓缓拉开。 就在计划部署完毕的当天夜里,寨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青带着骑兵巡逻队,在山口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书生,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看着文弱,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哪怕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依旧面不改色。 士兵从他的怀里,搜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竟然是刘坤写给北瀚大可汗的亲笔信,里面详细写了他要献城投降,与北瀚里应外合,拿下整个宁州的计划,通敌卖国的证据,确凿无疑。 可当萧辰看到那书生的脸时,却猛地愣住了。 而那书生看到萧辰的瞬间,也浑身一震,猛地推开身边的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激动:“殿下!臣苏墨,终于找到您了!臣是当年东宫侍读,苏墨啊!” “殿下!臣苏墨,终于找到您了!臣是当年东宫侍读,苏墨啊!” 一声哽咽的呼喊,撞在聚义厅冰冷的石墙上,又被风雪卷着,在厅内久久回荡。 押着苏墨的士兵都愣住了,手里的钢刀下意识地松了松。秦虎、张青等人也面面相觑,他们都听过苏墨的名字——景和二十二年的科举状元,寒门出身,年仅二十就独占鳌头,名动京城。当年太子被废,满朝文武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噤若寒蝉,唯有这个新科状元,抱着必死的决心,在金銮殿上叩首血谏,拿出证据为太子喊冤,最终被萧景与李嵩联手构陷,削去功名,流放到宁州苦寒之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状元郎要么死在了流放路上,要么早已在宁州的风雪里磨平了棱角,泯然众人。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黑风寨,出现在了萧辰面前。 萧辰站在主位前,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墨,心头也泛起一阵剧烈的波澜。 两段记忆在脑海里飞速融合,他清晰地记得,当年的金銮殿上,这个身形清瘦的书生,穿着一身状元红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一遍遍地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喊着“太子殿下蒙冤,臣以性命作保,巫蛊之事绝非殿下所为,请陛下明察!”。 哪怕景和帝龙颜大怒,下令把他拖出去杖责,打得皮开肉绽,他也依旧没有改口,直到被冠上“同党谋逆”的罪名,削去功名,流放宁州。 这五年,原主在宁州受尽折辱,却从未见过苏墨的踪迹,他以为这位状元郎,早就死在了这极北的风雪里。却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一直隐姓埋名,留在宁州,甚至还拿到了刘坤通敌卖国的亲笔密信。 “快松绑。”萧辰快步走下主位,亲自伸手扶起了苏墨,对着身边的士兵沉声道,“这是苏先生,是我萧辰的恩人,你们不得无礼。” 士兵立刻上前,解开了绑着苏墨的绳索。苏墨踉跄着站起身,他看着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两鬓却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满是风霜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带着读书人的傲骨与执拗,直直地看着萧辰。 萧辰看着他手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风霜,对着他深深一揖,郑重道:“苏先生,当年金銮殿上,先生为我冒死进谏,这份恩情,萧辰没齿难忘。今日手下人不识泰山,对先生多有冒犯,我替他们给先生赔罪了。” 第24章 苏墨被擒,状元之才试明主 厅内众人见状,也纷纷对着苏墨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敬重。一个敢在皇权倾轧之下,为蒙冤的太子舍命喊冤的状元郎,无论到哪里,都值得人敬重。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墨并没有侧身避开这一礼,也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辰,眼神里没有半分热络,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殿下不必多礼。当年臣为殿下进谏,是为了公义,为了孝昭皇后的贤名,为了大胤的法度,不是为了殿下私人的恩情。殿下今日的赔罪,臣受不起。”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秦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萧辰抬手拦住了。 萧辰看着苏墨,心里了然。这位状元郎,不是来攀附的,是来试探的。五年流放,他见惯了官场黑暗,看遍了世态炎凉,不会因为一句“恩人”,就轻易托付自己的一生。他要看看,这个被流放了五年的废太子,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值得他舍命相护的人,值不值得他,再赌上自己仅剩的性命。 萧辰笑了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先生今日故意被我的人抓住,带着刘坤通敌的密信来到我这黑风寨,想来不是只为了和我叙旧的。先生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萧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定了定神,也不再掩饰,往前一步,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清冷,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好,那臣便直言敢问殿下。” “第一问,殿下被废五年,流放宁州,受尽折辱,如今困在这黑石山一隅,手里只有区区一千五百人马,粮草虽足,却无外援,无根基。如今刘坤带着六千州兵围山,北瀚三千精锐骑兵不日便至,前后夹击,九死一生。敢问殿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从这绝境里,杀出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把萧辰当前的绝境,赤裸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厅内的众人都变了脸色,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看向萧辰。 萧辰却依旧从容,淡淡开口道:“凭刘坤色厉内荏,军心涣散;凭北瀚骑兵孤军深入,地利尽失;凭我占着黑石山的天险,以逸待劳;更凭我手里,有他刘坤通敌卖国、人神共愤的铁证。” 他说着,伸手拿起桌案上,李默送来的刘坤与耶律洪的密信,递给了苏墨,继续道:“刘坤以为勾结北瀚,就能前后夹击,置我于死地。可他不知道,这恰恰是他的取死之道。宁州的百姓,恨透了北瀚骑兵的劫掠烧杀;宁州的边军,与北瀚人有血海深仇;就连宁州的世家,也绝不会容忍一个通敌卖国的刺史,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以为这是他的杀招,在我眼里,不过是自掘坟墓。我要赢他,从来不是靠人数多寡,是靠人心,是靠大义,是靠他自己送上门来的破绽。” 苏墨接过密信,快速翻看了一遍,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却依旧没有松口,继续问道:“好,就算殿下能赢了这一仗,杀了刘坤,拿下宁州。敢问殿下,然后呢?京城有萧景与李嵩把持朝政,陇西李氏等世家盘踞朝堂,手握兵权,藩镇割据,外敌环伺,大胤早已千疮百孔。殿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报当年的冤屈,重回京城?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斗得过盘根错节的世家集团,斗得过手握大权的萧景?” 萧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先生以为,我重回京城,只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只是为了夺回那个太子之位吗?” 苏墨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萧辰,眼里满是疑惑。 萧辰走到厅中悬挂的大胤疆域图前,指尖划过那支离破碎的国境线,一字一句道:“先生在宁州五年,亲眼所见,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百姓民不聊生。可这宁州,不过是整个大胤的缩影。” “朝堂之上,世家把持着官员任免,寒门子弟哪怕才高八斗,也难有出头之日;地方之上,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横征暴敛,百姓流离失所;北疆北瀚虎视眈眈,年年南下劫掠,南疆土司叛乱不断,东南倭寇横行,国库空虚,饿殍遍野。这大胤的天,早就黑了,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墨,眼神锐利如鹰:“我要做的,从来不止是报一己私仇,不止是重回京城。我要做的,是打破这世家垄断的朝堂,是推翻这腐朽不堪的秩序,是让天下的寒门子弟,都能有书读,有官做,有出头之日;是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受苛捐杂税之苦,再也不用怕外敌劫掠之危。”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公道自在人心的新盛世。萧景也好,李嵩也罢,陇西李氏那些世家也好,他们挡在我的前面,我便一个个,把他们全部扫平。这天下,从来不是世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这就是我的凭仗。”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聚义厅里久久回荡。 厅内的众人,秦虎、张青、卫峥、柳如烟,一个个都听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他们跟着萧辰,有的是为了报恩,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是为了活命,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殿下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而苏墨,站在原地,浑身巨震,手里的信纸微微颤抖,看着萧辰的眼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审视,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动容。 他在宁州五年,隐姓埋名,在驿站里当一个小小的账房,看着刘坤鱼肉百姓,看着世家横行霸道,看着百姓在水深火热里挣扎,他无数次地问自己,当年舍命进谏,到底值不值得。他看着萧辰从被废流放,到濒死破庙,再到全歼黑山匪帮,开仓放粮救万民,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一直在犹豫,一直在试探。 他怕,怕当年那个仁厚的太子,在五年的流放与折辱里,变得心胸狭隘,变得只知报私仇,变得和那些贪官污吏一样,眼里只有权位。 可他万万没想到,五年流放,磨平的不是萧辰的棱角,而是他的稚气;沉淀下来的,是俯瞰天下的格局,是救济万民的胸怀,是打破这黑暗世道的决心。 这才是值得他苏墨,赌上一生,舍命相护的明主! 苏墨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手里的信纸缓缓落在桌案上,对着萧辰,撩起长衫下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哽咽,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臣苏墨,参见殿下!臣当年,为公义为殿下舍命进谏,今日,愿为殿下,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萧辰快步上前,双手扶起了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也满是感慨:“先生请起。得先生相助,如高祖得张良,刘备得孔明,是我萧辰之幸,也是天下百姓之幸。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同心,共创盛世。” 苏墨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瞬间收敛了情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对着萧辰拱手道:“殿下,当务之急,是应对刘坤与北瀚骑兵的夹击。臣在宁州五年,对北瀚骑兵的习性了如指掌,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寨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放哨的骑兵疯了一样冲进了聚义厅,脸色惨白地急声报告: “殿下!急报!刘坤带着六千州兵,已经拔营而起,朝着山寨前门杀过来了!同时,北瀚耶律洪带着三千精锐骑兵,已经绕到了后山方向,兵分两路,前后夹击,距离山寨,已经不到十里地了!大战一触即发!” 急报声落下,聚义厅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十里地,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眨眼就能杀到眼前。刘坤与北瀚骑兵,竟然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显然是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前后夹击,一举踏平黑风寨。 秦虎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长柄大刀,上前一步厉声道:“殿下!属下请战!带弟兄们守住前门,定叫刘坤那狗贼有来无回!” “殿下,北瀚骑兵交给我!”张青紧随其后,抱拳道,“属下带三百骑兵,去后山隘口布防,就算是拼光了,也绝不让北瀚骑兵前进一步!” 卫峥也拄着木杖上前,沉声道:“殿下,属下带弓弩手,守住两侧箭楼,定能挫了他们的锐气!” 众人纷纷请战,战意昂扬,却也带着一丝紧张。毕竟这一次,是六千州兵加三千北瀚精锐,前后夹击,兵力是他们的六倍还多,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唯有萧辰与苏墨,依旧神色平静。 苏墨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拱手道:“殿下,臣倒是觉得,这不是危局,是天赐良机。” 众人都愣了一下,看向苏墨,眼里满是疑惑。前后夹击,九死一生,怎么会是天赐良机? 萧辰笑了笑,看向苏墨,道:“先生请讲。” 苏墨走到地形图前,指尖点在黑风寨后山的一线天峡谷,沉声道:“殿下请看,北瀚骑兵要偷袭山寨后门,必须经过这道一线天峡谷。这峡谷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最窄处不过丈余宽,全长一里多地,是标准的伏击死地,和之前的黑风口峡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瀚骑兵虽悍勇,却生性贪婪,视财如命,又孤军深入,对黑石山的地形一无所知。我们只需在峡谷里设下埋伏,再用金银粮草做诱饵,必然能引他们入瓮。而刘坤在前门,看不到后山的情况,只会以为北瀚骑兵进展顺利,绝不会贸然全力进攻,只会等着北瀚得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先全歼北瀚骑兵,再回头收拾刘坤。”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北瀚骑兵最擅长的是平原奔袭,最不擅长的就是峡谷山地作战。我们把他们引进峡谷,他们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只能任我们宰割。这不是危局,是我们一举全歼北瀚骑兵,彻底断了刘坤的臂膀的绝佳机会!” 一番话说完,厅内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眼里的紧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秦虎一拍大腿,高声道:“苏先生果然是状元之才!这计策太妙了!那些北瀚蛮子,贪得无厌,看到金银粮草,肯定会疯了一样往里冲,正好掉进我们的陷阱里!” 张青也满眼佩服地看着苏墨,抱拳道:“苏先生对北瀚骑兵的习性,摸得太透了!末将和北瀚人打过多次交道,他们确实是见了金银就不要命的主儿,这计策,定能成!” 萧辰看着地形图,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苏墨的计策,和他原本的计划不谋而合,还补充了诱饵的关键细节,让整个伏击计划,变得更加天衣无缝。 “好,就按先生的计策来。”萧辰立刻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秦虎听令!” “属下在!” “我给你一千人马,坚守山寨前门寨墙。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刘坤的六千州兵,不求歼敌,只求守住。刘坤不发起总攻,你就只守不攻,消耗他的士气;他若是强攻,你就用滚木礌石、轰天雷打退他,绝不能让他攻破寨门。能不能做到?” 第25章 前后夹击,将计就计灭胡骑 秦虎轰然应诺:“殿下放心!属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住寨门!刘坤那狗贼,休想前进一步!” “张青听令!” “属下在!” “你带三百骑兵,随我去后山一线天峡谷,负责最后的冲锋,斩杀北瀚骑兵的头领,清缴残敌。” “属下遵命!” “卫峥听令!” “属下在!” “你带三百弓弩手,埋伏在一线天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听我号令,箭雨覆盖,绝不能放一个北瀚骑兵逃出峡谷。” “属下遵命!” “王铁牛听令!” “属下在!” “你带铁匠营弟兄,立刻前往一线天峡谷,布设轰天雷、绊马索,准备滚木礌石,半个时辰内,必须全部布设完毕!” “属下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陈安、柳如烟,你们二人,负责寨内后勤、伤员救治、百姓安抚,稳定后方,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 “苏先生,你随我一同前往一线天峡谷,临阵谋划,查漏补缺。” “臣遵旨!” 一条条指令快速落下,所有人都立刻领命而动,整个黑风寨,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没有慌乱,没有迟疑,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苏墨跟在萧辰身后,看着这一切,眼底满是赞叹。他原本以为,萧辰手里的队伍,不过是一群临时收拢的流民和匪众,却没想到,不过月余时间,竟然被萧辰打磨得如此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单这份练兵与统御的本事,就远超他的想象。 半个时辰后,萧辰带着人马,已经全部埋伏在了一线天峡谷两侧的峭壁上。 峡谷两侧是数十丈高的悬崖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前。王铁牛带着铁匠营,已经在峡谷里布设好了密密麻麻的轰天雷,用积雪和碎石盖住,又在峡谷两端,准备好了千斤巨石,只等号令落下,就能堵死峡谷的出入口。 峡谷中央的空地上,散落着大量的金银、绸缎,还有一袋袋的粮食,都是柳如烟从商会带来的,此刻随意地散落在雪地里,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正是苏墨定下的诱饵。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北瀚骑兵入瓮。 没过多久,峡谷入口处,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还有北瀚骑兵粗犷的呼喝声。耶律洪带着三千北瀚精锐骑兵,果然绕到了后山,朝着一线天峡谷冲了过来。 耶律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马刀,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在他看来,刘坤带着六千州兵在前门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萧辰的主力肯定都在前门防守,他带着三千精锐骑兵,从后山偷袭,定能一举踏平黑风寨,斩了萧辰,拿下宁州的三座城池。 他勒住马缰,停在峡谷入口处,看着狭窄的峡谷,身边的副将上前劝道:“将军,这峡谷地势险要,恐有埋伏,不如我们先派斥候进去探探路?” 耶律洪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生硬的中原话骂道:“探什么路?萧辰那小子,所有的人马都在前门抵挡刘刺史的大军,这里能有什么埋伏?不过是个小小的峡谷,我们三千铁骑,一冲就过去了!等我们拿下黑风寨,抢了金银女人,刘刺史还在外面傻等着呢!” 他说着,目光扫过峡谷入口处,隐约看到了里面散落的金银绸缎,眼睛瞬间亮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一挥手,厉声嘶吼:“都给我冲进去!里面的金银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冲!” 重赏之下,北瀚骑兵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催动战马,争先恐后地冲进了一线天峡谷。他们看到地上散落的金银和粮食,更是疯了一样,纷纷下马抢夺,原本整齐的骑兵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你推我挤,哪里还有半分阵型可言。 “都别抢!都给我列队!”耶律洪气得怒吼,挥着马刀砍翻了两个争抢最凶的士兵,可根本无济于事。这些北瀚骑兵本就是为了劫掠而来,看到满地的金银,哪里还听得进号令,一个个只顾着往怀里塞金银,连手里的兵器都扔在了地上。 峭壁上,萧辰看着峡谷里乱作一团的北瀚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对着身边的苏墨笑道:“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些北瀚蛮子,果然见了金银,就不要命了。” 苏墨拱手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是抓住了他们的本性罢了。时机已到,殿下可以下令了。” 萧辰点了点头,猛地举起手里的令旗,厉声嘶吼:“放!” 号令落下,瞬间天崩地裂。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早已蓄势待发的滚木礌石,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狠狠砸向了谷底。紧接着,就是卫峥带领的弓弩手,密集的箭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射倒了一片乱作一团的北瀚骑兵。 最致命的,是埋在雪地里的轰天雷。随着号令落下,士兵们拉动了引信,峡谷里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轰隆!”接连不断的炸响,在狭窄的峡谷里来回回荡,气浪掀翻了战马,炸碎了血肉,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有埋伏!中埋伏了!”耶律洪被爆炸的气浪掀下了战马,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撤!快撤出去!快!” 可他话音刚落,峡谷入口和出口的方向,同时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两块千斤巨石,从峭壁上滚落,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峡谷的两端,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头顶是不停落下的滚木礌石和箭雨,脚下是不停爆炸的轰天雷,狭窄的峡谷里,三千北瀚骑兵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着横冲直撞,踩死踩伤了大量的骑兵,整个峡谷,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杀!” 萧辰一声令下,带着张青的三百骑兵,从峡谷出口的峭壁后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乱作一团的北瀚骑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萧辰手持三棱军刺,一马当先,所过之处,北瀚骑兵纷纷倒地毙命。张青更是悍勇无比,手里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专门盯着北瀚的将领冲杀,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峡谷里的北瀚骑兵,本就被炸得七荤八素,乱成一团,此刻被骑兵一冲,瞬间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地四处乱窜,却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斩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结束了。 三千北瀚精锐骑兵,被全部歼灭在一线天峡谷里,无一人漏网。北瀚先锋大将耶律洪,想要趁着混乱攀岩逃跑,被张青一箭射穿了咽喉,当场毙命,尸体摔在了峡谷里。 这一战,萧辰以极小的伤亡,全歼了北瀚三千精锐骑兵,不仅彻底解除了后山的威胁,还缴获了两千多匹完好的战马,大量的马刀、弓箭、盔甲,还有耶律洪与刘坤往来的密信,坐实了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张青提着耶律洪的首级,走到萧辰面前,单膝跪地,高声道:“殿下!末将幸不辱命,北瀚蛮子全部被我们全歼了!耶律洪的首级在此!” 萧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山寨前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战鼓声,还有刘坤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苏墨脸色一变,立刻道:“殿下,刘坤听到了峡谷里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定然是以为北瀚骑兵已经得手,发起总攻了!” 话音未落,前门方向的传令兵,疯了一样策马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地急声报告:“殿下!刘坤以为北瀚骑兵已经攻破了后山,下令全军出击,六千州兵全部压了上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秦将军快顶不住了!” 传令兵的急报撞在峡谷的石壁上,带着前线的硝烟与急促,震得所有人心头一紧。 “殿下!刘坤以为北瀚骑兵已经攻破了后山,下令全军出击,六千州兵全部压了上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秦将军快顶不住了!” 张青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虎目圆睁:“殿下!末将请战,立刻带骑兵驰援前门!” “不必急。”萧辰抬手拦住了他,目光落在身侧的苏墨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先生怎么看?” 苏墨拂了拂长衫上的尘土,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殿下,这是天赐良机。刘坤以为北瀚骑兵已得手,此刻必然军心松懈,骄狂大意,将全部兵力都压在了前门,后防空虚至极。我们刚刚全歼北瀚骑兵,士气正盛,正好将计就计,绕到他的后方,与秦将军前后夹击,一举击溃这六千州兵!” 他快步走到摊开的地形图前,指尖点在山寨前门的开阔地带,继续道:“刘坤此刻急于破城,必然会让所有士兵蜂拥而上,挤在寨墙之下,阵型密集,毫无回转余地。我们只需派一支骑兵,从山寨西侧的密道绕出去,直冲他的中军大帐,斩了他的帅旗,他的大军瞬间就会不战自溃。” 萧辰点了点头,苏墨的计策,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刘坤此刻的骄狂,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他立刻抬眼,看向在场的众将,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张青听令!” “末将在!” “你带三百精锐骑兵为先锋,即刻从山寨西侧的密道绕出,绕到州兵大军后方,听我号令,直冲刘坤的中军大帐,先斩了他的帅旗,乱他军心!记住,不求歼敌多少,只求冲散他的阵型,搅乱他的部署!”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张青轰然应诺,转身就去整备骑兵,翻身上马的瞬间,长枪一挥,三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西侧密道疾驰而去。 “卫峥听令!” “属下在!” “你带三百弓弩手,立刻驰援前门寨墙,协助秦虎守住阵地,没有我的号令,只守不攻,务必拖住州兵的主力,给我们争取绕后的时间!” “属下遵命!”卫峥拄着木杖,接过士兵递来的战马,翻身上马,带着弓弩手朝着前门疾驰而去。 “苏墨先生,劳烦你坐镇中军,协调各部,清点战场缴获,安抚寨内百姓,稳定后方。” “臣遵旨。殿下放心,臣定当办妥。”苏墨躬身拱手,神色郑重。 “其余所有人,随我来!”萧辰翻身上马,手里的三棱军刺高高举起,厉声嘶吼,“全歼北瀚蛮子的大胜就在眼前,现在,该让刘坤的州兵,尝尝我们的厉害了!随我杀!” “杀!杀!杀!” 身后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山谷。刚刚全歼北瀚骑兵的大胜,让他们士气如虹,此刻跟着萧辰,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山寨前门的侧方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黑风寨前门,早已杀声震天。 寨墙之下,六千州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寨墙冲上来。箭矢如同暴雨般来回穿梭,滚木礌石砸在地上的闷响、轰天雷的爆炸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刃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秦虎赤着上身,身上沾着血污,手里的长柄大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却依旧悍勇无比。他站在寨墙的垛口后,一刀劈断了搭上来的云梯,反手一刀,将一个爬上寨墙的州兵砍翻在地,厉声嘶吼:“弟兄们,给我顶住!殿下说了,只要守住了,人人有赏!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第26章 前门大捷,大败州兵溃宁州 寨墙上的守军,虽然只有一千人,却个个悍不畏死。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轰天雷在州兵最密集的地方炸开,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一片性命。可州兵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杀退了一波,又有一波冲了上来,寨墙的好几处,都已经被州兵冲上了垛口,全靠着守军拼死搏杀,才又把人打了下去。 刘坤骑着马,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手里拿着马鞭,看着越来越近的寨墙,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他听到后山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只当是耶律洪带着北瀚骑兵已经攻破了后山,萧辰的主力必然被牵制住了,前门的守军不过是强弩之末。 “给我冲!都给我冲!”