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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荚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苒得知这晴天霹雳的消息后,没几日,林家抵达上京。


    窦行之早前答应陪她回趟林家。


    等到午后,才从马场姗姗来迟,身上还穿着骑服。上马车,将头偎依到林苒肩上闭眼,“唉——今儿起了大早,又训了一上午,困得很。”


    福珠在一旁见状扭开头偷笑。


    林苒沉默,手被他腰间的木雕鹞子碰了一下,两者一样的凉。她时不时偏过头看他一眼,忽然想哭,又用尽全力,仰着头将泪憋回去,压下满脸的痛苦,思绪还沉浸在大夫人的话中。


    看起来,她们那边要等庞家也下定后,才会告知他。


    他会因此回家吗?会开心吗?


    想来会的。


    她想出声与他说一句她在害怕,可又知道他最怕听她如此,便也张不了口。只看着他睡觉,而她的沉默让她看起来也像在睡觉。


    后来福珠絮絮叨叨问着林家的事,林苒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思绪从双刃剑的一刃飞到另一刃。


    林苒九年不曾归家,只时常书信来往。按理说,今日她该期待的,却隐隐对林家那扇门也产生了抗拒。


    林家一座三进院,离宫远。


    当马车停稳后,林苒先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窥,一大群人已站门口相迎。多年过去,他们外貌看起来有些熟悉,也陌生。


    能看到的有林父,大哥林晓,秦大夫人。


    林苒是家中五姑娘,当年在林家时,一母同胞的二姐姐早早夭折,如今三姐姐和四姐姐也已嫁人。


    窦行之先行下车,林苒被福珠搀着紧随其后。


    甫一落地,林父带着一众人迎上前,直夸:“这就是窦家二郎啊,果真如传闻那般,生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久仰!久仰!”


    窦行之抱拳回礼,“这么些年才见到林大人,是晚生的不是。”


    林父脸笑出了褶子,嘴角咧到耳后根去,“哪儿能这么说!六合县离上京颇远,怎能劳烦窦二郎?”


    大家都跟着听这奉承话但笑不语,偏偏林父身后的钱姨娘“噗嗤”一声,想说什么,又被一旁的秦大夫人猛拉一把,让她住口。


    与窦家不同,窦家妾室上不得台面,全各自缩在方寸大的小院儿,很少有出来的机会,往日也只有大夫人见外客。


    林父两个妾,钱姨娘是宠妾,常被他带着出入不同场合,而关姨娘关娥身子弱,若非有林苒与窦家这层关系在,早打发出去了,哪儿能多这一口饭。


    钱姨娘虽住口,可林晓是个看不懂人眼色的蠢蛋,打趣道:“爹你平日这么威风,今儿怎低头哈腰的?”


    林父一时说不出话,蹙眉瞪他,一边尬笑。


    林晓的妻子邹氏直接伸手将人从侧拉走,看起来是生怕他多待一会儿都要丢人现眼。


    林苒不禁莞尔,视线在人群中梭巡一圈,不见关娥。


    秦大夫人主动提起道:“关姨娘身子不好,今儿在屋里没出来,待会儿你去看看她,说些体己话。”


    林父笑道:“你看你母亲多好。”


    林苒福身,“多谢母亲。”


    简单寒暄后,林父将林苒与窦行之请进正堂。


    林苒扫视一圈,金丝白鹤屏风,半臂宽的珊瑚,玛瑙翠珠花瓶,处处透着奢靡,却也俗气。


    相比起曾经六合县的家,这些年,林家确实捞了不少油水,而这背后,大都依仗窦家。


    秦大夫人叫人去点茶,又道:“我们这也刚到上京,家中许多物什都未收拾妥帖,还望二郎将就。”


    窦行之被拥着落座,对这一大家子人包围倒是没一点儿局促,笑道:“打点得挺好,这很快了。”


    他又指了一旁一排椅子,“都坐,一直站着怎么成?”


    “诶,诶,坐。”林父身为长辈,反倒有些局促,搓着手,弓腰坐下。


    待茶上来,林父才问:“呃——这刚至上京,有许多事儿都不懂,也不知窦公那边,是什么安排?”


