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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谁家团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良久过后,谢绥之取过镇尺,压在宣纸上,他提笔蘸墨,久久未落下一笔。


    他的脑子,他的心,他的每一寸血肉,全都被一条名为‘嫉妒’的毒蛇狠狠侵占。


    那双只会弹琴调香的手,学会了为另一个男人熬药煮汤,还会细心地为他系上披风。


    那双只会笑看他的眼睛,如今只会温柔地望向另一个男人,眼中再也没了他。


    遇到危险时,从来只会寻求他保护的小姑娘,会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同枕而眠。


    他们会一起做很多事情,吃饭散步,踏青游湖,赏花赏雨,玩乐笑谈。


    当那个男人生病时,她细致体贴地照看他,为他着急,为他流泪,为他愁的吃睡不好。


    不过是从临州到京城一路上的相处细节,就已让他嫉妒至极致,恨至极致。


    “还真是命大,怎么就没死在路上?”


    笔端凝聚的墨汁终于落下,谢绥之挥洒笔墨,落下两字‘该死!’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长随林落推门进入书房,恭敬地呈上一封信。


    信上写着:曲夜咳不止,她守至半夜方睡。


    谢绥之的脸色更难看了,清俊如天上月的面庞被乌云覆盖,漆黑的瞳孔不见一丝光亮,他五指骤然收拢,手中信纸瞬间化作齑粉。


    力透背纸的‘死’字触目惊心,让一个人死太容易了,但他不应该死在她最在意他最爱他的时刻。


    谢绥之慢慢收敛眼中杀意,抬头看向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天亮了。”


    ——


    许是曲文景在谢府花园吹了风,受了寒凉,当天回去后病情就加重了,叶蓁蓁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大半宿,后半夜才将将睡着,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起床洗漱,哪怕脸上敷了粉黛,依旧遮不住脸上的疲惫与黑眼圈。


    曲文景看的心疼不已:“蓁蓁,下回让丫鬟看顾我,你这样勤快,都快将底下的丫头们惯懒惰了?”


    “她们哪儿有我细心?”


    来了京城,叶蓁蓁有大把的空闲的时间,除了调调香,便是照顾曲文景。


    如果不用照顾曲文景,整个人怕是能闲得发霉。


    见曲文景眉头紧皱,她抬手抚了抚他的眉,笑了笑:“好了,以后晚上就让她们照顾你,我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白天才有精神陪你。”


    闻言,曲文景的眉头如春风舒展开来:“饿了吧?先用膳。”


    菜肴摆上桌,荤素搭配,四菜一汤。


    每一道菜都是叶蓁蓁喜欢的,尤其是其中一道清蒸鳜鱼,最是鲜美。她喜欢吃鱼,但不喜欢挑鱼刺。


    曲文景仔细挑好鱼刺,将鱼肉放到她碗里,大半的鱼肉都进了叶蓁蓁的肚子,曲文景倒是没吃几口,她哼了哼: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啊。”


    “我不饿。”


    曲文景又给她舀了一碗汤,好像看着她吃饭,便是一种满足。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曾用全部的生命和热情倾慕过一个人,那人的家世胜过他,样貌胜过他,才华能力胜过他,地位权势胜过他,就连健康,也胜过他。


    在那个人面前,他似乎一无是处。


    他比她更不愿来京城,这里有她的全部过往,有他无法插足的过去,有他穷尽半生都融不进去的壁垒。


    赏花宴那日,他见到了那个人,在那个人面前,他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渺小。


    他的宣誓主权,亦显得无比可笑。


    叶蓁蓁放下汤碗,见曲文景失神地看着她,顿觉怪异:“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沾了脏东西?”


    “没有。”曲文景顿了顿,笑道,“蓁蓁太好看了,怎么都看不够。”


    饭后,叶蓁蓁惬意地在院中散步消食,曲文景躺在椅上晒太阳,时不时掩唇咳嗽几声。


    悠闲惬意的午后时光,却有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是谢夫人身边的胡嬷嬷,说是谢夫人烦心失眠,想请叶蓁蓁调一味助眠的香,请她往谢府走一趟。


    叶蓁蓁心下奇怪,谢夫人惯用熏香皆出自名家调香圣手,或是御用赏赐,就算谢夫人患有失眠症,也轮不到她献上助眠香。


    她以曲文景旧病复发、需要照料为由拒绝去谢府,但让秋锦取了一些现成的助眠香交给胡嬷嬷。


    “……实在是夫君身子欠安,还请嬷嬷代我向夫人转达歉疚之意。”


    胡嬷嬷也没多说什么,拿着助眠安神的香回去复命。


    又过了几天。


    入夜后,叶蓁蓁和曲文景同枕而眠,两人十指交握,互说夜话。


    从离开临州起,曲文景的身子就没有松快的时候,病恹恹了一路,来到京城又病发了一次,身子好不容易好转了些。


    看着貌美如花的妻子,听着妻子温柔的话语,曲文景不禁动了情,便想行房。


    上次行房已是三月前,在临州春分时。


    哪怕身子沉疴难愈,曲文景倒底也是个正常男子,有着正常男子的需求和反应。


    本就是夫妻,叶蓁蓁自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她抿着唇角,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身子无碍吗?”