刘坤挥舞着马鞭,厉声嘶吼,“谁第一个冲上寨墙,赏黄金百两!斩了萧辰者,赏黄金千两!攻破山寨,里面的金银女人,随便你们抢!给我冲!” 重赏之下,州兵们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朝着寨墙冲上去,攻势比之前猛了数倍。 就在这时,卫峥带着三百弓弩手赶到了寨墙上,密集的箭雨瞬间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瞬间倒下了一片,攻势稍稍一滞。秦虎看到卫峥,立刻凑了过来,急声道:“怎么样?殿下那边怎么样了?北瀚蛮子解决了吗?” 卫峥一边拉弓射箭,一边沉声道:“殿下已经全歼了北瀚骑兵,耶律洪已经授首!殿下让我们故意露个破绽,把刘坤的主力全部引到寨墙下,他带着人马绕后,前后夹击,一举击溃他们!”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刘坤这狗贼,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他立刻转身,对着守军厉声下令:“弟兄们,撤!往两侧退!把中间的垛口让出来!” 守军们立刻会意,纷纷朝着两侧退去,故意露出了中间一段长达数丈的寨墙,连滚木礌石都停了。 冲在最前面的州兵见状,瞬间大喜过望,嘶吼着:“他们顶不住了!寨墙破了!冲啊!” 几百个州兵瞬间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冲上了寨墙,朝着两侧的守军冲了过去。 高地上的刘坤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马鞭狠狠一挥,厉声嘶吼:“好!太好了!给我全部压上去!全军出击!踏平黑风寨!杀了萧辰!” 号令落下,原本还在后方待命的三千州兵,瞬间全部冲了上去,密密麻麻地挤在了寨墙之下,争先恐后地朝着云梯爬去,整个阵型挤成了一团,前后堆叠,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彻底落入了萧辰预设的陷阱里。 就在这时,州兵大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萧辰殿下在此!刘坤拿命来!” 张青带着三百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西侧的密林里冲了出来,长枪挥舞,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瞬间冲散了州兵的后阵。骑兵的马蹄踏过,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瞬间被撞飞出去,惨叫着倒在地上,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紧接着,萧辰带着主力步兵,也从侧翼冲了出来,手里的三棱军刺高高举起,厉声嘶吼:“杀!” “杀!杀!杀!” 士兵们齐声高呼,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州兵的侧翼冲了过去。 寨墙之上,秦虎看到萧辰的旗号,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举起手里的大刀,厉声嘶吼:“弟兄们!殿下带着人来了!前后夹击,杀了这群狗娘养的!给我杀!” 原本退到两侧的守军,瞬间发起了反击,滚木礌石、轰天雷,不要钱似的朝着寨墙下密集的州兵砸了下去。轰天雷在人群中炸开,瞬间就倒下一片,云梯被一根根推倒,上面的州兵惨叫着摔下来,摔在地上的乱石堆里,当场毙命。 秦虎一把拉开寨门,带着守军从寨墙里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州兵的正面冲了过去。 前后夹击,四面合围。 刘坤在高地上,看着突然从后方和侧翼冲出来的萧辰人马,看着寨墙上重新发起反击的守军,整个人瞬间懵了,脸上的笑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刘坤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耶律洪的三千骑兵呢?!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后山呢?!后山怎么样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张青的长枪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乱军之中冲了出来,厉声嘶吼:“刘坤狗贼看清楚!北瀚耶律洪的首级在此!你勾结外敌,卖国求荣,还不速速投降!” 那颗人头,正是耶律洪的! 刘坤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耶律洪死了!三千北瀚骑兵,竟然全没了! 他引以为傲的前后夹击,竟然变成了萧辰的前后夹击! “完了……全完了……”刘坤喃喃自语,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军,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州兵们看到耶律洪的首级,又被前后夹击,瞬间彻底崩溃了。他们本就不是心甘情愿为刘坤卖命,如今主帅慌了神,阵型被冲散,前后都是敌人,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嘴里喊着“投降!我们投降!”。 负隅顽抗的,被萧辰的人马迅速斩杀,剩下的人,纷纷放下兵器,跪在地上投降。整个战场,瞬间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与受降。 萧辰一马当先,三棱军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直奔刘坤的高地而来。他要亲手抓住这个通敌卖国的奸贼,为冤死的原主,为被他害死的百姓,讨回公道。 “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边的亲卫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刘坤的马缰,调转马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回宁州城!再做打算!” 刘坤回过神来,看着越来越近的萧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身边仅剩的不到一千残兵,疯了一样朝着宁州城的方向逃去,连帅旗都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殿下,要不要追?”张青策马来到萧辰身边,沉声问道。 萧辰看着刘坤逃窜的方向,摇了摇头:“不必深追。穷寇莫追,宁州城还有守军,我们现在兵力不足,不宜强攻。先收拢俘虏,清点战场,打扫干净再说。” “遵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彻底落下了帷幕。 这一战,萧辰以不到两千人的兵力,先是全歼北瀚三千精锐骑兵,再大败刘坤六千州兵,阵斩敌军四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了战马两千多匹、各式兵器盔甲近万套、粮草五千多石,还有大量的攻城器械、金银辎重,大获全胜。 黑石山一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个宁州。 百姓们听说萧辰全歼了北瀚骑兵,大败刘坤的州兵,还拿到了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纷纷奔走相告。无数被刘坤欺压的百姓、走投无路的流民、怀才不遇的寒门士子,纷纷朝着黑石山赶来,投奔萧辰。 短短两天时间,萧辰的队伍,就从原来的一千五百人,扩充到了三千多人,实力暴涨,彻底在宁州站稳了脚跟。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众人正在庆贺这场大胜,清点缴获的物资,寨门外的传令兵,却快马加鞭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呈上了一封密信: “殿下!李主事从宁州城传来急报!刘坤逃回宁州城后,彻底疯了,下令关闭四门,全城搜捕殿下的同党,已经滥杀了上百个无辜百姓!同时,他已经写了八百里加急的急信,送往京城,诬告殿下通敌叛国,勾结北瀚骑兵起兵谋反,请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 传令兵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秦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刘坤这个狗贼!简直是无耻至极!明明是他自己勾结北瀚,卖国求荣,竟然还有脸反咬一口,诬告殿下谋反?!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贼子是狗急跳墙了。”张青皱着眉,沉声道,“他在我们手里吃了大败仗,丢了大半的人马,宁州大半地盘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只能靠着诬告殿下谋反,求京城的萧景和李嵩给他撑腰,派大军来救他。” 卫峥也脸色凝重道:“殿下,萧景和李嵩本就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拿到刘坤的诬告信,必然会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一旦朝廷真的派大军前来围剿,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众人纷纷开口,脸上满是愤怒与担忧。谁都清楚,刘坤这一手颠倒黑白,有多阴毒。一旦朝廷认定萧辰谋反,派大军前来,就算他们能打赢这一仗,也会彻底坐实谋反的罪名,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唯有萧辰与苏墨,神色依旧平静。 萧辰看着手里李默传来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道:“我早就料到,刘坤输了这一仗,必然会来这一手。他想颠倒黑白,把通敌卖国的脏水泼到我头上,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什么叫民心所向。” 他抬眼看向苏墨,笑道:“先生想必早有对策了?” 苏墨拱手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殿下英明。刘坤想玩这一手,我们正好顺水推舟,让他彻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他最依仗的,不过是宁州刺史的官位,是萧景在京城的靠山,可他忘了,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他通敌卖国,引外敌入关残害百姓,只要把他的罪证公之于众,让宁州所有百姓都看清他的真面目,不用我们动手,宁州的百姓,就会先把他撕碎。”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手里有他与耶律洪的亲笔密信,有他约定献城的手书,有北瀚的印信,还有耶律洪的首级作为物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只要把这些罪证,散布到宁州城的大街小巷,散布到周边的各个州县,刘坤就会瞬间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到时候,宁州的官员、世家,必然会与他划清界限,生怕被他的通敌罪名连累;宁州的百姓,必然会群情激愤,反抗他的统治;就连他手下的州兵,也不会再为一个卖国贼卖命。不用我们打,他在宁州的统治,就会土崩瓦解。” 一番话说完,厅内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眼里的担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佩服。秦虎哈哈大笑道:“苏先生这计策,太妙了!刘坤这狗贼,想颠倒黑白,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让全宁州的百姓都看看,这个刺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辰点了点头,立刻下令:“传信给李默,让他立刻动手,把刘坤通敌卖国的亲笔密信、与北瀚的献城约定、耶律洪的印信,全部临摹复印几百份,趁着夜色,偷偷散布到宁州城的大街小巷,酒楼、驿站、城门、市集,甚至是刺史府的大门上,都要贴满。同时,派人把这些罪证,送到宁州周边的各个州县、边军大营,让所有人都看清刘坤的真面目。” “属下遵命!”传令兵立刻应声,转身快马加鞭,朝着宁州城的方向而去。 宁州城,刺史府。 刘坤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堂,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疯狂与暴戾。 逃回宁州城的这两天,他如同惊弓之鸟,夜夜做噩梦,梦到萧辰带着人马攻破了宁州城,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他下令关闭了宁州四门,全城搜捕萧辰的同党,凡是和黑石山有过往来的,凡是说过他一句坏话的,全都被他抓了起来,直接砍头示众。短短两天,就有上百个无辜百姓,惨死在他的刀下。 第27章 铁证昭然,通敌罪证乱宁州 可越是滥杀,宁州城的人心就越慌,越是暗流涌动。他能感觉到,整个宁州城,都在和他离心离德,府里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恐惧与疏离,就连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也都纷纷称病,不来刺史府议事了。 “废物!一群废物!”刘坤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对着身边的师爷怒吼,“八百里加急的信,送出去两天了,京城怎么还没有回信?!萧辰那逆贼,就在城外几十里的黑石山,随时都可能打过来,你们倒是想个办法啊!” 师爷脸色惨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心里清楚,刘坤这次是彻底完了,勾结北瀚,大败而归,滥杀无辜,早已天怒人怨,就算是京城来了援军,也救不了他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地嘶吼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刘坤厉声骂道,心里却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大人!满城……满城都是传单!”衙役哭着道,“大街小巷,全都是您和北瀚耶律洪的密信,还有您约定把三座城池送给北瀚的手书!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您勾结北瀚,卖国求荣,引外敌入关!现在百姓们都炸了锅,全都聚集在街上,骂您是卖国贼,要冲进刺史府,找您问罪呢!” “你说什么?!”刘坤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那些密信,怎么会流出去?!是谁干的?!是萧辰!一定是萧辰那个逆贼!”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吼:“快!带人去!把街上的传单全都撕了!把那些散布传单的人,全都抓起来!谁敢聚众闹事,格杀勿论!快!” 衙役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带着衙役们上街抓人。可他们没想到,这一去,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愤。 宁州城的大街上,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们看着墙上贴的密信,看着刘坤亲笔写下的献城约定,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 这些年,北瀚骑兵年年入关劫掠,宁州的百姓,哪一家没有亲人死在北瀚人的刀下?哪一家没有被北瀚人抢过粮食,烧过房屋?他们恨透了北瀚人,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堂堂宁州刺史,竟然勾结北瀚人,要把宁州的城池送给外敌,引狼入室,残害自己的同胞! “卖国贼!刘坤是卖国贼!” “狗官刘坤!竟然勾结北瀚蛮子,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乡亲!” “杀了这个狗官!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冲!冲进刺史府!把刘坤这个卖国贼抓起来!” 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拿起手里的锄头、扁担,朝着刺史府的方向涌去。负责镇压的衙役们,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看着他们眼里的怒火,哪里还敢上前,纷纷扔下手里的水火棍,转身就跑。 不到一个时辰,刺史府就被成千上万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叫骂声、怒吼声,震得刺史府的房梁都在颤。府里的衙役、护卫,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露头。 刘坤躲在书房里,听着外面震天的怒吼,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而事情的发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一夜之间,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就传遍了宁州周边的各个州县。 宁州下辖的清河县、永宁县、广平县,三个县城的县令,早就看不惯刘坤的贪赃枉法、横征暴敛,拿到他通敌的铁证后,第一时间就联名发布告示,宣布脱离刘坤的管辖,关闭城门,不再听从刺史府的任何号令。同时,他们派了使者,连夜赶往黑石山,向萧辰投诚,愿意听从萧辰的号令,只求萧辰能斩杀刘坤,守护宁州的百姓。 不仅如此,宁州边境的镇西营、定远营,两个边军大营的将领,也纷纷派了使者,前往黑石山。他们早就受够了刘坤克扣军饷、冒领军功,甚至勾结北瀚,害死了无数边军弟兄,如今拿到了铁证,更是怒不可遏,纷纷表示,愿意带着麾下的三千边军,投奔萧辰,听从萧辰的调遣,一起斩杀刘坤这个卖国贼,守护宁州的边境防线。 短短三天时间,整个宁州的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辰的势力范围,从黑石山一隅,迅速扩展到了宁州下辖的四个县城,还有边境的两个边军大营,麾下的人马,也从三千多人,扩充到了五千多人,加上边军的三千人马,足足八千精锐,彻底掌控了宁州的大半地盘。 而刘坤,只剩下了一座宁州孤城,成了瓮中之鳖。城内的百姓,日夜围在刺史府外,要他出来谢罪;城内的官员、世家,纷纷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偷偷派人联系萧辰,准备打开城门,迎接萧辰入城;他手里仅剩的一千多州兵,也军心涣散,随时都可能哗变。 黑风寨内,萧辰看着一个个前来投诚的使者,看着宁州的地图上,不断被划入自己势力范围的区域,心里清楚,拿下宁州城,斩杀刘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苏墨站在他身边,笑着拱手道:“殿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今刘坤已是众叛亲离,宁州城唾手可得,我们只需整顿兵马,兵临城下,宁州城的百姓,自然会打开城门,迎接殿下入城。” 萧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寨门外的传令兵,却快马加鞭地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地单膝跪地,急声报告: “殿下!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消息!景和帝陛下下了圣旨,派了钦差大臣,带着圣旨前来宁州,要彻查您谋反一事!同时,二皇子萧景派了三千京营精锐,全副武装,跟着钦差大臣一起,已经出了京城,正在赶往宁州的路上,最多十日,就能抵达宁州!” 传令兵的急报如同一块寒冰,砸进了原本喜气洋洋的聚义厅,瞬间将大胜的热乎气浇得透心凉。 钦差大臣携圣旨而来,三千京营精锐随行,不日便抵宁州。 厅内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纷纷变了脸色。秦虎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钢刀在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殿下!这钦差摆明了就是李嵩和萧景的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就是要借着这道圣旨,给殿下扣上谋反的帽子,帮刘坤那个狗贼脱罪!依属下看,不如直接带着人马,在半路上截了他们!杀了钦差,夺了圣旨,看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不可!”卫峥立刻拄着木杖上前,脸色凝重地拦住了秦虎,“秦将军万万不可冲动!钦差是代天巡狩,代表的是陛下!若是截杀钦差,就真的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到时候萧景和李嵩正好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调集天下兵马围剿我们,我们就算占了宁州,也会成了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张青也皱着眉,上前拱手道:“殿下,卫统领说的是。截杀钦差,只会正中萧景的下怀。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这钦差是李嵩的心腹,必然会偏听刘坤的一面之词。更何况他还带了三千京营精锐,那是京城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旦他们进了宁州城,和刘坤的残兵汇合,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之前打下的优势,就全没了。” “更麻烦的是,”柳如烟站在厅侧,秀眉紧蹙,轻声开口,“宁州城内的世家商户,本就还在观望,京营精锐一到,他们必然会再次倒向刘坤和钦差那边。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民心和声势,也会大受打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看清了这次危机的凶险。刘坤已是穷途末路,可这道圣旨和三千京营,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萧景和李嵩这一手,不可谓不狠,直接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用“谋反”的罪名,把萧辰逼到了悬崖边。进,是截杀钦差坐实谋逆;退,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一时间,聚义厅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萧辰身上。 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他太清楚萧景和李嵩的手段了,这一手借刀杀人,用得炉火纯青。钦差是他们的人,圣旨是他们拟的调子,就算他有刘坤通敌的铁证,到了钦差面前,也可能被一句“伪造证据”轻轻揭过,反而给他扣上一个构陷朝廷命官的罪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站在身侧,始终沉默不语的苏墨,温声道:“文渊先生,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应对?” 苏墨字文渊,自归顺以来,萧辰便一直以字相称,以示敬重。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墨身上。这位状元郎归顺以来,屡献奇策,无论是全歼北瀚骑兵,还是散布罪证搅乱宁州,都算无遗策,早已成了众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苏墨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一揖,随即抬眼扫过众人,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诸位稍安勿躁。依臣之见,钦差到来,看似是危局,实则是天赐良机。不仅不能截杀,我们还要敲锣打鼓,出城迎接钦差。”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一片哗然。秦虎瞪大了眼睛,急声道:“苏先生!那钦差是李嵩的人,摆明了要对付殿下,我们还要去迎接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秦将军稍安,听我把话说完。”苏墨抬手压了压,不疾不徐地继续道,“萧景和李嵩打的算盘,是让钦差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殿下扣上谋反的罪名,就地格杀,永绝后患。可他们忘了,钦差代天巡狩,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脸面。就算他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更何况,我们手里有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有全歼北瀚三千骑兵的战功,有宁州数十万百姓的民心。这些,都是萧景和李嵩掩盖不住的。我们要做的,不是躲,不是杀,而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钦差面前,摊开在全宁州百姓面前。就算他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硬要给一个护境安民、斩杀外敌的功臣,扣上通敌谋反的罪名。” 卫峥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先生说的是!可若是钦差铁了心要帮刘坤,对我们的证据视而不见,又该如何?” 苏墨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他不敢。就算他想,也做不到。臣这里有三条计策,环环相扣,可保此次危机不仅能迎刃而解,还能借着钦差的手,名正言顺地拿下宁州城,斩杀刘坤,彻底掌控整个宁州。” 萧辰看着他,笑道:“先生请讲。” 苏墨走到地形图前,指尖落在宁州城的位置,第一条计策缓缓道出:“第一,借民心,正视听。柳会长在宁州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商户世家,更与无数受过刘坤欺压的百姓相熟。劳烦柳会长出面,联络宁州城内的商户、世家,还有被刘坤害死亲人、抄没家产的百姓,在钦差抵达宁州城的时候,拦路递状,拦轿喊冤。” “我们要让钦差刚入宁州地界,就看到刘坤的累累罪行,听到数十万百姓的冤屈。万民请愿,状告刺史通敌卖国,滥杀无辜,就算钦差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无视这滔天的民怨。他若是敢强行偏袒刘坤,就是与全宁州的百姓为敌,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第28章 策反内应,城门易主待钦差 柳如烟上前一步,对着萧辰与苏墨敛衽一礼,声音温婉却坚定:“先生放心,民女定当办妥此事。宁州城内,受过刘坤残害的商户百姓数不胜数,只要我登高一呼,必然有无数人愿意站出来,向钦差递状喊冤。” 苏墨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策内应,掌城门。刘坤如今困守宁州孤城,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四门的守城兵马。李默主事在宁州经营十余年,对四门守将的底细了如指掌。这四门守将,大多都受过刘坤的欺压克扣,与他离心离德。劳烦李主事连夜潜入宁州城,策反守将,尤其是南门守将。只要我们能掌控城门,在钦差抵达之时,让我们的人马名正言顺地入城,控制住刺史府,拿下刘坤,就算钦差想偏袒,也无济于事了。” “人证物证俱在,首恶已擒,钦差就算是李嵩的心腹,也只能顺着我们的步子走,总不能当着全宁州百姓的面,放了一个通敌卖国的奸贼,反而去抓一个斩杀外敌、护境安民的功臣。” 一直候在厅内的李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殿下,先生放心,属下在宁州十余年,四门守将的底细,属下一清二楚。尤其是南门守将王怀安,他的独子,去年被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当街打死,他告到刺史府,反被刘坤打了三十军棍,降了官职,对刘坤早已恨之入骨。属下有十足的把握,能策反他,为殿下打开城门。” 萧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苏墨的这两条计策,一借民心,一取内应,直接掐住了刘坤和钦差的七寸。 苏墨顿了顿,继续道出了第三条计策:“第三,上奏折,明心迹。殿下需亲自执笔,写一封奏折,呈给景和帝陛下。奏折里,要写清五年前巫蛊案的冤屈,写清刘坤这些年在宁州的累累罪行,写清他勾结北瀚、出卖国土的铁证,更要写清殿下全歼北瀚骑兵、护佑宁州百姓、守住边境防线的功绩。” “这封奏折,不仅要交给钦差,让他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还要抄录多份,散布到宁州各个州县,甚至是周边的藩镇。我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殿下不是什么谋逆的反贼,是蒙冤的太子,是护境的功臣。而刘坤,才是通敌卖国的奸贼。” “如此一来,就算萧景和李嵩想在京城动手脚,也要掂量掂量。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他们就算想颠倒黑白,也要看看天下的百姓答不答应,边关的将士答不答应。” 三条计策,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借民心造势,到策内应掌城,再到上奏折正名,一步步把被动化为主动,把危局变成了机遇。不仅能化解钦差到来的危机,还能借着钦差的名头,名正言顺地拿下宁州城,彻底掌控整个宁州。 聚义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苏墨,眼里满是敬佩与叹服。秦虎挠了挠头,对着苏墨重重一拱手,瓮声瓮气地道:“苏先生,是俺老秦鲁莽了!先生这计策,太妙了!俺服了!” 其余众将也纷纷对着苏墨拱手行礼,彻底认可了这位状元郎的首席谋士地位。他们之前只知道苏墨有才,却没想到,他对朝堂权谋、人心局势的把控,竟然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萧辰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渊先生此计,堪称万全!有先生在,我何愁大事不成!就按先生的计策来,所有人分头行动,务必在钦差抵达之前,把所有事情办妥!”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瓦微颤,之前的凝重与慌乱,尽数化为了笃定与战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黑石山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柳如烟带着心腹,连夜赶往宁州城,联络商户与百姓;李默也带着影卫,潜入了宁州城,去策反四门守将;楚昭带着人手,全天候监控钦差的动向与宁州城内刘坤的一举一动;秦虎与张青,也开始整备兵马,随时准备入城。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可就在第二天夜里,楚昭却从宁州城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冲进聚义厅,脸色凝重地急声报告: “殿下!不好了!刘坤已经派心腹,秘密出城,与钦差的大队人马接上了头!另外,钦差带来的三千京营精锐,已经派出了五百先锋,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一百里地了!大队人马,最多三日,就能抵达宁州城下!” 楚昭的急报落下,聚义厅内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一百里地,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日的路程。钦差的大队人马,三日之内必到宁州城下,时间已经紧迫到了极致。 秦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刘坤这狗贼,鼻子倒是灵!竟然这么快就抱上了钦差的大腿!殿下,不能再等了!属下请战,立刻带精锐人马,连夜赶往宁州城南门,只要王怀安那边策反成功,我们立刻入城,先把刘坤这个狗贼抓起来,就算钦差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秦将军说的是。”