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荒芜的小径上,几点幽绿荧光无声移动。
那是押送江知和谢玟的那队猫妖,准确地说,它们并没有押送二人,而是做出一份押送的姿态。
毕竟两人手腕上用来束缚的妖丝松松垮垮,一挣就能脱开。
但他们根本没打算挣脱,一个表情平淡得像在饭后散步,另一个甚至打了个哈欠。
二人任由这队猫妖带路,由于没有计时的工具,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只觉得脚腕隐隐酸痛之时,前方豁然开朗。
小径的尽头竟藏着一座宫殿。汉白台阶一尘不染,檐角下悬挂的鸽血宝石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叮当作响,朱红大门打开,从殿内透出丝丝光亮。
一队人抬脚迈上台阶,映入眼帘的是更加奢靡的内殿。
地上铺着整张白狐皮,每一根毛都是如雪般白净;紫檀木架上的珊瑚树半人高;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之上提供光亮;金丝软垫推成小山,上面斜倚着一只白猫。
“今日元阴大人不在吗?”领头的猫妖开口询问。
那只好像睡着了的白猫翻了个身,四肢随着它的动作拉长、舒展,眨眼之间变成一个蜷着身子打哈欠的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洁白的长发铺在软垫上,眼角上挑,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歪着头看了看底下的一群人,道:“不在。发生什么事了?”
领头的猫妖凑上前说:“这两人今日大闹鬼市,我把他们抓过来想交给元阴大人处理。”
少女满不在意,眼皮都没动一下:“这种事还需大人处理?带下去各打五十大板不就行了。”
那只近距离感受过谢玟威压的猫妖走上前,凑到少女身旁耳语几句:“不行啊,我能感受得出来,他们很厉害。而且这二人是冲着元阴元阳大人来的,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少女柳眉微蹙,道:“你知道他们是为了大人来的,还带他们过来?”
猫妖急了,忙解释:“就算他们再厉害,哪能有元阴大人厉害?我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敢带他们过来的。月姬啊,你可别误会我!”
“油嘴滑舌!不过你确实说得对,我就没见过比元阴大人还厉害的人!”提起元阴,月姬的眼里满是崇拜,“把他们交给我吧,你们可以走了。”
猫妖们等这句话很久了,月姬话音落地,他们齐刷刷地冲出宫殿,那速度简直是飞出去。
其中几只在白狐皮上摔了一跤,四爪着地、连滚带爬。
“喂——谁踩到老子尾巴了?!”
“让让——让我先出去——”
“别把你全是糊味的尾巴放老子鼻子上啊!”
……
简直,乱七八糟,毫无记录。
月姬无奈扶了扶额,躺在软垫上一动不动,任由猫妖在殿内胡闹,一直到宫殿里只剩下自己和刚刚大闹鬼市的两个人后,她才动了。
从金丝软垫上跳下来,赤足踩到白狐垫上,走到两人面前,仰起脸,琥珀色的猫瞳眨了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们找元阴大人所为何事?”
江知虽不清楚面前这只白猫具体和元阴有什么关系,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非同寻常,她斟酌着开口:“我听说元阴她换壳子了,想来看看换成什么样了。”
月姬转过身,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这点小事,值得你们大闹鬼市?把我当小孩哄呢。”
江知谎话张口就来,丝毫不见脸红:“这怎么能叫小事?你要知道我这人素来爱美,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绝美的壳子才能让元阴放弃了之前的那个。”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月姬翻了个白眼,心里止不住吐槽这拙劣的谎话。
一旁的谢玟与也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我们的确是为了元阴换躯壳一事而来,但绝不是为了看看她的新躯壳有多美,而是怀疑她。”
月姬转回来,身上的飘带飘荡:“怀疑她?怀疑她什么?”
江知见谢玟与直说了,自己也就再也没有胡扯的必要,正色道:“天上的神官丢了个东西到鬼市了,正巧元阴此时换壳,难道不奇怪吗?不值得怀疑吗?”
月姬低笑一声:“哎呀,确实很值得怀疑呢。不过我们大人正常的很,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可能在她身上的。”
谢玟与眼神晦暗不明:“真的么?”
月姬急了:“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那你说说元阴去哪了?”
月姬咬着下唇,薄薄的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几近出血,才愤愤开口:“我只是大人豢养的一只狸奴,大人要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这下换成谢玟与笑出声:“冥界所有人都知道元阴养了一只狸奴,十分喜爱,去哪里都会带着。这次你怎么没跟着她?”
江知也轻声道:“就算不知道这些你的反应也很可疑啊,元阴把你养得心眼全无,什么都写到脸上了。”
月姬垂下眼不再说话,手指悄悄绞着纱衣的衣角,绞了两圈又松开,松开又绞上。
她在原地踌躇半天,江知和谢玟与都没再说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这种情况必须给人足够的时间思考,可不能把人逼急了。
好巧不巧,被江知藏在怀里的玉音震动一下,她下意识拿出来查看。
在玉音暴露在月姬视线里的一瞬间,她的瞳孔竖起,脚腕上的金铃叮当作响,整个人飞出,化为一道白影。
在这之前,无论是人型还是妖身都是懒散模样的月姬透露出身为猫妖的本性——凌厉、凶狠。
五指伸出,指甲变长、变尖,直取谢玟与的面门。
这个人看上去很了解她们,那就先杀他!
