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暮时分临下船,也未见人回来,反倒先迎来道谢的康续,他魁梧奇伟,站在门前遮掩住半扇霞光,在门槛处留下大片阴影,瓮声瓮气地问守在门前的流光:“不知这儿是否是江公子的舱室,他可在?”
流光在京鲜少见胡人,望着那双异色的双眸愣愣道:“是,只是公子这会儿不在。”
“那我来得不巧。”他作势要走。
江凝月闻声向外望,虽未见过他,但单看那双略微熟悉的眉眼,便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昨夜的恐惧记忆犹新,虽不是同一人,却足以令她气噎喉堵,她下意识想要躲避,可转念又想起哥哥说过,这人对查清随州之案大有用处。
她深吸口气压下恐慌,强迫自己勾起唇角,忙向外走几步,将双手交握胸前说道:“亚克西。”
这是胡人问好的方式,康续微愣,很快反应过来回以同样的礼节,颇为惊喜地打量着她,“这位是?”
江凝月抬手做出请的动作,“我是江缊的妹妹江越,我哥哥也该回来了,公子不如进来喝口茶略等等。”
此次来随州,他们的身份是瓷器商人,京中瓷器生意不景气,家中铺子生意凋敝,这才来随州寻条生路。
“原来是江姑娘。”康续随她进门在桌前坐下,两人距离拉近,他才得以更加清晰地看清她的面容,玉面黛眉、清眸淡唇,丝毫看不出胡人的痕迹,不禁疑问,“姑娘竟会说胡语?”
“随我母亲学过几句,一瞧公子便是胡人,在公子面前卖弄了。”江凝月斟茶递到他手边,“不是什么好茶,望公子不要嫌弃。”
“我是粗人,尝不出好坏,再好的茶到我嘴里也是糟践了。”康续毫不客套,立即举杯往嘴里灌了半盏。
“公子真是赏脸。”江凝月面上浮现出笑意,明知故问,“还没问公子找我哥哥有何要事?”
他大马金刀坐着应道:“早上我中了蛇毒,幸而有江公子和李公子搭救才能保住性命,我康续无以为报,正好听李公子说,你们此行来随州是为出售瓷器,恰巧我有位叔父做瓷器生意,若你们愿意,我可以将他引见给你们。”
“公子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江凝月目露感恩。
“这算不得什么。”康续自怀中掏出请帖,“两日后是我父亲七十寿宴,席上多的是经商之人,你们若是能来,必定大有收获。”
“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您了。”江凝月接过来,再行叉手礼道谢。
康续一摆手,朗声大笑,“姑娘要谢,届时一定要过来,为我父亲热闹热闹。”
话音刚落,只见江承昀越过走板进来,风裹着寒气肆意掀起他的下摆,环佩随之铮铮作响。
他面向江凝月时,面上总噙着几分笑,此时也不例外,只是等看见屋内两人,那点儿笑刹那间被紧绷所取代,下颌的棱角化作利刃,眸中的杀意点起灯火。
“哥哥回来了。”江凝月唤回他的理智,他这才隐起阴翳,换上张不见喜怒的脸,他像是护雏似的站在她身前,语气平淡,“少商主来了,身上毒可解了?”
“已经好了大半,还是多亏了你和李兄。”康续伸手指了指桌上请帖,“适才还同江姑娘说,想要邀你们前去我父亲的寿宴。”
江凝月拉了拉哥哥的衣角,称赞道:“康公子想要为咱们引见些人,好让咱们大展宏图呢。”
康续抚掌而笑,“路给你们选好了,且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但我看江兄绝非凡人。”
“如此,多谢少商主。”江承昀略一拱手,带着疑惑地试探,“快要下船了,少商主的弟弟可寻到了?”
“不必管他。”康续面带厌恶地摆手,“他向来为所欲为,谁也看不住他。”
他们胡人讲求多子,他父亲共二十三子,无论少了哪个都无关紧要。
江承昀微微一笑,未再开口。
康续也不多留,起身告辞,“江兄和江姑娘一定要赏脸来。”
两人皆点头道“一定”。
将康续送走,江承昀端坐到椅上,脊背紧贴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膝头,望向她时活脱脱像是家中掌权的严父,只是声音仍带着柔意:“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江凝月不解他的严厉,可自小受他教养的习惯,让她束手束脚地站着回应:“适才你不在,我为了留住他,特将他请进来喝茶。”
“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微微抬高,难以压制的恼怒翻涌而上,“他弟弟是胆大妄为的好色之徒,他会是什么好人吗?已经有过一回危险,你不该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该让他接近你,更不该应下去什么寿宴。”
“可是哥哥不是说了他有很大用处。”江凝月心生委屈,仰面与他争辩,“我不过是想帮哥哥。”
“什么能比得过你自己重要。”他不住地摇头,羽睫投下的阴影掩住惊慌,“那不过是一桩差事,怎么能与你相比呢?”
