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禾舟到家的时候,母亲还没回来,一年中她总有三百六十五天忙于工作,叶禾舟不是随时都需要人陪伴的宝宝,对此既没有感到不适,也没有任何怨言,相反,她十分理解母亲看重的方向,毕竟只有在外部世界立足,才有能力安放自己的家人。
她只是可惜母亲因为高效与竞争不得不舍弃的柔情。
何况再自欺欺人,她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与女儿扮演温情,母亲更喜欢坐在她的实验室里,而叶禾舟自己也是一样。
她无法放松地享受与母亲同处一室的时光,即使面对最亲的亲人,她脑中的弦依然是紧绷的。
她更喜欢独自一人。
她们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每日相伴,彼此付出,却又在各自心底生出疏离。
叶禾舟把花茶包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小时候母亲喝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家庭所有的开支都砸向训练营,也就再也负担不起昂贵的非必需品了。
她还带回来一捧鲜花,也是程茜塞过来的,说是茶包的添头,但实际上拿的是库房里最好看的一束,粉色的多头蔷薇中点缀着蓝色玫瑰,花瓣鲜嫩,仿佛还沾着露水。
蓝玫瑰让她想起了下午的课桌,以及隐在课桌之后,那个若隐若现的童年幽灵。
花茶留给母亲,鲜花放在床头,随后,叶禾舟拿毛巾浸了冷水,脱下上衣,给肩背做冷敷。训练营那场战斗在身体上留下了些许淤青,尤其是后背和四肢,如果不好好处理,可能会影响动作的灵活度。
天色渐暗,沿街的窗户却还没有被灯光点亮,世界在昏蒙中化为一体。叶禾舟扒着窗沿寻找夕阳的时候,街道两旁的路灯一下子亮了。
这下,天上的余光越发黯淡,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她想等母亲回来报喜,好好说一下自己考了多好的试卷成绩,但在看到荒原方向隐约闪烁的灯光时,她改变了主意。
步行到城市边缘用不了多久,大概十来分钟,身后就只余稀落的建筑,前方被荒地包围,入目可见的只有一条蜿蜒的沥青公路。
上面没有车,毕竟除了守卫和异能者,没有人愿意靠近荒原。叶禾舟想了想,踏上了这条通往边境的路。
她整理了一下鞋带,动了动脚腕,随后往前一踏,在公路上跑了起来。
等到被选入中域,就再也看不到荒原了。
就今天,就这一次,她想亲眼看看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与什么为邻。
越靠近边境墙,周围的人迹越少,最开始还能看到一些清理出来的草垛和焚烧枯叶的焦土,没有被拿走的野营毯,以及被随处丢弃的卫生纸和包装袋。
但叶禾舟跑得很快,额头上才刚刚冒出点汗迹,周围就只剩下野草覆盖不住的斑秃土地,以及时不时冒出头的多棘灌木了。
一群毛发打结的流浪狗吠叫着从土坡上跑下来,霎时“汪汪汪”叫声一片,叶禾舟仔细分辨了一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流浪狗在说:
“警戒!警戒!两脚兽入侵!”
“打狗队来了,只有一个,兄弟们上啊!”
“为同伴们报仇!!!”
没想到这片地方还是流浪狗的领地,不过想也正常,城市人口密集,多的是吃肉的人和维持治安的机器人,如果不跑到野外去,那确实没什么生存余地。
不过,叶禾舟可不想被它们咬,随即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露出一个尖的哨塔跑去。
野狗的身体结构比人更适合奔跑,能跑到荒原的几乎全是健将,它们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两脚兽超越,在背后发出一片不可置信的汪声。
可目标像风一样,几分钟后就没了影。
*
快到边境墙的时候,叶禾舟大概跑了半个小时,比正常开车的速度慢了些,不过她还余了些体力,准备等下跑个返程。
天色转变的过程总迅速,她到墙下时,天上已经挂了几颗淡淡的星子,第五基站像是蹲距在高墙上的巨人,扛着背上光耀四射的哨塔。
基站下方,几辆深黑色的轿车一字排开,旁边是几辆大型装运卡车和清洁车。红色尾灯闪烁不定,让人莫名想到巨兽的眼睛。
叶禾舟不想被盘问,在看到前方的阵仗之后,就往下了公路,从草地上绕去墙边。
外域的边境墙高三米——课本上这么写,外域公民抗议最多的事也是针对这个高度——因为它实在太低了!不光是鸟类和花粉,就连稍微长个滑翔器官的动物都挡不住,越境而来的荒兽增加了边城的治安成本,临边市年年都在申请边境墙的再建经费,可年年都被联邦财政部否决。
他们的理由也很现实,外域边境墙全长三万多千米,实在太过绵长,就算勉强挤出钱来拨款,后续的维修也无以为继。
比起外域的边境墙,联邦更重视中域的防线,中域城墙高达二十米,几乎是外域的七倍,但生活的中域的人犹不满足,加高城墙的呼声一浪接一浪,想要仿照内域建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出来。
外域的官员和富豪通常会把家属送进中域,至于永远与荒兽为邻的人,也有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选拔通道。
可在此刻,三米高的边境墙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叶禾舟眼前,遮蔽了荒原的模样。她只能听见对面此起彼伏的虫鸣与嗥叫,而那些声音自动在她脑海里翻译成句——
