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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荚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上,林苒一路沉默。


    途经闹市,周澈问她:“吃过东西没?”


    “没来得及吃。”


    兰水院的吃食都是福珠去厨房领,今日为了见巫师,特意早起将事忙完,转眼错过了早膳,而现下也还未到午膳。


    马车停下来,林苒掀开帘子,“怎么了?”


    没等周澈回应,只看他利落下车,到一处早餐铺,买上两个鸡蛋,三个包子,又回马车。


    林苒为了不被巫师骗钱,特意只带了两文,不够她买吃的。


    不想总欠周澈人情,连摆手,“我不用……”


    周澈瞥她一眼,忽然笑起来,“想什么呢?这我吃的。”


    说着,他啃上一口包子。


    林苒闻着香味肚子咕噜一声叫唤,她红着脸,一手捂肚子,一手还撑着车帘。


    “那你干嘛刚才问我吃过没?”


    “就问问。”周澈无辜地看向她,“问一句,犯罪了?”


    林苒气急,觉得他又在戏弄她,又不像真戏弄。


    但她还是好气啊,至于气什么,她也搞不清。


    林苒鼓起腮帮子,将车帘重重扔下,表示泄愤。


    马车再度移动,林苒本觉得能挨饿,可肉香源源不断溜进车里,叫她此刻备感煎熬。她咽着口水将车帘掀开一个缝去瞧,周澈已经吃完一个包子,开始给煮鸡蛋剥壳。


    不知是不是周澈后脑勺长了眼睛,他道:“看什么?说了是我吃的。”


    林苒不想被他看扁,“哼”了一声,坐回车厢最里的角落。


    没过一会儿,林苒竟饿得两眼发晕。


    都怪周澈,故意在她面前吃东西,这人可坏透了。


    忽然,一只手伸进车帘,周澈头也没回,将另外两个油纸包裹的吃食放在车榻,痞痞道:“不好吃,剩下的待会儿扔了。”


    “扔了?”林苒忙上前将油纸包取来,拆开其中一个,还有两个肉包子。


    林苒摸了摸,热乎着,香味如此重,他竟嫌弃。


    她皱起眉头教训:“怎能如此浪费吃食?”


    周澈“哦”了一声,问:“那怎么办?”


    林苒想说要不她吃了,可总感觉怪怪的,一时没说出口。


    周澈又笑了一声,“那要不你吃了,你不吃就带回去喂狗。”


    “暴殄天物。”林苒一边笑骂他,一边拿起肉包子咬上一口。


    明明很好吃,比府里厨娘做的还好。


    她一顿,没继续咬,只是低着头怔怔看着。


    周澈声音再度从车厢外传来,“不吃了?你也觉得不好吃?”


    林苒收起神思,心口冒起一串问不出口的问题。


    她闷闷回怼:“我怕你故意下毒。”


    “怕我毒死你就别吃。”


    林苒语塞,思绪被打散,又想打他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林苒将两个肉包全下了肚,打开另一个油纸包时愕然,里面是周澈剥好的鸡蛋,只是鸡蛋从中掐开,蛋黄被他吃了。


    林苒最讨厌蛋黄,而窦行之给她夹的菜,剥好的鸡蛋,常带着蛋黄。虽总食不下咽,可不愿在他照顾她时挑言,那样显得她不知好歹。


    周澈……又怎么知道?还是说,只是巧合?


    林苒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挪到车帘处,悄悄往外去看,迟疑了下,又做贼心虚试探:“你把蛋黄全吃了?这么喜欢?”


    周澈默了一瞬,扭头对上她贼眉鼠眼的视线,“我乐意。”


    林苒哽住,面对他这样的人,实在不知如何相与。


    周澈那双锐利的鹰眼此刻显得格外贱,“怎么,你喜欢蛋黄?那很遗憾,我吃了。”


