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他真的,错的十分的彻底。
谢澜之前想要讨好昭昭, 也送过她不少的礼物,那其中不乏珍贵之物,可他却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
唯一叫她看到便喜笑颜开的,便是他将母亲珍藏的琴谱送她时, 她的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
可到后来, 她好像都没怎么再对他笑过了。
时间久到, 让他都有些恍惚, 仿佛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原来,他自以为的对她好, 送的全都是她不在意的东西。
原来,他就连弥补, 都没有好好花心思。
他真的, 错的十分的彻底。
黄连以为这次还是无法得到谢澜的回答, 正有些颓丧,却听他突然问, “你觉得,她在边州过的开心吗?”
黄连闻言一顿,虽有些不忍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总要看清的, “夫人如今脸上的笑意, 是属下在侯府从未见到过的。”
“江沉舟对她好吗?”
黄连低垂下眼眸, 硬着头皮道:“江左使对夫人, 比之于郎君,乃是天差地别。”
谁是天, 谁是地, 不用黄连说, 谢澜也应当清楚。
谢澜自嘲地笑了下。
是啊,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从前对她究竟有多差。
他将她一点点从自己身边推开,逼她不惜跳江都要离开自己。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他,如今他却又出现打扰她平静安稳的生活,她应该恨死他了吧。
今日他也去了学塾看她给孩子们上课,他十分惊讶她的变化,从前一个在外都不会大声说话的小娘子,如今面对那么多人,竟也能扬声侃侃而谈。
有时候孩子调皮,她也能够轻而易举的解决,并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原来,没有那么多礼仪规矩的束缚,她会是这般的自由随性。
或许,他真的该放过她了。
沉默良久,谢澜才颓然出声,“收拾一下东西,明早我们就回诰京吧。”
黄连诧异的看向谢澜,他以为,他们至少还要在此地耗上些时日。
不过他能那么快就想通,黄连心里也是十分欣慰的,至少,他们不用再这样互相折磨对方了。
他们出行带的东西本就不多,就几件随身的衣物,其他的,基本都是来这边才买的,也没必要带走。
黄连随便整理了一下便退下了。
谢澜一直站在窗前,遥遥的望向昭昭所在的方向。
他瞧不真切,只能透过窗户隐隐的看到她的影子,眼中满是怀念和眷恋。
她之前在睡前就有看一会儿书的习惯,如今成了学塾的女先生,这个习惯更是延续了下来。
她看了一会书,后面好像又从针线篓里拿出针线来绣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倒了一杯水喝。
应是因为光线太弱,没过多久她就开始频繁的揉起眼睛来,最后还不下心扎到了手指
谢澜心中一慌,但他极力忍住了想要去关心她的冲动,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到后面,她将东西收了起来,去了一旁的耳室中洗漱。
直至灯光熄灭,他都未曾挪动半步,只是眼睛分外酸涩,眼圈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泛了红。
*
学塾今日放假,昭昭便多睡了半刻钟,她才起床穿戴整齐,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忙走过去开门,就瞧见黄连抱着一大堆的东西站在她门口,江沉舟派来保护她的护卫出声解释道:“楚娘子,这人一大早就吵着要见你,说是有十分紧要的话要跟你说,我们实在拦不住,只好叫你出来瞧一瞧了。”
昭昭扯了下唇角,对他们道了一句“无妨。”
她看了黄连一眼,忍住脾气上前,冷硬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黄连笑了笑,神情略有些伤感,“夫楚娘子,今日我们就要启程回诰京了,郎君知道你不想见他,就叫我给你送来哲这些东西。”
说着,黄连变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递过去,“这是油灯,它比一般的油灯要省油的多,而且光线还不错,晚间点亮可叫娘子的眼睛不那么难受,还有这个,这是止疼的药膏,娘子的手要是手上了,便涂上一些,就不会那么疼了,还有,这瓶药水是擦眼睛的,晚上看书久了眼睛会难受,娘子可取出来往眼周抹上,会缓解许多。”
“”昭昭张了张嘴,往巷子处的那辆马车看了一眼,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黄连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要准备拒绝,便上前一步一股脑的将东西全都放在了昭昭手中,“郎君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不能骑马,我们需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座城池,就先告辞了。”
说罢,黄连转身就跑,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哎”昭昭无奈低头盯着手中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唇线也被她扯的平直。
半晌后,她再次抬头看向巷口处。
此时黄连已经跑上了前头,不知道与马车中的人说了什么,他回头看了昭昭一眼,便径直走上前上了马车,驾马离开。
昭昭看着马车的影子逐渐从眼前消失,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她的拇指在药膏的盖子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下一瞬,她忽然撒手,任由手中的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噼啪的响声。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屋。
可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意识瞬间涣散,连一句求救的声音都没发来。
*
出了边州城,黄连问谢澜,“郎君,我们直接离开吗?”
沉思片刻,谢澜出声道:“去一趟军营吧,我去跟王将军和昔日的同袍告个别,毕竟这一次离开,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了,甚至还能不能再来此地都是个未知数。”
最后那一句,他说的很轻,却叫黄连的心中一颤,握住缰绳的手都紧了几分。
王将军知道谢澜准备离开,眼中也尽是不舍,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要不是你的伤还没有好,今日肯定是要拉着你痛快喝上一场的。之前你跟随圣人回诰京时,我以为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却不曾想,这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快五年,我如今年纪也上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再见的那一天。”
谢澜笑道:“之前在军中的时候,王将军可是拱火圣人罚我最多的。”
王将军也被他逗笑了,“那能一样吗,之前你和明远是因为太过不服管教,遇事过于冲动我这才给圣人上眼药的,更何况,哪次到最后是真的叫你们受了多大的惩罚。”
忆起往昔,谢澜的神情也有些惆怅,“是啊,都是吓唬吓唬我们罢了,”
突然,他的话锋一转,“不过王将军方才有一句话我不认同,依我看来,就您这身子骨,哪怕再活五十年都没问题。”
王将军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罢了,如今蛮族虎视眈眈,战争随时都有可能会再次来,你现在离开也是好事。”
谢澜面色忽然有些凝重,“蛮族之前不是也常来骚扰边边州吗,怎么现在听您说起来,事情好像很棘手?”
王将军叹气道:“这件事我也只是听到了一点风声,派人去打探消息还没有传回来,蛮族似乎与相邻的玦国人达成了协议,准备一起进攻大夏,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边、肃、桓三洲,又将要再次陷入战乱,届时,只怕又是民不聊生,虽说我已经给另外两处的守军将领以及节度使传去了消息,让他们增强防备,但只要战乱一起,许多事情都是无暇顾及得上的。”
“从圣人登基至今,才消停了几年,这群蛮人,竟又妄图扰我大夏安宁,简直是狼子野心。”谢澜恨恨道。
王将军见他一脸气愤,出声安抚道:“你也不用紧张,我都说了只是传言,也未必是真的,倒是你,你这几年配合圣人打压世家,提拔寒门的举动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自己才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谢澜:“我倒没有想到王将军远在边州,竟然对诰京的事了如指掌呢。”
“我驻守边关,稍微发生一点差错都有可能会导致边州数万人流离失所,什么粮草器械之类的更是慎之又慎,在诰京安插几个自己的眼线不过分吧。”
“当然,”谢澜道,“王将军谨慎乃是好事。”
“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有想明白,江陵谢氏乃是大夏数一数二的世家了,你出生在这等家族,不想着维护士族的权益,怎么会想着要一手摧毁世家呢?”王将军疑惑问,“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是因为你那死去的夫人,你被谢家扫地出门,这才产生了报复的心思?”
谢澜勾唇道:“在王将军心中,我就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吗?”
“那是为何?”
谢澜的眼神略微闪动。
之前母亲死的时候他年纪尚小,很多事情看不太真切,再加上谢家费尽心思的培养他,给他身上添加了诸多的责任,他因为这份责任,一直没有跳脱出去看到氏族和寒门的问题。
直到昭昭的“死”,让他看到谢家众人的寒凉,为了争权夺利可以随意枉顾人的性命,他决心脱离谢氏,这才看到了士族长期掌控朝廷的弊端,这才与圣人达成共识,想要叫士族从朝堂上撤离。
这些话,谢澜自觉没必要多说,他轻笑道:“当然是受到圣人的耳濡目染。”
王将军大笑了几声,“你去诰京的官场上混上几年,如今倒是学会了溜须拍马,看来还是有所进步嘛。”
谢澜不置可否,要换作是从前,他也是最为厌恶这一套的。
他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准备要同王将军告辞,可就在他开口之际,营账外火急火燎的传来一道声音,“将军,大事不好了,江左使来信,蛮族人潜进城中掳走了一名女子,如今不知道是否已出城,请将军派一几人从四处拦截,若遇到可疑的人尽数扣留。”
第62章 第 62 章
他根本不配做她的郎君。
王将军闻言立即站起身, 焦急问:“江左使可有说这位娘子是何身份?”
报信的小兵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只说了这位娘子姓楚,身形高挑, 长得十分漂亮, 今日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衣裙。”
王将军还没有作声, 就见谢澜迅速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激动的走到小兵面前,“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小兵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 说话也有些磕磕碜碜的,“没有, 我听的十分清楚, 前来传信的人还在军营外侯着, 郎君若是不信,可自己前去询问。”
这位小兵刚入军营不久, 也不认识谢澜,更不知他如今的身份,便只能以郎君称之。
谢澜的心在听到方才小兵的话时便提了起来。
如果小兵所言非虚,那他几乎可以断定, 这个被蛮族人劫走的女子, 就是昭昭无疑了。
观谢澜的神色, 王将军脸上有些疑惑, “你怎的那么大反应?”