    “蓁蓁,我好多了,别担心。”曲文景捧着她的脸,温柔地蹭了蹭她的鼻子,动作轻柔地亲吻着她。


    男人的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叶蓁蓁环手抱住他的脖子,慢慢地回应。


    本该水到渠成的床笫之欢,曲文景忽然从她身上下来,苍白的面容隐忍着虚汗,他几近唇白手抖:“对……对不起。”


    怎么会这样?


    他竟然有心无力,完全无法起反应。


    曲文景身子病弱,房事不勤,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如果不是想要个孩子做念想,叶蓁蓁倒觉得这种事可有可无,不是很在意,她伸手拥抱住懊恼挫败的曲文景,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没关系,等你身子好转一些,我们便要个孩子。”


    曲文景眼眶泛红,都说七尺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真的羞愧难当,几乎就要落下泪:“我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


    叶蓁蓁拍拍男人的后背,轻柔的声音蕴含着无穷的坚定力量。


    曲文景看似心情好了些,实则一夜辗转反侧,连带叶蓁蓁也没怎么睡好。


    本想多睡一些时辰,哪知道次日一早,胡嬷嬷竟然怒气冲冲地来了曲家。


    “曲二少夫人真是调的一手好香,夫人倒是不失眠了,却是一睡不起,还请曲二少夫人立刻跟老奴走一遭。”


    “不可能!”


    叶蓁蓁面色一变,她事先将香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让胡嬷嬷带回去的。


    “香有没有动手脚,曲二少夫人同老奴分说也没用。”


    胡嬷嬷不由分说就要带叶蓁蓁去谢家问话。


    曲文景从屋内出来,喘着气,大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事儿,只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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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问个话,等事情查清楚了,我很快就回来。”


    叶蓁蓁安抚住曲文景,带着满腹疑虑,跟着胡嬷嬷去了谢家。


    谢夫人已经昏睡了一日一夜,仍未有醒转的迹象。


    御医正在给谢夫人诊治。


    谢绥之坐在外间,着一身绣有云鹤的降纱袍服,脚踩笏头履,西坠的金乌透过窗牗笼罩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面色清冷依旧,眸底却透着厌淡,听着底下人的禀告。


    “大人,属下已将夫人身边近身服侍的侍女婆子挨个问了话,衣食吃用皆与往常无用。唯有这几日入睡前,用的香与之前有所出入……”


    说到此处,胡嬷嬷恰好将叶蓁蓁领了进来。


    谢绥之瞥了一眼,寡淡的眸色轻动。


    缓步踏入的女子臻首娥眉,胸前微微起伏不定,呼吸带着急促的喘,细白的脸庞透着淡淡的粉,分明是急行赶路所至。


    金簪挽发,一缕碎发自额间悄然垂落下来,为她的娇妩更添几分凌乱美。


    “大人,曲二少夫人来了。”胡嬷嬷躬身道。


    “谢大人……”叶蓁蓁敛衽行礼,一抬眸就见谢绥之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她竟能瞬间领悟到他的不悦,下意识改口,“三哥,我送给夫人的香没有任何问题……”


    “阿蓁,我相信你。”谢绥之打断她,指尖轻捻玉扳指,温声道,“你的性子,我最是清楚不过。别紧张,只是例行公事问问话,等查明母亲昏睡的原因,你便能回家了。”


    叶蓁蓁心稍安,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夫人吗?”


    谢绥之颔首。


    他起身,挥退下人,与她并肩步入内室。


    谢夫人安详地躺在床上,双眼闭着,俨然只是熟睡一般。她头上扎了不少针,御医正在一根根取下来。


    最受谢夫人宠爱的小儿子谢安之,红着眼眶,守在母亲床前。


    谢绥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别担心。”


    少年吸了吸鼻子:“三哥。”


    看见旁边梳着妇人发髻的叶蓁蓁,谢安之眼睛明显一亮:“蓁姐姐,你也来了。”


    从前只到叶蓁蓁胸口的孩童已经长的比她还要高,她施了一礼:“四郎君。”


    谢安之不高兴道:“蓁姐姐怎么只同我生疏了?你从前唤我四弟,现在却唤我四郎君,可你还是唤三哥为三哥。”


    叶蓁蓁出嫁时,谢安之哭的最惨,哭着闹着不让她嫁人。


    谢安之不爱黏着嫡亲姐姐谢玉婉,最喜欢缠着她玩。


    年少的叶蓁蓁性子活泼明媚,不会像谢玉婉那样时不时教训谢安之,也不像谢绥之那样生人勿近,让谢安之不敢亲近。


    少年委屈控诉:“蓁姐姐,你不许唤我四郎君。”


    “四弟。”


    看着依旧孩童气的谢安之,叶蓁蓁的声音带了一丝婉转的无奈。


    不似唤谢绥之‘三哥’的生硬与抗拒。


    谢绥之黑眸略深,舌尖抵了抵腮,比起让她唤他三哥,他更喜欢她唤他:


    绥之哥哥。


    浮光掠影中,谢绥之伏案读书,枯燥的经史子集比夏日的蝉鸣,更让人烦躁。


    少女手捧鲜花,笑盈盈地趴在窗台,两腮泛红。


    “三哥。”


    “绥之哥哥,你怎么还没读完?”


    少女娇脆的清音犹在耳畔,却已物是人非。


    少女褪去了当初的明媚,变得娴静沉稳,而他画地为牢,一直困在旧日时光。


    不得解脱,逐渐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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