    林苒白他一眼,将车帘关得严丝合缝,果真是她多想。周澈脑袋里装的,十有八九都是坏主意。还好没问出那些问题,否则她得尴尬地钻地缝里去。


    西市口繁忙,小马车在人群中慢悠悠穿梭,最后在犄角旮旯处寻到传言中的巫师。


    巫师年纪大,佝偻着肩背,脸上长满褶子,两颊遍布雀斑,一头卷曲黑发,双眼泛浑。


    摊铺前排着不少人,都等着算命。可见入上京后,确实名气颇大。


    周澈叫林苒在马车中等待,他上前去排,林苒没来及说话就不见了人。


    她犹疑后还是慢吞吞下了马车,拐过墙角,一眼就看到他。


    周围人在他身旁都矮上一个头,再加之他没表情时凶神恶煞,众人不自觉地远离两步。


    有两个排他跟前的人回头看他,最后哆嗦搓着手臂离了队伍。


    林苒记得当初见他时也是如此,怎不知何时,竟不怕他了。


    她上前到他身后,轻声嘟囔:“整天拉着个臭脸,怪不得人见人憎。”


    周澈“嘁”一声转头,往侧挪两步让她站前方,“少排两人,不好?”


    林苒抿唇,裹紧披风,将脸蛋埋到毛毛领间,一言不发上前。


    此时接近正午,天光从背后来,自周澈身上落下一道庞大的影子,她低头去看那黑影,包裹住她整个人。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她该怕的,可知道有这黑影在,周边都是安全的。


    想着想着,林苒忽觉这影子过于暧昧,她悄悄往侧挪了半步,却没想那道浓厚的影子跟着挪过来。


    林苒立即转头去看他,却见他头顶金光,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好像视线从未落她身上。


    林苒眨眼,转回头,又往回挪了一小步,那影子也跟着过来。


    她猛地再次扭头,怒视他,“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周澈微微歪头,一脸不解,视线越过她肩膀,“到你了。”


    林苒确实不好说他故意用影子戏弄,毕竟这样的揣测说出来,只叫他笑掉大牙。


    她也不掰扯了,转身坐到空下的椅子上,余光看上一个离开的人买了一串不是大梁的铜币。


    脸上忽然传来几点冰凉,林苒回神,是巫师闭着眼,手蘸了身旁琉璃碗中的圣水,弹了几滴至她脸上。


    林苒听着巫师神神叨叨念上一串听不懂的经,最后睁开眼,语气颇有几分凶狠与神秘,“姑娘有心事,此心事极重。”


    林苒打起十二分精神,点了点头。


    “与某人有干系。”巫师皱着眉头又掐指算了一通,“更与姑娘姻缘有干系。”


    林苒眉心一跳,“你怎么知道?”


    巫师不解答,继续道:“姑娘被家所绊,这一局,姻缘的气线断在东南。不是无缘,而是缘被尘气遮挡。要化此结,需引气归心、借势通缘。”


    林苒一脸半懂不懂,巫师从旁拿过几枚刻着狮子的铜币,“将五枚铜币分散东西南北中五处。东置于窗前,生发,乃是情起之地。西为归宿,置于床头右侧。中为枕下,稳人心,定气缘……”


    巫师说得头头是道,林苒心下一动,伸手去接那五枚硬币,却被她一拍手背,“一枚硬币一两银。”


    “啊……这么贵?”林苒摸出身上仅有的两文,算是巫师算命的费用,又扭头去看站她身后的周澈。


    周澈面无表情抱着手臂,“没钱。”


    林苒失望起身,盘算着自己存下的那点私房,忽又听周澈道:“你这西域巫师,一口中原话,倒是比我们还流利。”


    巫师轻咳一声,没理他,默默收走五枚铜币与林苒的两文算命钱,提醒他们身后排着不少人。


    林苒突然意识到什么,摸了摸空荡的钱袋,往马车走。


    周澈正要离开时,与那巫师对上视线,只见她忽唇角打颤,一把抓住周澈胳膊。


    周澈蹙眉,轻轻扭开手臂,“我没钱买你的铜币。”


    巫师一个劲儿摇头坐回原处,低低叹了句“孽缘”,又道:“你终有做出抉择的那日。”


    周澈不再理她,转身追上林苒,撑她上马车。


    回途中,林苒拍着胸口嘟囔:“还好我只带了两文钱,五两这么贵,我要真买,可就倾家荡产了。”


    周澈隔着车帘嗤笑一声,“我见过的胡人,骨相皆区别于中原。这巫师看起来不像西域胡商,更像出生大梁边境之人,可能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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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其中一人为胡。”


    “果真是骗子?”林苒坐得靠近车门,将帘子启开一条缝。


    周澈转头看一眼缝中的她,回头背着她勾起唇角。


    小姑娘怎么这么喜欢躲在缝隙里偷看?