谢澜没有应这话,只是道:“王将军, 还请你快速召集人手, 迅速阻截。”
说罢, 他抬脚便往营账外走, 找到了前来传信的人,再三确认之下,他这才坚信了被劫持 的人就是昭昭。
他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当初她被陆承宇劫往汀山的往事。
那一次,要不是江沉舟及时赶到,她可能就会命丧汀山。
蛮族人的手段比之陆承宇,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谢澜完全不敢想象她落入蛮族人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只要一想到那些可能,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为什么要将她留在此地,他为什么不把她也带走,就算她会恨他,怨他,也好过落入蛮族人手中。
黄连瞧见谢澜一脸的懊悔和自责,忙劝道:“郎君,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夫人。”
谢澜颔首,黄连说的没错,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找到她的,完好无损的找到她。
谢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他之前在此处待了数年,对这边的地形也十分了解,从边州城到蛮族人的地界,从四个城门都可以,但归根究底最终还是要汇在一条路上。
江沉舟之所以请王将军派人守住四方,也是怕蛮族人使诈,如果他们没有直接将昭昭带回蛮族,反而绕到了其他州郡,再从肃州借道,那时候他们可真就是一点办法都没了。
现在最难确定的就是,他们打算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昭昭带走。
王将军整合好军队,叫手下的副将校尉带队前去阻截,自己则是又来到谢澜的身边,见他一脸凝重,便问道:“你可是认识那位娘子,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谢澜此时也没有再隐瞒,“她是户部侍郎的女儿,也是我的夫人。”
简单的一句话,就叫王将军当场愣在了原地,花了半晌的功夫才消化了他的话,又不确信的再问了一遍,“你说,她是你的夫人?可是你夫人不是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吗?不对不对,”
“所以说你这次受伤,刚能下床就去城中便是为了她,那既然你都已经见到她了,还确定了她就是你夫人,那你为何不带她一起回诰京?”
谢澜:“这件事其中的缘由过于复杂,现在事情紧急,我不便与将军详说,还请将军务必帮我找到她,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见他不愿意说,王将军自也没有多问,他点头认真道:“你放心,这件事本就在我的职责之内,只要江左使的消息送的及时,蛮族人还没有离开驻军所涉范围,一定可以将人拦下的。”
虽然听到王将军的保证,但谢澜的心里始终无法安定。
他与蛮族人也打过许多次的交道,知晓这群人究竟有多么的狡猾,他们既然敢动手,那必定是早已有了周全的计划,只怕守军未必能够拦得住。
谢澜紧抿着唇,暗中推断着蛮族人的行动。
如今已是秋季,来往边州和蛮族等地最为频繁的就是胡商,他们常将大夏的麦子水稻运往这些地段售卖,促进贸易往来。
因此,这些人的手中有着各地官府的文书,只要见了文书,负责排查的守卫便不会那么仔细,搜查也只是走一个过场。
所以,蛮族人有极大的概率会混迹在这群人中。
谢澜把自己的想法和王将军说了,王将军也觉得有极大的可能,便又赶紧着人去给已经出发的队伍送口信,叫他们严查往来的胡商。
谢澜如今本就十分着急,叫他就在军营中等不太现实。
按照他对蛮族人的了解来看,他们有极大的概率会选择第一时间返回自己的地盘,以免夜长梦多。
他当即与王将军说了一声,便带着黄连前去抵达蛮族的必经之地上守着。
负责这支队伍的副将在军中有些年头了,自然也是认识谢澜的,故而听他说明来意,便叫他一块儿待在这里了。
*
城内的江沉舟也十分着急,他正带着巡防营的人在城中挨家挨户的搜查,可是边州城都快被他搜寻了一大半,还是没有找到昭昭。
就连城外的王将军,也没有消息传来。
他当时推断过,距离守卫发现昭昭不见,与她实际消失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了下去,现在四座城门以及城外守军都在严加排查,在两道关卡的严密守护下,他们几乎是很难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带走的。
可他为何,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是没有一点昭昭的消息。
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他大意了,明明早就知道有蛮族人潜进了边州,却还是因为想要叫谢澜不舒服而选择整日与昭昭高调同行。
这些年他折了不少的蛮族探子,这些人本就对他恨之入骨,要是叫他们知道了他有在意的人,定是会从她的身上下功夫的。着
想到这,江沉舟的心中便涌出一阵阵自责。
他没事同谢澜计较个什么劲呢,他何时竟也变得这般的小肚鸡肠了?
低沉片刻,江沉舟又将这股自暴自弃的情绪给强行压了下去,又打起精神开始搜查起来。
城外的情况也不乐观,他们收到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出动了,他们不相信蛮族人带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速度还能比他们要快,能够在他们到达关卡之前溜走。
可是他们都守了那么长时间,搜查了那么多的人,都还是没有找到昭昭。
谢澜自从得知了昭昭被劫持脸上就再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越到后面,他眼中的戾气就越发的浓重,吓得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他。
黄连见他站在太阳底下被晒了整整一日,嘴唇都开始起皮了,便拿着一壶水朝他走了过去,“郎君,你喝点水吧,就算再怎么着急,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夫人还在等你去救她呢。”
谢澜淡淡的掀了掀眼皮,结果黄连手中的水仰头喝了几口,两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流到脖颈,最后陷入了衣领中,叫他的衣领颜色都变深了些许。
谢澜现在心里十分之乱,会不会是他猜错了,蛮族人并未想着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地界,他们选择了其他的路,而另外几条道上的人检查时疏忽了,叫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混出了城?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这是谢澜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的无用,竟三番五次的叫她陷入险境。
他根本不配做她的郎君。
就在谢澜不断怀疑自己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唢呐声。
众人抬眼看去,是一队出殡的队伍。
“停下,例行检查。”
话音刚落,队伍最前面的男子扑通一声朝他们跪了下来,眼泪也随之噼里啪啦的落下,“各位军爷,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我母亲感染了天花离世,先生说她乃是极阴的命格,要是今日申时前不能将她安葬,那下一个日子就得等一月之后了,现在的天气本就炎热,要是真的再等上一月,我老母的尸身早已腐烂了,且不说街坊邻居是否受得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只怕是会一辈子良心难安啊,先前因为在城门口排队检查就已经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求求各位军爷了,你们就让我们过去吧,让我母亲入土为安吧。”
这个男子头顶白布,这番说辞叫听了的人都有些潸然泪下,确实像一个大孝子。
可这件事事关重大,就算此人所言属实,他们都必须仔细检查一遍。
他们不近人情的态度叫送葬的队伍中的人都颇有微词,有些胆大的人甚至直接出言讽刺,“要是平日你们能够这般严查进城的人,那边州城也不会时不时就被蛮族的人混进去制造混乱了,现在人家真有要紧事,你们却做出尽职尽责的模样,你们这行为,真叫人以为你们是不是与蛮族有所勾结。”
这些话显然驻军们听得多了,故而此时听到也毫无反应,继续挨个检查。
他们检查这些人的脸上是否有易容,箱子中是否藏的有人,最后还叫人前来打开棺材板。
人群中的亲友再也忍不住,直接大声开口声讨,“一天之内要叫开两次棺,死者为大,你们到底懂不懂,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到死都不得安宁,你们做的是人事吗?”
驻军坚持要打开棺材,送葬的人坚决不让,一时之间,两方人马僵持不下,中间都充斥着一股极浓的火药味。
“罢了,三叔,打开叫他们瞧瞧吧,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第63章 第 63 章
他竟又将她掳走。
适才跪在他们面前哭诉的那位男子一脸悲泣道, 俨然一副懒得争辩的模样,看向在场官兵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
副将扯了下唇角,下意识的去看向谢澜。
谢澜的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送葬的队伍,并未作声。
副将便只好收回目光, 示意手下的士兵去打开棺椁。
有了那人的发话, 送葬的亲友全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神情悲伤的低下了头。
士兵的速度很快, 三下五除二就将棺材掀开了一条缝隙,最后众人一用力, 将棺材盖子推开了大半。
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间扩散, 离得近些的那几个士兵险些没有忍住干呕起来, 但他们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只用一只手捂住口鼻,上前仔细检查起了棺材内的情况。
棺材中趟着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妇人, 她的脸上已经长满了尸斑,脖颈上的肌肤也有了腐烂的迹象,看起来应是死了些时日了。
完全不像是刚死或者脸上贴的有人皮面具,不过出于谨慎, 他们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棺材内无异样后才来禀报副将。
副将再次将目光投到谢澜身上。
谢澜没有作声, 兀自走上前去看了一番, 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天色,脸上的愁绪此刻完全不加掩饰, 他的心中越来越没有谱。
怀疑的念头也越发深刻, 他是不是真的猜错了。
看着还在等待的众人, 谢澜摆摆手, 示意他们将棺材盖好。
副将瞧见他的落寞,上前安慰道:“谢大人,你也莫要着急,兴许其他地方的人已经找到夫人的踪迹了呢,只是还来不及传消息过来,就算没有找到,现在时间也不算很晚,我们这几日都会一直守在这各个位置,一定会找到夫人的。”
谢澜淡淡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给送葬的队伍让行。
因为他们方才强制的检查态度,这群人对他们的不满也达到了极致,走的时候,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极为不友善,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怨恨。
谢澜心中很乱,但也深知他们在此处拦人确实会导致行人的不满,也没有将他们的态度放在心上。
随着前头人的一声“起棺”,唢呐声也随之响起,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始运行,拉着棺椁的马车也动了起来。
谢澜正好站在棺椁适才停顿的地方,待人群走上前后他垂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迅速发现了不对劲,立时出声道:“拦下他们。”
棺椁的重量基本就是在这个范围,如果里面只有一个人,外加两个车夫,车轮印根本不可能那么深。
除非,这里面还藏有另一个人。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大家几乎都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们拔出腰间佩戴的兵器就拔脚前去追刚走的队伍。
那些人也发现了这处的变故,原本走在两侧的人迅速停了下来,赤手空拳的迎上前去追击的士兵,唯有架着马车的那两人继续往前,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谢澜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至一旁松开马,快速追了过去。
棺椁的重量本就不轻,更何况马车上还有好几个人,虽有两匹马,但还是跑的不快,谢澜很快就与他们拉进了距离。
其中一人见状迅速跳下马车,走上前来阻击谢澜。
此人武功不俗,谢澜拔出腰间的长剑本欲直接了解他的性命,可却被他躲开了,紧接着,他手中的匕首径直朝着谢澜身下的马袭去。
谢澜看着前方因为少了一个人而速度得以提升的马车,心中越发的焦急起来。
从此处过去,没有多久便到了蛮族的地界,他们既然敢在边州城内有那么大的动作,定然会派人来接应。
如果他不赶紧拦下他们,真等他们的援兵到了,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想到这,谢澜往后看了一眼,瞧见黄连等人也跟了上来,且距离他们并不远,他心中有了决断。
在那人的匕首扎进马脖子的那一瞬间,他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站起身就施展轻功朝着前方追去,不再跟他多做纠缠,留给黄连他们解决。
此时此刻,他并不清楚前方驾马的那人武功如何,按照常理来讲,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保存体力,可他不敢赌。
假如蛮族人进了大夏的境内来接应怎么办?
