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笙觉得自己此刻的眼泪就像低于零摄氏度还维持液态的水,被方怀均轻轻一扰动,她的眼泪就瞬间结晶,不再流动了。
杭笙忘记自己在哭,她微张着嘴,瞪着大眼诧异地问:“你要辞退我吗?”
就因为她在上班的时间掉眼泪?这样的理由会不会太武断太无情了点?难道劳动法里规定员工在岗期间连消极情绪都无权流露吗?
杭笙突然想到中午送走的搬家司机,对方走的时候怎么嘲讽她来着?
“我看你这对象找的也不咋地,搬家都不带帮你一把的,我话就撂这,你俩不出两天铁定要分!”
先忽略对方误会的情侣关系,眼下看来,他俩确实是要分开了,这司机这狗嘴里还吐了回真象牙。
杭笙脑袋一团乱,但还记得这算是方怀均单方面的违约,虽然麻烦了点,但她要是愿意的话是可以申诉拿到三十万赔偿金的。
方怀均从杭笙怀里抱走一脸惶恐、完全不明所以的可可豆,安抚的时候他指尖正触进小猫皮肤褶皱里的那汪泪潭,触觉似乎也能感受到咸涩,他明显怔愣了会儿。
良久,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哑声问面前还泪眼汪汪的女人:“你哭什么?”
这时候杭笙才反应过来,方怀均说的是——你不想干了吗?而不是——你不想干了吗!
这两种语气天差地别,但偏偏方怀均讲话从来没个起伏,情绪是摸不透的,再加上他淡漠疏离的外表,所以总让人疑心他在挑衅。
三十万巨款从指尖溜走,杭笙这位爱财之徒居然松了一口气,她从沙发上找到合同举起来,嘟囔道:“我在看这个,可可豆和它的主人太可怜了……”
杭笙仰着头,白炽灯正照在她精致小巧的脸上,从方怀均的视角望过去,那些晶莹的泪痕此刻一览无余,都狰狞地盘亘在她透亮无暇的肌肤上。
可可豆在有效抚摸下舒适地呼噜着,方怀均从静止里抽离出来,他腾出手去接合同,单手翻到中间某页递给还沉浸在伤感情绪的杭笙手里,说:“它们也不都是伤感的。”
“嗯?”杭笙依旧没能解出他话里的含义。
方怀均扫视一楼一圈,最后在窗帘左侧的阴影里精准抓出来一只橘猫。
这是一只健全的猫,但实在丑得离奇,它有着大橘常有的肥胖,但却生了一张尖嘴猴腮的小三角脸,五官紧巴巴挤在一起,像被离心机甩过一样胡乱地散布在它狭窄的面部,声音也因为喉道过于局促而被挤压成一种喑哑撕扯,彻底听不出喵音的割裂语调。
大橘猫身形与头完全不匹配,这使得它像个被二次组装的产物,放在赛博朋克时期都要被归在劣等残次品的行列。
如果它向自己走来,杭笙毫不怀疑自己会尖叫一声,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当然,它也确实当过鬼。
方怀均说它之前是一只流浪猫,某天误入了一家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体验店,凭借丑陋猎奇的外形和难听的吼叫声把玩家和NPC都吓得抱头乱窜,导致人员磕碰,受伤无数。
“老板抓到它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把它挂在网上悬赏了,我付了员工和游客的医药费才得以把它赎回了家。”方怀均说,“我带它回家的时候,它还叫耙耙柑,不过店里的人全都叫他粑粑柑。”
杭笙胡乱揩了揩脸上的泪痕,到底还是绷不住笑了。
方怀均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唇角绷直的弧度也软了几分:“不过我想就算是一只猫应该也不会愿意被叫粑粑,所以到家的时候我就给它改名叫春见了。”
“春见……”杭笙轻咬着这两个字,“好好听啊!有什么缘由吗?”
杭笙想方怀均取名总是有深意的,譬如说竹叶,不就是因为它脱离了竹子依旧能旺盛存活才取出来的吗。
方怀均摇头:“没什么缘由,只是因为耙耙柑的学名叫春见,它依旧还是那只橘子。”
他很正经在解释,但杭笙却莫名觉得被戳到了萌点,用合同盖住脸欲盖弥彰笑个不停。
对于她突然发神经在乐什么,方怀均依旧不好奇,只是等她停下来了,才继续说告别的话:“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晚上记得锁好房门。”
“嗯嗯,晚安。”杭笙胡乱点点头,“你放心,我待会儿丢完垃圾回来会仔细锁门的,你放心下去吧。”
家里五十多只猫,一天的产屎量是惊人的,杭笙在五百来平的空间里清理了几十个猫砂盆,最终铲出来两三斤的粪便。
这样的事杭笙一天要做两次,加上猫屎偏臭,她在清理出来后得第一时间丢去垃圾点以维持房屋的清新。
丢垃圾的时候,正遇上小区的保安在巡逻,昨天遇见的大哥很热情地和杭笙打招呼。
“哎!不那谁吗?你真应聘上了啊?”
