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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道歉

作者:不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晚,季栩的房间里还灯火通明。


    键鼠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


    虽然房间里的装潢清一色的偏电竞风,但灯光却没有蓝蓝紫紫的耀眼设计,只有单调的白炽灯照明。


    季栩戴着耳机端坐在电脑桌前,眉头微蹙,神情认真。


    屏幕上暂时还没有出现敌人的视野,这个时候必须全神贯注聆听脚步声做到预判敌人出现后秒杀。


    恰巧,一阵不属于背景音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季栩灵敏地摆动鼠标环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敌人。


    他有点茫然。


    这声音从哪来的?


    隔了一会,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季栩又转了一圈后才恍然大悟——这是现实有人在敲他房门。


    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咚咚咚——”


    这下敲门声清晰多了。


    屏幕暗了一瞬,再回头看时,他在游戏里已经被敌人打死了。


    “靠。”季栩皱眉摘下耳机,起身去开门。


    房门措不及防地被打开,似乎还携带着怨气。


    夏慕朝站在房门前,差点一手扣季栩身上。


    见到来人,季栩拧着的眉松了些,却还是难以掩盖被打扰的强烈气息。


    “怎么了?”


    许是自尊心在作祟,夏慕朝在抬眼见到季栩表情的那一刻,酝酿了满腹的话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看着季栩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又从缝隙里窥见那电脑桌前正闪烁的键盘,突然就明白了他绷着脸的原因。


    坏了,她好像打扰他了。


    难怪表情这么难看。


    “你在忙…吗?”夏慕朝开始打退堂鼓。


    “忙。”季栩言简意赅。


    “那你先忙,我晚点再和你说。”夏慕朝像是找到了呼吸的缺口,匆忙逃离现场。


    季栩站在原地盯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终归没开口。


    耳机那头声嘶力竭的声音差点把这大几千的耳机干漏音。


    这把是晋级赛,队友暴躁了点也正常。


    他扶了下耳机,不急不躁关上门。


    “季少!季哥!季爷!你不是说好的这把必赢的吗!快快快,赶紧开下一把啊。”


    不知道为什么,季栩突然没了想玩的兴致,坐进座椅后默默退出了游戏界面:“我不玩了,作业没写完。”


    那头立刻安静了两秒,随后又开始大爆发:“你骗鬼呢,年级前十作业减半,你特么肯定放假第一天就写完了!”


    季栩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这才几点你就不打了?”


    “怎么,我不打你要把我抓起来打?”


    “要是可以我还真想。”


    “滚,挂了。”


    “等等,我还有一个小道消息,听说我们班这学期会来一个插班生。”


    “然后呢。”


    “是个女生。”


    “嗯。”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


    这插班生现在还住他家。


    语音那头似乎是换了一个姿势握手机,麦克风不断传来沙沙的噪音。


    “也对,你少爷,你万人迷,不过我听说这个女生是靠关系空降进我们班的,说不定开学第一天的强度就会让她想退学,哈哈。”


    季栩懒懒靠在椅子上,总算是勾起了几分兴致:“话别说早了,那可不一定。”


    “切,总之我不信有人能扛得住龙老的压力,只要第一天有她的课必崩溃。”


    “你的小道消息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有,等我找找啊...找到了,她好像叫夏朝暮。”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哪怕是错的,季栩的心脏也不可控地揪了一下。


    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语音那头继续说:“这名字听着倒还挺有情境的。”


    “你读错了。”季栩悠哉道。


    “什么?什么读错了?”


    少年嗓音薄透清亮,字句认真。


    “她的名字,叫夏慕朝。”


    夏慕朝囧着一张脸回到了房间。


    她如释重负跌进座椅里,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举起手机。


    steady:差点关系就更糟糕了。


    榨菜很好吃:啊?为什么?


    steady:我去找他,好像打扰他打游戏了。


    steady:看他好像很烦,我就先找个理由跑了。


    榨菜很好吃: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要不买点柚子叶去去晦气。


    steady:有道理,下次一定。


    榨菜很好吃:话说回来,继续现在长什么样了?


    夏慕朝回想了一下。


    冷白皮,发型既蓬松又随意,靠近就能闻到柠檬的香味,目测得有个一米八几,睫毛很长,微翘,就是没怎么见他笑,气质既疏离也温良。


    总结来说——举手投足都很养眼,帅得简直轻轻松松。


    steady:高、富、帅?


    榨菜很好吃:我的天,有没有他的照片?好好奇!


    夏慕朝点在屏幕上的指尖停顿了下。


    他们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照片更不可能了。


    steady:没有诶。


    榨菜很好吃:哎呀,你明天偷偷拍给我看嘛。


    夏慕朝犹豫了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只要不被他本人发现就好了吧。


    steady:我尽力!


    榨菜很好吃:那就这样一言为定哦!今晚早点睡吧朝朝,明天开学了要加油哟!


    steady:好哦,你也早点休息!