“我……”她纵有百般冤屈,也被他一腔真意堵在喉中。
“盘盘。”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声好气地劝说,“不要让哥哥担心,好吗?”
如果再有一回,他不敢想象自己将会如何。
她不作声,委屈且执拗地望着他,那双沾染着无辜的眼眸,依稀还是她幼时的样子。
他拿她没有办法,起身拉了拉她的手,垂眸道:“哥哥很害怕,不要怪哥哥。”
她别过眼去,低声念叨:“哥哥惯会教训人,自小便是。”
吃蜜饯要教训,抄经书不仔细要教训,连学了句粗话也要被教训,他哪像哥哥,简直像父亲。
“我都是……”他张口争辩,却听船上杂役在外高喊,“拢岸喽。”
她迅速抢过话头:“我知道,都是为我好。”
她抽回自己的手,再不肯理他,随抱着包袱的定川下船。
提前到随州的下属早已经侯在渡口,待望见江承昀忙迎上去笑道:“大人一路辛苦,属下早安排好了,大人先回去歇息。”
他微微颔首,又问:“要查的案子可有眉目了?”
“查到些蛛丝马迹,待回去同大人细说。”那下属暗窥他脸色,“只是有件事,需得及时告知大人。”
他只道:“说。”
那下属立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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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昨日京中弟兄传信来,说是方大人也到随州来了。”
江承昀脸上的诧异只停留一瞬,唇角很快勾起道弧线,声音辨不出情绪:“这回倒有趣了。”
—
另一边,方庭知已上船一日,他身上本就有伤,船上湿气又重,伤口始终不见好转,周遭还长出一片红疹,奇痒难耐,又不敢抓挠,实在苦不堪言。
无奈之下,只能紧闭舱门,裸.露着上半身,手持一把折扇对着伤口反复扇风才稍稍缓解。
舱门突然被叩响,他只当是来送药的张启,毫不犹豫地拉开门,待见到来人,霎时慌了神,三步并做两步往里头去,手足无措地穿着衣裳,“张启呢?怎么不见他来?”
他并非那种干瘦的身材,腰身很是紧实,宽直的肩膀紧绷着,能看见明显的筋肉隆起。
冯含珠匆匆掠过,将手中的药搁在桌上,笑道:“适才正巧碰见张启,听闻你身上有伤,怕他粗手粗脚地侍候不好,我特意将药要了过来。”
方庭知披了外衫出来,连连摆手,“我哪里需要人侍候。”
“不需要吗?”她反问,眼神直直落到他身上,不带丁点儿掩饰地凝视着。
他莫名觉得头皮发麻,好像自己成了戏台上的角色,任人欣赏和观摩,这种感受让他不适,哭笑不得道:“我不习惯旁人,都是自己上药。”
她自顾自地打开药膏,接着追问:“那你夫人呢?听他们说你已经成亲了。”
提起江凝月,方庭知仍有种难以言表的惊喜,他抿着唇只笑,似乎害怕怎么回应都会轻慢了她。
冯含珠知道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可她没有就此放弃的打算,想想男人都不过如此,多少达官显贵,到了她手中还不都是任她揉捏,何况一个礼部主事,她要安身立命,必须要借由他。
她漫声转开话头,“马上就要到随州,你可想好要如何找我父亲?”
他公私分明,立即收起笑意,神情严肃起来,“你既说他可能在康家,我们会想法子混进去查实。”
“大人曾说此事急迫,徐徐图之会不会误事?”她略微停顿,佯装下定极大的决心,“若大人信我,我愿前去为大人打探消息。”
方庭知却推辞,“并非信不信你,而是你若出面,只怕会打草惊蛇。”
“不瞒大人,我与康家的少商主康续有过几面之缘,他对我很是……”她垂下眼眸,似乎在斟酌用词,“很是殷勤,只要大人愿意,我会想法子探探他的口风。”
“你当真愿意?”方庭知听懂了“想法子”的意味,若在从前,他敢大义凛然地唾弃美色惑人的行径,可如今命悬一线,这种道德感早被抛却。
冯含珠向前两步,双手捧着药膏奉到他跟前,低眉顺眼的模样,“大人都愿意救我性命,我为何不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呢?”
“多谢。”他并没有真让她舍身的意思,紧接着允诺,“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他真动你。”
“是,大人。”她又抬了抬手,仰面望着他笑问,“真的不用我为大人上药?”
他摇头,面色又不自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