大哥今天值夜班,并没见到杭笙的搬家车进小区。
杭笙同他寒暄了几句,听到两人都是一个地方来的老乡,大哥也是性情中人,泪眼汪汪一下就觉得杭笙跟自己是好朋友了,说要把她拉进业主群,方便他不在岗的时候有人能搭把手。
“我们物业的姑娘小伙人老好了,你有事在群里吼一声,他们马上就能上门处理。”
虽然相处的时间还很短,但就目前看来,方怀均可能确实有些怪,但绝对算不上坏人,是用不着防范的。但想着毕竟要在这边待将近一个半月,难免会遇到一些困难,能找人求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于是杭笙便应了下来。
忙活一天后,杭笙终于洗完澡躺在了床上。
她的房间不算太大,但胜在南北通透,北边的窗正对着门口棕红色的美丽落羽杉,南边则是一个单门的小阳台,正对着小区的后门,后门似乎并不开放,铁制的大门紧闭,铁栏杆已经锈迹斑斑,攀爬了些不知名的野生植株,亦或许是绿锈本身。
其实后门也并非无“人”问津,偶尔有流浪猫穿过铁栏杆进入小区,在三十七栋的草坪上谋食。
杭笙在那里放了一些猫粮和水,方怀均叮嘱她要这样做。
寂静的夜,能听到落羽杉上搭巢的小鸟因为明日依旧的晴朗欢欣低语,也能听到疯玩一天的杭天嘟嘟囔囔轻打着美梦的鼾。
“臭猫。”杭笙亲亲自己的小猫,夜晚是她坚持要留给自家孩子的独处时间。
夜深了,杭笙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只有很微弱的亮色。
杭天炸了毛,呼噜呼噜低吼着挡在杭笙前面,弓着背冲着房门的方向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外头,门锁被摇得噼里啪啦响,睡得迷迷瞪瞪的杭笙忽然惊醒,门外有人!
杭笙心跳得厉害,忽然想起方怀均睡前的提醒,让她锁好房门,原来他指的是她的房间门。
小偷、鬼怪、都市恐怖异闻,甚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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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想不起来的恶性事件悬赏画像都蹦了出来。
悬赏多少钱来着?好像是二十万。杭笙脑子里各种讯息转了个遍,她一面去拿提前放在床头的棒球棒防身,一面把挣扎的杭天藏进被子里,刚做完这两件事,门就被从外打开了。
“鬼!”杭笙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呼喊了出来。
她看到一张阴阳脸,没有鼻子,双眼呈诡谲狠厉的黄蓝异色。
杭笙抱着棒球棒瑟瑟发抖时,杭天忽然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很轻柔地咪咪叫唤着,接着就有了同样的喵语回应。
原来是丑猫……
杭笙脑子终于彻底清醒,她无奈看着三只猫依次跳上了床,有种搜鬼片却看到丑猫大赏的无奈感。
“杭笙,介意我进来吗?”
忽然,房门外响起方怀均微哑的声音。
杭笙匆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保没问题才清了下嗓子回答好。
“啪嗒!”方怀均按亮了屋里的白炽灯。
他穿着春季的单薄睡衣,胸膛微微起伏着,头顶栗色的发像是被狂风卷过一样,乱糟糟的堆在头顶,但依旧很帅。
他好像来得很急,杭笙盯着他优越的发际线,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吵到你了,我没想到它们半夜会入侵……”
除了那只长着阴阳脸的猫外,还有橘猫春见,以及一只瘦骨嶙峋,眼球凸起几乎快要炸出来的白猫,即使开了灯,乍一看也很难不怀疑是鬼来了。
方怀均将三只猫整齐卡在自己修长结实的右小臂和肋骨中间,中途还不忘伸出左手安抚毛还炸着的杭天。
他解释:“之前只有我跟阿姨住,所以你现在住这间之前也是对它们开放的,它们三个喜欢在这里晒太阳,所以……”
杭天又变成了那副老实样,非常谄媚地在方怀均手心里蹭蹭脑袋示好,因为它总是扭来扭去不够安分,难免方怀均的手会碰到杭笙的。
方怀均忽然卡了壳,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去看手上张牙舞爪的猫:“怪我没给你说清楚,明天我先把阿姨门前的围栏拆了放你门口用,这样它们就进不来了。”
手背上好像还残余有男人指尖的凉意,杭笙冒起这种念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吓人,果然是春天要来了。
她摇摇头,赶紧问一些不重要的问题把躁动的情绪压下去:“阿姨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来呀?”
方怀均解释:“她儿媳快要生孩子了,回老家去照顾了。”
照顾产妇?接着照顾孩子?这似乎需要一个漫长的时日。
杭笙好奇:“她还回来吗?”
方怀均点点头:“她会回来的。”
见他回答得肯定,杭笙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超级傻的问题,如果对方不回来,他干嘛只招短期兼职呢?
她尴尬挠挠脑袋:“好像问了个特别傻的问题。”
方怀均没附和,只是道:“毕竟你们不了解她。”
你们?除她之外还有谁?杭笙一头雾水。
方怀均没有再闲聊的欲望,他带着猫往门外走:“还早,你继续睡吧。”
“好,麻烦你了。”杭笙感谢道。
“如果还有事,可以下来找我。”灯被摁掉,房间重新陷入夜色,他淡如水的声音在看不见的地方藏了点笑,“不过,以你的音量而言,似乎用不着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