苏墨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沉稳,“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钦差的先锋已至百里之外,一旦京营精锐入城,和刘坤汇合,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李主事那边,必须今夜就拿下王怀安,敲定城门之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萧辰看向站在身侧的李默,沉声道:“李默,宁州城是你的地盘,策反王怀安,有几成把握?” 李默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回殿下,十成把握。王怀安此人,行伍出身,最重忠义,最恨卖国求荣之辈。他与刘坤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只是势单力薄,一直隐忍不发。属下手里有刘坤通敌的铁证,还有殿下的亲笔书信,只要递到他手里,他必然会弃暗投明。更何况,如今刘坤已是穷途末路,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殿下,他不仅能报杀子之仇,还能护着宁州百姓,光宗耀祖。这笔账,他算得清。” “好。”萧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给你五十名影卫,随你连夜潜入宁州城。今夜之内,必须敲定王怀安。事成之后,给我们留下信号,秦虎与张青会带着精锐人马,潜伏在南门之外,只等城门一开,立刻入城,控制住四门、府库、军营,还有刺史府,绝不能让刘坤跑了,也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钦差。”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李默轰然应诺,转身就去整备影卫,换上了夜行衣,带上了刘坤通敌的铁证与萧辰的亲笔书信,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黑风寨,朝着宁州城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宁州城南门的守将府邸,书房内依旧亮着灯。 王怀安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匕首的鞘上,刻着一个“安”字,是他儿子十岁生辰时,亲手给他刻的。 去年的今天,他的儿子,就是被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当街纵马撞死的。他拿着状纸,跪在刺史府门前三天三夜,求刘坤给他一个公道,可换来的,却是三十军棍,和一句“冲撞县尉,以下犯上”的斥责。周县尉依旧逍遥法外,而他,从正五品的宁州卫指挥佥事,被贬成了一个城门守将。 他攥着匕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满是血丝与压抑的恨意。桌案上,散落着几张从街上揭下来的传单,上面是刘坤与北瀚耶律洪的密信,是他通敌卖国的铁证。 他看着那些密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守了宁州城门十几年,和北瀚人拼了无数次,身边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死守护的城池,竟然要被堂堂的宁州刺史,拱手送给北瀚人。 “狗贼!刘坤你这个狗贼!”王怀安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想反,想杀了刘坤,为儿子报仇,为宁州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可他手里只有几百个守城的兵卒,刺史府有上千护卫,刘坤还在城内留了近千州兵,他根本没有胜算,只能隐忍,只能等着。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如同风吹落叶。 王怀安瞬间警觉,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内,正是连夜潜入宁州城的李默。他没有动武,只是对着王怀安拱手一揖,轻声道:“王将军,深夜叨扰,还望海涵。在下李默,奉黑石山萧辰殿下之命,前来拜见将军。” “萧辰殿下?”王怀安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瞳孔骤缩,“前太子殿下?” “正是。”李默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桌案上,一样是刘坤通敌卖国的完整密信与印信副本,另一样,是萧辰的亲笔书信。 “王将军,殿下知道您与刘坤有杀子之仇,更知道将军是忠义之士,守了宁州十几年,与北瀚人有血海深仇。如今刘坤通敌卖国,引狼入室,要把宁州三座城池送给北瀚人,将军难道还要继续隐忍下去吗?” 李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王怀安的心窝上。 王怀安放下了佩刀,颤抖着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密信与书信,一页页翻看。当看到刘坤与耶律洪约定献城的手书,看到萧辰在信里写的,要斩杀刘坤,守护宁州边境,为所有被刘坤残害的百姓讨回公道,还要为他的儿子昭雪沉冤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砸在了信纸上。 五年前,孝昭皇后还在的时候,太子殿下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曾上奏陛下,要整顿边军,给边关将士加发粮饷,严惩克扣军饷的贪官。那时候,他们这些边关将士,谁不感念太子殿下的恩德?后来太子被废,流放宁州,他们这些人,暗地里不知道叹过多少气。 他们都以为,太子殿下早已在流放的五年里,被磨平了棱角,死在了刘坤的手里。却没想到,太子殿下不仅活着,还全歼了北瀚三千骑兵,拿到了刘坤通敌的铁证,如今,更是要为他们这些受欺压的人,讨回公道。 王怀安抬起头,看着李默,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李主事,你回去告诉殿下,只要殿下能斩杀刘坤这个卖国贼,为我儿报仇,为宁州的百姓做主,我王怀安这条命,就是殿下的了!南门的城门,我为王将军守着!殿下的人马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打开城门!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李默脸上露出了笑意,对着王怀安深深一揖:“王将军深明大义,殿下知道了,定然十分欣慰。事不宜迟,今夜三更,秦虎将军与张青将军,会带着五百精锐,潜伏在南门之外。三更梆子响,将军打开城门,放我们的人入城,控制住南门。其余三门,将军也需联络相熟的弟兄,稳住局面,绝不能给刘坤反应的机会。” “放心!”王怀安一拍胸脯,掷地有声,“其余三门的守将,有两个和我一样,被刘坤欺压多年,我今夜就去联络他们,保证钦差入城之前,宁州四门,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刘坤这个狗贼,还做着借钦差之手翻身的美梦,我定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天罗地网!” 李默见事情敲定,没有多做停留,对着王怀安再次一揖,身影一闪,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29章 钦差入城,万民拦路告御状 而王怀安,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换上了便服,带着心腹,连夜去联络其余三门的守将。一切都如同苏墨预料的那般,其余三门的守将,两个早已对刘坤恨之入骨,看到刘坤通敌的铁证,当场就答应了弃暗投明,听从萧辰的号令。只有东门守将,是刘坤的小舅子,死忠刘坤,三人商议之后,决定暂时不动声色,等大军入城之后,再拿下东门。 一夜之间,宁州城的四门,除了东门之外,其余三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而困在刺史府里的刘坤,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做着借着钦差之手,斩杀萧辰,翻身复起的美梦。 与此同时,柳如烟在宁州城内的动作,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她在宁州经营多年,柳氏商会的信誉,早已深入宁州商户的心中。她先是联络了宁州商会的各大商户,把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一一摆在他们面前。这些商户,哪个没被刘坤敲诈勒索过?哪个没被北瀚骑兵抢过生意?看到铁证,一个个怒不可遏,当场就答应,等钦差抵达的时候,一定会带着商户们,拦路递状,告倒刘坤。 紧接着,柳如烟又联络了那些被刘坤抄家灭门的苦主,被他害死亲人的百姓。这些人,早已对刘坤恨之入骨,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没有靠山,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柳如烟给了他们一个向钦差喊冤的机会,还有萧辰殿下在背后撑腰,一个个都红了眼,当场就答应,一定会在钦差面前,控诉刘坤的罪行。 短短一天时间,柳如烟就集结了上万名百姓,数百户商户,还有十几个宁州的中小世家,都等着钦差抵达的时候,拦轿喊冤,递上状纸。宁州城的民心,早已彻底倒向了萧辰,只等着刘坤的末日到来。 楚昭带着影卫,二十四小时守在刺史府外,刘坤的一举一动,都被汇报到了黑石山。他给钦差写的密信,他派出去联络钦差的心腹,他在刺史府里的部署,全都被萧辰摸得一清二楚。 秦虎与张青,也带着五百精锐骑兵,换上了便装,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宁州城南门之外的密林里,只等三更梆子响,城门一开,就立刻入城,控制住宁州城的各个要害位置。 一切都按照苏墨的计策,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宁州城的控制权,早已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萧辰的手里,而刘坤,还被蒙在鼓里,依旧在刺史府里,精心准备着迎接钦差的仪仗,做着构陷萧辰的美梦。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州城外十里亭的方向,就传来了消息。 钦差大臣的大队人马,已经抵达了宁州城十里外,随行的三千京营精锐,盔甲鲜明,旌旗招展,正朝着宁州城缓缓而来。 刺史府内,刘坤早已换上了崭新的刺史官服,带着宁州城内所有的文武官员,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前往十里亭迎接钦差。 临上马车前,他悄悄把一封密信,塞给了身边的心腹,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吩咐道:“快,把这封信,抄小路送给钦差大人。告诉大人,萧辰那逆贼,已经带着数千人马,潜伏在宁州城周边,随时准备谋反入城。让大人立刻下令,让京营精锐做好战斗准备,入城之后,立刻封锁四门,围剿萧辰的逆党!” 心腹接过密信,立刻躬身领命,翻身上马,抄小路朝着十里亭疾驰而去。 刘坤看着心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萧辰,你小子想跟我斗?这次钦差大人带着圣旨和京营精锐来了,我看你还怎么蹦跶!这一次,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得意洋洋地坐上马车,带着一众官员,朝着十里亭而去,却丝毫没有察觉,宁州城的南门之上,王怀安正冷冷地看着他远去的马车,对着身后的亲兵,打了一个准备动手的手势。 十里长亭,旌旗猎猎。 宁州城外的官道上,三千京营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玄甲长枪,寒刃映着晨光,军容严整,杀气腾腾。方阵中央,一辆四驾马车被亲卫层层护在中央,车顶的黑底金字旗幡上,一个斗大的“张”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马车前,刘坤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刺史官服,正毕恭毕敬地躬身站在道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连腰都弯成了九十度,丝毫不见平日里宁州土皇帝的嚣张气焰。他身后,宁州府的大小官员,也都按着品级躬身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下来。他便是此次奉旨前来宁州的钦差大臣,御史中丞张敬,当朝丞相李嵩的得意门生,也是二皇子萧景的心腹。 此次奉旨出京,李嵩和萧景给他的密令只有一个:借着查谋逆案的名头,坐实萧辰谋反的罪名,就地格杀,永绝后患。至于刘坤的那点破事,不过是顺手帮衬一把,稳住宁州的局面罢了。 “张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刘坤,率宁州文武官员,恭迎钦差大人!恭迎圣驾!”刘坤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敬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讨好,“下官已经在刺史府备好了接风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张敬淡淡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京官特有的倨傲:“刘刺史客气了。本钦差奉陛下旨意,前来宁州彻查废庶人萧辰谋逆一案,其余俗务,就不必劳烦了。” 他嘴上说着公事公办,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出发前,李嵩已经跟他交代得清清楚楚,刘坤是二皇子在宁州的左膀右臂,此次宁州之行,不仅要杀了萧辰,还要帮刘坤稳住局面。 刘坤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偏袒,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备好了萧辰谋逆的全部证据,只等大人入城,下官便一一呈给大人。那逆贼如今就在黑石山,聚集了数千匪类,随时都可能谋反,下官日夜提防,就等着大人带着京营精锐前来,一举荡平逆贼!” 张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坐上了马车,淡淡吩咐道:“入城吧。” “是!大人请!”刘坤连忙躬身应和,翻身上马,亲自牵着张敬的马车缰绳,在前面引路,浩浩荡荡地朝着宁州城南门而去。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边盔甲鲜明的京营精锐,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萧辰啊萧辰,你小子就算再能蹦跶,又能如何?钦差大人带着圣旨和京营精锐来了,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死里逃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接风仪仗,刚进宁州城南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宽阔的南门大街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男女老幼,足足上万人,把整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手里都举着一张张白纸写就的状纸,看到钦差的马车入城,原本寂静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冤声。 “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啊!” “钦差大人!我们要告刘坤!告这个狗官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大人!刘坤勾结北瀚蛮子,出卖宁州城池,引狼入室,是卖国贼啊!求大人为民除害!” 喊冤声、哭嚎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整条大街都在颤。 不等马车停稳,无数的状纸就像雪片一样,朝着马车飞了过来,落在了马车的车板上、车帘上,密密麻麻,铺了厚厚一层。 马车内的张敬,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懵了。 他来宁州之前,满脑子都是李嵩和萧景交代的,萧辰谋逆,刘坤忠良。可刚进城门,迎接他的不是万民称颂的刺史,而是上万百姓拦路告御状,控诉的,全是刘坤的滔天大罪!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御史台干了十几年,办过无数案子,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上万百姓拦着钦差的马车,告当朝刺史通敌卖国。这要是传回京城,别说他是李嵩的门生,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兜不住! “放肆!都给我放肆!”刘坤看着眼前的场面,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柳如烟竟然串联了这么多百姓,在城门等着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跪在地上的百姓,歇斯底里地怒吼:“都给我滚!一群刁民!竟敢拦着钦差大人的车驾,聚众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衙役!给我把这群刁民全部抓起来!谁敢再闹,格杀勿论!” 守在两侧的衙役,闻言立刻举起了水火棍,就要上前驱赶百姓。 可他们不动还好,这一动,瞬间点燃了百姓积压已久的怒火。 “刘坤这个卖国贼!还想抓我们?!” “跟他拼了!这个狗官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人,今天一定要让钦差大人给我们做主!” “冲上去!把这个狗官抓起来!交给钦差大人!” 百姓们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刘坤涌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菜刀,一个个眼睛通红,恨不能把刘坤生吞活剥了。衙役们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上前。 刘坤看着涌过来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张敬终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脸色铁青,厉声嘶吼了一声。他毕竟是代天巡狩的钦差,一声令下,涌上来的百姓,瞬间停下了脚步,纷纷朝着他跪了下来,再次高声喊冤。 张敬看着满地跪着的百姓,看着雪片一样的状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百姓们拱了拱手,高声道:“诸位乡亲!本钦差奉陛下旨意,前来宁州,就是为了查案,为百姓做主!你们的状纸,本钦差全部收下,刘坤的罪行,本钦差一定会一查到底,秉公办理,绝不姑息!只要证据确凿,本钦差定当为你们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今日本钦差刚入城,车马劳顿,还请乡亲们先散了。你们的状纸,本钦差会一一审阅,三日之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百姓们听到他这话,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领头的几个商户和苦主,对着张敬磕了个头,高声道:“我们信钦差大人!只求大人秉公执法,为我们宁州百姓做主!” 说罢,他们才带着百姓们,渐渐散去了。只是临走前,每个人看向刘坤的眼神,都带着刺骨的恨意。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张敬看着满地散落的状纸,又看了看身边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刘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袖子一甩,冷冷道:“刘刺史,跟我去刺史府吧。我倒要听听,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万民拦路告御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忙躬身应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大人……下官……下官一定给大人解释清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刺史府,刚进大堂,张敬刚坐在主位上,刘坤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哭着喊道:“大人!冤枉啊!下官是冤枉的!这都是萧辰那个逆贼安排的!是他蛊惑百姓,伪造罪证,诬告下官!他聚集匪类,意图谋反,怕下官揭发他,就先下手为强,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污蔑下官!求大人明察,为下官做主啊!” “哦?是吗?”张敬冷冷地看着他,刚要开口再问,大堂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平静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声音。 “刘刺史这话,未免太颠倒黑白了。你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怎么反倒扣到了我的头上?” 第30章 斩杀刘坤,名正言顺掌宁州 张敬看着走进来的萧辰,瞳孔微微一缩。他见过萧辰的画像,可画像上的温和仁厚,远不及眼前人身上的气度与锋芒。五年流放,非但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如同淬了火的钢刀,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萧辰?你好大的胆子!”刘坤看到萧辰,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他,对着张敬嘶吼道,“大人!您看!就是这个逆贼!他竟敢带着人,擅闯刺史府,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朝廷吗?这摆明了就是要谋反啊!” 萧辰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主位上的张敬,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废庶人萧辰,见过钦差张大人。” 张敬看着他,冷冷道:“萧辰,本钦差奉陛下旨意,前来查你谋逆一案,你不待在黑石山听候传唤,竟敢擅闯刺史府,莫非真如刘刺史所说,你意图谋反,已经肆无忌惮了?” “大人说笑了。”萧辰淡淡一笑,抬眼看向张敬,“我今日前来,不是来谋反的,是来给大人送证据的。刘刺史说我谋逆,空口无凭。可刘刺史通敌卖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证据,我这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亲卫抬了抬手。亲卫立刻上前,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了张敬面前的桌案上。 萧辰伸手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了张敬面前。 刘坤与北瀚先锋耶律洪的亲笔密信,约定献城的手书,北瀚的印信,与耶律洪往来的所有凭证;刘坤这些年克扣军饷、贪赃枉法的账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构陷忠良、草菅人命的供状与证词,足足几十本;甚至还有他与京城萧景、李嵩往来的私密信件,里面写满了如何构陷太子,如何把持宁州朝政的内容。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证据确凿,没有半分伪造的痕迹。 张敬拿起那些密信和账册,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万百姓会拦路告御状了。这些罪证,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够刘坤抄家灭族,凌迟处死的!尤其是通敌卖国,献城给北瀚,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就算是李嵩和萧景,也绝对不敢保他! 更重要的是,这些证据,还有万民喊冤的场面,已经不是他能压下去的了。全宁州的百姓都看着,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激起民变,他这个钦差,第一个就要被问罪! 他就算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明目张胆地偏袒刘坤了。性命要紧! 张敬放下手里的密信,看向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刘坤,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偏袒,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刘坤看着张敬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了。他知道,张敬要弃车保帅了,他完了! 绝望之下,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就在张敬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下令拿下刘坤的瞬间,刘坤突然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夺过了身边侍卫腰间的钢刀,身形一闪,就冲到了张敬的身后,锋利的钢刀,死死地架在了张敬的脖子上。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老子立刻宰了他!”刘坤的眼睛红得像血,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钢刀紧紧贴着张敬的脖颈,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都给我退出去!给我准备快马!放我出城!不然,我让这钦差大人,给我陪葬!” 钢刀架在脖颈上,冰冷的触感混着渗出来的血珠,让张敬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当了十几年的御史,办过无数大案,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当朝刺史,在刺史府里,拿刀架住了脖子。 “刘坤!你疯了!”张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敢劫持钦差,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快把刀放下!现在放下,本钦差还能给你求个情,留你一条全尸!” “去你妈的全尸!”刘坤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手臂微微用力,钢刀又陷进去一分,“老子现在放下刀,才是死路一条!都给我退出去!快!让外面的京营精锐,全部放下兵器,退到刺史府门外!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他!”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随行的京营侍卫,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对着刘坤,却不敢上前一步。 萧辰带来的亲卫,也瞬间握紧了刀柄,卫峥已经拉开了硬弓,箭头对准了刘坤的脑袋,却迟迟不敢松手。不是没把握一箭毙命,是怕刘坤临死前的反扑,伤了张敬。 一旦钦差死在了这里,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刘坤看着众人不敢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架着张敬,一步步朝着大堂门口退去。他心里清楚,只要出了刺史府,骑上快马,逃出宁州城,去投奔北瀚,他就能保住一条命。 “都给我让开!快!谁敢拦我,我就一刀割开他的喉咙!”刘坤嘶吼着,一步步退到了大堂门口,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眼里的疯狂更甚。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心神微微松懈的瞬间,大堂的房梁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一道寒芒如同流星般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刘坤握刀的右手手腕。 “噗嗤!” 飞刀穿透了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刘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刀的手瞬间没了力气,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卫峥动了。 他手里的硬弓瞬间收起,身形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一个箭步冲到刘坤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刘坤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胸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连动都动不了了。 卫峥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反手拿出绳索,三两下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从飞刀出手,到拿下刘坤,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张敬毫发无伤,只是吓得浑身发软,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房梁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正是楚昭。他对着萧辰躬身一揖,便退到了一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人,您没事吧?”萧辰缓步走到张敬面前,伸手扶起了他,语气平静。 张敬回过神来,看着被捆成粽子,瘫在地上哀嚎的刘坤,又看了看萧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事要是传回京城,他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多谢……多谢萧……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张敬定了定神,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满满的复杂。 随即,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刘坤,厉声嘶吼道:“刘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本钦差,通敌卖国,罪大恶极!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入宁州大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京营侍卫立刻应声上前,拖着像死狗一样的刘坤,走出了大堂,押往了宁州大牢。 刘坤被拖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嘶吼着,咒骂着,可没人再理会他。一个通敌卖国、劫持钦差的死囚,已经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刘坤罪证确凿,万民共愤,他就算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保他。