    林苒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窦行之,见他轻笑一声喝茶,眸中透着对林父的不耐,很浅,只有林苒看得出来。


    她忙道:“二郎还未入仕,朝中的事他不参与的。”


    “男人的事,女人怎懂?”林父轻斥一声,又转头对窦行之陪笑,“我这闺女没见识,就脸还看得过去,这些年也是叫窦家多包容了。”


    窦行之懒散地靠着,笑道:“林大人说笑,苒娘聪慧乖巧,家中母亲倒事事都叫她帮衬。还有,她木雕手艺极好。”


    林父尴尬地摸摸鼻子,又笑,“唉,那木头,幼时从关氏她爹那儿学的,整天玩这些男人的东西,说出来怪丢人。”


    窦行之看向林苒,“在家玩玩而已。”


    林苒回看他,勉强勾了勾唇。


    林父见状更是高兴,“二郎倒是包容。”


    钱姨娘又“噗嗤”笑了一声,突然问起:“这么包容,那窦二少爷什么时候将苒娘正式娶了呀?按理说,去年就该成亲的。”


    钱姨娘年仅二十一,只比林苒大了三岁。听闻双亲贫困,这才将女儿卖至林家做妾。年轻貌美,天真活泼,自然得林父喜欢。


    林父朝钱姨娘啐一口,“这有你什么事儿?”


    说完他也转头,似乎在等着窦行之回答。


    窦行之起茶轻抿一口,又看向林苒笑笑,“看苒娘。”


    林苒听他这话觉得可笑,再加上若林家人知道大夫人另娶意图,指不定又怎指着她鼻子骂,违心道:“男子先立业,后成家。”


    林父不满地将目光转到林苒身上,“成家立业四字,成家可是放前的。你都多大了还拖,我看还是你不争气。”


    林苒不满地低下头,成亲又非她说了算,什么叫她不争气。若林父知道窦行之将另娶她人,指不定还要怎么骂她。


    这比起来,林家叫人窒息得难受,反显得窦家生活还挺惬意了。


    秦大娘往茶里捻菊花瓣,柔柔道:“要我说,这还是得看缘分和天命。听说西市口来了一巫师,算命可准了,不如,你与二郎一同去算算?”


    林家曾听信道士算命,说家中四姑娘挡了大郎仕途,随即将四姑娘送到外面一处宅子住着。没过一月,听佛家方丈算命,说四姑娘旺父,于是又接人回来。算来算去,到底听哪一家,始终没个定数,如今又去听信巫师了。


    林苒蹙眉,“那巫师指不定是忽悠人的。”


    林父:“很多人都去算,都说准,你别不信这些。这是为了你好,说好了,你明儿就去。”


    林苒“哦”了一声,不满地低下头,知道反驳没意义。


    所有人都替她做了决定,可她从没能替自己做过决定,想要与不想,相信与不信,都由不得她。


    林苒想,她不能这么窝囊,要叛逆些。


    于是,在众人还对那巫师赞不绝口时,林苒忽地起身,巨大的动作,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所有人朝她看来。


    林苒一哽,道:“……父亲,母亲,我先去看小娘。”


    秦大夫人点点头,“去吧,早点儿说说话也好,否则待会儿时辰晚了。”


    林苒浑身僵硬地走出正堂,与福珠撞个正着,两人被下人领着往内院去,出了一手心汗。


    她不断点头认同自己。


    刚才她打断了他们谈话,她说出了自己想去做的事,虽然还是没勇气拒绝,或是争论那巫师就是个骗子。可是她做了曾经没做过的事,今日的她,应该没那么窝囊了吧?


    虽对他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此时她为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叛逆而倍感欣喜。


    关娥院子不大,自带一小厨房,一名婆子与一丫鬟伺候,相比正堂的华丽,屋内相对简陋。


    林苒一入屋子,浓厚的药味扑鼻而来,关娥见她后起身,颤颤歪歪像是要从床上摔下来。


    林苒忙上前扶她,眼睛红了些许,半晌才喊出一句“小娘”。


    关娥摇头道:“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想下地走走都费劲儿。想来当初窦家二郎,怕比我病得还严重吧。”


    林苒点头,又摇头,“二郎年纪轻,有点儿精神就出去溜达,听郎中说,这样反倒是好的,小娘你也得常动弹。”


    “窦二郎人挺好,能陪着你来林家探望。”关娥坐直身子,不愿靠着软枕,“不说我了,倒是说说你,究竟怎么回事儿?明明去年该成亲了,竟拖到现在。”


    林苒手指触到冰凉的小几,打了个寒颤,在关娥精明的视线下,还是说了实话,将事情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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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娥一垮,“怎么会这样?这一整年我就在担心,如今果真应验,我真是为你这婚事整夜整夜睡不着,你可到底还是没抓住窦二郎。”


    林苒抿唇,嘟囔:“哪儿那么容易?”