    “一个铜币一两,虽像你这样八百个心眼子放脸上的人少,但十个里骗到一个,她也是赚。没看到咱们前面离开那人,买了一串铜币?”


    林苒不满地鼓腮帮子,“你在骂我蠢?”


    “没。”周澈忽然笑出声来,“你比我聪明多了。”


    林苒不知他在说真话假话,背着他不断飞眼刀子,又道:“那她说的那么准。”


    “来算命的,谁没心事?再说这女子心事,十有八九攸关姻缘。婚事向来父母之命,这姻缘心事,自大多与家族相关。”


    林苒这下反应过来,呆呆地点头,“所以……她那套话,换一人,照样准。”


    周澈侧头看她一眼,马车路过一小摊铺停稳,他下车买上一包炒栗子,回到车上给林苒递去。


    林苒接过,香味扑鼻,没想到他又买吃的,“你怎么买炒栗子?”


    “看着香。”周澈从里随意挑出两个后,继续驾车,“剩下的你吃,我只想尝尝。”


    “你真奢侈!”林苒说着,期待地将那小包栗子在腿上放正,捻出板栗用巧劲儿去皮,放入口中淡淡的甜香四溢。她闭眼轻叹一声,没人知道,她最爱吃炒栗子。


    可惜窦家高门大户,少吃民间小食,贵妇们更是对剥栗子这样有违大雅的举动嗤之以鼻,顶多叫下人剥好放上来。


    然而对林苒来说,炒栗子的精髓就在那层皮。她喜欢吮它,可这样要被窦家人看到,怕是得挨骂,而此时在私密车厢内,没人看得到。


    她吃着正香,突然想到什么,问周澈:“你之前说方丈给你算命,说你孤寡命,你就真坚信了?”


    周澈扭头看她一眼,顿了片刻,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你可知佛教与道教的占卜,有何区别?”


    “你学过?”林苒起了兴致。


    “嗯,佛教讲因果,命可转,道儒则是命可测。”周澈顿了一瞬,又道:“我杀业重,方丈言,如此杀业,注定姻缘不易。”


    林苒吃栗子的速度慢下来。她知道周澈信佛,每当听到此话,只觉佛与号称“杀神”的他没一点干系。没想到他竟是因杀业重,所以信佛。


    “战场边疆苦寒之地,你倒还入佛。”


    “我自小信佛,随父亲。”周澈声音平静,“父亲是屠夫,我也做过几年屠夫。杀猪宰羊,也是杀业。”


    林苒没想到他会提起他父亲,她只知他双亲早年不在,即便自由,却一直是孤身一人拼下前程。相比起他,林苒忽觉得生在后院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疲累。


    她更想关娥康健无虑地活着。


    林苒不想去提他父母戳人痛处。


    短暂沉默后,周澈道:“比起那巫师,其实我算得更准。你最近忧思重,不单单因为窦行之,更多的可是因为林家?”


    林苒直起身子,周澈既然道佛都精通,那想来是有些神叨。


    她再次从车帘缝去窥,“你怎么知道?”


    周澈不答,只道:“比起巫师的铜币,其实姻缘属木火之事。需以花木引气,以瓶水养木,使五行流转。”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她呆头呆脑的模样,压着唇角继续忽悠:“选个清晨,净屋,在东边放上青花花瓶,养木,另在南放红花瓶,养火,瓶中各自放置清水。记住了吗?”


    “啊?”林苒默念了一遍周澈的话,点点头,心下稍松。


    周澈将马车慢下来,没听到林苒更多的回复,知她又缩回车厢。栗子似乎吃完了,窦府的门匾离得愈近。


    看来无论刻意将车驾得多慢,总会抵达窦家,那扇朱红大门,那面金光牌匾。


    即便暂住此处,他自始至终都在门外,而她是门里的人。


    撑着林苒下车,目送她往侧门走,周澈牵马,自她身后道:


    “林小苒,一切都会转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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