更何况,萧辰不仅救了他的命,手里还握着刘坤与李嵩、萧景往来的密信,真要是把这些东西捅到陛下那里,别说刘坤,就连李嵩和萧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看出来了,萧辰在宁州,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太子了。他手握兵权,民心所向,麾下人才济济,整个宁州,大半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别说他只带了三千京营精锐,就算是再多一倍,也未必能把萧辰怎么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敬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懂这个道理。 接下来的两天,张敬带着御史台的属官,彻查刘坤的案子。萧辰把所有的罪证,全部交给了他,宁州城的百姓,也纷纷涌到刺史府,递交刘坤的罪证,哭诉他的罪行。 短短两天时间,张敬就整理出了刘坤的十大罪状:通敌卖国、献城于敌;克扣军饷、逼反边军;贪赃枉法、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构陷忠良、冤杀良善;私吞赋税、中饱私囊;纵亲行凶、残害百姓;勾结匪类、残害乡里;阻塞言路、打压异己;欺君罔上、谎报军情。 十大罪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每一条都足以让刘坤抄家灭族。 第三日,宁州城菜市口,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张敬当着全城数万百姓的面,宣读了刘坤的十大罪状,判处凌迟处死,抄家灭族。圣旨宣读完毕,刽子手手起刀落,结束了刘坤罪恶的一生。 刑场之上,数万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数人跪在地上,喜极而泣,对着萧辰所在的方向,连连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 斩杀刘坤之后,宁州城的民心,彻底归向了萧辰。宁州下辖的各个县城,纷纷上书,愿意听从萧辰的号令;边境的边军大营,也纷纷派人前来,表示愿意归附萧辰,守护宁州边境;宁州的商户世家,也纷纷登门拜访,愿意出钱出粮,支持萧辰。 张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清楚,宁州的天,已经彻底变了。萧辰在这里,已经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他就算是想按萧景和李嵩的意思,给萧辰扣上谋逆的罪名,也根本做不到了。更何况,萧辰手里还握着他的救命之恩,还有李嵩与刘坤往来的密信,他根本不敢动萧辰分毫。 思来想去,张敬最终做了决定。他给景和帝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详细说明了宁州之事的来龙去脉,写清了刘坤的滔天大罪,也写了萧辰全歼北瀚骑兵、护境安民的功绩,绝口不提谋逆之事。 同时,为了稳住萧辰,也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他以钦差的身份,以朝廷的名义,下了一道临时任命,封萧辰为宁州牧,总领宁州一州的军政大权,安抚地方,守护边境,待朝廷旨意下达,再行正式任命。 当张敬把任命文书,亲手交到萧辰手里的时候,萧辰看着文书上的“宁州牧”三个字,心里也泛起了波澜。 执掌宁州之后,萧辰立刻开始整顿吏治,推行新政。他任命苏墨为宁州别驾,总领一州民政,推行新法,减免赋税,安抚流民,开垦荒地; 文有苏墨、李默运筹帷幄,武有卫峥、秦虎、张青冲锋陷阵,军工有王铁牛,农桑有陈安,商务有柳如烟,内务有林晚晴。 短短一个月时间,宁州就焕然一新。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整编完毕,足足一万精锐,兵强马壮,军械充足,府库充盈,整个宁州,彻底成了萧辰的铁桶江山。 就在萧辰全面推行新政,宁州蒸蒸日上的时候,京城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的消息。 景和帝看了张敬的奏折,龙颜大怒,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二皇子萧景与丞相李嵩,趁机再次联名上奏,弹劾萧辰拥兵自重,私授官职,意图不轨,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同时,一道圣旨,从京城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宁州。 当传旨太监抵达宁州刺史府,宣读圣旨的时候,萧辰跪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圣旨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召宁州牧萧辰,即刻卸任所有职务,随传旨太监,即刻进京述职,面圣陈情。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合上圣旨,看着跪在地上的萧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萧大人,接旨吧。陛下在京城,等着您呢。” 第31章 圣旨临门,鸿门宴前定缓兵计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宁州刺史府正堂里久久回荡,尾音里裹着京官特有的倨傲与刻薄,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堂内刚刚平定下来的安稳气息。 “……故着废庶人萧辰,即刻卸去宁州一应事务,随传旨太监回京述职,面圣陈情,钦此——” 朱红描金的圣旨被太监合拢,指尖划过明黄的绫锦,他抬眼扫过堂下躬身的众人,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依旧躬身的萧辰道:“萧公子,接旨吧。陛下在宫里日夜盼着您的消息,还请即刻交接宁州一应事务,随咱家一同返京,莫要让陛下等急了,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那可就不好看了。” 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秦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虎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卫峥在一旁悄悄按住了他的胳膊,他当场就要发作出来。张青一身戎装未卸,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传旨太监身后随行的京营侍卫。柳如烟站在堂下侧位,秀眉微蹙,握着锦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唯有站在最前的萧辰,面不改色,仿佛那道催命般的圣旨,不过是一封寻常家书。他缓缓直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冰凉的绫锦,脑海里早已将这道圣旨背后的算计,拆解得一清二楚。 进京述职?不过是萧景与李嵩设下的鸿门宴罢了。 他如今手握宁州军政大权,麾下数万精兵,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草原大可汗,威名传遍北疆,早已成了萧景眼中钉、肉中刺。萧景刚坐上太子之位,根基未稳,绝不可能容他在宁州拥兵自重,必然要将他诓进京城,圈禁起来,甚至直接暗害。只要他一死,宁州群龙无首,萧景与李嵩就能不费吹灰之力,重新掌控北疆,甚至还能给他扣上个谋逆的罪名,永绝后患。 更何况,圣旨里依旧称他为“废庶人”,连他大败北瀚、护国安民的功绩,一字未提,只字未赏,反而急召他回京,景和帝本就多疑昏聩,被萧景与李嵩蒙蔽,这道圣旨里藏着的杀心,已是昭然若揭。 可纵是明知是火坑,他也不能当场抗旨。萧景与李嵩正等着他抗旨,好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谋逆的罪名,调集天下兵马围剿他。如今他虽掌控了宁州,可根基未稳,天下世家依旧掌控在李嵩手中,藩镇各怀鬼胎,此刻绝不能落人口实。 “臣,萧辰,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辰双手捧着圣旨,声音沉稳清朗,没有半分慌乱,对着皇宫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分错处。 传旨太监王公公看着他这般恭顺,脸上的倨傲稍缓,心里却暗自冷笑,果然是个被流放了五年的废太子,就算在宁州翻了天,见了圣旨,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可他没想到,萧辰刚起身,身侧的苏墨就上前一步,对着王公公拱手一揖,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苏墨一身青衫,眉目清朗,虽是白身,却气度从容,对着王公公缓缓道:“公公容禀,并非我家殿下不愿奉旨回京,只是宁州如今的局面,实在走不开人。前番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宁州历经数日血战,虽大败敌军,生擒敌首,可边境防线百废待兴,北瀚残部依旧在边境滋扰劫掠,边军整饬、防线加固,无一不是关乎北疆安危的大事,绝非三两日就能交接妥当。”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句句都占着理:“更何况,殿下以一己之力,大败北瀚十万大军,护了北疆数百万百姓的安宁,收复了被北瀚侵占的三座城池,此等不世之功,陛下尚且未有明旨封赏,反倒急召殿下即刻回京,于情于理,都不合朝廷规制。还请公公体谅宁州实情,回奏陛下,宽限些时日。待殿下将宁州政务、边境防务交接妥当,定然即刻启程赴京,绝无半分拖延。” 王公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三角眼一瞪,厉声呵斥道:“放肆!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前来宣旨,你一个区区白身,也敢干预圣旨,妄议朝政?我看你是活腻了!萧公子,这就是你手下的人?连皇家体面都不顾了?我看你这宁州,果然是反了天了!”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绷紧。秦虎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苏先生句句在理,你一个阉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王公公被秦虎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怎么?你还想对咱家动手不成?咱家是陛下派来的天使,你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谋逆!” “都住手。” 萧辰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堂内的剑拔弩张。他抬手拦住了怒目圆睁的秦虎,又对着王公公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公公息怒,苏先生也是为了宁州的安稳,为了北疆的防务,言语间有冒犯之处,我替他给公公赔罪了。” 说罢,他对着柳如烟递了个眼色。柳如烟会意,立刻转身示意身后的侍女,片刻之后,两个侍女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锭金灿灿的元宝,在烛火下闪着耀眼的光,足足有二百两黄金。 萧辰示意侍女将托盘送到王公公面前,笑道:“公公一路从京城赶来,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这点薄礼,算是我给公公和随行的弟兄们接风洗尘,买些酒水暖暖身子,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王公公的目光落在金灿灿的元宝上,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脸上的怒色瞬间烟消云散,嘴上却假意推辞道:“哎呀,萧公子这是做什么?咱家是奉旨办差,怎么能收您的东西?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啊。”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伸了出去,将托盘接了过来,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不过萧公子一番心意,咱家若是不收,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公公客气了。”萧辰微微一笑,顺势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已经在府中备下了薄宴,为公公和随行的弟兄们接风洗尘。至于进京的事,咱们宴席上慢慢细说,如何?” “好,好!萧公子太客气了!”王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早已把萧景交代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只想着先享受了这宁州的富贵再说。 宴席设在刺史府的宴客厅里,丝竹声悠扬,美酒佳肴摆满了桌案,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比起京城的御宴,也不遑多让。萧辰频频举杯,陪着王公公和随行的京营官员饮酒,苏墨、秦虎等人也轮番上前敬酒,把一行人哄得眉开眼笑,不过半个时辰,就都喝得酩酊大醉。 席间,萧辰借着敬酒的由头,旁敲侧击地打探京城的动向。王公公喝得酒酣耳热,嘴也没了把门的,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京城的局势说了个底朝天。 原来萧景被立为太子之后,在李嵩与张太后的支持下,几乎把持了整个朝政,景和帝病重卧床,很少上朝,朝堂之事,全由萧景与李嵩决断。朝堂之上,但凡有敢为萧辰说话的官员,要么被罢官,要么被构陷下狱,短短一个月,就换了十几个官员。萧景更是三天两头在景和帝面前弹劾萧辰,说他拥兵自重,私授官职,勾结北瀚,意图谋反,景和帝本就多疑,听得多了,自然对萧辰心生忌惮,这才下了这道急召回京的圣旨。 萧辰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京城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心里早已做好了盘算。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王公公一行人喝得烂醉如泥,被侍女扶到驿馆歇息去了。萧辰送走了众人,转身回到了后堂的书房,苏墨、李默早已在书房里等候。 “殿下。”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萧辰坐在主位上,将圣旨放在桌案上,淡淡道:“李默,我要你立刻安排影卫,二十四小时盯紧王公公一行人,他们的一举一动,和谁接触,说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一五一十地报给我。尤其是他的贴身心腹,一定要盯死,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默躬身领命,眼神锐利:“殿下放心,属下保证,王公公就算是夜里翻个身,属下也能知道。他在宁州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属下的眼睛。” “好。”萧辰点了点头,又看向苏墨,“文渊,你觉得,王公公此行,除了宣旨,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苏墨走到桌案前,拂了拂长衫,沉声道:“殿下,王公公是李嵩的门生,萧景的心腹,他来宁州,绝不仅仅是宣旨这么简单。他必然是要联络宁州城内刘坤的余党,还有那些与李嵩勾连的世家,里应外合,给殿下扣上谋逆的罪名。要么是在宁州城内制造事端,逼殿下抗旨,要么是在殿下回京的路上,设下埋伏,暗害殿下。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萧辰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我也是这么想的。萧景想在宁州就给我扣上谋逆的帽子,那我就顺水推舟,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棋子在宁州。” 夜色渐深,驿馆里,王公公屏退了所有随行人员,独自坐在书房里,酒意早已醒了大半。他看着窗外的月色,脸上的谄媚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与算计。 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烛火,咬着牙写下了一封密信。信里详细写了萧辰在宁州的势力,说他收拢了三万京营大军,掌控了宁州全境,手握重兵,毫无进京之意,暗中与草原各部勾结,私藏北瀚大可汗,意图谋反。又在信里与周县尉约定,三日后他离城之时,周县尉在城内发动叛乱,制造混乱,坐实萧辰扣押钦差、谋逆的罪名,他则在一旁作证,上报京城。 写完密信,他用蜡封好,叫醒了床榻边最心腹的小太监,压低声音道:“你立刻换上夜行衣,把这封信,亲手送到宁州城县尉周恒的府邸里,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更不能被萧辰的人发现。事成之后,咱家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小太监接过密信,塞进贴身的衣襟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驿馆的院墙,朝着周县尉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一出驿馆,两道黑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完完全全落在了李默安排的影卫眼里,连他敲开周府大门的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第32章 余党未清,宁州城内暗流涌 天刚蒙蒙亮,宁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去,李默就踏着露水,匆匆赶到了刺史府,求见萧辰。 萧辰一夜未睡,正与苏墨在书房里商议应对之策,听到李默求见,立刻让他进来。李默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对着萧辰躬身行礼,急声道:“殿下,果然不出您和苏先生所料,昨夜王公公的贴身心腹,连夜送了一封密信去了周县尉周恒的府邸。属下的影卫全程盯梢,亲眼看着密信被送进了周府内院,只是周府防卫严密,没能拿到密信内容,但可以确定,王公公与周恒早已暗中勾结,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萧辰与苏墨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不出所料。 周恒,是前宁州刺史刘坤的嫡亲小舅子,也是刘坤在宁州残余势力的核心人物。刘坤被斩之后,宁州的刘坤旧部树倒猢狲散,唯有周恒,靠着这些年搜刮来的金银,大肆贿赂京中派来核查刘坤旧案的官员,不仅保住了宁州城县尉的职位,还依旧掌控着城内的数百衙役班底,在宁州盘根错节。 这些日子,萧辰忙着整顿宁州政务、整饬边军、安置流民,暂时没动这个跳梁小丑,却没想到,他不仅不知收敛,反而暗中联络刘坤的旧部,勾连京中的萧景与李嵩,甚至搭上了传旨太监,想要反咬一口。 “周恒?不过是个靠着姐夫上位的废物,也敢跳出来兴风作浪?”苏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刘坤都被殿下斩了,他一个丧家之犬,还想翻了天不成?” “他自己自然是没这个本事的。”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缓缓道,“他背后,必然是宁州的三大世家在撑腰。王、李、赵三家,都是陇西李氏的旁支,与当朝丞相李嵩同出一脉,在宁州经营了上百年,掌控着宁州的盐铁、漕运、田产,门生故吏遍布宁州各县,刘坤在任时,就与这三家狼狈为奸,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刘坤死了,他们没了靠山,自然怕我清算旧账,必然会暗中勾结京城的李嵩,想要把我赶出宁州,甚至置我于死地。周恒,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苏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殿下说的是。这三大世家,才是宁州城内真正的暗流,也是萧景与李嵩在宁州安插的眼线。周恒这枚棋子动了,就说明三大世家,已经准备动手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秦虎、卫峥、张青、柳如烟等人,都已经到了门外,求见萧辰。萧辰立刻让众人进来,将王公公与周恒暗中勾结的事,一一说了。 秦虎听完,当场就炸了,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吼道:“他娘的!这群狗娘养的东西!刘坤死了,他们还不安分,竟然敢勾结钦差,诬告殿下谋逆!殿下,属下请战!立刻带五百弟兄,抄了周恒的府邸,把这群余党一网打尽,看谁还敢兴风作浪!” “没错,殿下!”卫峥也上前一步,拄着硬弓,沉声道,“周恒手里只有几百个衙役,根本不堪一击,三大世家就算有家丁护院,也都是些乌合之众。趁他们还没动手,我们先雷霆出击,拿下周恒,再清剿三大世家,永绝后患!” 张青也抱拳道:“殿下,属下愿带骑兵,封锁四门,绝不让一个叛贼逃出城去!” 众人纷纷请战,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抄了周恒与三大世家的府邸。可就在这时,苏墨再次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拱手一揖,拦住了他们。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苏墨语气平和,却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周恒不过是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就算我们现在拿下了他,也动不了三大世家的根基。宁州三大世家,在本地经营百年,盘根错节,不仅掌控着宁州的经济命脉,各县的县令、主簿,大半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甚至边军里,也有不少人与他们有往来。” “若是我们此刻贸然动手,拿下周恒,只会打草惊蛇。三大世家见势不妙,要么会立刻闭城自守,联合萧景派来的大军,与我们对抗;要么会销毁所有罪证,装作无事发生,让我们抓不到把柄,反而落了个‘擅杀朝廷命官、抄没世家’的口实。更何况,传旨太监还在城内,我们此刻动手,正好中了萧景与李嵩的圈套,坐实了‘扣押钦差、意图谋逆’的罪名,到时候,我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秦虎愣了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地道:“是俺老秦鲁莽了,只想着打打杀杀,没考虑这么多。苏先生说的是,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密谋造反,无动于衷吧?” 萧辰看向苏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文渊,你心里想必已经有了定计,不妨直说。” 苏墨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臣以为,当用‘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之计。” “周恒与三大世家,本就对殿下心怀怨恨,如今有了传旨太监做内应,还有京城萧景与李嵩的承诺,必然会铤而走险,发动叛乱。我们不如佯装不知,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防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进京的事上,把所有参与谋逆的人,全部引出来。等他们发动叛乱的那一刻,我们再雷霆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谋逆的罪名板上钉钉,就算是传旨太监,也无话可说。我们不仅能借着这件事,彻底清剿宁州的刘坤余党与世家势力,把宁州的军政、经济大权,彻底握在手里,还能反过来,拿着王公公与叛党勾结的证据,让他在陛下面前,百口莫辩,彻底破了萧景与李嵩的局。” 一番话说完,堂内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敬佩。秦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妙啊!苏先生这计策,太妙了!让这群狗贼自己跳出来,我们再一锅端了,看他们还怎么耍花样!” 卫峥也拱手道:“苏先生此计,万无一失。既不会落人口实,又能彻底清除宁州的隐患,实在是高明。” 萧辰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核心班底,语气斩钉截铁,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 “李默听令!” “属下在!”李默立刻上前一步。 “我命你,继续带领影卫,二十四小时监控周恒的府邸,还有王、李、赵三大世家的动向。他们的每一次会面,每一个联络的人,每一步计划,都要摸得一清二楚,摸清所有参与谋逆的人员名单,绝不能有任何遗漏。一旦有异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秦虎听令!” “末将在!”秦虎挺胸抬头,声如洪钟。 “我命你,率领三千步兵,暗中接管宁州城四门的防务,换上我们的人,牢牢掌控住城门。一旦城内有变,立刻封城,绝不让一个叛贼逃出城去!同时,在城内各处要地,暗中布下兵马,只等号令一出,立刻动手!” “末将遵命!保证把宁州城守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张青听令!” “末将在!”张青上前一步。 “我命你,率领五百精锐骑兵,驻扎在城外十里坡,随时准备入城支援。同时,监控周边各县的动向,防止三大世家的外援赶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截杀,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宁州城半步!” “末将遵命!” “卫峥听令!” “属下在!” “我命你,带领影卫,暗中清除周恒安插在城内的眼线与暗桩,一点点断掉他的消息来源,让他变成瞎子、聋子,却又要让他察觉不到,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同时,二十四小时监控驿馆里的王公公,防止他再有任何动作,必要时,可以将他控制起来。” “属下遵命!” “柳如烟听令!” “民女在。”柳如烟上前一步,敛衽一礼。 “我命你,联络宁州城内的中小商户,密切监控三大世家的商铺、粮仓、银号、码头,一旦有变,立刻冻结他们的所有资产,防止他们卷款潜逃。同时,稳定城内的物价与粮价,备好充足的粮草物资,防止叛乱引发民生动荡,绝不能让百姓受到牵连。” “民女遵命,定当办妥。”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没有半分慌乱。从斩杀刘坤,到大败北瀚,再到收服三万京营大军,这个核心团队,早已磨合得无比默契,哪怕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叛乱,也依旧从容不迫。 众人领命之后,立刻转身下去安排,整个宁州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只等着叛贼们自己跳进来。 与此同时,萧辰以整肃吏治、核查刘坤贪墨旧案为由,正式下了政令,命宁州下辖各县,三日内上交近五年的赋税账册,由刺史府逐一核查。凡是有贪墨舞弊、与刘坤旧案有牵连的官员,一律停职查办,绝不姑息。 一道道政令从刺史府发出,如同一张大网,一步步收紧,将刘坤的旧部、三大世家安插在各县的官员,一个个揪了出来。短短两日,就有三个县令、八个县丞被停职查办,查出的贪墨账册,堆积如山,桩桩件件,都牵扯到了周恒与三大世家。 周恒看着自己安插在各县的人手,一个个被萧辰拔了出来,心里越来越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他知道,萧辰这是在一步步收紧大网,再等下去,萧辰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到时候,他就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夜,夜色如墨,周恒屏退了府内所有的下人,悄悄派心腹,将宁州城内王、李、赵三大世家的主事人,全部请到了自己府邸的密室之中。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四个男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阴狠与决绝,闭门密谋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终,几人约定,三日后,传旨太监离城之时,萧辰必然会带着亲卫到城门口相送,城内防备空虚,他们就在此时发动叛乱。由周恒率领衙役,拿下刺史府,控制住城内的传旨太监;三大世家率领家丁护院,拿下宁州四门,然后联名上书京城,诬告萧辰扣押钦差、意图谋反,同时打开城门,放萧景派来的大军入城。 商议已定,周恒立刻写了一封急信,派心腹快马加鞭,连夜赶往京城,向萧景报信,约定里应外合,拿下宁州,斩杀萧辰。 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的心腹,刚一出宁州城门,就被张青安排的骑兵,悄无声息地截住了。那封写给萧景的密信,转眼之间,就送到了萧辰的桌案上。 第33章 第33章 世家联手,断商路釜底抽薪 周恒府邸密室的烛火熄灭时,宁州城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王、李、赵三大世家的主事人,各自带着心腹,悄无声息地从周府后门离开,沿着晨雾笼罩的街巷,回到了各自的府邸。一夜的密谋,早已让他们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刚一进府门,就立刻传下了号令,一张针对萧辰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宁州城内拉开。 这三大世家,皆是陇西李氏的旁支,与当朝丞相李嵩同出一脉,在宁州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植。自景和帝登基,李嵩入主中枢以来,三大世家在宁州更是一手遮天,与历任宁州刺史狼狈为奸,把控着宁州的盐铁、漕运、田产、当铺,几乎垄断了宁州所有的民生命脉。 刘坤在任时,对三大世家百般逢迎,任由他们贪墨赈灾粮款、私吞赋税、勾结北瀚走私盐铁,宁州的半壁江山,实则都握在这三大世家手里。可萧辰来了之后,先是斩杀了刘坤,清剿了他的党羽,紧接着又下令核查各县赋税账册,整顿吏治,短短月余,就拔了他们安插在各县的十几个官员,断了他们大半的财路。 更让他们无法容忍的是,萧辰出身寒门的生母孝昭皇后,当年本就与陇西李氏势同水火,萧辰与李嵩、萧景集团,更是有着血海深仇。一旦萧辰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必然是清算他们这些李嵩的党羽,今日不反萧辰,他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萧辰那竖子,真当斩了刘坤,就能在宁州一手遮天了?”王家府邸的正堂里,家主王怀礼坐在太师椅上,手指重重地敲着桌案,三角眼里满是阴狠。他年近六旬,是三大世家的领头人,也是李嵩的远房堂弟,在宁州经营数十年,老谋深算。 “大哥说的是。”坐在下首的李家主事李修文阴恻恻地开口,他是李嵩的族侄,也是当年构陷柳乘风的主谋之一,“这萧辰,仗着手里有几个兵,就敢动我们李家的蛋糕,查账?查他娘的账!真当我们是刘坤那个废物,任他拿捏不成?” “跟他废话什么!”赵家主事赵猛猛地一拍桌子,他身材魁梧,性子暴躁,是宁州有名的恶霸,手里握着宁州的漕运码头,手上沾了不少人命,“他不是想当宁州的土皇帝吗?我们就让他看看,这宁州到底是谁说了算!三日后王公公离城,我们按计划动手,可在此之前,也得先给这竖子找点麻烦,让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王怀礼捻着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缓缓道:“赵贤弟说的是。硬拼,我们拼不过他手里的几万大军,可这宁州的民生命脉,握在我们手里。萧辰能在宁州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不过是开仓放粮,收拢了点民心罢了。我们就从这民心上下手,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 他俯身向前,对着两人低声吩咐道:“立刻传令下去,所有我们掌控的漕运船队、陆路商队,全部停运,粮食、盐铁、布匹、药材,所有民生必需品,一律不准运进宁州城。