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谢澜根本不可能就此放弃,他也不顾还没有好全的身体,直接使用轻功去追,虽然速度是上来了,但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气息也开始紊乱,额头上也不短的有细汗冒出。
可他却并无停下的意思,甚至还在试图加快速度。
原本正在一心驾马的蛮族人见谢澜距离他已经仅有几步之遥了,竟也开始慌乱起来,他从袖中摸出几枚暗器,朝着身后扔去,意图叫他的行动缓慢下来。
可谢澜却依旧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他挥剑挡去了几枚,却还是有一枚不小心的扎到他的大腿上。
谢澜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溢出的黑色血迹时,脸色顿变。
迟疑片刻,他伸手将暗器拔出,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棺椁,他猛地用力在地上一蹬,直接跃到了棺椁上。
同一时间,他手中的长剑直接朝着正在赶马的人刺去。
因为要躲避谢澜的攻击,那人无法安心驾马,马车也开始摇摇晃晃起来,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谢澜猜的没错,那些人既然掩护着此人离开,他的身手绝对不凡。
前方路面宽阔,他几乎没有犹豫,松开了缰绳,起身站在马车上与谢澜缠斗起来。
谢澜方才就已经耗费了许多的体力扯到了旧伤,后又身中带毒的暗器,他现在就是在强撑着,挥出的剑虽然杀意十足,但却力量不足。
那人也看出了他的情况,轻蔑一笑,“既然你来找死,那我便送你一程。”
谢澜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知道,如果继续与他死斗,那么五招之内自己必败,甚至可能丧命于此。
而身后的黄连等人,距离他们还有不小的距离,根本无法及时赶到。
他的脑中不断的思索着对策,最后,他灵机一动,竟直接迎上了此人,生生的挨了他一掌。
而他手中的剑,却是劈上了捆绑着棺椁的绳子。
这一剑他用了十足的力,在他长剑落下的瞬间,绳子也随之断裂。
那人明显没有想到谢澜会有此举动,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谢澜在后退几步后,迅速伸脚踹向了棺椁。
棺椁瞬间往外移,再加上马车的抖动,他手上再一用力,棺椁便直接从马车上滑了下去,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
只要将棺椁弄下马车,就算他待会儿当真没有坚持住死在这里,那么黄连他们也一定赶的及救下昭昭。
那人成功的被谢澜的举动激怒了,他一咬牙,手中更是杀招尽显,“你既然坏我们王的计划,那你们今日就全都死在这里吧。”
说完,他也跟着谢澜跳下了马车。
谢澜方才受的那一掌不轻,再加上此时暗器上的毒也开始发作了,他的头一阵眩晕,握剑的手都开始隐隐颤抖起来。
但他还是坚持站着棺椁面前,死死护住棺椁。
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人,那人的眼神越发狠厉。
尽管他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能够叫这群官兵听他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此次任务失败回去也是一死,那不如再死前将这个坏他事的人带走,这样,也不算亏。
看出了此人的意图,谢澜嘴角微微一勾,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与他死斗,而是边打边退,手中的招式更是大都偏向防御。
那人也想明白谢澜想做什么,便又转头将目标对准棺椁。
这时候,谢澜便又会上前拦下他,逼得他与他缠斗。
那人被谢澜戏耍,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峰,招式反而有些混乱起来,不像之前那般有杀伤力。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情况下,黄连他们终于赶到了。
有了他们的加入,谢澜便得了空,他扔掉手中的剑,直奔棺椁,费尽力气推开了盖子,将里面的尸体弄出来放在地面,终于在棺材底部发现了暗格。
他叫来人与他一同打开。
果然,昭昭就被他们藏在了棺材底部,此时还在昏迷的状态。
因为和这个已经腐臭的尸体待了许久,昭昭的身上也染上了这股味道。
谢澜却好似没有闻到一般,将她拉出来便一直紧紧抱着她,还将下颌抵在她的额头上,心中满是后怕。
还好,还好他没有赌错。
还要他终于找到了她。
黄连等人也不敢上前去打扰他,直到过了许久,他们发现谢澜也没再有多余的动作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上前一看,竟发现谢澜的嘴唇呈乌紫状,眼睛也紧闭在了一块。
黄连忙将昭昭拉开,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他腿上的伤口正在流淌着黑血。
他大惊失色,连忙指挥人将他们二人带回了军营。
*
昭昭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澜那张放大的脸。
她被吓了一跳,快速的闭上眼睛。
明明都已经很久没有做这种梦了,这次谢澜的突然出现,果真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心情,竟叫她再次梦到被他抓了回去。
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可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不对经。
她今日的床似乎比以往要窄上许多,而且,还在晃动。
突然间,一个念头涌上脑中,她迅速睁开眼,
与谢澜的目光对在了一处。
他竟又将她掳走了。
第64章 第 64 章
算我求你,放过我吧。
昭昭吓了一激灵, 连忙坐直身体往后退,怒目圆瞪。
她的反应叫本欲扶她起来询问她的情况的谢澜止住了动作,两人四目相对,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昭昭率先出声打破沉默看, 她轻嘲道:“我竟不知, 谢大人竟也使上了这等腌臜手段, 若叫别人知晓了, 不知道会不会叫你这清正廉明的大理寺卿名声受损。”
谢澜的心被她这话猛地一刺,迅速垂下了眸子, 知晓她可能是误会这件事了,便将这件事与她解释了一遍。
昭昭听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后又想着他这人从来都不屑用什么谎言去诓骗别人, 便也信了他这话。
“就算真的如此, 那你为何趁我昏迷将我带走。”
谢澜道:“如今边州的情况复杂,且极有可能会再起战事, 因为你和江沉舟走的过近,蛮族人已经注意到了你,你再待在边州不安全,这才想着将你带回诰京。”
昭昭忽地一笑, 反问道:“难道我待在你的身边就安全了吗?”
谢澜被她问住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昭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继续道:“从前在侯府, 我因你受了多少的委屈和敌意,后来还因为你们的恩怨, 险些丧命, 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全吗?”
谢澜干巴巴地道:“我如今已不是侯府世子, 跟谢家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在城中重新置办了一处宅院,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那你如今做的事呢?你当初打着因为我的名号与谢家脱离关系,这些年又在大肆针对世家,若我回到诰京,你就能确保那些有心之人不会打上我的主意吗?一个谢家我尚且都应付不过来,更何况如今你是在与所有士族为敌,谢大人,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比你身边更加危险的地方吗?”
听到这话,谢澜却完全没有一丝难受,就连方才因她态度而起的哀愁也瞬间消失殆尽,他略带欣喜的看着她,“你竟也还打听我的事么?”
难怪重逢之后她再未唤过他世子,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原是如此。
“谢大人声名远扬,听别人偶然提起的。”
这三年,昭昭虽然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但她所住的地方是闹市,常常会听到那些茶余饭后的谈话。
江陵谢氏是整个大夏顶端的世家,再加上谢澜从前在边州驻军中待过数年,他的事,自然是备受关注的。
一来二去之下,昭昭也从他们的交谈中拼凑出了这些事来。
谢澜刚刚涌起的欣喜瞬间就被她这话浇灭了,他敛了敛神色,“你放心,我绝不会叫人伤害到你。”
昭昭感觉时隔三年与他沟通更是困难,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忽略鼻间的酸涩,“谢大人说的这话自己信吗?要是士族集体反抗,你自身都难以保全,你如何能够护得住我?”
谢澜沉默了。
昭昭看向谢澜,一脸认真道:“从前你救过我,我却鬼迷心窍算计得来了你我的婚事,毁了你原本的大好姻缘,但我也因你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因此搭上了白芍的性命,”
说到这,昭昭的语气又开始哽咽了起来,眼泪也紧跟着滑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了,但是白芍是无辜的,就算已经过去了三年,我每每一想到她都难受至极,恨不得死在那里的人是我,可这件事归根究底也还是因你而起,你叫我如何能够心平气和的再同你在一处?”
这是那么久以来,昭昭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心声,想要与他把话全都说清楚。
她原以为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再次提起时她应该不至于失态,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谢澜看着她脸上的泪珠,心中又开始密密麻麻的泛疼。
他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也是他这辈子都永远无法赎清的罪孽,是他每每提及就恨不得了解自己的心结。
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从中走出来。
谢澜朝着她伸出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可下一瞬昭昭却突然抓住他的衣袖,一脸哀戚地看着他,双腿也开始缓缓弯曲。
谢澜脸上一惊,忙伸手扶住她,制止她的行为。
动作虽然被限制住,可她却还是一字一句把话说了出来,“如果你还念着我们那一年不足为提的夫妻情分,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的不忍和愧疚,那你能不能,就此放过我。”
“谢澜,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谢澜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子,扶住她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到后来,甚至不由自主的轻微发颤。
他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
就算从前她在府中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就算她被众人所质疑,被他所误会,他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他知道,她的骨子里是骄傲的,她的低眉顺眼是因为不愿意惹出事端,她的温婉恭顺,是因为不愿意计较,她的一再忍让,是因为她不愿意让日子过的更糟。
可她从未对他人露出过这等卑微祈求的神情。
她放下自己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就只是为了求他放过她。
她在求他放过她。
谢澜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此时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痛苦?伤心?后悔?愧疚?
或许都有。
但占据了大部分的,是心疼。
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她,不愿意看到她如此的卑微。
可这一切,不就是他亲自造成的吗?
她的眼眸微垂,轻颤的睫毛仿佛是无数把带了刺的手,将他的心撕裂成了一堆碎片,叫他痛不欲生。
他很想应下她,他不想叫她这般的痛苦,他想让她开心快乐,哪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身边。
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怕她再次回到边州会遇到危险,他怕江沉舟自身难保,护不住她。
他更怕,假如边州城破,她会坚持留在那里。
与她的性命相比,其他的他都可以不顾。
尽管将她带回诰京,她可能会越发的恨他入骨。
长时间没有得到谢澜的答案,昭昭的心也死了,她顿时泄力,整个人都跌坐在马车上。
她自嘲一笑。
她究竟在做什么啊?
她竟然会觉得,或许能够与他讲清楚道理,能够让他心甘情愿放自己离开。
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昭昭就有些怨恨自己的多此一举。
要是他们之间真的能够说的开,那当初他也不会不管不顾的将她囚禁在潇湘苑那么久。
她还是真的痴人说梦啊。
谢澜闭了闭眼,将如今软弱无骨的昭昭扶起来坐好,“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出去骑马,到下个镇上时重新叫人雇一辆马车。”
说完,谢澜便再次看向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可很快,他的眼中便染上了一丝失落。
他方才故意说再雇一辆马车,就是在暗示她自己身上有伤,可她却充耳未闻,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是啊,她怎么还会在乎他?