    关娥黑了脸,压着嗓子,朝她额头敲了一脑瓜子,“你可别犯傻,你看像我这样当妾的,生你时损了身子,要不是因为有窦家的关系,我早不在林家了。当初若还能选,我宁可去做贩夫走卒的妻。”


    林苒偏过头,看着窗外摇晃的歪脖子树影,无力反驳。此刻像是溺在温水中,明明暖意包裹,却喘不过气。


    关娥自无法生育后,整个人沉寂下来,瘦了一大圈。她总让林苒认为,她的不幸都是为了生下林苒。


    那年窦家听了大师的话,四处择选适合的童养媳。


    林家大姑娘出嫁早,本想让唯一的嫡女,三姑娘去参选。林苒记得,关娥盯着她坐了一整夜,最后换了身衣裳,走出那间多年不出的小院寻林父。翌日,林父将林苒和四姑娘一同送去参选。


    她年幼害怕离家,关娥拿板子抽了她手心三下,对她说道:“娘此生心血,都在你身上。”


    “二郎我虽未见着,可从窦家的家教也知,这郎君比别家公子好到不知天上去。你这人就整日木头似的拄着,都学不会一点儿活泛……”关娥轻扯了下她胳膊,满是焦虑,“我在与你说话,你发什么愣?”


    林苒思绪回笼,“我听着呢。”


    关娥睨她,满是真心实意:“娘若不是为你,何必受这些委屈?”


    林苒离开关娥的院子时,站在门外停了一下,转头道:“又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努力了也无用。”


    关娥愣住,院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还在墙上晃,林苒看了一眼,没等关娥继续说话,径直往前走。


    *


    送林苒回窦家途中,窦行之困得靠着她肩膀睡了一路。


    看来应付林家人,果真是折磨他了。


    回到窦府,窦行之醒来,退了福珠,亲自扶林苒下车,哈欠打个不停,却表示宁可回云巷,也不愿进家门。


    周澈正巧回府,与两人撞上。


    窦行之揉眼睛与他打声招呼,可周澈并未回应,而是看了眼林苒,又问窦行之:“你惹她不开心了?”


    林苒一时错愕。


    “啊?”窦行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脸去看林苒看起来无比平静的神情,“苒娘不开心?”


    林苒没回他,愣愣看向周澈。


    他怎么知道的?她以为掩饰得很好。


    周澈目光一直落在窦行之身上,“这不显而易见么?”


    窦行之又细细去观察林苒神情,“你怎么了?我不都陪你去林家了?”


    林苒不知如何去圆,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怎么,就……不想去看巫师,总觉得是骗子。”


    “不想去就别去呗。”窦行之不以为然。


    “那下次他们问起来,我怎么应付?”


    窦行之挠头,放轻了声音哄她,“你别不开心,明儿我亲自陪你去,就去那一次,也能应付过去了,辰时末来接你。”


    “巫师?”周澈随口一问。


    “唉,是,不说巫师了,倒是你,最近怎没来找我喝酒?高家小子怎么都叫不出来,我一个人在云巷可得无聊死。”窦行之一把勾住周澈的肩,拉着人往马车走。


    没一会儿,两人上了车,不见身影。


    *


    翌日天气阴沉,林苒早早来大门前等待。


    到了时辰,只见周澈驾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回到窦家。


    看样子,昨夜去云巷与窦行之喝酒了。


    林苒往马车帘缝隙中看,却不见人。


    周澈上前慢悠悠道:“怎么?还真指望那个不靠谱的陪你去?”


    林苒其实也习惯了,窦行之总是嘴上说的好听,却常常失信。昨日陪着她去林家,已是罕见的践诺。


    可想到关娥提过的话,她不死心问:“他人呢?”


    “今晨几个朋友来云巷找他,他们吃醉了酒。”


    “早晨吃醉酒?”


    现在可才辰时末。


    周澈同样无语地笑了一声,上前撑起手臂,“走了,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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