旗下所有的粮铺、盐铺、布庄,全部关门歇业,市面上的物资,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我要让宁州城,一夜之间,无粮可买,无盐可食。” 李修文眼睛瞬间亮了,抚掌笑道:“大哥高明!物资一断,物价必然飞涨,百姓没饭吃,没盐用,必然会心生怨怼。到时候,我们再散布些谣言,就说粮价暴涨,是因为萧辰要囤积粮草起兵谋反,还要加征三成赋税充作军饷,你说,那些百姓,是会恨我们,还是会恨萧辰?” “没错。”王怀礼冷笑一声,继续道,“萧辰不是最在乎民心吗?我就要让他亲手把民心摔碎。他若是看着物价飞涨,百姓流离失所,无动于衷,就会彻底失去民心,成了孤家寡人;他若是敢强行开仓放粮,动我们的粮仓,就落了个与民争利、强抢世家产业的口实,王公公就在城里,正好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报给京城的陛下和相爷,坐实他谋逆的罪名!” 赵猛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好!这招太妙了!我看那萧辰还怎么蹦跶!我这就去安排,把码头的船全部封了,一粒粮食都别想进城!”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阴狠与志在必得。他们在宁州经营百年,最擅长的,就是用这些阴毒的手段,操控民生,裹挟民意,扳倒一个又一个挡路的官员。当年的柳乘风是如此,如今的萧辰,他们也以为,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号令一下,整个宁州城的商业脉络,瞬间就被掐断了。 清晨时分,宁州城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出门买粮买菜,可走到街上才发现,平日里开得最早的粮铺、盐铺,竟然全都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歇业”的告示。整条东大街,数十家商铺,十家有九家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零星的小商贩,摆着少得可怜的粮食,价格却高得吓人。 “怎么回事?粮铺怎么都关门了?” “天爷啊!这糙米怎么涨到三十文一斗了?昨天还十文一斗呢!翻了三倍啊!” “盐更离谱!之前五十文一斤,现在要二百五十文!这不是抢钱吗?!”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家里就剩最后一点粮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百姓们围在紧闭的粮铺门前,议论纷纷,怨声载道,不少家里断了粮的百姓,急得红了眼,拍着粮铺的大门,求着店家开门卖粮,可里面却毫无回应。 仅仅一日的功夫,宁州城内的粮价就翻了三倍,盐价暴涨五倍,布匹、药材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市面上的民生必需品,几乎被一扫而空。紧接着,各种谣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 “你们听说了吗?粮价涨这么高,是因为萧辰殿下要囤积粮草,准备起兵谋反呢!他把城里的粮食都收走了,我们自然买不到了!”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他要加征五成的赋税,充作军饷,以后我们种的粮食,一半都要上交!” “天呐!难怪刘坤死了,日子还是这么难!原来这萧辰,也是个要谋反的主儿?我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我亲戚在县衙当差,说萧辰已经扣了钦差大人,准备反了!朝廷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宁州城就要打仗了,我们赶紧逃吧!” 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离谱,百姓们本就因为物价飞涨人心惶惶,被这些谣言一蛊惑,更是对萧辰心生不满。不少百姓围在刺史府门前,想要讨个说法,虽然被卫兵拦了下来,可怨怼的情绪,却在整个宁州城内,飞速蔓延开来。 刺史府内,萧辰看着李默呈上来的物价清单,还有城内散布的谣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脸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殿下,这群世家真是太歹毒了!”秦虎气得钢牙咬碎,怒声道,“他们掐断商路,哄抬物价,还把脏水泼到殿下头上,蛊惑百姓!属下请战,立刻带人马抄了三大世家的府邸,开了他们的粮仓,看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不可。”苏墨立刻上前拦住了他,沉声道,“秦将军,这正是三大世家想要的结果。他们就是要逼殿下动手,只要我们抄了世家的府邸,就落了个强抢世家、残害乡绅的口实,王公公就在城里,正好拿着这件事做文章,上报京城,坐实殿下谋逆的罪名。这是他们的圈套,我们不能往里跳。”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哄抬物价,蛊惑百姓,动摇民心?再这么下去,百姓们真的要被他们蛊惑了!” 萧辰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站起身道:“走,随我去街上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三大世家,能把宁州的天,翻过来不成。” 半个时辰后,萧辰带着苏墨、柳如烟,还有几名亲卫,换上了寻常的便服,走在了宁州城的大街上。 往日里繁华热闹的东大街,如今一片萧条,两侧的商铺大多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个小贩,守着少得可怜的货物,被围得水泄不通。粮铺门前,挤满了拿着钱袋、却买不到粮食的百姓,哭喊声、怒骂声不绝于耳。街角处,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饿得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看着让人心酸。 萧辰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沉甸甸的。他斩杀刘坤,大败北瀚,推行新政,减免赋税,为的就是让宁州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可如今,三大世家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惜让全城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其心可诛。 柳如烟走在萧辰身侧,看着眼前的乱象,秀眉紧蹙,眼底满是怒意。她在宁州经营多年,最清楚三大世家的手段,也最清楚宁州的商业脉络,三大世家这一手釜底抽薪,看似阴毒,实则也暴露了他们的软肋。 一行人走到城南的码头,只见往日里船来船往、热闹非凡的漕运码头,如今空空荡荡,所有的货船都被锁在了码头里,船工们聚在一起,愁眉苦脸,没了活计,他们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 回到刺史府,萧辰刚坐下,就看向柳如烟,温声道:“柳会长,你执掌宁州商会多年,对宁州的商路、漕运了如指掌。如今这局面,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柳如烟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敛衽一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殿下,三大世家以为,把控了漕运和商铺,就能掐断宁州的物资流通,实在是太小看宁州的商户了。他们能掌控的,不过是他们自家的产业,宁州城内,还有数百家中小商户,早已受够了三大世家的垄断与欺压,只是敢怒不敢言。” “民女愿以宁州商会的名义,联络这些中小商户,打开新的商路。宁州周边的清河县、永宁县,都是产粮大县,民女与那里的粮商素有往来,可以立刻从他们那里调运粮食、盐铁入城,平抑物价。同时,柳氏商会在城内囤积了五万石粮食,三千斤盐,还有大量的布匹、药材,民女愿意全部拿出来,开设平价粮铺,稳定市场,绝不让百姓因为没粮吃,流离失所。” “另外,三大世家的商路,主要集中在水路,陆路商路大多掌握在中小商户手里,民女可以联络他们,重启陆路商线,同时开放柳氏商会的码头,给过往的商船免税,用不了三日,就能彻底打破三大世家的垄断。”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不仅能立刻解决眼前的物价危机,还能彻底打破三大世家对宁州商业的垄断。堂内众人看着柳如烟,眼里都满是敬佩,谁也没想到,这个温婉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的格局与魄力。 萧辰看着柳如烟,眼底满是赞许,朗声笑道:“好!有柳会长出手,这宁州的天,塌不下来!此事就劳烦柳会长了,需要人手、银两、兵马,尽管开口,我全力支持你。” “民女定不辱使命。”柳如烟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三大世家,毁了她的家,害死了她的父亲,如今又想操控宁州民生,鱼肉百姓,这笔账,她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柳如烟没想到,她刚回到柳氏商会,正准备召集商户议事,三大世家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王怀礼得知柳如烟要出手帮萧辰,气得当场摔碎了茶杯,阴恻恻地冷笑道:“好个柳如烟!当年没斩草除根,让这小贱人活了下来,如今竟然敢跟我们作对,帮着萧辰跟我们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第34章 柳氏赴约,杀父之仇不共天 他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威胁信,让心腹送到柳氏商会,信中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扬言若是柳如烟敢帮萧辰,就让柳氏商会在宁州彻底消失,让她重蹈十二年前柳家满门抄斩的覆辙。 同时,他对着心腹冷声道:“派人去城外,烧了柳氏商会在东郊的粮仓!我要让她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当夜,宁州城东郊,柳氏商会的粮仓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等救火的百姓赶到时,整个粮仓早已被烧成了一片白地,里面囤积的上万石粮食,尽数化为了灰烬。 东郊粮仓被烧的消息,天刚蒙蒙亮,就传回了柳氏商会的内院。 管家忠伯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手里攥着被烧得只剩一角的账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不好了!东郊的粮仓……粮仓昨夜被人烧了!里面的一万石粮食,全……全没了!” 正在伏案写着召集商户手令的柳如烟,笔尖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留下了一大片墨渍。她抬起头,看着忠伯手里焦黑的账本,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座东郊粮仓,是柳氏商会最大的粮仓之一,里面囤积的一万石粮食,是她准备用来开设平价粮铺,平抑物价的核心储备。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灰烬。 “知道是谁干的吗?”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可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杏眼,此刻却冷得像冰,眼底深处,是压抑了十二年的恨意与怒火。 忠伯咬着牙,恨声道:“还能是谁?!肯定是王怀礼那三个老贼干的!昨夜他们刚给小姐送了威胁信,夜里粮仓就被烧了,不是他们还能有谁?!小姐,这三大世家,心狠手辣,当年就是他们害死了老爷,害了柳家满门啊!如今他们又烧了粮仓,摆明了是要置小姐于死地啊!” 书房内,柳氏商会的几个核心掌柜,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色凝重,纷纷开口劝说:“小姐,不能再跟三大世家硬碰硬了!他们在宁州势大,又有京城的李相爷撑腰,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是啊小姐!萧辰殿下虽然现在掌控了宁州,可京城的圣旨已经到了,召他即刻进京述职,他能不能活着从京城回来,还不一定呢!我们没必要为了他,跟三大世家死磕,重蹈当年的覆辙啊!” “小姐,十二年前的惨案,我们不能再经历一次了!收手吧,只要我们不帮萧辰,三大世家必然不会再为难我们,柳氏商会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柳如烟收手,不要卷入萧辰与三大世家、与京城朝堂的纷争之中。他们都是跟着柳如烟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亲眼看着柳如烟从一个十岁的孤女,一步步把柳氏商会重新做起来,其中的艰辛,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因为与三大世家作对,再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柳如烟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老掌柜们,又看了看桌上那封三大世家送来的威胁信,还有焦黑的账本,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下一滴泪。 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宁州城大雪纷飞,柳家满门被抄,父亲被押赴刑场,母亲和兄长惨死在乱刀之下,年仅十岁的她,被忠伯藏在粪车里,才逃出了宁州城。那一夜,她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恨,和活下去的执念。 她永远都忘不了,父亲临刑前,隔着囚车,对着她藏身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烟儿,活下去,爹是清白的,总有一天,要为爹,为柳家满门,洗清冤屈。” 为了这句话,她隐姓埋名,在江南的商帮里做过丫鬟,在码头扛过货,吃尽了苦头,一步步攒下了第一桶金。十二年来,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重新建起了柳氏商会,成了宁州赫赫有名的商会会长,可她心里清楚,只要三大世家还在宁州,只要父亲的冤屈还没洗清,她就永远都抬不起头,永远都对不起惨死的柳家满门。 这些年,她收集了无数三大世家与刘坤贪赃枉法、勾结北瀚的证据,可她没有兵权,没有靠山,根本扳不倒根基深厚的三大世家。刘坤死了,可三大世家依旧稳如泰山,她甚至连为父亲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萧辰的到来。 这个被废黜流放的前太子,斩杀了刘坤,大败了北瀚骑兵,手握宁州军政大权,与李嵩、萧景有着血海深仇,是唯一一个,能帮她扳倒三大世家,为父亲洗清冤屈的人。 三大世家烧了她的粮仓,送来了威胁信,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她,让她退缩。可他们不知道,这把火,不仅没有烧垮她的意志,反而点燃了她压抑了十二年的恨意。 “你们的心意,我都懂。”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可这件事,我不能收手。” “十二年前,王怀礼、李修文、赵猛,联手刘坤,构陷我父亲通敌叛国,害死了柳家满门七十三口人。这笔血债,我记了十二年,等了十二年。如今刘坤已死,这三个老贼,就是我最大的仇人。萧辰殿下,是唯一一个能帮我报仇,为我父亲洗清冤屈的人。别说他们烧了一座粮仓,就算他们烧了整个柳氏商会,我也绝不会回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听得在场的掌柜们,都红了眼眶,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忠伯看着自家小姐,老泪纵横,哽咽着道:“小姐……老奴陪您!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老奴也陪您报了这个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通报声:“小姐,萧辰殿下登门拜访,现在就在府门外。” 众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萧辰会在这个时候,亲自登门。柳如烟也有些意外,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众人道:“都散了吧,我去迎接殿下。” 柳府的大门打开,柳如烟快步走了出去,就看到府门外,萧辰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只带了楚昭与两名亲卫,没有带一兵一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 看到柳如烟出来,萧辰快步上前,对着她拱手致歉,语气诚恳:“柳会长,东郊粮仓被烧之事,我已经知道了。此事因我而起,让柳会长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我心里十分愧疚,特来向你致歉。” 柳如烟连忙侧身避开,对着萧辰敛衽一礼,轻声道:“殿下言重了。三大世家狼子野心,就算没有民女帮殿下,他们也不会放过民女。此事与殿下无关,是民女与三大世家,本就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萧辰看着她眼底的红意,还有那藏不住的恨意,微微颔首,温声道:“我知道。柳大人当年的事,我已经查清了。柳大人为官清廉,一心为民,是难得的好官,当年被三大世家与刘坤联手构陷,满门抄斩,实在是千古奇冤。”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楚昭递了个眼色,楚昭立刻上前,将一个用锦布包裹的木盒,递到了柳如烟面前。 “柳会长,这里面,是李默从宁州大牢的旧档里,找到的当年柳大人一案的卷宗,还有柳大人在狱中写下的亲笔供词,以及当年办案的推官,留下的证词副本。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柳大人当年是被冤枉的。”萧辰看着柳如烟,语气郑重,“我今日前来,除了致歉,还有一事想与柳会长相商。” “我与三大世家、萧景、李嵩集团,不死不休。我要做的,不仅是扳倒这三个奸贼,还要清剿朝堂之上所有的奸佞,还天下一个公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萧辰在,就一定会为柳大人翻案昭雪,让三大世家血债血偿,告慰柳大人与柳家满门的在天之灵。” “而我需要柳会长帮我,稳住宁州的商业与民生,打破三大世家的商路垄断,收集他们贪赃枉法、通敌走私的罪证。你我联手,扳倒三大世家,为柳大人报仇,为宁州百姓除害,不知柳会长,可愿与我同行?” 柳如烟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当年的卷宗,还有一封泛黄的信纸,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那是父亲在狱中写下的供词,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清白,控诉着三大世家与刘坤的罪行,最后一句,写的是“吾女烟儿,若有来生,愿你平安顺遂,莫入官场,莫沾权谋”。 十二年了。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父亲的笔迹,终于拿到了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 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了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十二年来的隐忍、委屈、痛苦、恨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她擦干了眼泪,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抬起头,看向萧辰,对着他深深一揖,腰身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殿下大恩,民女没齿难忘。民女愿以柳氏商会全部身家,助殿下扳倒三大世家,为父报仇。从今往后,民女与柳氏商会,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殿下要做的事,民女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定会鼎力相助。” 萧辰连忙伸手扶起了她,温声道:“柳会长不必多礼,能得柳会长相助,是我萧辰之幸。你我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自当同心协力,共谋大事。” 就在这时,忠伯再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慌:“小姐!殿下!不好了!王怀礼、李修文、赵猛,带着上千名家丁,拿着兵器,把我们柳氏商会团团围住了!他们扬言,说殿下是谋逆犯,要冲进府里,搜捕殿下!” 第35章 门前立威,杀鸡儆猴慑世家 忠伯的急报撞进前厅,带着门外的喧嚣与杀气,让原本稍缓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小姐!殿下!不好了!王怀安、李修文、赵猛,带着上千名家丁,拿着刀枪棍棒,把咱们柳氏商会团团围住了!他们在门外高声叫骂,说殿下是谋逆反贼,要冲进府里搜捕殿下!”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挡在了萧辰身前,对着门外的护卫厉声喝道:“关上大门!所有护院守住院墙,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柳氏商会的护院们立刻应声,纷纷抄起兵器,朝着大门和院墙冲去。忠伯急得满头大汗,快步走到萧辰面前,躬身急声道:“殿下!府里只有几十个护院,对方有上千人,硬拼肯定拼不过!后院有一条密道,能直通城外,您快从密道离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是啊殿下!”柳如烟也转过身,看着萧辰,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三大世家就是冲着您来的,这里太危险了,您先离开,这里有我顶着。他们就算再嚣张,也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等您回到刺史府,调来大军,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前厅里的掌柜们也纷纷上前,劝萧辰立刻从密道撤离。谁都清楚,王怀安带着上千人围了柳府,就是算准了萧辰只带了楚昭和两名亲卫,身边没有兵马,想把萧辰堵在这里。要么束手就擒,坐实谋逆的罪名;要么强行突围,落个强闯民宅、滥杀无辜的口实,无论怎么选,都正中三大世家的下怀。 可萧辰却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必慌,也不必走。我今日既然敢登门,就没打算从密道灰溜溜地离开。三大世家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宁州所有人都看看,这宁州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众人都愣住了,看着萧辰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的慌乱竟莫名地平息了几分。楚昭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飞刀上,沉声道:“殿下,属下护着您,就算他们有上千人,属下也能保您周全。” “不必动手。”萧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楚昭身上,吩咐道,“去,把大门打开。我倒要看看,王怀安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宁州城里,对我动手。” “殿下!”柳如烟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道,“不可!门外全是他们的人,您独自出去,太危险了!” 萧辰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温声安抚道:“放心,他们不敢动我。就算敢,也没那个本事。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拂开柳如烟的手,整了整身上的锦袍,迈步朝着大门走去。楚昭紧随其后,两名亲卫也手按刀柄,寸步不离地护在两侧。 柳府的朱漆大门,被楚昭一把拉开。 门外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宽阔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足足上千名家丁,个个手持棍棒、钢刀,甚至还有人拿着弓箭,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人群最前方,王怀安、李修文、赵猛三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护卫,气焰嚣张至极。 周围的街坊百姓,远远地围在两侧,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这是宁州三大世家,和如今掌控宁州的萧辰殿下,正面撞上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喧闹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王怀安看着缓步走出门的萧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辰竟然敢独自一人走出来,面对他上千名家丁,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短暂的寂静过后,王怀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手里的马鞭指着萧辰,厉声嘶吼道:“萧辰!你这个谋逆反贼!竟敢扣押钦差,私藏北瀚敌首,意图谋反!如今还躲在柳氏商会里,真是好大的胆子!柳如烟,我劝你立刻把这个反贼交出来,否则,我今日就踏平你这柳氏商会,让你和这反贼,一同治罪!” 他算得清清楚楚,萧辰身边只有三个人,就算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他上千名家丁。今日只要拿下萧辰,就算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京城的李相爷必然会重赏他,宁州依旧是他们三大世家的天下。就算萧辰能突围出去,他也能倒打一耙,说萧辰强闯民宅、纵兵伤人,坐实他谋逆的罪名,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可他没想到,萧辰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步走下台阶,站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上千名手持兵器的家丁,忽然厉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穿透了整条街道,连远处围观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怀安,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口出狂言,污蔑当朝皇子谋反?又是谁给你的胆子,私蓄兵甲,围堵商户,持械闹市,扰乱宁州治安?你眼里,还有没有大胤的王法,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 这话一出,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王怀安被萧辰的气势震慑,浑身一僵,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对上千人的围堵,萧辰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当众质问起了他。更让他心慌的是,萧辰张口就提“当朝皇子”,直接戳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萧辰虽然被废黜了太子之位,可景和帝从未下旨革除他的皇子宗籍,他依旧是大胤的皇子,是景和帝的亲生儿子。他王怀安不过是个世家子弟,无官无职,当众污蔑皇子谋反,还带着上千人围堵皇子,这本身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围观的百姓们也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这位就是萧辰殿下?就是那个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草原大可汗的殿下?” “可不是嘛!要不是殿下,去年北瀚骑兵打过来,我们宁州城早就被屠了!王怀安这群人,竟然敢污蔑殿下谋反?” “就是!他们带着上千人拿着兵器围在这里,到底是谁想谋反?还私蓄兵甲,这是犯了王法的!” “三大世家这些年,在宁州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如今殿下来了,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想反咬一口,真是不要脸!” 百姓们的议论声,一句句传进王怀安的耳朵里,让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萧辰一句话,就把舆论彻底扭转了过来。 “你胡说八道!”王怀安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早就被陛下废黜了太子之位,就是个废庶人,算什么当朝皇子?你扣押钦差,私通北瀚,就是谋逆反贼!我今日是替天行道,捉拿反贼!给我上!把他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后的赵猛也立刻拔出腰间的钢刀,厉声嘶吼道:“都给我冲!拿下萧辰,赏黄金百两!杀了他,赏黄金千两!冲啊!” 重赏之下,前排的几十名家丁,立刻红了眼,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嗷嗷叫着朝着萧辰冲了过来。 楚昭瞬间挡在了萧辰身前,手里的飞刀已经扣在了指尖,眼神冰冷地盯着冲过来的家丁,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就会立刻出手。 可就在这时,街道的两端,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由远及近。 “嗒!嗒!嗒!” 密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伴随着铁甲碰撞的脆响,还有士兵们整齐的呼喝声。街道两侧的百姓们,立刻纷纷退到两旁,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只见街道两端,各有一百五十名精锐骑兵,身着玄甲,手持长弓,钢刀出鞘,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正是一身戎装的卫峥,他手里的硬弓拉满,箭头直指骑在马上的王怀安,厉声嘶吼道:“宁州卫在此!谁敢对殿下动手,格杀勿论!” 三百名精锐骑兵,瞬间冲到了柳府门前,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骑兵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呈环形,将王怀安带来的上千名家丁,团团围在了中间。三百张强弓,全部拉满,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场中所有持械的家丁。 这些骑兵,都是萧辰麾下的百战精锐,跟着萧辰大败北瀚十万大军,个个身上都带着杀伐之气,三百人的气势,竟压得场上上千名家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怀安、李修文、赵猛三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然早有准备,卫峥带着三百精锐骑兵,早就埋伏在了附近! 他们带来的家丁,不过是些普通的农户和市井混混,平日里仗着世家的名头横行霸道还行,哪里见过真正的战场精锐?看着三百张对着自己的弓箭,瞬间就慌了神,手里的兵器哐当哐当掉在了地上,纷纷往后退,哪里还敢往前冲半步。 “王怀安,你刚才说,要替天行道,捉拿我?”