要是她还在乎他,当初就不可能选择了伤势比他还轻的江沉舟。
谢澜不再抱有虚无的幻想,叫停马车后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脚刚落地,他迅速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巾,捂住自己的嘴轻轻咳嗽了起来。
黄连忙过来扶住他,担忧的询问他的情况。
谢澜对着他摆摆手,可等他将手巾拿开时,那方灰色的手巾上竟然染上了血迹。
黄连脸色大变。
谢澜却抢在他前头开口,他指了指在马上的一个护卫,道:“你将马给我,坐在马车前面来。”
黄连看出他的意图,忙着制止,“郎君,你这次又受了不轻的伤,身体的余毒都未清除便又日夜赶路,这两日更是为了照顾夫人又一直未曾合眼,要是再骑马,你的身体受不住啊。”
“无妨,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到下个镇子重新置办一驾马车便是。”
“郎君。”
“不用再劝了。”
谢澜一意孤行,那名护卫也只好从马上下来,将马签过了给他。
谢澜回头看了一眼纹丝未动的马车帘子,苦笑一声便翻身上了马,指挥着众人继续往前赶路。
昭昭一脸生无可恋的靠着马车上,她并未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要是换作之前,她就算再讨厌一个人,要是知道对方为了救自己受了伤,那她就算再不情愿,也会关怀几句。
可现在,她自己就已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情关心其他。
她好不容易过了三年的安生日子,如今却又要被迫回到那个令她充满痛苦的地方。
谁又会来关心她的意见呢?
*
江沉舟如今正黑着脸坐在边州的巡防营中。
那日找到昭昭后,王将军竟然没有派人第一时间去通知他,等他知道的时候,谢澜已经连夜带着昭昭回诰京了。
他当即便带着人前去追他们,可王将军竟然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意图拖延时间。
江沉舟气急,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带着人与驻军厮斗起来。
他只想将昭昭从谢澜手中抢回来,他不想看到她再回到那个地方受苦。
可就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王将军却突然对他道:“这段时间边州频繁发生异动,你难道就没有意识到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吗?如果真的开战,到时候你自顾不暇,能够保护好她吗?”
听到这话,江沉舟停住了动作,思索起了王将军这话来。
他说的没错,边州现在的局势不稳,随时可能会有战争,蛮族人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她,那她留在这里就已经不安全了。
第65章 第 65 章
从前很想要的东西,却在如今才得到,早就已经失去了那种期望。
江沉舟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
因为就在王将军和他说完那话之后, 他又收到了一则消息,隐藏在边州城内的蛮族人又有动作了,他们在长汀坊放了一把火,把那一片的酒楼全都烧毁了, 还动手杀了不少人, 在巡防营的将士们赶到前, 又全都撤离。
江沉舟本就在城中大肆搜寻了一日, 如今又发生这种事,城内定是人心惶惶, 他必须要回去稳住局面,将蛮族人找出来, 好让百姓心安。
至于昭昭。
谢澜虽然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 但至少在他身边, 她能够保住性命,待他把边州的事情处理完, 他一定会去诰京再把她带回来。
*
在回诰京的路上,昭昭再未跟谢澜说过一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似回到了她离开前的那段日子。
因为谢澜身上有伤, 他们的速度也比较慢, 故而他们到诰京的时候已经八月了。
谢澜带着昭昭回了他在外面置办的宅子, 昭昭刚从马车上下来, 一个熟悉的人影便朝着她直奔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她, 随之响起的便是那道藏于记忆深处的哭腔, “夫人, 婢子做梦都在盼着能够再见您一面, 如今总算是实现了。”
昭昭微微垂眸,轻轻拍着翠兰的背,“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翠兰的声音忽地哽住,她迅速抬起头看她,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的,惹得昭昭没忍住轻笑了声,“你这样看着我作何?”
翠兰再次抱住了她,这下哭声更大了。
三年前,昭昭跳入沧江,翠兰也一度以为她死了,这三年她几乎每一天都在思念昭昭,后来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时,她喜极而泣,直接就跟着谢澜府邸的管家来了这里,她想继续照顾她。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昭昭三年都杳无音信,可如今又回来了,那岂不是说明,她又要被困在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了吗?
等翠兰哭够了,谢澜才带着昭昭去给她准备的院子。
一走进去,昭昭便发现这处的布局跟之前在潇湘苑中的很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这处的采光更好,院里还单独辟了一块地种上了许多的花。
从前她在侯府的时候便觉得潇湘苑处处都好,唯一不足的便是阳光不足,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给她摆弄些花草。
如今的这个院子,倒是完全弥补了之前的不足,是她心中最喜欢的模样。
看院中的花草长势,完全不像是最近才弄好的,很显然已经种下了许久。
昭昭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从前很想要的东西,却在如今才得到,早就已经失去了那种期望。
所以如今她看着这处精心布置的院子,也没什么欣喜的,反而觉得有一股浓重的束缚。
谢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道:“院子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有的话你同我说,我叫人重新来布置。”
昭昭轻嘲道:“谢大人精心准备的,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大人请回吧。”
说罢,她兀自抬脚走进屋中,叫跟着来的翠兰把门关上,将谢澜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谢澜尽力忽略心中涌出的情绪,对管家道:“如若夫人有什么需要,全都想办法满足她。”
管家低头应了声是。
谢澜:“还有,夫人回来的消息瞒不住,如果有人上门想要见她,先叫人来问问她的意见,如果是她不想见之人,无论是谁,全都拦在门外。”
说完,他又指了两个护卫,“你们就留在这里保护夫人,她只要不出城,其他地方都不用限制。”
“是。”
吩咐完,谢澜再次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出了院子,他这次离开的时间太久,大理寺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而且,他还需要去向圣人将这次事件的结果亲自汇报一遍。
进屋之后,昭昭把当初以及这三年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翠兰。
当初她死里逃生活下来后,原本是想给翠兰和阿弟都送一封信的,但是又怕这件事最后又被谢澜所知,便只好作罢。
原本她是打算等过几年谢澜淡忘了她这个人之后,她再跟他们联系,可她还没有等到这一天,倒是先被谢澜再次抓了回来。
翠兰听完她的遭遇后再次心疼的抱住她哭了起来,“夫人好不容易过上了自己喜欢的日子,如今却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奴婢心疼夫人,如果夫人能够过得好,让我永远都见不到您都行。”
昭昭拿起手巾轻轻的为她擦拭去泪水,看着她做妇人状的装扮,笑道:“都已经嫁人了,怎么如今还那么爱哭,刘阳就没笑话过你吗?”
翠兰吸了吸鼻子,娇嗔道:“夫人又取消奴婢,他哪敢笑话我啊。”
“这几年,刘阳对你好吗?”
翠兰道:“他待我自是极好的,平时家中的活计也极少叫我干,就连孩子夜闹时,也是他哄,叫我省了不少的心思。”
听到她过的不错,昭昭心中也十分欣慰,“你如今既已有了自己的家,就没必要继续待在我身边了,等会儿我去与管家说一声,放你回家吧,以后若是有时间,你常来看看我便是。”
翠兰听后坚决的摇头,“奴婢哪里忍心叫夫人一个人待在这地方,无论如何,我都是要陪着你的。”
“可是孩子还小”
翠兰打断她道:“夫人放心,孩子有刘阳和我婆婆,他们都会照顾好的,夫人就不用担心我了,您当年对刘阳有恩,所以当我提出要来陪你时,他一口就应下了,还嘱咐我要照顾好您。”
见她这般坚持,昭昭无奈地笑了笑,也由着她了。
毕竟她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有人常与她说说话,也可叫她不至于觉得时间那么难熬。
*
谢澜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就直奔皇城而去,听闻他回来,圣人在御书房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见谢澜一进来,在他要行礼之前圣人便先出声免了他的礼,直奔主题,“怎么样了,可有找到证据?”
谢澜颔首,他从袖中拿出一沓信封,弯腰双手呈过头顶,“李学士等人与钱华往来的信件全都在这里了,有了这些信,一举将他们拔出不是什么问题。”
钱华当时虽然落在了他们手中,也将和蛮族人勾结的事交代了,但因为他有家人在李学士等人的手中,他一直都不敢将他们私下有联系的事说出来,谢澜在边州城的那一月,除了是想看看昭昭,也是在暗中搜集证据。
圣人也不等身边的总管太监上前来代呈,他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谢澜身前,拿过信件便开始翻阅起来,看完后,他脸上大喜,“好,很好,有了这些,李学士的罪名就可坐实了,他一倒,朝中世家的势力便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便只有以谢氏为主的了。”
说这话时,圣人特意将视线落在谢澜身上,见他脸上除了不可忽略的病态之外再无多余的情绪,他也算是放下心来,“虽然你现在已经脱离了谢氏,但谢公于你,毕竟是生身父亲,你虽怨恨他,但朕知道你心里对他多少还是有着不可湮灭的感情,剩下的事,你就别再管了吧。”
圣人话音刚落,谢澜便直接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圣人,臣当初立过誓,在有生之年一定会与您一同改变世家掌控大半朝堂的现状,便一定不会食言,所以请圣人放心,臣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您之举来,哪怕站在对面的那人,是臣的亲生父亲和家族。”
圣人见他这般较真,忙弯腰将他扶起,“朕就是担心你往后会后悔愧疚,你要是坚持朕也不可能真不让你去办,作何要这般?”
谢澜道:“是臣过激了,请圣人责罚。”
圣人摇摇头,叹息道:“三郎,朕怎么觉着,你现在在朕的面前越发的小心谨慎了,叫朕觉得,我们之间当真是生分了不少。”
谢澜默不作声的立于原地。
圣人刚登基时,其实谢澜在他面前从不会这般的拘谨,但后面渐渐的,就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圣人总说是因为谢澜太将君臣之礼放在心上才导致他们渐渐疏远,但谢澜很清楚并不是,或许一开始,在圣人的心中,当初他们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确实可以让他完全信任他,但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见惯了诸多尔虞我诈,心境哪能不变呢?
若是圣人真的还如当初那般信任他,适才也不会说出那席话来试探他了。
圣人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接下去的事还是由你来跟进吧,对了,朕听说你这次去边州,发现你的夫人没有死,又将她带了回来,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谢澜早已想好了措辞,“内子当初失足掉入沧江,意外被人所救,但她当时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后面辗转流入了边州,臣到边州时才得知了这件事,多番努力下才让她恢复记忆。”
圣人没忍住笑:“三郎,这话你骗骗别人就也罢了,你还来骗朕?”
