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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红色火海

作者:水苏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听甘奶奶说,薛真哥今年的年终奖有足足三十万!终于懂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了,现在我也开始仇富了,真想偷他的钱给你花啊。”杭筝是个合格的情报员,刚到家没多久就传来了一手敌军消息。


    杭笙有两副面孔,面上云淡风轻,面下则快要把嘴里的牙都咬碎了。


    不就是三十万吗?搞得她没有似的,要知道甘薛真一年的辛勤才值三十万,而她杭笙,只需要四十四天,谁更胜一筹,明眼的人都不会做出错误评判。


    杭笙挂断视频电话,把母鸡蹲在行李箱里的小猫第八次抱出来,而后趁其不备迅速合上箱子拉好拉链立起来,等待搬家公司半小时后上门。


    除开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外,地上还有三个装得满满登登的71x90厘米的特大号蛇皮收纳袋,以及一些无法装箱的大号猫用物件。


    确实,杭笙的行李有点过多了,未来的一个半月仍处于寒冷的冬季,要抵御住严寒,单是一件外套都能占据行李箱半壁江山,她不得不一再扩容,更何况她还带有一个孩子,这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


    小号面包车抵达城东别墅区时,司机以房子内没电梯却要上三楼为由坐地起价,在已经收过搬运费且提前告知情况的基础上再次索要了五十块的上楼费。


    杭笙在车上时就憋着一肚子火,车厢里烟雾缭绕熏得人窒息,偏偏司机这个臭气源头的嘴巴还在喋喋不休地释放有害气体,一路上指桑骂槐,对爱猫人士进行了全方位批判。


    现在好了,她站在空旷地带,前可向尽责的保安大队求援助,后可向签了合同的新晋老板求工伤庇护,进退皆有路,她不必因为处境受拘束而畏手畏脚。


    杭笙扬着下巴,板着脸骂对方:“我觉得你还是收少了,建议你再收个进门费、下楼费、返程费、加油费各五十,二百五进你口袋不正好?”


    “你骂谁二百五呢!”司机扬起手作势要打人,黝黑的脸居然还有黑下去的空间。


    杭笙往别墅大门的方向退了几步,把杭天抱得紧紧的:“就骂你怎么了?你心眼挖出来一看都以为是从油田里开采出来的,黑的不行!都说石油颜色越深,就代表其中含有的杂质越多,敢情含的就是你这杂质啊。”


    司机毫不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对方绝对骂他是渣滓。


    司机大喘着粗气,像头苟延残喘的老牛看到了红抹布一样,哞的一声就要冲上来再逞往日威风。


    杭笙一个灵活闪避,对方撞到了门上,正好做了一块敲门砖。


    方怀均打开家门,看着地上跪趴着一位一脸痛苦的陌生男人,打量了许久才问:“有什么话不能站起来说吗?”


    司机觉得自己那根紧绷的神经快要断了,却还是强撑着微笑示好,他不知道,原来这女人的家里是有男人的……


    “呵呵,我们公司最近在效仿日本的搬家模式,这叫跪式服务。”他勉为其难道。


    方怀均瞥一眼落羽杉下一脸得逞坏笑的年轻女人,神色未变,侧身让开进门空间:“那麻烦了,家里猫比较多,进出麻烦小心些,免得猫偷溜出去了。”


    司机纵然不情愿,但也不好在年纪和身体状况都远远优越自身的同性面前表现出来,只得苦哈哈应下了。


    但总的来说他心里还是有怨的,让他搬几个打包袋和行李箱也就算了,让他为一个轻飘飘占手脚的猫砂盆还得多上下一次,他真是心不甘情不愿。


    司机想了想,端起那只大盆就要往杭笙手里送,想着女人在心爱的男人前总要表现得善解人意些的:“搭把手总行吧。”


    至于为什么不让身为男人的方怀均帮忙,司机表示:“我看他那样就是个少爷命,是指望不了他的。”


    其实大家都好好说话的话,杭笙是很乐意伸把手的,她现在钱没付出去,气也消了,只想赶紧把事做完,便不打算跟对方多计较。


    只是她手里还抱着猫,腾不出手去端盆,好在方怀均终于舍得走出他的闺房,像位天使一样带着善意飞到她的身边。


    杭笙感激地说:“你是来帮我拿猫砂盆的吗?”


    方怀均无情地拒绝了他本就不打算干的事:“不,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猫。”


    在阴雨数日后,终于迎来了风和日丽的晴天,落羽杉在这样和风习习的温暖日子里,羽叶也在这平和的风里缓缓地降临,降临在杭笙两只大大的眼睛上。


    她摘下覆盖在眼前的叶,看着面前一脸坦荡并不愧疚的男人,不得不承认,司机今天也有说对话的时候,少爷是干不得这些的。


    杭笙指挥着司机把行李都放去了方怀均给她安排在三楼的卧室,将这位怨念快要爆表的鬼送出了家门,才得以休息了片刻。


    这期间,方怀均始终站在一楼的客厅专心致志地探索着杭天的身体情况。


    毛发、关节、耳道、指甲……小猫的每一处都被他拨弄着。


    杭笙从来没见他对事情这样好奇过,至少对于她顶着杭天的名字假冒求职、她跟司机黑脸争吵这些事,他从来都没表现出任何求知的态度。


    杭天呢?也跟变了个猫似的,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在方怀均手里老实的像只被猫逮住的耗子,乖巧的不像话,简直背叛了它老母亲的优良基因。


    杭笙看着杭天的老实样,心里又气又妒,一把就把猫从方怀均怀里抢了回来。


    “你放心,它身体健康的很,是不会给你的猫宝贝们带来什么病菌的。”


    方怀均没对她突然的无礼表现出不满,只是淡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在卖猫的链接里说过。”


    杭笙属于越挫越勇的,要是人跟她对骂起来,她保准要跟人干起来,但对于这种态度轻飘飘的,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似的,叫她无可奈何。


    她瞪着大眼睛气都没地撒,只能讷讷地反驳他:“我没卖猫!”