萧辰缓步上前,走到王怀安的马前,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拿下我吗?” 王怀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箭头,看着萧辰冰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竟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我鬼迷心窍!是李修文和赵猛蛊惑我的!不关我的事啊!” 李修文和赵猛看着王怀安当场跪地求饶,气得脸都绿了,却也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想趁着混乱,偷偷溜走。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萧辰冷笑一声,对着卫峥抬了抬手,“拿下!” 卫峥立刻翻身下马,带着两名士兵,上前一把按住了王怀安,反手绑了起来。搜身的士兵,很快就从王怀安的怀里,搜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呈给了萧辰。 萧辰拆开密信,扫了一眼,眼底的寒意更甚。这封信,是京城李嵩写给王怀安的,里面详细写了如何构陷萧辰谋逆,如何配合王公公,在宁州制造事端,甚至约定了,只要拿下萧辰,就保他做下一任宁州刺史。 “好,好得很。”萧辰收起密信,看着被绑在地上的王怀安,又抬眼看向想要偷偷溜走的李修文和赵猛,淡淡道,“今日,我只拿首恶王怀安,其余人,我暂且不追究。但你们给我记住,宁州的王法,不是你们三大世家可以随意践踏的。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安分守己,我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再敢兴风作浪,王怀安,就是你们的下场。” 李修文和赵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家丁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快回去!” 上千名家丁,瞬间作鸟兽散,扔下了满地的兵器,跑得无影无踪。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纷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对着萧辰高声呼喊着“殿下英明”。 萧辰看着被押下去的王怀安,转身对着卫峥吩咐道:“把人带回刺史府大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属下遵命!” 可萧辰万万没想到,当天夜里,李修文和赵猛逃回府邸之后,非但没有安分守己,反而立刻写了密信,派心腹连夜出城,快马加鞭赶往宁州卫大营,要去联络宁州卫指挥使赵威。他们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城,救出王怀安,斩杀萧辰,将整个宁州,献给京城的李嵩。 第36章 收服李默,刑狱老手揭黑幕 王怀安被押回刺史府大牢的时候,宁州城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刺史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萧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封从王怀安身上搜出来的密信,桌案上,还摆着李默刚刚送来的,李、赵两家心腹连夜出城的消息。 苏墨站在桌案旁,看着密信,眉头微蹙,沉声道:“殿下,李嵩果然早就和三大世家勾结在了一起。王怀安被抓,李修文和赵猛必然会狗急跳墙,如今他们连夜派人去宁州卫大营,定然是去找赵威了。” “赵威……”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宁州卫指挥使,李嵩的门生,也是刘坤在宁州军方的左膀右臂,对吧?” “正是。”苏墨点了点头,继续道,“刘坤死后,赵威靠着李嵩的关系,保住了宁州卫指挥使的位置,手里还掌控着宁州卫剩余的三千州兵,是如今宁州境内,唯一还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军事力量。这些年,他和刘坤、三大世家狼狈为奸,克扣军饷,冒领军功,害死了不少边军将士,宁州卫的不少将领,都对他恨之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 萧辰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三大世家有恃无恐,敢在宁州城里围堵他,原来背后还有赵威掌控的宁州卫做靠山。三千州兵,虽然算不上精锐,可若是被李、赵两家策动,里应外合,也足够给宁州城带来不小的麻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殿下,李默主事求见。” 萧辰抬眼道:“让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李默快步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身上还带着大牢里的寒气,对着萧辰躬身行礼,沉声道:“殿下,属下不负所托,王怀安已经全部招了。” 说罢,他双手呈上了一份按了手印的供词,送到了萧辰面前。 萧辰接过供词,快速翻看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份供词,条理清晰,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不仅有三大世家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还有他们与刘坤、李嵩勾结,构陷柳乘风、贪墨赈灾粮、勾结北瀚走私盐铁的全部细节,甚至连他们与赵威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城的计划,都写得一清二楚。 从把王怀安押进大牢,到拿到这份完整的供词,不过两个时辰。 “好,做得好。”萧辰放下供词,看着李默,笑着道,“我听说,你没有动刑,就让王怀安全招了?” 李默躬身道:“回殿下,王怀安这种世家子弟,看着嚣张,实则外强中干,骨头软得很。动刑反而会让他生出顽抗之心,不如直接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属下在宁州大牢当了十几年牢头,见过太多像他这样的人,最清楚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进了大牢,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他这些年强占民田、逼死良民、勾结刘坤害死柳同知的罪证,一件件摆在他面前,又把我们查到的,他私藏金银的地点、他养在外宅的家眷、他暗中勾结北瀚走私的账册,全部亮了出来。他一看自己所有的底细都被我们摸得一清二楚,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什么都招了。” 站在一旁的苏墨,闻言也忍不住对着李默拱手笑道:“李主事果然名不虚传,这审讯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不用一刑一罚,就让首恶全盘招供,比起那些酷吏,高明了不止一筹。” 李默连忙侧身避开,对着苏墨拱手回礼,脸上露出了几分憨厚的笑意,没有半分居功的样子。 萧辰看着李默,心里越发满意。他收服李默,本是看中了他在宁州的人脉和对刑狱的熟悉,却没想到,他不仅心思缜密,精通审讯,更难得的是心怀正义,行事有度,绝非趋炎附势的小人。 “李默,你在宁州十几年,对宁州卫的赵威,应该也很了解吧?”萧辰看着他,缓缓开口问道。 提到赵威,李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与恨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回殿下,属下对赵威,太了解了。他是李嵩的门生,当年靠着李嵩的关系,才坐上了宁州卫指挥使的位置。这些年,他和刘坤狼狈为奸,坏事做尽。” “宁州卫原本有五千边军,可这些年,他和刘坤联手,克扣军饷,吃空饷,把五千边军吃的只剩三千人,剩下的空额,军饷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边关的将士们,拿着不足额的军饷,饿着肚子守边境,和北瀚人拼命,可他却拿着克扣的军饷,在宁州城里买田置地,花天酒地。” “三年前,北瀚骑兵入关劫掠,驻守边境的两个百户所,三百多名将士,被北瀚人围在了黑风口。赵威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三百多名将士战死,只因为那两个百户,不肯给他送孝敬,还多次举报他克扣军饷。那三百多名将士,全都是跟着老将军在边境拼杀了十几年的老兵,就这么白白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李默的声音越来越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属下在大牢里,见过太多被赵威陷害的边军将士,他们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赵威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扔进大牢,屈打成招,最后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属下在宁州十几年,看着他和刘坤狼狈为奸,害死了无数忠良,害苦了无数百姓,早就想扳倒他了,只是属下人微言轻,没有靠山,根本动不了他,只能暗中收集他的罪证,等着有朝一日,能让他血债血偿。”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账本,双手呈给萧辰,躬身道:“殿下,这是属下这些年,一点点收集到的,赵威克扣军饷、冒领军功、构陷忠良、通敌走私的全部罪证,每一笔都有凭有据,绝无半分虚假。今日,属下把它交给殿下。” 萧辰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看。账本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哪一月,赵威克扣了多少军饷,害死了哪些将士,和北瀚走私了多少盐铁,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证人、证据的存放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本账本,李默整整记了十几年,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对奸贼的恨意,和对公道的执念。 萧辰合上账本,看着眼前躬身而立的李默,心里满是动容。在宁州这十几年,刘坤一手遮天,赵威横行霸道,他一个小小的牢头,却敢冒着杀头的风险,一点点收集奸贼的罪证,隐忍十几年,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枉死的人讨回公道。这份隐忍,这份忠义,这份坚守,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好,好一个李守愚。”萧辰站起身,亲手扶起了李默,语气郑重,“你隐忍十几年,收集罪证,为忠良鸣不平,心怀正义,坚守本心,是我萧辰之前,小看你了。” 李默被萧辰亲手扶起,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连忙道:“殿下折煞属下了。属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只可惜,属下能力有限,没能扳倒这些奸贼,让他们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年。” “现在,有机会了。”萧辰看着他,沉声道,“王怀安已经招供,李、赵两家已经派人去联络赵威,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城。赵威掌控着宁州卫三千州兵,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想拿下赵威,彻底掌控宁州卫,你可有办法?” 李默闻言,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掷地有声道:“殿下,属下有办法!宁州卫的副将林岳,是当年黑风口战死的两个百户的把兄弟,他的亲弟弟,也是被赵威构陷,死在了大牢里。他和赵威有血海深仇,这些年一直隐忍不发,一直在暗中联络不满赵威的将领,就等着一个机会。属下和林岳有过命的交情,对他的为人十分清楚,他忠勇正直,绝不是趋炎附势之辈,更是恨透了赵威这种奸贼。” “属下愿以性命作保,连夜潜入宁州卫大营,策反林岳和那些不满赵威的将领。只要他们愿意归降殿下,我们就能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赵威,彻底掌控宁州卫的兵权!” 他的语气里,满是坚定与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十几年,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一闯。 萧辰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点头:“好!我信你!此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他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起宁州刺史的大印,盖在了一封空白的文书上,递给了李默:“这是我的手令,宁州卫所有将士,只要愿意弃暗投明,归降于我,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斩杀赵威者,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林岳若是能策反宁州卫,助我们拿下赵威,我便任命他为新任宁州卫指挥使,总领宁州卫军务。” 紧接着,他又沉声道:“从今日起,我正式任命你为宁州刑狱司主事,总领宁州一州刑狱与情报事务,麾下人手、银两,随你调配。待此事了结,我便上奏朝廷,为你请封。” 李默双手接过那封盖了刺史大印的手令,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当了十几年的牢头,被人呼来喝去,隐忍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有机会,为那些枉死的忠良,讨回公道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属下谢殿下信任!属下定不辱使命!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一定策反林岳,拿下赵威,把宁州卫完完整整地带到殿下面前!若是办不成,属下提头来见!” 说罢,他站起身,将手令贴身收好,转身就走出了书房,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当夜,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带着两名影卫,避开了城门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出了宁州城,朝着城外十里处的宁州卫大营疾驰而去。 宁州卫大营,驻扎在宁州城南十里的平原上,营寨连绵,戒备森严。李默借着夜色,避开了营外的明哨暗哨,凭着对大营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营之中,找到了副将林岳的营帐。 可他刚掀开营帐的门帘,走进帐内,就瞬间僵住了。 营帐里空无一人,没有林岳的身影,只有数十名手持弓弩的士兵,埋伏在营帐两侧,冰冷的箭头,齐齐对准了他。 几乎是同时,营帐外传来了赵威阴冷的笑声,随着一声令下,整个大营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伏兵四起,将整个营帐团团围住。 第37章 军营策反,边军将士归心来 冰冷的箭头泛着寒芒,齐齐对准了刚掀帘入帐的李默,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都被这肃杀的气息压得微微摇曳。 李默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腰间短刀的手瞬间收紧,瞳孔骤缩。他算准了林岳的立场,算准了宁州卫将士的怨气,却唯独没算到,赵威竟然早就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主事,别来无恙啊。” 营帐外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随着火把瞬间点亮整个营地,赵威一身戎装,手按腰间佩剑,带着数十名亲兵,缓步走到了营帐门前,三角眼里满是得意与狠戾。他身后的亲兵个个张弓搭箭,将整个营帐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威!”李默冷冷地看着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面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军营之中设伏,私扣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赵威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手指着李默,厉声喝道,“在这宁州卫大营里,老子就是王法!你一个牢头出身的下贱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提王法?你敢潜入军营,策反我的副将,意图谋逆,老子今日就算把你斩了,李相爷也只会赏我!”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拿下!敢反抗,格杀勿论!” 就在亲兵们要冲上来的瞬间,营帐的侧帘突然被掀开,一道身影闪了出来,手中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寒光一闪,挡在了李默身前。 来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当年与北瀚人厮杀时留下的功勋,正是宁州卫副将林岳。他横刀而立,虎目圆睁,死死盯着赵威,声如洪钟,震得营帐都微微发颤:“赵威!你想动李主事,先过了我林岳这一关!” 赵威看到林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林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反贼,背叛朝廷?我看你是活腻了!” “背叛朝廷?”林岳怒极反笑,手中长刀直指赵威,字字泣血,“赵威,你也配提朝廷二字?!三年前黑风口一战,三百名弟兄被北瀚人围困,你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死,只因为他们不肯给你送孝敬!我亲弟弟,不过是举报了你克扣军饷,就被你扣上通敌的罪名,屈死在大牢里!这些年,你吃空饷,喝兵血,把宁州卫五千弟兄,吃得只剩三千人,弟兄们饿着肚子守边境,你却拿着我们的卖命钱,在城里花天酒地!你才是那个背叛朝廷,背叛弟兄们的奸贼!”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军营里炸响。 赵威的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来人,把林岳这个反贼,一起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围在营帐外的亲兵们,纷纷举起了弓弩,箭头对准了帐内的林岳与李默,手指已经扣在了弓弦上,只等赵威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发。 李默看着眼前的局面,非但没有慌,反而心里松了口气。他来之前,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赵威布下了埋伏,他也有后手。 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千钧一发之际,军营两侧的营房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赵威狗贼!林将军说得对!你喝我们的兵血,害我们的弟兄,我们早就受够了!” “不许动林将军和李主事!谁敢动一下,老子先劈了他!” “弟兄们,抄家伙!跟这个狗贼拼了!” 随着怒吼声,无数边军士兵手持兵器,从营房里冲了出来。他们穿着打了补丁的军服,手里的兵器早已卷了刃,可一个个眼神里都燃着熊熊怒火,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瞬间就将赵威和他的几十个亲兵,团团围在了中间。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围着营帐的赵威亲兵,反倒成了被包围的一方。围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足足有两千多人,几乎占了宁州卫大半的兵力,他们将赵威等人围得水泄不通,手里的刀枪齐齐对准了赵威,怒吼声震得整个军营都在颤。 赵威看着眼前的场面,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掌控了多年的宁州卫,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李默在潜入大营之前,早已让手下的影卫,借着夜色,把赵威克扣军饷、冒领军功、构陷忠良、勾结北瀚走私的罪证,偷偷散布到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贴到了每一间营房的门上。 这些边军将士,早就受够了赵威的欺压,只是一直群龙无首,敢怒不敢言。如今看到赵威的累累罪证,又得知林岳要联络他们,反了这个喝兵血的奸贼,早就憋足了火气。刚才营帐里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林岳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们心里的痛处,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赵威,你看看!”林岳横刀而立,厉声嘶吼道,“看看这些弟兄们!他们跟着你守了十几年的边境,流了十几年的血,你就是这么对他们的!你以为,这些弟兄们,还会跟着你这个奸贼卖命吗?!” “反了!你们都反了!”赵威色厉内荏地尖叫着,手里的佩剑拔了出来,指着围过来的士兵,厉声呵斥,“我是朝廷亲封的宁州卫指挥使!你们敢哗变,是要株连九族的!都给我退下!快退下!” 可他的呵斥,在士兵们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拄着长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的胳膊,是去年和北瀚人厮杀时被砍断的,可赵威不仅没给他半分抚恤,还扣了他的军饷,把他赶去了伙房。老兵看着赵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也满是恨意:“赵威,老子跟着老将军守了二十年边境,家里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北瀚人的刀下!老子没怕过死,没怨过命,可老子受不了,我们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喝我们的血!”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长枪,指着赵威,嘶吼道:“弟兄们,这个狗贼,根本不把我们的命当命!我们凭什么跟着他?!”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贼!” “滚出宁州卫!我们不跟你干了!” 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怒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士兵,直接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赵威,只要他再敢动一下,就会立刻万箭穿心。 赵威带来的几十个亲兵,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大多也是底层出身,也被赵威克扣过军饷,只是迫于权势,才不得不跟着他卖命。如今看着这局面,哪里还敢动手,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弓弩和兵器,退到了一旁,再也不肯为赵威卖命。 赵威看着众叛亲离的场面,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佩剑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李默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林岳,缓步走到了人群前方。他看着围拢过来的边军将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随即运足了气力,高声喊话,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弟兄们!我是宁州刑狱司主事李默,奉宁州主事萧辰殿下之命,前来宁州卫!” “殿下知道,这些年,你们受了太多的委屈,吃了太多的苦!殿下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归顺于他,过往所有的事情,一概既往不咎!赵威克扣你们的军饷,殿下会一分不少,全部补发!以后宁州卫,绝不会再有喝兵血、吃空饷的事情发生!” “殿下带着我们,在宁州城下,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了北瀚大可汗阿古拉!跟着殿下,你们不用再饿着肚子守边境,不用再白白送死!你们可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让你们的家人,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受欺压!” 李默的声音,一句句,一字字,都敲在了边军将士的心坎上。他们守了一辈子边境,盼的不就是这些吗?不就是能吃饱饭,能拿到足额的军饷,能堂堂正正地保家卫国,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我们愿意归顺萧辰殿下!” “殿下英明!我们跟着殿下干!” “杀了赵威这个狗贼!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都沸腾了。林岳看着眼前的场面,眼眶瞬间红了,他转过身,对着李默重重一抱拳,又对着宁州城的方向,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林岳,愿率宁州卫全体将士,归顺萧辰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愿归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千多名边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呼喊,声震云霄,在军营里久久回荡。 赵威看着眼前的场面,彻底吓破了胆。他知道,宁州卫彻底没了,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他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默和林岳身上,眼睛一转,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喊道:“我投降!我认罪!李主事,林将军,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归顺殿下,求你们饶我一条狗命!” 一边喊着,他一边慢慢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大营的后门方向。 林岳刚要上前拿下他,李默却抬手拦住了他,低声道:“穷寇莫追,大营刚定,先稳住军心,掌控营防要紧。赵威跑不了,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就在众人整顿军营,清点兵马的瞬间,赵威突然猛地转身,带着身边仅剩的三个心腹,疯了一样朝着大营后门冲去,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头也不回地朝着黑石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宁州城是回不去了,李、赵两大世家自身难保,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去黑石山,找到黑山匪帮的残余势力,趁着萧辰的主力都在宁州城,偷袭他的后方大本营,只要能烧了他的粮仓和军械库,就算是立了大功,李嵩必然会保他一命! 第38章 第38章 后院起火,黑石山匪患再临 赵威带着三名心腹,快马加鞭,在黑石山的密林里狂奔了整整一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胯下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了,瘫倒在了林间的小路上。赵威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一身的泥污,脸上被树枝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子,哪里还有半分宁州卫指挥使的威风,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心腹连忙上前扶起他,急声道:“大人,我们已经深入黑石山了,再往前,就是当年黑山匪帮的老巢地界了。周豹带着残余的匪众,就藏在这附近的山洞里,只是这山里地形复杂,我们人生地不熟,怕是不好找啊。” 赵威一把推开心腹,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的密林,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找!就算是把这黑石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周豹!萧辰那竖子,毁了我的前程,夺了我的兵权,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垫背!我要让他知道,我赵威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心里的恨意,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本是李嵩的门生,靠着丞相府的靠山,在宁州卫一手遮天,呼风唤雨,可一夜之间,就被李默和林岳掀翻了台,成了众叛亲离的丧家之犬。 他很清楚,萧辰绝不会放过他,宁州城他是回不去了,京城的李嵩,若是知道他丢了宁州卫,也只会把他当成弃子。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赌一把,借着周豹手里的匪众,偷袭黑石山的大本营。 只要能烧了萧辰的粮仓,毁了他的军械库,就算是断了萧辰的根基。到时候他再拿着这份“功劳”,去投奔李嵩,不仅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还能官复原职。 就在这时,林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哨,十几名手持钢刀的匪众,从树后跳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匪首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我们黑石山的地界?!活腻歪了不成?!” 赵威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一步,高声道:“我是宁州卫指挥使赵威!特来求见你们大当家周豹!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你们大当家!” 那匪首闻言,上下打量了赵威一番,眼里满是狐疑,却也不敢怠慢,对着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跟我来!我们大当家见不见你,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威连忙跟着匪众,往密林深处走去。七拐八绕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着,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山洞里,篝火熊熊燃烧,几十个匪众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骂骂咧咧。主位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只眼睛用黑布蒙着,正是黑山匪帮大当家周虎的亲弟弟,周豹。 