谢澜坚持道:“臣所言句句属实。”
圣人懒得与他争辩,脸色却是忽然沉了下来,眼中也尽是落寞,“皇后离宫前曾叫朕转告你,当初她因为一己之私定了你们的姻缘,造成了如今这幅局面,她对不住你二人,叫朕替她同你们道个歉。”
第66章 第 66 章
请谢大人答应与我阿姐和离,
听闻此言, 谢澜赫然抬头。
高位上的圣人此时的脸色却已恢复如常,他平淡的从桌上拿起一封奏折翻阅,仿佛在与他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皇后本想亲自同你道歉的, 可你在边州耽搁了些时日, 她等不到你回来了。”
谢澜在边州的时候, 突然就收到诰京来的信, 说是皇后亲自上诏,说自己德不配位, 无法提圣人管理好六宫事宜,自请让出后位, 离宫修行。
谢澜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他曾见证过圣人与皇后之间的深厚情谊, 心里也明白,要不是这二人中间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以皇后对圣人的感情,绝对不会轻易选择离开的。
是故此时他看向圣人的眼神带着浓厚的疑问。
察觉到谢澜的眼神,圣人平声道:“你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朕,她离开这座皇宫是我们二人商议过后的一同决定的, 她的性子原本就不适合这里, 是因为朕才勉强自己留了下来, 可朕却没能守住当初的承诺, 叫她失望了,她如果在这个位置上再待下去, 最后我们二人也只会落得个相看两厌的结局, 她现在离开, 或许对我们来说, 都是最好的结局。”
“娘娘已经离宫一月有余,朝中大臣全都上奏恳请圣人再立新后,那圣人为何全都将折子打回去了?”
“虽然我们走到了如今相离的局面,但朕此生的妻,只会有她一人。”
听圣人这般说,谢澜自也没有过多的去探究这件事,帝王的家务事,不是他能够擅论的,更何况,他自己的事,都尚且解决不清楚。
他颔首道:“臣知晓了,这件事本就怪不得娘娘,或许,我还应该感谢她。”
圣人听后轻笑了声,“她离开前要是听到你这话,或许还能少一桩心事,可惜啊。”
另一边,翠兰和昭昭两人说了没多久的话,门就从外面被人敲响了,一道清灵的女生从外响起,“夫人,楚侍郎府的吴姨娘和五郎君来了,他现在都等在外面,想要见一见您。”
听到是阿弟和姨娘来了,昭昭的眼神瞬间便染上了一丝哀伤。
当初她走的决绝,一点消息都没有给他们留下,这三年,他们心里应该也是不好受的吧。
阿弟自是不用说的,连别人出言嘲讽她几句他都忍不了,更何况是听到自己的死讯,至于姨娘,她虽然偏心楚云珩,但心里也是很在乎她的。
既然都回来了,自是要见一见他们的。
昭昭走到镜子面前看了一下,她这段时间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脸色有些难看,翠兰用脂粉给她遮了一下,这才叫婢女去将阿弟和姨娘引了进来。
谢澜置办的这处宅院远没有侯府的院子大,是故从门口到后院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亲自站在门口去迎,阿弟和姨娘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的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才三年未见,还不到四十的姨娘头上,就已经长出了许多华发,整个人的面容看起来也老了十来岁。
至于阿弟,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很想要像从前一般冲上来抱住她,可走了一步之后就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囧样,便又生生止住了冲动,放慢了脚步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的腿终是落了疾,正常行走时不太能够看的出来,但只要速度稍一加快,就很轻易暴露出缺陷。
昭昭忙向他们奔过去,待走至眼前时,昭昭和吴姨娘早已泪流满面,楚云珩的眼睛也红了。
吴姨娘颤抖着手去拉昭昭,上下打量她一番后没忍住嚎啕出声,一下就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我可怜的女儿,看到你没事,我总算是放心了。”
昭昭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姨娘莫哭,我没什么事。”
等吴姨娘的情绪稳定些后,昭昭才将他们引进院中,叫来婢女给他们倒了茶。
来之前楚云珩就跟吴姨娘说了昭昭这些年为何没有给他们来信的原因,所以吴姨娘见到她之后也并未问起缘由,只问了她三年前的经过以及这三年内,她过的怎么样。
昭昭全都耐心的回答了他们。
楚云珩今年已经十五了,个头比前几年长高了许多,如今站在一块,都要比昭昭快要高出一个头了,要是三年前没有遭遇那一场祸事,兴许如今已经跟师傅学了不少的武艺了。
一想到这件事,昭昭心中就万分愧疚,一看到楚云珩就忍不住掉眼泪。
楚云珩笑着给昭昭递去一方手巾,温和的安慰道:“阿姐,这件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耿耿于怀,后来学塾中的同窗给我引荐了一位大夫,经过他的治疗,我现在的生活跟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科举是能够参加的,你就不要伤心了。”
吴姨娘也随之道:“对啊五娘,你阿弟说的没错,他平时走路不影响的,只是下雨时会有些疼,但只要敷了药就能够缓解,你莫要自责了。”
听到吴姨娘这席话,昭昭忽然又想到阿弟的腿刚受伤的那会儿,吴姨娘把所有的怨气全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对她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怎么如今,她又跟着劝起自己来了呢?
迎着昭昭的眼神,吴姨娘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五娘,从前我的错,我不该把五郎受伤的事归咎在你的身上,也不该为了他的前程就劝你一再忍让,甚至去讨好谢澜,经此一事,我才意识到,只要你们姐弟二人过的好,其他的一切全都不重要了。”
说着,吴姨娘便拉住昭昭的手,恳切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原谅我做下的错事?”
之前昭昭心中却是很埋怨吴姨娘的偏心,但是后来也看开了,也就不再计较了,她轻轻一笑,“您是我的姨娘,我怎么会怪您呢?”
吴姨娘眼中闪过一丝伤心,她说的是不怪,却没有说原谅。
她的女儿,好像真的变了。
她好像,跟她没法亲近起来了。
楚云珩的眼神快速的在阿姐和姨娘脸上转了一圈,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他连忙转移话头,“阿姐,这次回来,可是他逼迫你的?”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他当初这样对阿姐,要不是他逼迫,阿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跟他回来。
想到这,楚云珩就愤怒的起身,“我找他去。”
昭昭见状立即叫住他,“阿弟,你莫要冲动。”
只要一想到阿姐还要受之前受过的那般苦,他就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当初都把你逼成那样了,这次又要故技重施再逼死你一次吗,当初事情的真相全都已经明了了,你根本就不欠他什么,他怎么能够这般对你。”
昭昭怕他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来,便与他解释道:“你放心,这次他没有囚禁我,我想去哪随时都能去,除了出城。”
楚云珩:“你的院子外面派了那么多人守着,这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昭昭声音加大了些许,“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去找他,我不想再看到你因我受到牵连了,你想叫我一辈子都于心难安吗?”
听到这话,楚云珩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瞬间泄力,一脸颓然的坐了下来,低声道:“那阿姐就让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此处受苦吗?”
昭昭一时间也没有想好后续该如何,因此也无法回答楚云珩这话,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秋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叫人的心里也染上了一丝愁绪。
三人一时半会都想不出什么办法了,有她之前的两次出逃,谢澜虽然面上不显,但在暗中肯定还有其他布防,她不清楚,也无法做出应对之策,为今之计,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到了傍晚,眼看着就要到衙署下值的时间了,吴姨娘不想看见谢澜,也不想给女儿惹麻烦,便带着楚云珩离开了。
刚走出谢府,楚云珩便对吴姨娘道:“姨娘,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来前些日子一位同窗向我推荐了一本书,今日好不容易出来,此处距离书斋又近,便一道带回去,省的来回折腾。”
楚云珩确是常用自己月银去置购许多的书,吴姨娘也未做他想,以为他真的是为了图方便,也没有多言,只嘱咐他一切小心,早些回去便先上马车离开了。
楚云珩恭恭敬敬的应下,待吴姨娘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时,他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楚云珩直接去了谢澜下值的必经之路上堵他,看到谢澜驾马而来,楚云珩直接从一旁的茶摊上起身,一脸怒气的拦下了他。
昭昭假死的这三年,谢澜也遇到过楚云珩几次,可每次当他想跟他说上几句话时,从前对他一向礼敬的楚云珩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甩脸离开。
现在看到楚云珩主动来找他,谢澜瞬间便猜到了他有极大的概率是为了昭昭的事而来。
谢澜下马后把缰绳递给黄连,主动走至楚云珩身边,问道:“五郎找我有何事?”
见谢澜故作不懂,楚云珩也没工夫跟他打哑谜,直言道:“谢大人,我想请你放了我阿姐。”
谢澜轻笑道:“五郎说的哪里话,我与你阿姐是夫妻,我并未限制她的行踪,不让她出城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哪里存在什么放与不放之言。”
楚云珩心中本就对谢澜的意见颇深,如今见他还在这里装傻,他便把话说的更加直白了些,“我的意思是,请谢大人答应与我阿姐和离,至于她的安全,自有我楚府负责,就不劳烦谢大人操心了。”
第67章 第 67 章
之前喜欢,但现在不喜欢了。
谢澜眸光微动, 眼神上下扫视楚云珩一眼,轻嗤道:“楚府负责?你是说你那个满眼势力的父亲会保护她的安全吗?三年前你阿姐假死之时,侯府众人逼迫我休妻,楚侍郎可是直接放出话来, 说是如果谢氏容不下她, 那就随便寻一处荒地埋了便是, 楚府是决计不会接受她的, 这件事五郎可是忘了?”
楚云珩一时语塞,他怎么可能忘记, 当初为了这事,他还去与父亲争辩过, 最后还被罚跪了三日的祠堂。
可就算谢澜这般说, 他还是不可能让阿姐留在他身边的, “当初是当初,如今阿姐还活着, 父亲就算再怎么不喜我们姐弟,也不会不管她的性命,今日我和姨娘来此处时父亲都还嘱咐我们,叫我们一定要看着阿姐安好。”
谢澜轻轻一笑, 道:“五郎不妨去打听看看, 郑祭酒这几日为何频繁约见楚侍郎。”
“你什么意思?”
谢澜没有回答他, 也不管他在后面呼喊, 兀自上马离开。
回到谢府,谢澜叫来大夫帮他换完药这才去找昭昭。
彼时昭昭刚刚沐浴完, 她闭眼斜靠在软椅上, 任由婢女为她擦拭着还湿润的头发。
婢女瞧见谢澜进来, 刚想行礼就被他制止了。
谢澜放轻脚步走上前, 接过婢女手中的毛巾,接替她继续擦拭头发。
昭昭安静的趟着,脸上的情绪也很平和,不似跟他待在一起时那般的疏离和冷漠,谢澜的目光缱绻,他很享受这般温情的时刻,有些不忍打扰这片刻的时光。
谢澜平时哪里做过这等事,虽然跟着婢女的动作有样学样,但到底力度还是掌控的不太恰当,没过一会儿,昭昭就突然皱起了眉,谢澜刚想收回手,就见她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冷了下来,她一下坐直身子,转身略带不悦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毛巾,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谢澜将毛巾递给婢女,笑道:“今日刚回来,我怕你不适应,所以来看一看你。”
昭昭轻嘲道:“所以呢?如果我不适应你会放我离开吗?”