    交谈结束,窗外的雷雨斜撇着敲打玻璃窗发出的闷响更为明显,只剩白噪音环绕的房间显得空空荡荡。


    夏慕朝又再反反复复看了眼列表,确切了没有别的消息后才把手机摆在了一旁。


    她重新拿起笔。


    昏黄的灯光一照,一人坐在椅子埋头苦写的影子扯得斜长又孤僻。


    夏夜漫长。


    她的睡眠质量向来不算很好。


    今天颠沛辗转很累,本来应该躺在床上就秒入睡的,可她入眠时间还是花了整整半个小时。


    又因为是新环境,她一路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短短的时间里,她做了无数个碎片式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各种各样离奇的事情拼凑。


    甚至还有缠绕她已久的噩梦。


    她又梦见,八岁那年,爸爸接她放学不小心被大货车碾过的瞬间。


    庞然货车居高临下,头顶断掉的动脉血溅了她一脸,还是热的,身旁摊开的手少了根指头。


    明明刚才这双手还健全如初,牵她时粗糙而温暖。


    惶恐和不安顿时一拥而上。


    胸口像是压了一座秤砣让人难以呼吸。


    眼尾像是划过什么,痒痒的。


    “朝朝,爸爸会没事的,你也得先挺过来知道吗?”有人急促呜咽着说话。


    是妈妈的声音,可是她连眼睛也睁不开。


    好累。


    “优先救小朋友!”


    “快快快!安抚家属情绪!”


    “家属您先别激动,前面是抢救室...”


    她还不想死。


    “朝朝,爸爸还在抢救,只不过去了别的医院而已,别怕。”耳边的鬓发被轻轻挽起,妈妈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爸爸一定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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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朝,爸爸已经救回来了,但是要在很远的地方养伤,我们...我们暂时见不到爸爸了。”妈妈的声音欣喜里藏着颤抖。


    明明扯着哭腔,却又是笑着的。


    夏慕朝终于睁开眼睛,额头上冒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入目皆是昏暗,耳鸣不绝于耳。


    这些场景她早已回顾了无数遍。


    每梦见一次,她就会看清一次细节,那些八岁理解不了的画面都在长大后一帧一帧被剖析完全。


    以前每每梦见的时候都会情绪崩溃,大声嚎啕,不过她现在已经能完全冷静下来了。


    幸好,她扛过来了。


    空调的显示小屏上亮着的是25度。


    还是太热了。


    她起身用遥控把空调调低了一点,浑身的热意才被吹凉些许。


    实在是没有困意,她洗了把脸,打算下楼去接点水顺带转转。


    晚上的廊灯都调成了柔和的暗灯,这也显得季栩房门前映出的一片白光尤为显眼。


    没想到这个点了季栩也还没睡,甚至连房门都是开着的。


    她仅仅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没想到回过头后迎面就遇上了刚上楼梯的季栩。


    她下意识松开眉头,抻平嘴角。


    两人相视一眼,好像都没想开口说话的意思。


    夏慕朝脚步虚浮,浑身没什么力气,此时此刻迫切地只想一个人呆着。


    于是,她侧过身倚着墙静静站着,想让季栩先过去。


    好巧不巧,季栩上楼梯的步伐也很慢,以至于让他找到了对话的时机。


    “你不舒服?”


    夏慕朝脑袋乱乱的,迟滞了一会才发觉季栩在问她话。


    “嗯?没有。”她嗓音有些哑。


    季栩意会点点头,随口问:“不会做噩梦了吧?”


    夏慕朝心尖一跳,垂下眼眸,虚虚掩饰:“当然不会,我只是有点渴,想下楼接点水而已。”


    楼梯间光线微弱,季栩恰好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底下映出墙面的漫光。


    “你今晚找我是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气氛幽静,季栩的声音在一隅小小的楼梯里泛起轻微的回荡。


    夏慕朝手里的水杯再紧了紧,试图让大脑清醒过来。


    “我...”


    “我想跟你道歉。”


    她声音很轻。


    “虽然很迟,但是我还是得跟你说句对不起,以前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一直使唤你,抱歉。仅此而已。”


    话语很诚恳,也没有卡壳,顺利地像是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一样。


    夏慕朝视线落在一旁,垂着头,迫使自己不去想太多。


    比如季栩会原谅她这件事。


    脑袋正混乱之时,她听见他说:“哦,要是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呢?”


    很无所谓的态度,也是意料之中已有仅有的答案。


    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疯长,又不断地在被压抑、克制。


    直到按捺不住,情绪冒头的瞬间,她才感受到,这种情绪原来是失落。


    她咽了咽喉头,抬眼朝季栩望去。


    可能是环境暗的缘故,有一瞬间,她觉得季栩并没有真正生气,只是有些散漫,并没有把这道歉放心上。


    可能是因为她不够真诚吧。


    “我说真的。”夏慕朝强调了一遍。


    “我说的也是真的。”季栩也端正了语气。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针落可闻。


    归根结底,还是她做错了。她根本没有让他原谅的资格。


    那么,形同陌路或许就是他们彼此之间最佳的相处方式。


    夏慕朝藏好多余的情绪,语气里稍带冷倦:“也好,随你接不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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