“饿啊……”
“好饿啊……”
教科书里穷凶极恶的荒兽,就只与她隔了一堵墙,她看不到对面,也不敢触摸通电的黑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了一会儿,只喝到一嘴巴冷风。
叶禾舟望了眼不远处的基站,刚才似乎看见了人影,想来是有驻守人员的,但是没人向她喊话,大概是不想管有没有闲杂人员作死的。
她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本来就要转身回去了,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闷重的喇叭声。
声音来自野区那边。
叶禾舟决定再等等。
异能者最赚钱的活计就是捕获荒兽,他们多多少少有一点超过常人的能力,也不会因为受伤二次变异,是最适合进出野区的人。
不过,从荒野出来的车辆必须清洗过后才能进城,那些捕回来的猎物也被公司和研究所早早收走,唯余下变形的外壳和些许爪迹。外区的人喜欢去酒馆听异能者大谈惊奇冒险,就像是在听一场永远不能亲历的梦。
叶禾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一直想亲眼看一看。
*
夜幕降临,荒原深处的丛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嗥叫,数辆铁皮车冲出叶丛,跌跌撞撞地碾压过荒原的黄土。
哨塔向外扫射出刺目的灯光,远方的车队向着光亮一路驶来,引擎呜呜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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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人把油门踩到底,车厢的铁笼哐哐作响。
“阿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一个男人躺卧在车厢中,气息微弱地应了声,胸口的绷带上一团深色渐渐晕开。旁边的同伴两只手都扒住横栏稳固身形,一只脚踹在铁笼上,免得它晃下来,抬头急切地望向哨塔方向。
“出去之后半个小时就到医院,你家小孩还等你回去讲故事……阿筐,阿筐?”
轧到石头的卡车左右猛晃了一下,堆放在一处的笼子撞出一声巨响,被称作阿筐的男人还没回答,猎回来的荒兽就先发出一阵高高低低的呜鸣。
“麻醉打少了,被绑着嘴还叫呢!”
哨塔的灯光投了过来,照亮了铁笼内被捆住四肢和嘴巴的荒兽,几只野蜥不老实,正用爪尖去勾嘴上的绳套,站着的男人忙去踹笼子,噼里啪啦一阵哐当之后,车停了。
“快、快开门!有伤员!”他仰头向基站上方喊道。
第五基站。
“快开门,让车先过去救人!”欧维听见喊声,慌忙从吊床上坐起,笨手笨脚地从手环里扣出芯片插到操控台上。然而下方喇叭声依旧响成一片,脚下没有站门开启的震动。
他往旁边一看,另一个芯片位空空如也,同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漠地抬了抬眼。
站门的开启需要两张身份芯片。
“你怎么回事?”欧维质问,“怎么还不插卡?耽误治疗怎么办,你忘了你还在试用期?”
墙外已经停靠了三五辆车,几个没有受伤的异能者下了车,暴露在基站下方的灯光中,抬起双臂向上方交叉挥舞着,口中一直喊着“开门”两个字。
重叠的声浪没有撼动傅玛眉目间的冷淡,他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一样,依旧擦拭着一把旧猎枪,“正是因为在试用期,所以才不能有闪失。”
“什么意思?”欧维吼道,“我不管你在想什么,马上把芯片拿出来!别忘了你的工作是我——”
“——是你家里介绍的。”傅玛打断他,“所以留不留得下来,不是你说了算。”
对面的欧维像是马上要动手了,傅玛叹了口气,终于说了原因,“上次你开门太久,放了几条蛇进来,虽然及时上报了,但也引起不小的乱子,我保证看好你才得到这份工作,欧维,不要让家族蒙羞好么?”
“我去你爷爷的!”欧维一拳揍过去,而同伴只是略微一侧身,就让他的拳头落在操作台上,掀飞了几个按键外壳。
傅玛不声不响地捡起来拼回去,耳边响起大声质问问——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打开这该死的门!”
“等车队都到齐。”傅玛道,“这样进出花时间最少,等下告诉他们,以后都要这样。”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看着伤员恶化?”欧维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傅玛看着这个自幼的玩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心疼这些异能者?你知不知道几周前的那次开门放进来几条蛇,窜进城里让多少人受殃了吗?还有直接被毒死的,就因为你一直开着门等车来,要不是你母亲在市政工作,你早就被起诉顿监狱了!”
“我、我……”欧维没有想到前些日子的纰漏还有这番影响,顿时惨白了脸色,惶然地看向同伴。
傅玛又叹了口气,道:“让他们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