谢澜未做声。
昭昭脸上的嘲讽越发明显,“既然你不会放我走,那你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谢澜不想再跟她起任何的争执,他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声,黄连就抱着一沓书本走了进来。
看着她面上有些不解,谢澜主动为她解释道:“我怕你在府中带着闷,就叫黄连去找了一些书来,里面有琴谱也有记物志,游记这些,时间太赶只能找到这些,你先将就着,等明日我有空了,亲自带你去挑选一些自己喜欢的。”
昭昭的眼神在黄连手中的书上停留了片刻,她有些诧异,从前谢澜送她东西,一般都是些脂粉首饰,或是金贵的小玩意。
怎么如今会想着送她书了。
诧异归诧异,但她还是没有领他的情,“不劳谢大人费心,我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近期还是少在外面走动的好。”
谢澜微微颔首,“也好,都随你的意,你要是不想出门,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你还缺些什么东西都可与我说,我一道给你买回来。”
昭昭厌烦极了他如今这幅什么都由着她的模样,有了之前的对比,显得他如今格外的装模作样,看了叫人没由来一阵恶心,“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困了,谢大人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当然,你要是想留下便随意吧,左右已经历过一遭,也不怕再过一遍当初的日子。”
谢澜嘴角的笑顿时僵硬,他知道她说的是当初他为了留下她,夜夜强迫她与他欢好,试图让她怀上孩子的事。
如今被她再次提起来,他难免越发的心虚和懊悔。
他垂眸道:“好,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快步离开了昭昭的院子,大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
楚云珩回去之后,越想谢澜下午的话就越心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被谢澜牵着鼻子走的,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弄清事情的真相,思索再三后还是叫来贴身的小厮,叫他去打听一下郑祭酒和父亲的事。
第二日一早,楚云珩收拾妥当便准备去学塾,小厮就将打听到的消息给他带了回来,“郎君,我买通了夫人院中的丫鬟,她将家主和夫人说的话告诉了我。”
楚云珩迅速道:“快些说。”
小厮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事关昭昭,楚云珩的耐心有些告磬,他语气中带了一丝怒气,“叫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作何?”
被他这一吼,小厮也不敢再隐瞒,将他说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楚云珩。
楚云珩听后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手掌撑住桌面才维持住身形。
小厮告诉他,郑祭酒这几日频繁你约见父亲,就是为了说服父亲促使阿姐和谢澜和离,再将阿姐嫁给他为妾。
而父亲为了长兄的仕途,竟然答允了此事,是故才会在他们昨日出门前有这么一句嘱咐。
楚云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知道父亲一向不喜欢他们姐弟二人,但是他也属实没有想到,他竟会为了其他兄弟姐妹而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他们。
那郑祭酒都已经六十好几了啊,要是阿姐真的嫁给了这样的人做妾,那她往后还有什么活头。
那岂不是比待在谢澜身边还叫人生不如死吗?
难怪,难怪谢澜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如果阿姐真的回家了,那她决计逃不过这个早就为她准备好的牢笼。
所以现在,她待在谢澜的身边确实是最为安全的了。
楚云珩实难接受这件事,所以在学塾的一整日都魂不守舍的,回府之后吴姨娘问起他缘由,他也不敢同她说出事情,姨娘这三年因为阿姐的事伤心,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他怕她接受不了这件事。
经此一事,楚云珩对楚峥嵘也是彻底失望了,这个世上,他们娘三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他必须要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他一定会为姨娘和阿姐撑起一个家,叫以后不再有人敢随意欺辱他们。
*
谢澜第二日下值之后,亲自去书斋给昭昭挑选了许多的书,他又想起院中还有一小片空地,是因为他当时不知道该种什么,但这次在边州的时候,他看到昭昭的院中一直摆放着一盆郁金香,想来她应是极喜欢的。
他便又转道去了卖花卉的铺子,买了郁金香的种子,为了避免她不喜欢,他还特地将每种颜色的种子全都买了。
看到路边又卖糕点的,谢澜也带了一份,一趟下来,他和黄连的手中都提满了东西,到家后,他便一刻都未停歇直接去了昭昭的院子。
他很期待她看到这些东西的反应。
就算现在的她还对他有心结,但是只要她露出一丝喜悦,他便会很知足,他一定会一点一点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错。
直到她原谅他。
可谢澜的期待在踏进昭昭院中的那一刻便彻底落空了。
她看到昭昭正拿着剪刀站在花圃中,一点一点将他之前悉心呵护三年的花全都剪断。
那些开的正娇艳的花朵全都掉落在了地上,被她的脚无情踩踏,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婢女看到门口石化的谢澜,再三纠结下鼓足了勇气走上前,行礼后将这件事如实告诉了他,“大人,夫人下午在院中乘凉,突然就叫奴婢去找剪刀,奴婢以为她是想做些针线活,便去寻来了,没曾想夫人拿着剪刀竟直接往花圃去了,接下来就是像大人看到的这般,奴婢们怕伤到夫人,也不敢上前去阻止她,只能在一旁干看着。还有,夫人还将你昨日送来的书全都烧了。”
说到最后,婢女的语气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谢澜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冲击中没有回过神来,昭昭就已经先朝他走来了。
她的脚无情的踩在地面的花朵上,就仿佛是踩在他的心上一般,没有一丝的犹豫。
谢澜站在原定怔愣的看着她走至跟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一直盯着她看。
昭昭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轻轻勾唇,剪刀在手中转了几下,随即便指向了谢澜的心口处。
谢澜震惊的看着她的举动,并未有所动作。
身后的黄连却被吓了一跳,他丢下手中提着的东西,上前一步将谢澜拉至身后,警惕的看向昭昭,“夫人,切莫冲动。”
谁料昭昭根本就没想对谢澜动手,剪刀在往前的那一瞬间便已经离了手,落在地上发出一道尖锐的响声。
她轻笑道:“你们那么大反应作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能杀了文武双全的谢大人。”
黄连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谢澜现在才勉强的回过味来,他伸手将黄连拔至一旁,轻扯着笑容对昭昭道:“是这些花你不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明日我找人来全都处理了再重新翻新,种上你喜欢的。”
说着,谢澜便转身从黄连方才扔在地上的一堆东西里捡起一个香囊,他先是将上面的灰尘拍了拍才递过去给昭昭,“这是郁金香的种子,在边州的时候我瞧着你院中就有一盆,想着你喜欢,便买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可一起种下。”
昭昭看了一眼,却并未伸手去接,她轻笑道:“之前喜欢,但现在不喜欢了。”
第68章 第 68 章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谢澜眼中的失落一闪而逝, 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没关系,你不喜欢郁金香,那我改日再给你买些其他种子来, 你可以慢慢挑选。”
昭昭安静的看着他, 未发一言。
谢澜不敢去看她的眼神, 只要多看一眼, 他仅存的希望就会在此刻消失殆尽,让他整个人都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他又低头从手中提着的一堆东西里翻找起来, 他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摆台,摆台四周用黄金雕刻出边纹, 中间是一块成色极好的浅色轻纱, 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针脚和绣工都是极好的。
他笑着递过去给昭昭,“这是我从城中脂粉铺娘子手中买来的, 她说这是她祖传的摆台,要不是因为家道中落,她是绝对舍不得将此物卖出去的。”
昭昭接过来看了一眼,这等物件确实很少见, 谢澜能够寻到定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若平时她能够遇到这般合眼缘的一件物什, 应该也会愿意花大价钱购置回来。
谢澜见她面露感兴趣之色, 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一件她喜欢的东西了。
可下一瞬,摆件却忽然从昭昭手中脱落, 镶边的金饰也随着砸变了形。
谢澜的眼睛不由睁大,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摆台, 随后又看向昭昭, 震惊问道:“你不喜欢吗?”
昭昭浅浅一笑,“不喜欢。”
谢澜:“怎么会,我之前瞧着江沉舟送了你一件绣品,你当时高兴极了,这摆台明显比他送你那东西要珍贵的多,你怎么会不喜欢?”
“谢大人,你还没有看明白吗,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都不喜欢,所以,你不用再为了你心中所谓的愧疚,费尽心思的来讨好我,我说过,我们之间早就一笔勾销了,我不怨你,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一说。”昭昭樱唇轻启,吐出的话却仿若没有温度的冰针,刺的谢澜的心寒冷无比。
他在她面前维持的强颜欢笑,在此刻终是消失殆尽了。
落日余晖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沉了下去,方才还泛黄的天色此时已经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谢澜的眼神也随之变得迷茫。
他脑中紧绷着的弦断了,他现在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些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他看着昭昭挑衅的目光,问道:“你觉得,我这般对你,是因为愧疚吗?”
昭昭挑眉反问,“不然呢,难不成谢大人还要说,是因为你爱上我了?这可能吗?”
谢澜几乎是瞬间便接上了她这话,“为何不可能?”
昭昭的神色凝固了一瞬,她抬眸迎上谢澜受伤的目光,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但她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扯唇笑了笑,面带嘲讽道:“谢大人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大婚当日让管家迎亲,而你这个新郎官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让我被众人嘲笑看不起,府中下人因为受了侯夫人的指使,每每送到我院中的份例,都是别人挑剩下的,甚至一些大丫鬟的东西,都要比我好上不少,你难道不知?但你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任由我被侯夫人、太夫人刁难,受尽府中之人的冷眼,甚至叶云泱进府之后,她因为对你有意,数次挑衅于我,你都从未有过作为,在被人下药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也是我所为,不顾我的意愿强迫了我,更是在我与宁川县主之间数次选择了她,之后还将我囚禁在府中,成为你发泄欲望的工具,这就是你的爱吗?”