    这下他倒不说他知道了,只是说:“嗯,你上去收拾行李吧。”


    杭笙彻底没了脾气,她问:“现在?我不是从今天开始上班吗?”


    “某种程度来讲,你的工作性质基本算是无休了,你现在不收拾的话,难道要用晚上睡觉的时间移你房间那座山吗?”方怀均指着她怀里开始不安分扭动的猫说,“你的子孙是有穷尽的。”


    杭愚公看着自家小猫光秃秃的屁股,必须得承认,如果她坚定履行自己的不二胎原则的话,她的后代的确就终止在杭天这代了。


    “它们已经吃过午饭了,猫咪下午也有自己的安排,你不用像个监控一样全程监管,但你得时不时出来看看它们的情况,必要时给与一些抚慰,它们很喜欢被拥抱被抚摸。”方怀均随手抱起一只猫摸了摸。


    工作远比想象中清闲,杭笙好奇问:“那你呢?”


    方怀均指了指一层东北角方向的黑洞:“我大多时间都在地下。”


    杭笙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白了……


    彻底打理好带来的行李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因着难得的晴空,天色并没明显的暗下来。


    杭笙转了转酸痛的肩膀,往楼下走,准备开始预备小猫们的晚饭。


    她来到一楼发现厨房已经有人了,方怀均穿着柔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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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服,守在一锅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锅边,厨房门外已经蹲守了一大堆丑得千奇百怪的猫咪,各种颜色质地的猫毛在空中起舞,像是进入了柳絮纷飞的季节,扫地机械人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方怀均似感知到背后有人,他转过身瞥了杭笙一眼,将燃气灶的旋钮转向了关闭。


    杭笙看到锅里煮的是虾,她记得合同有写,小猫每周会吃一次虾,定在每周一,也就是今天。


    杭笙有些泄气,还有些无措,她瘪着嘴问从厨房里出来的男人:“你怎么把我活抢了?”


    “我担心你移动那座大山还需要些时间。”方怀均嘘了一声,刚刚脚边还蹦蹦跳跳兔子似的猫咪就都乖乖坐了下来,他继续说,“放心,今天算你全勤,不扣工资。”


    杭笙脸红了起来,因为羞愤:“我不完全是为了钱的……”


    “我知道,”方怀均把视线从猫群里捡起,抬眼去看那双轻颤着的双眸,他总是这样,说话时直勾勾锁定看着谈话人,就像一只猫总是对光点目不转睛,“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安排。”


    虽然在对话中对视是礼貌的行为,但杭笙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别扭地偏过头,小声道:“哦,这样……”


    方怀均把锅塞到她手里:“你的工作是很多的,不必担心我会抢走你的职责,偶尔我也需要为小猫做点什么维持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


    他在猫群里精准抓出来两只安抚了一阵:“它们俩吃不了虾,其余每猫两只虾,你得帮忙剥壳。”


    说完他放下猫,端起一小盘他盛出来的虾,而后从冰箱里取出来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就又回到了他不对外开放的私有地下城堡。


    杭笙照着合同里的细则,给小猫们仔细备好了晚饭,才终于在七点以后得空安排自己的晚饭。


    她可以点外卖,也可以自己做,杭笙比较偏向自己做饭,但今天她实在累得够呛,所以还是挑挑拣拣选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连锁店点了一份套餐凑合。


    吃过饭,杭笙窝在一层客厅的沙发上陪小猫们玩。


    这栋房子地上一共三层,除了厨房和二三层各一间卧室外,其余空间都是对小猫开放的,但可能是因为冬季气候的原因,猫咪们偏爱待在暖气相对充足的一层,恰好也方便杭笙统一照管。


    这里的猫多是带有身体缺陷的,玩不了多久就耗光了精力,等大家都安分下来后,闲着无聊的杭笙打开合同翻看起了后面的个猫履历。


    第一页第一列写着:可可豆,五岁,母,三花猫,主人离世,2024年7月21日到家。


    后面紧跟着的是可可豆的身体状况以及喜好等,再下面则是到家原因,大致写的是,小区深夜起火,可可豆主人发现火势时已经来不及逃脱,等待的只有一条死路,为了给小猫谋一线生机,她将猫咪从十楼扔下,寄希望于猫咪与生俱来的弹跳天赋,以及夏季旺盛的树丛为它铺一条活路。结果显而易见,猫咪重度烧伤和摔伤但活了下来,主人则永远封存在那片红色火海之中。


    可可豆正是昨天自来熟窝在杭笙手心等待抚摸的猫咪,它从前是只漂亮的三花,可杭笙居然没能辨认出来。


    它抑郁绝过食,五岁的年龄,身子瘦小的却像是半大的幼猫。它后肢在那次降落时几乎断了,行动总是艰难,所以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杭笙的力气还没殆尽,她有的是力气去哭,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她抱着可可豆声嘶力竭,泪如雨下。


    不知什么时候,方怀均这个地狱使者从地下上来了,他站在沙发不远处,很冷静地问:“杭笙,你不想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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