江知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抛出一张符箓。
殿内无风,符箓却像处在风中一般随风飘摇,渐渐飘到月姬身上。
那张黄纸又轻又薄,可月姬碰到之时只觉自己所有的妖气都烟消云散。寸许长的指甲开始变短,只是堪堪比指尖长一点。
妖气消失的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自己和符纸接触的地方传来,接着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眼见月姬马上就要狼狈地摔在地上,红线显型,一端在江知五指缠绕,另一端爬上月姬腰间,托着她回到金丝软垫之上。
身下触感绵软,腰间红线环绕,动弹不得。
江知把玉音拿在手上晃了晃:“怎么我们一拿出这个你反应这么大,你认识这个?”
月姬仰面朝天躺在软垫上,懵了好一会才回答:“不认识。”
谢玟与还是被她袭击之前的那个姿势没变:“她说谎,冥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东西的。”
月姬见自己被拆穿,闷声闷气地说:“说谎又怎样?有本事你们杀了我!我告诉你们我一点都不怕!”
江知头有些疼,这月姬看上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行为幼稚和两岁小孩没区别,脾气可能比两岁小孩还要差一些。
她手指微动,红线变松,在月姬挣不开的前提下尽量不勒到她,“我看她犹豫半天,以为马上就要松口了,怎么看到玉音就翻脸了?”
谢玟与回答:“因为玉音是无常专属,她可能认为我们是来勾元阴魂的。”
月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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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软垫上坐起来,头发左一根右一根地翘起,纱衣歪斜,“你们不是来勾魂的?”
“不是啊。刚不还说了我们是来找东西的。”江知把玉音上“神官耳坠”四个大字给她看,“这下信了吧?”
月姬抱着膝盖,把半张脸埋进去,瓮声瓮气地问:“真的?”
江知无视了谢玟与说要找她算账的消息,边把玉音装回去边点头:“真的。”
一旁的谢玟与跟着点头:“嗯,真的。”
月姬微微抬头,露出一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恢复圆润,眨巴眨巴看着两人:“元阴大人之前上哪都带着我,自从换壳子后就变了。我之前以为她是厌弃我了,如今看来是另有隐情。”
江知坏笑着打趣道:“说不定真的厌弃你了。”
月姬抬手想指着江知反驳,手抬到一半就被红线拽住,“你胡说!”
“我是胡说,别生气了。”江知一面安抚她,一面把捆着她的红线收回。
由于捆的时间并不长再加上捆得不紧,松开时月姬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手还是在胸口位置,“大人的右耳上有一只耳坠,是她换壳子之后才开始戴的,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
谢玟与追问:“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月姬摇摇头:“不知道。”
江知有些失望:“那我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元阴连个信物都没给你吗?她真的很喜欢你?”
一条雪白的尾巴从纱衣下摆探出来,毛茸茸的,愤怒地甩了好几下,“她当然很喜欢我了!没有信物是因为……因为我们从前都是在一处的,根本用不上!而且谁说你们白来了,我虽然找不到大人,但我能让大人来找我们!”
谢玟与来了兴趣,抬眸看了月姬一眼,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江知脸上的失望一扫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期许:“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月姬洋洋得意地开口:“烟火大会。只要举行烟火大会,元阴大人无论在哪里都要回来主持的。”
谢玟与有些茫然,他在冥界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鬼市还有这么一个习俗。
月姬自然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解释道:“你没听过很正常,烟火大会好多年没有举办过了,我也是在元阴大人不见之后,为了找她回来才多番打听知道的。”
江知脸上也充满了疑惑,“烟火大会”这词一听就是放烟花的,放放烟花真的能召元阴归来吗?
“靠谱么?”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月姬见两人都不相信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当然靠谱!再说了,你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其他办法确实没有,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只猫妖身上了。
江知:“需要我们帮忙吗?”
月姬抱着膝盖坐在软垫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垂在脚边,赤足轻晃:“不需要。我全准备好了,明天鬼市里会举行一场万年不见、空前盛大的烟火大会。”
她的眼里闪着光:“到时候,元阴大人就会在漫天烟火中,踏着七色云彩来找我了。”
谢玟与打断她的想象:“烟火大会一般在晚上举行,那时候应该不会有七色云彩。”
江知反驳道:“说不定鬼市的烟火就是白天放的,白日焰火、异彩漫天,想来也是很美的。”
月姬:“对!谁说烟火大会是晚上的!”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烟火大会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举行,这估计并不重要。既然不重要,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白天举行也不是不行。
何况,她真的很想元阴大人踩着七色云彩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