当年萧辰率军全歼黑山匪帮,斩杀了周虎,周豹带着几百名残余匪众,逃进了黑石山的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这大半年来,他一直躲在山里,不敢露头,时时刻刻都想着报仇,只是忌惮萧辰的兵力,不敢轻易下山。 看到赵威被带进来,周豹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地上,厉声喝道:“赵威?你这个狗官,当年和刘坤联手,围剿我们黑山弟兄,今日竟敢自己送上门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来人,把他给我砍了,挖心掏肝,祭奠我死去的哥哥!” 匪众们立刻应声,抄起钢刀就朝着赵威冲了过来。 赵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声喊道:“周大当家!且慢!我今日前来,不是来和你为敌的,是来帮你报仇的!帮你杀了萧辰,为你哥哥,为所有死去的黑山弟兄报仇雪恨!” 这话一出,冲上来的匪众瞬间停下了脚步,周豹也愣了一下,抬手拦住了手下,阴恻恻地看着赵威:“你说什么?帮我报仇?你和萧辰那竖子,不是一伙的?” “一伙的?呸!”赵威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怨毒,“萧辰那竖子,夺了我的兵权,毁了我的前程,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和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大当家,你想杀萧辰,我也想杀萧辰,我们才是一路人!” 周豹眯起了独眼,看着赵威,冷声道:“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萧辰现在手握数万大军,坐镇宁州城,兵强马壮,你拿什么帮我报仇?” 赵威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在了周豹面前的桌子上。布包散开,里面露出了金灿灿的金元宝,足足五百两黄金,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耀眼的光。 山洞里的匪众们,眼睛瞬间都直了,死死盯着桌上的黄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躲在深山里大半年,早就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五百两黄金,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周豹的呼吸也顿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黄金,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赵威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松了口气,继续道:“大当家,这五百两黄金,只是定金。我知道,萧辰的主力大军,现在都在宁州城里,他的黑石山大本营,现在就是一座空寨!里面只有几百个老弱残兵守着,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军械、金银!” “只要你带着弟兄们,跟我一起,连夜偷袭黑石山山寨,烧了他的粮仓,毁了他的军械库,杀了他留在寨里的人,断了他的根基!事成之后,我不仅再给你五百两黄金,还会向朝廷举荐你为宁州巡检,让你名正言顺地掌控整个黑石山!到时候,这黑石山,就是你周大当家的天下,再也没人敢围剿你!” 这番话,如同蜜糖一般,精准地戳中了周豹的心思。 他躲在深山里大半年,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时时刻刻都想着报仇,想着重新夺回黑石山,想着吃香的喝辣的。如今赵威不仅给他送来了黄金,还给他铺好了路,更何况,萧辰的大本营现在兵力空虚,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好!”周豹猛地一拍桌子,独眼瞪得滚圆,厉声嘶吼道,“萧辰那竖子,杀了我哥哥,毁了我的黑山,老子早就想找他报仇了!赵威,老子信你这一次!只要能杀了萧辰的人,烧了他的粮仓,别说跟你合作,就算是给你当牛做马,老子都干!” 说罢,他对着手下的匪众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弟兄,立刻整备兵器,吃饱喝足,今夜三更,随我下山,偷袭黑石山山寨!杀他个片甲不留!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报仇!” 匪众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钢刀,高声嘶吼,眼里满是贪婪与狠戾。他们躲在山里太久了,早就憋坏了,一想到山寨里的金银、粮食、女人,一个个都红了眼,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山去。 当夜三更,月色昏暗,黑风呼啸。 周豹带着八百名残余匪众,人人手持兵器,嘴里叼着木棍,悄无声息地从深山里摸了出来,绕过了山口的哨所,朝着黑石山的主寨摸去。 赵威跟在队伍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寨,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意。萧辰,你千算万算,绝对想不到,我会从你的后院下手!等我烧了你的粮仓,毁了你的根基,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李相爷斗! 此时的黑石山主寨里,一片平静。 萧辰带着主力大军坐镇宁州城,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山寨里,只留下了陈安,带着五百名老弱守军,还有王铁牛的铁匠营,以及数万从周边州县涌来的流民。 陈安本是寒门士子,精通农桑水利,科举落第之后,便在宁州乡下务农,被萧辰发掘之后,一直负责黑石山的农桑、屯田、流民安置之事。他性子沉稳,做事细致,把整个山寨打理得井井有条,数万流民,在他的安排下,都有了住处,有了饭吃,对他十分信服。 此刻,陈安正在寨内的粮仓里,核对账目,安排明日的屯田事宜。这些日子,他带着流民,在黑石山开垦了上千亩荒地,修建了水利沟渠,种下了萧辰给的高产土豆和玉米,眼看着就要迎来丰收,整个山寨,都充满了生机。 就在这时,寨门外的放哨士兵,疯了一样冲进了粮仓,脸色惨白地急声喊道:“陈主事!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匪众!足足有七八百人,已经摸到寨墙下了!马上就要攻寨了!” 陈安手里的账本猛地一顿,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账本,沉声问道:“看清楚是谁的人了吗?” “看清楚了!是黑山匪帮的残余匪众!为首的是周虎的弟弟周豹!还有前宁州卫指挥使赵威,跟他们在一起!” 陈安点了点头,心里瞬间了然。赵威从宁州卫大营逃了出来,竟然跑到了黑石山,联合了匪众来偷袭大本营。 他很清楚,山寨里只有五百名老弱守军,加上王铁牛的铁匠营,能拿起兵器作战的,也不过八百人,还要守护数万手无寸铁的流民,兵力极为空虚。对方有八百亡命之徒,都是穷凶极恶的匪众,一旦寨墙被攻破,整个山寨就会变成人间地狱,数万流民,都会惨遭屠戮。 可越是危急,陈安反而越是冷静。他快步走出粮仓,一边走,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传令下去!立刻关闭所有寨门,所有守军上寨墙防守,备好滚木礌石、轰天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立刻去铁匠营,告诉王铁牛,让他带着所有工匠,拿起兵器,立刻支援寨墙防线!” “组织流民中的青壮,分成二十队,立刻前往寨墙后方,帮忙搬运滚木礌石,运送箭矢,不得有误!” “剩下的人,安抚好老弱妇孺,全部集中到山寨中央的营房里,锁住房门,没有命令,不许出来,避免内乱!” 一道道命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跟着他的士兵,原本还有些慌乱,听到他沉稳的指令,瞬间安定下来,立刻应声,转身飞奔而去,执行命令。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原本平静的山寨,就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寨墙上的守军,全部就位,滚木礌石堆满了垛口,王铁牛带着两百多名铁匠,个个手里拿着打铁的铁锤、钢凿,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寨墙,一个个怒目圆睁,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流民中的青壮,也都拿起了锄头、扁担,赶到了寨墙后方,帮忙搬运物资,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是萧辰和陈安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一个家。如今有人要来毁了这个家,他们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守住这里。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瞬间,寨墙外传来了周豹的嘶吼声:“弟兄们!给我冲!攻破山寨,里面的金银、粮食、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杀啊!” 随着嘶吼声,八百名匪众,如同饿狼一般,嗷嗷叫着朝着寨墙冲了上来。他们扛着云梯,举着盾牌,不要命地往前冲,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寨墙上射来。 “放箭!砸!” 陈安站在寨墙中央,厉声下令。守军们立刻松开弓弦,密集的箭雨朝着冲上来的匪众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如同山洪一般,狠狠砸了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匪众,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云梯也被一根根推倒,摔下去的匪众,非死即伤。 可周豹带来的,都是黑山匪帮里最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悍不畏死,一波被打退,立刻又有一波冲了上来,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好几处寨墙,被匪众搭上了云梯,几个悍匪已经爬上了垛口,和守军厮杀在了一起。 第39章 回援山寨,周豹授首匪患清 王铁牛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大铁锤,一锤就把爬上垛口的匪众砸得脑浆迸裂,对着身边的工匠们嘶吼道:“弟兄们!给我狠狠砸!绝不能让这群狗娘养的冲进来!不然我们的老婆孩子,都要被他们害了!” 工匠们齐声怒吼,抡起手里的铁锤、钢凿,朝着爬上来的匪众狠狠砸去,硬生生把冲上寨墙的匪众,又打了下去。 可匪众人数太多,又都是亡命之徒,守军兵力本就不足,连续打退了匪众三次冲锋,已经伤亡了近百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寨墙的西侧,又有十几名匪众爬上了垛口,撕开了一道口子,后面的匪众源源不断地往上爬,眼看就要攻破寨墙了。 陈安见状,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带着身边的亲卫,冲了过去,亲手斩杀了两名爬上垛口的匪众,厉声嘶吼道:“弟兄们!守住!殿下很快就会派援军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为了家人,为了活路,守住!” “守住!守住!” 守军们看着身先士卒的陈安,瞬间燃起了斗志,纷纷嘶吼着,朝着匪众冲了上去,硬生生把撕开的口子,又堵了回去。 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匪众的攻势越来越猛,寨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周豹和赵威,都已经冲到了寨门前,指挥着匪众,用撞木狠狠撞击着寨门,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撞开。 就在寨门即将被撞碎,匪众即将攻破山寨的千钧一发之际,山寨外的东侧,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如同惊雷一般,由远及近。 “萧辰殿下麾下张青在此!贼寇纳命来!” 随着一声震天的嘶吼,张青带着三百精锐骑兵,从密林里疾驰而出,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从匪众的后方,狠狠冲了过来! 张青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三百玄甲骑兵借着下坡的冲势,如同出鞘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匪众的后阵。 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声、匪众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这些骑兵都是跟着萧辰在宁州城下与北瀚十万大军厮杀过的百战精锐,刀锋所指,所向披靡,手中长枪挑刺横扫,每一次起落,都必然带起一蓬鲜血。 围攻山寨的匪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摇摇欲坠的寨门上,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再撞几下,就能冲进寨中烧杀抢掠,根本没料到身后会突然杀出一支精锐骑兵。猝不及防之下,最前排的匪众瞬间被马蹄撞飞出去,骨断筋折的脆响接连不断,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的同伴撞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骑兵?!” “官军!是萧辰的官军来了!快跑啊!” “别挤!别踩我!” 匪众们瞬间慌了神,原本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转身就想逃。可狭窄的山间空地,前面是坚不可摧的寨墙,后面是冲锋的骑兵,他们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的马蹄踏过来,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寨墙上的陈安,看到疾驰而来的骑兵与那杆熟悉的“张”字大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战意。他一把扯下头上的方巾,振臂高声嘶吼:“弟兄们!援军到了!殿下的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把这群狗贼斩尽杀绝!” “杀!杀!杀!” 寨墙上的守军与铁匠营的工匠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刚才他们顶着匪众的疯狂进攻,死守了近两个时辰,早已憋足了火气,此刻援军到来,所有的压抑都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再次砸下,将寨墙下的匪众砸得哭爹喊娘。沉重的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铁牛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大铁锤,第一个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两百多名铁匠营的工匠,个个红着眼,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慌乱的匪众冲了过去。 王铁牛本就生得魁梧健壮,常年打铁练出了一身蛮力,此刻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每一锤砸下去,都必然有一个匪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他一边冲,一边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贼寇!敢来打黑石山的主意,老子今天非把你们的骨头都砸成粉末不可!” 前后夹击之下,八百匪众彻底溃不成军。前面是悍不畏死的守军,后面是锐不可当的骑兵,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少数还在负隅顽抗,大部分人都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哭喊着投降,连头都不敢抬。 周豹在乱军之中,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场面,独眼瞪得通红,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搐。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偷袭,明明胜券在握,怎么转眼之间,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看着寨门前被斩成两截的撞木,看着满地的匪众尸体,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手下,又看着策马冲在最前面的张青,滔天的恨意与疯狂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萧辰!张青!我操你祖宗!”周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双手握紧了手里的厚背大刀,狠狠一夹马腹,疯了一样朝着张青冲了过去,“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拿命来!” 他本就是黑山匪帮里出了名的悍匪,一身蛮力,打起架来不要命,此刻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过来,气势倒是骇人得很。周围的匪众看着大当家冲了上去,也有十几个死忠分子,嘶吼着跟了上来,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张青看着冲过来的周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他在边军当了十几年的百户,与北瀚骑兵厮杀了上百次,什么样的悍匪没见过?周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张青冷哼一声,手中长枪微微一沉,催马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的瞬间,周豹怒吼着,双手抡起大刀,朝着张青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恨不得将张青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这一刀,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半分防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可张青却不闪不避,就在大刀即将劈到头顶的瞬间,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前一送,枪尖精准地避开了大刀的刀杆,顺着刀身滑了过去,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铛!” 一声脆响,长枪的枪尖精准地挑在了周豹握刀的手腕上。周豹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握刀的力气瞬间散了,厚背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疯狂瞬间化为惊恐,刚想勒马后退,可已经晚了。 张青手腕翻转,长枪顺势向前一送,寒芒一闪,锋利的枪尖直接刺穿了周豹的咽喉,从后颈透了出来。 “呃……”周豹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眼睛死死地瞪着张青,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当场毙命,那只独眼到死都瞪得滚圆,满是不甘与怨毒。 跟着冲上来的十几个匪众,看着大当家一个照面就被一枪刺死,瞬间吓破了胆,转身就想跑。张青冷哼一声,长枪一挥,身后的骑兵立刻冲了上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将这十几个死忠分子全部斩杀,无一人漏网。 大当家战死,最后的反扑也被瞬间扑灭,剩下的匪众再也没有了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连头都不敢抬。 不到半个时辰,这场围攻山寨的战斗,就彻底落下了帷幕。 夕阳西下,染红了黑石山的山峦。寨门前的空地上,守军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看押俘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张青翻身下马,陈安也快步从寨门里走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张将军,多谢你及时赶到,若是再晚来片刻,这山寨怕是真的要守不住了。”陈安对着张青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刚才寨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若是张青再晚来一刻钟,后果不堪设想。 张青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起陈安,哈哈笑道:“陈主事客气了,都是为殿下办事,何谈谢字?更何况,陈主事带着几百老弱,挡住了八百匪众两个时辰的猛攻,这份定力与本事,张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旁的王铁牛也凑了上来,瓮声瓮气地对着张青抱了抱拳:“张将军,你这一枪太利索了!直接把那匪首捅了个对穿,看得俺老王某叫一个痛快!” 几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与疲惫,都在这大胜之中烟消云散。 很快,战场清点的结果就报了上来。此战,斩杀匪众三百余人,其中包括匪首周豹与十几名匪首,俘虏五百余人,缴获了大量的刀枪弓弩、马匹粮草,而黑石山的守军,只有二十几人受伤,无一阵亡,堪称一场完美的大胜。 张青立刻写了捷报,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宁州城,向萧辰禀报此战的结果。随即,他按照萧辰之前定下的规矩,与陈安一起,对俘虏的匪众进行逐一甄别。 那些手上沾了无辜百姓鲜血、恶贯满盈的匪首与惯匪,全部挑了出来,一共七十二人,当着所有流民与俘虏的面,当众斩首,以儆效尤。围观的流民们,看着这些平日里烧杀抢掠的匪首被斩首,纷纷拍手称快,高声欢呼。 而剩下的四百多俘虏,大多都是被官府与世家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被周豹裹挟着入了匪窝,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陈安按照萧辰的吩咐,当众宣布,愿意留下加入守军的,一概既往不咎,按月发放军饷,分配田地;不愿意留下的,每人发放五百文钱与两斗粮食,遣散回乡,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这些俘虏们,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活路,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就有三百多人跪下磕头,愿意留下加入守军,跟着萧辰殿下做事,剩下的人也对着陈安与张青连连叩谢,领了钱粮,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黑石山。 经此一役,黑石山的守军,不仅没有折损,反而从五百人扩充到了八百多人,实力不降反增。陈安又从流民中,选拔了三百名身强力壮、忠厚可靠的青壮,编入了后勤守备队,负责山寨的日常巡逻与防御,同时重新修整了寨墙,加固了山口的哨所与预警体系,在各个险要位置都增设了暗哨与防御工事。 原本就易守难攻的黑石山主寨,经过这一番修整,变得固若金汤,就算再有数千匪众来攻,也能稳稳守住。 就在张青与陈安带着人,整顿山寨防务,清点缴获物资的时候,负责审讯残余匪首的士兵,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报告道:“张将军,陈主事,我们从一个匪首的嘴里,审出了一件大事!” 张青眉头一皱,沉声道:“什么事?说!” 那士兵连忙道:“那匪首招供,赵威在挑唆周豹来偷袭山寨之后,根本就没留在匪队里,战斗刚一开始,他就趁着混乱,孤身一人往北边跑了!他说,赵威要去北瀚边境,联络北瀚先锋大将耶律洪,要引北瀚骑兵入关!” 这话一出,张青与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北瀚! 他们谁都清楚,北瀚骑兵对宁州意味着什么。刘坤当年勾结北瀚,引狼入室,害得宁州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如今赵威这个丧家之犬,竟然也要走刘坤的老路,引北瀚骑兵入关! 张青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快!立刻写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宁州城,禀报殿下!赵威要勾结北瀚,引敌入关!” 第40章 反间毒计,通敌污名欲扣来 宁州城刺史府的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 萧辰看着张青派人连夜送来的捷报与急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赵威的动向。桌案的另一侧,苏墨站在那里,也看完了急报,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殿下,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赵威这条丧家之犬,真的要走刘坤的老路,去勾结北瀚人了。”苏墨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以为靠着引外敌入关,就能扳倒殿下,重新夺回权势,简直是痴心妄想,与虎谋皮,最后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萧辰放下急报,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缓缓道:“赵威是李嵩的门生,如今丢了宁州卫,没了兵权,对李嵩而言,就成了一枚弃子。他想翻身,就只能兵行险着,走刘坤的老路,勾结北瀚,给我扣上通敌卖国的帽子。这也是萧景与李嵩最擅长的把戏,当年他们能靠着巫蛊案废了我,如今自然也想靠着通敌的罪名,置我于死地。” 他太清楚萧景与李嵩的手段了。这些年,他们靠着构陷忠良、栽赃陷害,铲除了无数异己,把持了朝堂大权。刘坤已死,王怀安被抓,三大世家没了主心骨,他们想要在宁州扳倒自己,最阴毒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在大胤王朝,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就算他手握重兵,民心所向,也会成为全天下的众矢之的,萧景与李嵩就能名正言顺地调集天下兵马,围剿他。 苏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殿下说的是。赵威此去北瀚,必然不是单纯的引兵入关,他一定会与北瀚人勾结,伪造殿下与北瀚私通的证据,效仿当年的刘坤,先引北瀚骑兵入关,再把通敌的脏水泼到殿下身上。到时候,王公公这个传旨太监就在城里,萧景与李嵩在朝堂上一呼应,殿下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很难说清了。” “不止如此。”萧辰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鹰,“他们还会借着北瀚骑兵入关,宁州战乱的由头,给我扣上一个镇守不力、激起边患的罪名,就算坐不实通敌的罪名,也能把我从宁州牧的位置上拉下来,收回我手里的兵权。一箭双雕,好算计。” 书房内的众人,秦虎、卫峥、林岳等人,听完两人的分析,都气得钢牙咬碎。秦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这群狗娘养的奸贼!自己勾结外敌,卖国求荣,反倒要把脏水泼到殿下头上!简直是无耻至极!殿下,末将请战,立刻带一千骑兵,前往北瀚边境,就算是把边境翻过来,也要把赵威抓回来,千刀万剐!” “末将也愿前往!”林岳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对宁州边境的防线了如指掌,知道所有的隘口与小路,定能拦住赵威,绝不让他与北瀚人接上头!” 萧辰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沉声道:“现在去追,已经晚了。赵威从黑石山逃走,到我们收到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以他对宁州边境的熟悉,恐怕早就穿过防线,进入北瀚境内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是防。” 他立刻抬起头,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李默听令!” “属下在!”李默立刻上前一步。 “我命你,立刻派出所有影卫,连夜赶往北瀚边境,全线监控赵威的动向,他与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地查清楚,随时向我汇报。同时,盯紧宁州城内的李、赵两大世家,还有驿馆里的王公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绝不能让他们暗中勾结,再生事端。”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张青听令!” “末将在!”传令兵刚刚带回急报,张青就快马加鞭从黑石山赶回了宁州城,此刻立刻上前抱拳。 “我命你,立刻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前往宁州边境,接管各个隘口的防务,加固防线,严查过往行人,绝不能让北瀚的密使偷偷潜入宁州城。同时,与边境的边军大营联络,让他们提高警惕,严防北瀚骑兵突袭,一旦发现北瀚人马异动,立刻回报,不得擅自出战。” “末将遵命!即刻出发!” “林岳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立刻率领宁州卫主力,前往边境二线布防,与张青形成犄角之势,一旦北瀚骑兵敢突破防线,立刻层层阻击,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绝不能让他们长驱直入,祸害百姓。” “末将遵命!”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众人立刻领命,转身下去安排。整个宁州,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做好了应对北瀚骑兵来袭的万全准备。 可萧辰与苏墨都没想到,赵威的动作,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算准了赵威会去勾结北瀚,却没算到,赵威根本就没去北瀚王庭,只是在边境找到了北瀚先锋大将耶律洪的营地。耶律洪是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的堂弟,当年阿古拉被萧辰生擒,北瀚群龙无首,耶律洪靠着手里的兵权,成了北瀚南部的实际掌控者,一直对萧辰恨之入骨,时时刻刻都想着南下报仇,夺回阿古拉,洗刷战败的耻辱。 赵威找到耶律洪,两人一拍即合。赵威许诺,只要耶律洪率领一万骑兵南下入关,他就会作为内应,打开宁州城的城门,助耶律洪拿下宁州,甚至可以帮他救出阿古拉;而耶律洪要做的,就是写一封伪造的亲笔信,假意与萧辰约定,联手瓜分宁州,里应外合拿下大胤北疆,坐实萧辰通敌的罪名。 对耶律洪而言,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就算拿不下宁州城,也能让萧辰身败名裂,让大胤王朝内乱,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真的能拿下宁州,救出阿古拉,更是天大的功劳。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写下了那封伪造的通敌信,盖上了自己的先锋大印,交给了赵威,同时约定,三日后,他会率领一万骑兵,从废弃的鹰嘴崖隘口入关,直扑宁州城。 