再一次说起这些过往,昭昭心中的委屈就如洪水般涌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起来。
听她说起这些,谢澜也是满脸痛苦,“我之前确实做了许多的错事,但我现在已经在想办法弥补了,我会用心去了解你的喜好,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绝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来,你为何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到他祈求的目光,昭昭没忍住笑道:“这次回来,你确实花了许多的心思寻找礼物来送我,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在我生活无忧之时,这些礼物就是心头好,可如今的我,正在过着我不喜欢的日子,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够离开你,离开你精心为我打造的牢笼,你送我这些东西,只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赎罪,让我觉得恶心。”
谢澜的神色逐渐石化,他诧异的盯着眼前这个容色倾城,性格温顺的妻子,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嘴里,也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言语。
“谢澜,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嗡嗡嗡。
谢澜的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一般,叫他头痛欲裂,无感尽是。
他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耳朵一阵耳鸣,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只余下这一句,“谢澜,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这一句话渐渐的与之前有一个人同他说的话重叠起来,“你母亲,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那个背叛了他和母亲誓言的男人,最后竟然跟他说,你母亲不懂什么是爱。
谢澜眼眶红的充血,他的嘴巴微张,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
昭昭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便已经转身朝屋里走去了,他现在只能看见她绝情的背影。
他朝着她伸出手,想要叫住她,问一问,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可就在这时,他身体忽地一软,整个人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黄连见状被吓了一跳,他忙伸手接住谢澜,用手护住他的头,这才叫他的头没有磕在地上。
谢澜的意识丧失前都一直在看着昭昭,他期待她能够回头看他一眼,可惜,他直到闭上眼,她都并未回过头。
黄连也焦急的看了一眼昭昭,可此时她已经进屋从里面将门关上了。
黄连脸上有些欲言又止,他也顾不得其他,背起谢澜便往他的院子走,还不忘吩咐人去找大夫来。
进屋之后,昭昭迅速的将门关上,她的背靠在门上,一直憋着的眼泪在此刻大颗大颗的滴落,她失力的顺着门框滑落,坐在地上后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膝盖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多可笑啊,谢澜竟然说他爱她。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她都只盼着能够和他相敬如宾,做梦都不敢想谢澜会爱上他。
如果当时听到这话,她想,她一定会兴奋到几晚都睡不着觉。
可现在听到,除了觉得讽刺,她竟没有一丝高兴情绪。
为什么,要在她最不需要他的爱的时候,他却要说爱她。
他的爱,来的太迟了。
迟到她早已对他失望透顶,迟到她再也不想待在他身边时。
*
谢澜后面置办的这处宅子位于闹市,出门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馆,是故黄连把他送回去不久,大夫便已经赶到了。
大夫的手刚搭上他的脉搏脸上就变得有些难看,他又抬手掀了掀谢澜的眼皮,起身不悦的对着黄连道:“谢大人之前受的重伤都没有修养好,后来又中了毒,甚至连毒素都没有清完,回来又是情绪起伏过大,受了刺激才导致晕厥,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哪怕是体力再好的武将都受不了,他是不要命了吗?”
黄连抿唇低下了头,他又不是没有劝过,可谢澜不听他有什么办法,“大夫,大人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夫冷哼一声,“怎么样了?体内的毒又复发了,且这一次来势比刚开始都要猛烈,要是想救活他,赶紧着人去宫中请最擅解毒的太医吧。”
说罢,他也不管众人是何神情,拿上自己的药箱便走出了门,谢澜这情况实在危机,他留在这也无济于事,反而还会萌生出一种对病人不珍惜自己生命的恨铁不成钢。
黄连听到这话也是吓了一跳,他属实没有想到谢澜的情况会危险到这个地步。
他迅速叫人拿着谢澜的令牌进宫传太医,自己则是急的一直在谢澜塌前踱步,根本无法平定下来。
半个时辰后,太医被府中侍卫连拖带拽的拉进了谢澜屋中,看到谢澜惨白的脸色,太医也才理解了侍卫方才为何会这般的急迫,要是再不急一点,躺在床上的人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尸首了。
这一晚,谢澜的院中整夜灯火通明,血水一盆接着一盆的往外面倒,婢女架着五个炉子在外面熬药,药草味连天弥漫,整个府中都能闻得到。
昭昭却是早早的洗漱完上床趟着了,只是这一晚,她也从未闭过眼。
第二日早晨,谢澜的情况才将将稳了下来,昨夜吴太医实在忙不过来,便又叫人去太医院请了两位太医过来一同救治,三人耗尽了所有的心血,才把谢澜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时三人都累的够呛,用了早饭后留一人守着谢澜,另外的两人便去休息了。
虽然他身上的毒是已经解了,但这一次毒发也引发了旧伤,他的情况还是很糟糕,需要有人时刻守着以防应对不时之需。
因为翠兰的孩子还小,所以昭昭就叫她每天晚上都回去,早晨再过来就行,所以她并不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是今晨来到府中才听里面的人说起的。
府中下人说谢澜和昭昭大吵一架后便晕厥了,至今未曾苏醒。
翠兰好奇其中的缘由,本想着等会儿见到昭昭一定要问清楚,可当她看到昭昭疲倦的神色后,便生生止住了话头。
第69章 第 69 章
以心头血抄写往生经,可叫枉死之人瞑目,得登极乐,
根据太医的推测, 谢澜只要第二日没有发烧,基本上就已经脱离了危险,可直到第二日下午,谢澜都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黄连急的不行, 一直在屋外不停的走动, 根本静不下来。
太医对此也感到十分疑惑, 根据他们多年来的经验, 谢澜早就该醒了才是,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们又仔细给谢澜检查了一遍身体, 越发的确认他们的诊断没有问题。
身体的症结已经确认了,那他还一直昏迷不醒, 那有极大的概率便是心中的病灶了。
太医与黄连说了原因, 黄连仔细想了一下, 很快就明白过来问题的所在。
可是,这个问题偏生就是最棘手的。
谢澜身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 太医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收拾好东西便回宫了。
黄连颓废的坐在谢澜塌前,不自觉又想起了数年前谢澜从普华寺回来的那个晚上,他从谢公的书房出来后, 整个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失去了所有的心气, 等先夫人的丧事过后, 他就直接去了军营,过了差不多半年才缓过来。
这一次夫人的话, 兴许是又叫他想起了那桩他不愿意提及的事吧。
太医说他是因为心结才迟迟不愿意醒来, 那他的这个心结, 究竟该如何解开呢?
思索良久, 黄连缓缓站起身,他垂眸看了谢澜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门。
黄连到的时候,昭昭刚刚用完晚膳,正在院中乘凉。
听他说明来意,她挑眉道:“你确定想让我去照顾你家大人?”
黄连恭敬颔首,“是,夫人,太医说大人如今是因为心结迟迟不愿意醒来,属下想着,有您在身边,或许能够叫他早些时候醒来。”
昭昭轻笑出声,“叫我去照顾他,你就不怕我趁他不省人事之时,在他的汤药里面下毒吗?”
黄连:“”
“你去找别人吧,我不会去的。”昭昭不愿意同他过多纠缠,说完这话便准备进屋。
黄连急忙在身后叫住她,“夫人等一下。”
昭昭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静待他的后文。
黄连深吸一口气,道:“夫人,你只知道大人当初因为你离开了谢澜,那你知道,他离开谢家的代价是什么吗?”
“”
“是当众挨五十道戒尺。”黄连咬牙道,“那五十道戒尺落在身上,等于没了半条性命,本来好生将养着半年就可痊愈,但大人那段时间因为您的‘死’,一直寝食难安,后来听到有人说,以心头血抄写往生经,可叫枉死之人瞑目,得登极乐,是以大人便拖着伤重的身躯,夜夜以心头血为您抄写经文,因为怕您怨念过深,这三年,他都未曾停歇过一日,夫人若是不信,可亲自去瞧一瞧,他的心口处有着无数道伤痕,佛堂中供奉着的往生经应该也还没有来得及烧毁,夫人都可前去验证属下的话。”
“还有,五郎君的腿原本是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的,是大人遍寻天下名医,寻到了一个治疗筋骨极好的大夫,因为怕五郎君不接受,这才以他同窗的身份将人引荐给他的,治疗腿需要的药材十分昂贵,且疗程也久,大人知道五郎君和吴姨娘在楚家的处境,所以那些药材都是大人私下自己垫付的,只同大夫说,让他同五郎君随便报个数。”
听完这番话,昭昭脸上满是惊愕。
她属实没有想到,阿弟的腿竟是谢澜找人为他治好的,虽然无法像从前一般,但也至少叫他能够像正常人那般行走,不用受人异样的目光。
可这件事,要不是黄连今日同她说起来,她也并不知晓。
黄连见昭昭把这些话听进去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他继续道:“有些话不本不应该是我同您说,但是如今大人还昏迷在榻,我只好自作主张说了,大人他以前因为先夫人的事,一直对感情很是排斥,对后宅这些各种算计的手段更是厌恶至极,因为浴佛节那日的事实在天衣无缝,且所有的证据全都指向您,所以他一开始才会对您有那么多的偏见,但他其实私底下一直都有叫人在查这件事,只是属下无能,又时常被其他的事耽搁,迟迟未能查清事情的真相,这才让夫人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大人早就知道自己对您动心了,但他确实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只知道遵循先夫人之前的那般所为,把他认为好的东西全都给您,却从未想过您是否需要。”
“夫人,属下知道大人先前做过许多的错事,他做这些也无法跟您先前所受的苦相比,但他如今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也在尽力的弥补之前过失,属下不敢要求您原谅他,但只想请您去看一看他。”
昭昭低垂着眸子,眼神晦暗不明。
从黄连的角度只能看到昭昭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神情平淡至极,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有任何一丝动容。
黄连脸上再次染上了失望。
果然,就算是他将这些事全都向夫人和盘托出了,还是没法叫她对大人产生一丝恻隐之心。
他泄气道:“抱歉夫人,属下打扰您休息了,这便离开。”
“走吧。”
就在黄连已经彻底放弃之时,一直沉默的昭昭突然开口了,他诧异的抬头,反应过来后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夫人您答应了?”
昭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径直抬腿走向门口。
她可以对谢澜为她做的那些事可以不闻不问,因为他做过许多伤害自己的事,但他找人为阿弟治腿这件事她却无法当做不知道。
他本就不欠阿弟什么,还帮了他那么大个忙,作为阿姐,她应该帮他还了这份情。
黄连迅速跟在她后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她心烦,从而改变主意了。
到谢澜的院中,黄连引着昭昭进去便退出门外了,还从外面为他们把门关起。
他不知道昭昭来此能否让谢澜醒过来,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毕竟,她应该也算是他的心结之一吧。
他无声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大人能够尽快醒来吧。
昭昭进去后先是打量了一下谢澜屋中的陈设,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屋中不喜欢摆放多余的东西,看起来十分的干净利落。
屋中挂衣服的架子上挂着十分陈旧的披风,昭昭觉得有些眼熟,便走上前去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件披风竟然是自己之前亲手为他缝制的,边缘处已经被洗的有些发白了,他竟然还留着。
昭昭实难想象,一个从小就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竟然一件披风会穿三年。
突然想到了什么,昭昭迅速踱步至谢澜的衣柜前,犹豫一瞬后她伸手打开,里面的景象叫她有些瞠目结舌。
谢澜的衣柜中,竟然有大半都是她先前为他置办的衣裳。
他竟一直都未曾丢弃。
昭昭的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发酸,连带着眼睛都跟着发涩。
她垂眸在原地静默了良久,最后轻轻将柜子关上,慢慢的走至谢澜床前。
床上的人一脸病容,呼吸十分平稳,唯有眉头一直紧蹙。
这是时隔三年之久,昭昭再次仔细的打量他。
他的五官相较三年前并无多少分别,唯有身上的气质比之前要更加的凌冽,也更为清瘦了些。
她缓缓的在床边坐下,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
看到他如今这幅样子,昭昭只觉得有些唏嘘。
她以为,就算她离开,谢澜依旧会是那个谢澜,他不会因为她的“死”受到什么影响,他还会和之前一样,意气风发,在官场上尽情施展自己的报复。
她没有想到,他会过的不好。
一丝心疼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涌上了她的心间,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前所经受的一切,这缕情绪很快就又消失殆尽。
她快速收回手,从床上起身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
谢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回,梦中的他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他和父亲在书房中对峙而立,他手中的长剑指向父亲,眼睛猩红,里面满是无法言说的恨意,“她害死了我阿娘,你还要执意保她吗?”
谢公的脸上也满是痛苦,他哑声道:“你阿娘的死谁都不想的。”
“那你为何还要护着她?”谢澜厉声吼道,“你之前因为她冷落委屈阿娘就算了,但她跟你从小就相识,你们有着那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含恨而死,还包庇害她的罪魁祸首呢?”
“这件事也不全是她的错,她是找人私下蛊惑了你阿娘,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你娘自己做的,她要是心志坚定些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惹得我脸上也跟着蒙羞,属实怨不得旁人。”
谢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实难想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慈祥的父亲吗?
这还是阿娘口中的那个父亲吗?
过了良久,谢澜颤声道:“如果我执意要她给我阿娘偿命呢?”
谢公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想要你阿娘的名声的话,可以尽管去做。”
“你竟然用这件事威胁我?”
谢公不置可否。
谢澜突然笑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你不惜搭上自己的脸面,也要维护她吗?”
没有等到谢公的回答,谢澜继续问:“她究竟有哪里好,值得你背弃与你青梅竹马多年的人?”
第70章 第 70 章
等他明白的时候,却早已失去了心中所爱。
谢公无声叹息, 良久后才道:“感情这种事,本就是说不清楚的。”
谢澜放声笑了出来,“好一个说不清楚,那我阿娘呢, 你们相识多载, 当初明明是你承诺过会爱重她一世, 可你们成婚不过两载, 你就纳了她族中的胞妹,甚至怕她不愿, 还写信请外祖母说和,逼她咽下满腹的委屈, 在后来, 更是为了我那好姨母, 数次的冷待她,这就是父亲的承诺吗?”
在此事上, 谢公自知理亏,“确实是我对不住你阿娘,但她要不是性子太过刚烈,时常来寻阿阮的麻烦, 我也不会与她闹到后来这幅局面。”
“好, ”谢澜重重点了点头, 满含失望道, “父亲可真是寻了一个好的借口,即将自己摘了出去, 又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了阿娘身上。”
谢公嘴唇蠕动了一下, 最后缓缓道:“三郎, 你阿娘这一次确实做了错事, 按理来说,她的排位是不能进谢氏祠堂的,这件事我会想法子压下去,你也莫要去寻你姨娘的麻烦。”
谢澜只觉得嘲讽至极,“那我阿娘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我答应你,你将会是谢氏的少主,侯府唯一的世子,无论如何,我膝下的子孙永远不可越了你过去。”
谢澜厉声道:“我不稀罕你给的这些东西。”
谢公见他油盐不进,声音自也是随之加大,“那你总要为你阿娘考虑考虑,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你叫后人如何看她,顾氏那么看重名声,会迎她归家吗?你想让你母亲死后排位无所存放吗?”
谢澜顿时哑然,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真的要母亲死后还要承受这些污言秽语吗,真的忍心见她的排位只能寻个偏僻院落存放吗?
他轻抬眼皮,看着眼前的父亲誓死要维护那个女人的模样,他不清楚,如果他坚持要一个公道,父亲会不会做出什么决绝的事来。
他现在尚且年幼,真的有能力与他抗衡吗?
而且,家族声誉为重的观念自小就在他的脑中生了根,他难道要亲手让谢家陷入流言蜚语之中吗?
谢澜那时的心十分之乱,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何选择,他问了父亲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的感情能够说变就变,你既没有那么喜欢她,你当年高中之后,明明会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还要娶她,又为何娶了她又不好好对她。”
忆起往昔,谢公的神情也有些低沉,“之前只是谢家少主时,你母亲身上的鲜活正直确实叫我心动,所以我高中之后立即娶了她,可等我进了官场,她的性子却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她太过清高,在妇人们的聚会上,看不惯的事从来都不考虑后果,直言讽刺,得罪了不少的人,那时候我不知道在后面为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我也会烦,那时候我才进入朝堂,纵使有谢氏的门生为我铺路,可我也因此得罪了许多的人,错过了多此机会,你叫我如何能够再像之前那般对她?”
“我与她说过叫她能忍则忍,要是忍不了以后就少些出席这种聚会,但她却反过来说我被权势迷了眼,失了本心。”
说到这,谢公不由笑了出声,像是十分不理解她的想法,“可是我想往上爬有错吗?谢家自先祖在江陵立世,出过多少的高官丞相,我也想走到这一步有错吗?我不求她能够帮到我什么,我只希望她能够不要拖我后腿她都做不到,可你姨娘她懂我,她懂我的抱负,懂我的志向,甚至能够在诰京这个圈子混的风生水起,帮了我不少的忙。我一开始确实愧对你阿娘,所以想尽所有办法弥补她,可后来她却变本加厉,借着主母的身份各种刁难阿沅、她殊不知,这些行为只会将我推的越来越远。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姨娘一开始因为心中的愧疚对你阿娘也是诸多忍让,直到你阿娘寻了由头让她在大雪天跪了一个时辰,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这样没了的,从那之后,她才会与你阿娘争斗,你阿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变成你印象中的那一个不争不抢,只想着挽回郎君的心的可怜女子。”
他们之间的事,谢澜从前只听阿娘说过,从未问过父亲,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这其中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内情,也是第一次知道父亲心中所想。
他红着眼看向父亲,又听他道:“就连她后面的挽回,都只是做了她自以为的一切,殊不知,她亲手下厨,大雪天在门口哭等我下值,不但不能帮助我分毫,反倒还会叫御史台的人瞧见了,参我一本宠妾灭妻的罪名。”
“你阿娘,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谢澜心中的防线被父亲的言语全都击了个粉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只记得最后他说了一句, “可你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这个性子吗?你既然有着那么深的抱负,也该知道她不适合成为你的妻子,但你还是娶了她,因为你不想落得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头,你以为你能够改变她,最后发现做不到,这才任由顾沅爬上你的床,你打着弥补的名号对她好,实则是在不断的提醒她,你在她怀孕的时候,跟自己的妻妹厮混在了一块,让她无法接受从而,刻意刁难顾沅,这样,你就可以把你背弃誓言的原因推到因为她善妒上面。”
“父亲,阿娘变成这样,不是你亲手造成的吗,如今她死了,给你心爱的女人腾了位置,你应该满意了吧。”
*
谢澜原本被抚平的眉头再次紧皱在一块,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也紧紧的攥住被子,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昭昭注意到他的情况,连忙站起身查看。
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能出声唤他,可她唤了好几句,谢澜都没有什么反应。
她没了主意,只能伸手抚上他的手背,轻轻拍着,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谢澜忽然睁开了眼。
昭昭还来不及收回来,谢澜就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昭昭心中一惊,又加了几分力道,可谢澜还是没有撒手,他尚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他怕自己一撒手,她就不见了。
他现在身上还有伤,昭昭怕自己的动作太过激烈又扯到她的伤口,便停下了动作不悦的看向他。
触及到她的眼神,谢澜才彻底清醒,他松开了手,哑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昭昭看他一眼,不带情绪道:“黄连叫我过来的。”
谢澜自嘲一笑,“他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不然,你怎么会来这里。”
昭昭这时候才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他的眼中满是颓然和死气,甚至还有些迷茫,这难道跟他方才做的梦有关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昭昭再次摒弃,他怎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只答应她在这里待到他醒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平静道:“谢大人既已醒来,那我就先告辞了。”
“昭昭。”
谢澜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昭昭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在与他近乎哀求的目光对上后,只觉的心中一紧,有些叫人难受。
“我知道我先前做了许多的错事,我固执己见,从未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过问题,没有深入了解过你的处境,做了许多让你伤心的事,直到你离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我自出生起,父母的感情就已经破碎,我不知道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也不懂的如何去爱一个人,我把自己的思想强行加注在你的身上,从未考虑过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谢澜声音的哑意更甚,眼神中也逐渐染上了懊悔和悲伤,“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往后定会好好的爱你。”
昭昭情绪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晌后轻轻摇头,“不能了。”
她从前就知道谢澜生母的死一定有蹊跷,如今听到谢澜这番话,更是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呢?
他之前所做的事是事实,她所受到的伤害也是事实,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
“谢澜,我之前真真切切,不含杂质的爱过你,但是你最后却让我输的一败涂地,遍体鳞伤,当我跳下沧江的那一刻,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破镜尚且难重圆,更何况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没办法再心无旁骛的同一个给我带来了诸多伤害的人在一起。”
昭昭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走,背过身朝外走去。
谢澜看着眼前决绝的女子,心中忽然涌上了一阵的凄凉,他在不懂感情的时候犯下了无法赎清的罪孽,等他明白的时候,却早已失去了心中所爱。
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好像,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背过身,昭昭就紧紧地咬住了下唇,眼睛也已通红一片。
她强忍着眼泪,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再次重蹈覆辙,更不能在他眼前露出一丝脆弱的痕迹。
走至门口,她伸手拉开门,一阵凉风吹到脸上,才叫她适才郁闷的心情好转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跨出房门之时,一道急促的声音猝然从身后响起,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