拿到伪造的通敌信,赵威欣喜若狂。他太清楚这封信的分量了,有了这封信,再加上北瀚骑兵入关的事实,就算萧辰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通敌的罪名。 趁着夜色,赵威带着北瀚的密使,从鹰嘴崖废弃的隘口,偷偷潜回了宁州城。这个隘口,是他当年在宁州卫任职时,秘密修建的走私通道,极为隐蔽,除了他,没有几个人知道。 回到宁州城,赵威第一时间,就偷偷潜入了李家府邸,见到了李、赵两大世家的主事人李修文与赵猛。 当赵威拿出那封耶律洪的亲笔信,说出自己的计划时,李修文与赵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本就因为王怀安被抓,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萧辰下一步就会清算他们,如今赵威带着这样的“杀手锏”回来,简直是给他们送来了救命稻草。 “赵大人,此计大妙啊!”李修文抚掌大笑,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萧辰那竖子,不是最在乎民心,最看重名声吗?这次,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成了人人唾骂的通敌卖国贼!我看他还怎么在宁州立足!” 赵猛也哈哈大笑起来,狠声道:“没错!只要北瀚骑兵一入关,我们就把这封信交给王公公,让他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呈给陛下和李相爷。到时候,萧辰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李相爷在朝堂上一发力,陛下必然会下旨,调集天下兵马围剿他,他死定了!” 赵威看着两人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阴狠的笑意:“两位放心,只要扳倒了萧辰,李相爷那里,我自然会为两位美言。到时候,宁州依旧是我们三家的天下,之前失去的,我们都能加倍拿回来!”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一场针对萧辰的阴毒阴谋,就在这密室之中,彻底敲定了。 接下来的两日,宁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传旨太监王公公,在驿馆里四处散布谣言,逢人便说萧辰暗中与北瀚勾结,迟迟不肯进京述职,就是在等北瀚的援军,准备起兵谋反。谣言如同瘟疫一般,在宁州城内飞速传播,从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到寻常百姓的家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宁州的百姓,大多都受过萧辰的恩惠,知道是萧辰大败北瀚,保住了宁州城,对这些谣言大多嗤之以鼻。可也有不少百姓,被谣言蛊惑,加上之前三大世家哄抬物价带来的恐慌,人心再次浮动起来,不少城外的百姓,都收拾了行李,准备逃到周边的州县避难。 与此同时,李、赵两大世家再次出手,下令旗下所有的商铺、粮铺、盐铺,全部关门歇业,同时暗中囤积粮食、盐铁等民生必需品,再次哄抬物价。不过两日的功夫,宁州城内的粮价,再次涨到了四十文一斗,盐价更是突破了三百文一斤,市面上的物资再次紧缺,百姓怨声载道,城内的乱象再起。 刺史府内,萧辰看着李默呈上来的,关于城内谣言与物价的报告,又听着卫峥汇报的,李、赵两家府邸的异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殿下,这群奸贼,简直是贼心不死!”卫峥气得脸色铁青,“我们要不要立刻动手,抄了李、赵两家的府邸,把赵威这个奸贼抓起来,省得他们在这里兴风作浪!” 苏墨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巴不得我们现在动手,这样就能给我们扣上一个滥杀世家、钳制言论、意图谋反的罪名,送给王公公当证据。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等着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再一网打尽。” 萧辰点了点头,看向柳如烟,温声道:“柳会长,平抑物价,稳定市场的事,又要劳烦你了。” 柳如烟立刻上前,敛衽一礼,语气坚定:“殿下放心,民女已经联络了宁州所有的中小商户,从周边各县调运的粮食、盐铁,明日一早就会入城。民女保证,三日之内,必然平抑物价,稳定市场,绝不让三大世家的奸计得逞。” 萧辰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疯了一样冲进了刺史府,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慌: “殿下!急报!边境急报!北瀚先锋耶律洪,率领一万骑兵,突破了鹰嘴崖隘口,已经入关了!沿途烧杀抢掠,攻破了两个县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正朝着宁州城疾驰而来,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八十里地了!” 第41章 第41章 临危受命,万民请命守北疆 传令兵带着哭腔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刺史府书房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瀚先锋耶律洪,率领一万骑兵,突破鹰嘴崖隘口入关了!沿途攻破了清河镇、永宁县,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如今先锋距宁州城,已不到八十里地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肩膀上还插着一支北瀚人的羽箭,说话时气息都在发颤,显然是拼了性命从边境一路奔逃回来的。 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怒喝。秦虎猛地一拍桌案,厚重的红木桌案被拍得嗡嗡作响,他虎目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狗娘养的北瀚蛮子!竟然还敢来犯!殿下,末将请战!立刻率领三千步兵,前往边境迎敌,定要让这群蛮子有来无回!” “殿下,末将愿率骑兵,即刻驰援边境!”张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鹰嘴崖隘口废弃多年,防卫空虚,是末将的疏忽,末将愿戴罪立功,定要将耶律洪的脑袋砍下来,献给殿下!” 林岳也红了眼,他驻守边境多年,清河镇与永宁县的守军,大多都是他的老部下,如今两县被破,弟兄们惨死,百姓被屠戮,他早已怒不可遏:“殿下,宁州卫全体将士,愿死战报国!绝不让北瀚蛮子踏入宁州城半步!” 众人纷纷请战,战意滔天,可萧辰却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平静,仿佛那即将兵临城下的一万北瀚骑兵,不过是芥藓之疾。他太清楚了,耶律洪敢带着一万骑兵长驱直入,背后必然有赵威与李、赵两大世家做内应,否则就算鹰嘴崖隘口防守空虚,也绝不可能被轻易突破。 这场仗,不仅要打退外敌,更要借着这场仗,把宁州城内的内奸、余孽,彻底一网打尽。 可还没等萧辰开口,书房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哭嚎声与喧哗声,侍卫匆匆跑进来禀报,说从边境逃过来的难民,已经涌到了刺史府门前,足足有数千人,个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哭着喊着求殿下做主。 萧辰闻言,立刻站起身,快步朝着府门外走去。苏墨与众人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刺史府门前的长街上,早已被难民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幼,数千百姓,大多都带着伤,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怀里抱着死去的孩子,扶着受伤的老人,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看到萧辰走出来,原本嘈杂的哭嚎声瞬间顿住,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无数百姓“噗通噗通”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连连磕头。 “殿下!求殿下救救我们!北瀚蛮子破了城,杀了我们全家啊!” “殿下,我的儿子被蛮子杀了,房子也被烧了,求殿下为我们做主啊!” “殿下,您一定要打退北瀚蛮子,不能让他们再祸害我们宁州的百姓了!” 一声声哭诉,字字泣血,听得人肝肠寸断。萧辰看着眼前这些家破人亡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与期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快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乡亲们,都起来。我萧辰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有我在,绝不让北瀚蛮子再踏入宁州城半步,绝不让你们再受蛮子的屠戮。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你们的家,我替你们守。” 老妇人握着萧辰的手,老泪纵横,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哭着道谢,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他们都记得,半年前,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是萧辰殿下带着人马,大败北瀚大军,生擒了阿古拉,保住了宁州城,护住了他们的性命。如今北瀚人再次来犯,他们唯一能指望的,还是萧辰殿下。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呵斥,传旨太监王公公,带着随行的京营侍卫,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三角眼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姓,最终落在萧辰身上,脸上满是阴恻恻的笑意:“萧公子,咱家倒是要问问你,这北瀚骑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拒不奉旨进京的时候来,还正好突破了边境防线,长驱直入到了宁州城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王公公见状,更是得意,提高了嗓门,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声道:“咱家可听说了,这北瀚骑兵,根本就是你萧辰引来的!你暗中与北瀚勾结,私通敌国,意图谋反,这才引着北瀚骑兵入关,想要借着外敌之手,掌控宁州兵权!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话一出,李、赵两大世家安插在人群里的人,立刻跟着起哄:“没错!就是萧辰引来的北瀚蛮子!他就是个卖国贼!” “王公公说的对!快把萧辰抓起来!向朝廷请罪,说不定北瀚人就退兵了!” “交出兵权!束手就擒!不然宁州城就完了!” 起哄声此起彼伏,那些依附于两大世家的小吏与官员,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萧辰厉声呵斥,要求他立刻交出兵权,随王公公进京请罪,场面瞬间僵持起来。跪在地上的百姓们,看着这阵仗,也有些慌乱,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王公公看着萧辰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尖着嗓子道:“萧辰,你听到了?民心所向,众怒难犯!咱家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随咱家进京面圣,否则,休怪咱家不客气,以谋逆之罪,将你拿下!” 可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柳如烟带着宁州城内数百名商户掌柜,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数千名宁州城的百姓,个个神情坚定。看到被围在中间的萧辰,柳如烟立刻快步上前,挡在了萧辰身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王公公,声音清亮,传遍了整条长街。 “王公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柳如烟杏眼含怒,厉声喝道,“半年前,北瀚十万大军南下,兵临城下,是萧辰殿下率领我们宁州军民,大败北瀚,生擒敌首,保住了宁州城,护住了全城百姓的性命!若是殿下真的与北瀚勾结,何必当初拼死杀敌?!” 她转过身,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声道:“乡亲们,你们都说说,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不清楚吗?殿下减免赋税,开仓放粮,安置流民,兴修水利,让我们有饭吃,有房住,有活路!这样的殿下,怎么可能通敌卖国?!” 话音落下,跟着柳如烟来的商户们,立刻高声附和:“没错!柳会长说的对!殿下绝不可能通敌卖国!” “王公公血口喷人!我们宁州百姓,只认萧辰殿下!” “想要拿下殿下,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跪在地上的难民们,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挡在了萧辰身前,对着王公公怒声呵斥:“你们这群狗官!殿下救了我们的命,你们却在这里污蔑殿下!” “北瀚人杀我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反倒来怪殿下了?!” “谁要是敢动殿下一根手指头,我们就跟他拼了!” 数千百姓,密密麻麻地挡在了萧辰身前,一个个怒目圆睁,对着王公公与那些起哄的官员怒声呵斥,场面瞬间逆转。王公公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就在这时,街道的尽头,再次传来了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林岳率领着两千名宁州卫边军,全副武装,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在刺史府门前列成整齐的方阵,钢枪如林,杀气腾腾。 林岳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萧辰面前,高举着宁州卫的兵符,声如洪钟,响彻云霄:“宁州卫副将林岳,率全体将士,请殿下暂代宁州军政大权,统领全军,出征御敌!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击退北瀚蛮子,守护宁州疆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千名边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嘶吼,声震云霄,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宁州城内的寒门士子代表,捧着数十名士子联名写下的血书,快步上前,跪在萧辰面前,高声道:“我等宁州士子,恳请殿下领兵御敌,护我宁州百姓!我等愿以绵薄之力,为殿下筹措粮草,安定民心!” 宁州下辖各县的县令,也纷纷上前,躬身行礼:“我等各县县令,愿听从殿下调遣,供应粮草,组织民壮,共御外敌!” 商户、百姓、边军、士子、官员,整个宁州城,从上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辰身上,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万民归心,莫过于此。 萧辰看着眼前跪地的将士,看着挡在他身前的百姓,看着一双双充满信任与期盼的眼睛,心中涌起滔天的热浪。他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腰身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再直起身时,他眼中已满是坚定,接过林岳高举的兵符,高高举起,对着所有人,立下了铮铮誓言:“我萧辰,在此立誓,定将北瀚骑兵,尽数逐出大胤疆土,定要护住宁州每一位百姓的安宁。有我在一日,绝不让一个北瀚骑兵,踏入宁州城半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殿下万岁!殿下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传遍了整个宁州城。 王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万民拥戴的场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再也不敢说一句拿下萧辰的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真的拿下了萧辰,宁州百姓当场就能哗变,北瀚骑兵一旦破城,他这个传旨太监,第一个就要被北瀚人砍了脑袋。 萧辰转身回到刺史府,立刻升帐议事,一道道作战指令,清晰而果决地传达下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林岳听令!” “末将在!” “你立刻率领宁州卫三千边军,前往城南三十里的落马坡布防,依托地形,阻击北瀚先锋,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务必为我们争取至少两日的布防时间,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张青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即刻出发,绕到北瀚骑兵的后方,袭扰他们的粮道,烧毁他们的粮草辎重,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不得恋战,袭扰得手即刻撤回!” “末将遵命!” “秦虎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五千步兵,即刻加固宁州城防,修补城墙,备足滚木礌石、轰天雷、床弩等守城器械,同时负责安置入城难民,维持城内秩序,严防内奸作乱!” “末将遵命!保证把宁州城守得铁桶一般!” “柳如烟听令!” “民女在!” “劳烦你统筹全城粮草物资,开设平价粮铺,稳定物价,保障全军粮草供应与难民的衣食所需,同时联络城中商户,做好后勤保障,不得有任何短缺!” “民女遵命,定当办妥!” “李默、楚昭听令!” “属下在!” “你们二人,立刻彻查赵威与李、赵两大世家的动向,查清他们与北瀚勾结、引敌入关的全部细节,拿到他们栽赃陷害、通敌卖国的铁证,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们再生事端!” “属下遵命!”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落下,众人立刻领命,转身奔赴各自的岗位,整个宁州城,瞬间进入了全面战时状态,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第42章 将计就计,内奸入网布天罗 可就在作战命令刚刚下达完毕,众人正要散去之时,李默突然快步折返回来,脸色凝重地冲到萧辰面前,急声道:“殿下!大事不好!我们策反了李家的一个下人,拿到了赵威与李、赵两大世家的密约!他们约定,三日后您率领大军出城迎敌之时,在城内发动叛乱,拿下四门,放火焚烧刺史府与粮仓,然后打开城门,放北瀚骑兵入城,将宁州城拱手送给耶律洪!” 秦虎闻言,瞬间怒发冲冠,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芒,厉声嘶吼道:“这群狗娘养的奸贼!竟然敢勾结外敌,出卖宁州城!殿下,末将请战!立刻带人马抄了李、赵两家的府邸,把赵威这个狗贼抓回来,千刀万剐,看他们还怎么叛乱!” “没错殿下!”林岳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想把宁州城送给北瀚蛮子,简直是丧心病狂!末将愿立刻带兵,把这群内奸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帐内的众将,个个怒不可遏,纷纷请战,要立刻清剿城内的内奸。谁都清楚,一旦萧辰率领大军出城,城内空虚,赵威与两大世家在后方发动叛乱,打开城门放北瀚骑兵入城,到时候前后夹击,宁州城就真的危在旦夕了,数万百姓,都会落入北瀚人的手中,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就在众人义愤填膺之时,苏墨却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抬手拦住了暴怒的众将,缓缓开口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万万不可此刻动手。”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苏先生!都这个时候了,再不动手,等他们发动叛乱,就晚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引狼入室不成?” “秦将军稍安,听我把话说完。”苏墨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赵威与两大世家,狼子野心,勾结外敌,罪该万死。可我们此刻若是贸然动手,抄了他们的府邸,拿下赵威,固然能阻止这场叛乱,却也只能抓几个首恶,他们安插在城内、军中、各县的党羽,却会就此潜伏下来,成为日后的隐患。” “更何况,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他们叛乱计划的口供,没有他们通敌卖国、引敌入关的铁证。此刻动手,李嵩在朝堂之上,必然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说殿下擅杀世家、清除异己,反而给了他们构陷殿下的口实。” 他顿了顿,看向主位上的萧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继续道:“依臣之见,这不仅不是危机,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既然想借着殿下出城的机会发动叛乱,我们正好将计就计,给他们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借着这个机会,将宁州城内所有的内奸、刘坤余党、反叛世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借着这场叛乱,拿到他们通敌卖国、引狼入室的全部铁证,人赃并获。到时候,就算是李嵩与萧景在朝堂之上,也无话可说,王公公就在城内,亲眼所见,更是能为殿下作证。这才是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 一番话说完,帐内瞬间安静下来。秦虎等人也渐渐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苏墨说的确实没错。此刻动手,只能打草惊蛇,抓几个首恶,却清不干净所有的余孽,反而落人口实。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再一网打尽,不仅能永绝后患,还能拿到他们通敌的铁证,彻底堵上京城的嘴。 秦虎挠了挠头,对着苏墨拱手道:“苏先生说的是,是俺老秦鲁莽了,只想着打打杀杀,没考虑这么多。” 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苏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苏墨的计策,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赵威与两大世家,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萧辰的掌控之中。这场叛乱,不仅不能阻止,反而要“推波助澜”,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把所有潜伏的内奸,都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文渊先生说的,正合我意。”萧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群内奸,既然想找死,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来,一次性解决干净,省得日后再麻烦。” 他当即站起身,走到帐内的地形图前,指尖落在宁州城的地图上,一道道指令,清晰而周密地落下: “第一,对外放出消息,三日后,我将亲率八千大军主力,从南门出城,前往落马坡迎击北瀚骑兵,城内只留五百老弱守军,维持秩序,让赵威与两大世家,以为城内空虚,彻底放下戒心。” “第二,秦虎,你率领三千步兵,分为四队,提前埋伏在四门附近的街巷之中,隐蔽待命。一旦叛军现身,立刻合围,不得放走一人。” “第三,卫峥,你率领一千弓弩手,分别埋伏在四门两侧的屋顶与巷道之中,一旦包围圈形成,立刻以箭雨封锁叛军的退路,不得让一人突围。” “第四,林岳,你率领两千边军,暗中接管城内各处要地,刺史府、粮仓、府库、军械库,都要布下重兵,一旦有叛军前来纵火偷袭,立刻全歼,绝不能让粮仓与府库有半分闪失。” “第五,楚昭,你率领影卫,二十四小时盯死赵威与李修文、赵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随时汇报,绝不能让主犯逃脱。同时,监控城内所有刘坤旧部与世家党羽的动向,一旦他们参与叛乱,立刻标记,事后一一清剿,不得有任何遗漏。” “第六,李默,你负责策反的世家下人,继续潜伏,随时传递叛军的动向,同时在叛军之中散布谣言,动摇他们的军心,关键时刻,策反底层人员,让他们不战自溃。” “第七,张青,你依旧按照原计划,率领五百骑兵,前往北瀚骑兵后方袭扰粮道,同时密切关注耶律洪的动向,一旦他有异动,立刻回报。若是他加速行军,想要配合叛军攻城,你务必迟滞他们的速度,绝不能让他们在我们清剿内奸之前,抵达宁州城下。” 一道道指令,周密细致,环环相扣,从诱敌深入,到四面合围,再到清缴余孽,防备外敌,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一张天罗地网,悄无声息地在宁州城内张开,只等着叛军自己跳进来。 众将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敬佩与战意。原本的危机,在殿下与苏先生的谋划之下,反而变成了一网打尽内奸的绝佳机会,他们只需要按着计划行事,就能彻底清除宁州城内的所有隐患。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宁州城内暗流涌动。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州城南门,旌旗招展,鼓角齐鸣。 萧辰一身银甲,手持长枪,骑在战马之上,当着全城百姓与传旨太监王公公的面,亲自率领八千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南门出城。队伍绵延数里,盔甲鲜明,杀气腾腾,朝着落马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楼上,李修文与赵猛,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李修文捻着胡须,阴恻恻地笑道:“萧辰啊萧辰,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你出城迎敌,就能击退北瀚骑兵?却不知道,你的死期,就在今日!” 赵猛也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城垛道:“等我们拿下四门,放耶律洪的大军入城,萧辰腹背受敌,插翅难飞!到时候,宁州城,依旧是我们三家的天下!李相爷那边,也定会重重有赏!”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他们立刻下了城楼,回到府邸,只等着三更时分,发动叛乱。 他们不知道的是,萧辰率领大军出城,只走了不到十里地,就留下了张青带着五百骑兵,继续朝着边境前进,制造大军出征的假象。而他自己,则带着主力大军,趁着夜色,从城外的秘密地道,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宁州城内,进入了提前布防的位置,只等着叛军自投罗网。 当夜三更,月色昏暗,宁州城内一片寂静,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在街巷里缓缓回荡。 李家与赵家的府邸大门,同时打开,赵威一身黑衣,手里握着钢刀,带着五百名收拢的刘坤旧部,与李修文、赵猛召集的上千名家丁汇合,兵分四路,朝着宁州城的四门疾驰而去。同时,分出了一队两百人的人马,由赵威的心腹带领,朝着刺史府与粮仓的方向而去,准备纵火制造混乱。 当赵威带着主力,摸到南门之下,正要下令拿下城门守卫,打开城门之时,异变陡生。 “放箭!” 一声厉喝,突然在寂静的街巷中炸响。 瞬间,两侧的屋顶与巷道之中,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街巷。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出现在屋顶之上,冰冷的箭头,齐齐对准了巷子里的叛军。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暴雨一般,瞬间倾泻而下。巷子里的叛军,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避,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不好!中计了!”赵威脸色惨白,厉声嘶吼,“快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秦虎率领三千步兵,从街巷的两端冲了出来,钢刀出鞘,瞬间将整个巷子堵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萧辰缓步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一身银甲未卸,眼神冰冷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叛军,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寒冰一般:“赵威,李修文,赵猛,你们勾结外敌,出卖国土,意图叛乱,引狼入室,如今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 李修文与赵猛看着眼前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叛乱,竟然早就被萧辰看穿了,还布下了这样一个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周围的叛军,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局面,看着密密麻麻的弓弩与士兵,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去偷袭粮仓与刺史府的两队叛军,也被提前埋伏的林岳率领边军全歼,没有一个人漏网。四门的叛军,也尽数被包围,插翅难飞。 这场精心策划的叛乱,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赵威看着眼前的绝境,眼睛瞬间红了,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他猛地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李修文,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随即又觉得不妥,一把推开了他,带着十几个死忠分子,疯了一样朝着旁边的民巷冲了过去。 这条民巷里,住着不少寻常百姓,深夜里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纷纷开门查看。赵威冲进去,一把抓住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钢刀瞬间架在了妇人的脖子上,李修文与赵猛也趁机冲了进去,带着残余的几十个死忠,退进了旁边的一座宅院之中。 他们把巷子里的十几名百姓,全部抓进了宅院之中,死死关上了大门。赵威站在院墙上,对着外面的萧辰,歇斯底里地嘶吼道:“萧辰!立刻让你的人退出去!给我们准备快马,放我们出城!否则,我就把这些百姓,一个个全部杀了!大不了,我们就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