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飞快扫过那封求助信，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今天方便见面吗？约个地方。】
对面就像守在手机旁，消息秒回，没有废话，直接发来一个三公里外的甜品店地址。
“走。”苏沫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冲着林小雨说。
林小雨知晓轻重缓急没有多问，把平板揣进包里就跟紧了苏沫。
两人出门后，打了辆车直奔那家甜品店。
工作日错开了上班高峰时期，路上没什么车，三公里的路程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这个时间的甜品店没什么人，苏沫还没进门，就看到路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短发的姑娘，穿着黑色套头毛线衫，面前摆着台电脑，边上放着一沓A4纸，咖啡杯搁在桌边，一口没喝，顶上的奶盖已经塌了，她低着头看不清楚模样。
苏沫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声响起，那姑娘猛地直起身，没留神膝盖磕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她管都没管，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凳子，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双手拽住苏沫的手腕。
“苏大师。”她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泛着红血丝，“我发了私信，我以为你不会回。”
力道很大，苏沫没抽手，垂眸目光落在她紧握着自己的双手上，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净，指节泛白。她不过二十岁出头跟林小雨差不多大，脸色苍白，嘴唇紧闭，眉骨起而不压，瞳仁定，眼角刀锋向内，下颌方但腮不飞，是个正义又坚韧的姑娘。
苏沫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开口道：“一个月前，你姐姐叶臻上完实验课后失踪，你去找人，却困难重重，报警也没人受理。”
顿了顿，苏沫又接着开口，“你最后一次去学校调查，被校领导发现，他们要把你绑去精神病院，但你逃了出来。”
语气肯定没有犹豫，这是她求救信中没有写出来的信息，那姑娘眼中的怀疑彻底褪去。
她眼眶泛红，哽咽一声，抬头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叫沈鸢，警校刑侦大三学生。”
说着，沈鸢拉着苏沫走回到刚才坐着的位置，将桌上的电脑转向苏沫，屏幕上是一张图，是一张十分细致的时间表，上面罗列着叶臻失踪前几天出入的地点，图上显示她最后失踪的地方就是实验楼。
她坐下后，才发觉膝盖痛得厉害，但沈鸢没管，直接把桌上那叠纸推到苏沫两人面前。
苏沫翻开，林小雨凑了过来，两人头挨着头，翻阅资料，是叶臻的入职时间，合同复印件等，还有叶臻最后去的实验楼的介绍，是前两年长青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捐赠建造的，去年年底才彻底竣工，今年年初投入使用，最后还有一张手绘地图，是高中内部的地图，十分详细，连哪个位置有摄像头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大门，教学楼，操场，图书馆，宿舍楼，围墙铁丝网以及靠近后山的实验楼，苏沫目光停留在地图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钱。
左上角靠近操场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上面标注着监控死角，矮墙可翻，整张地图除了这一处，还有另外三处同样用红笔圈出，苏沫的指尖随着红笔圈出的位置移动，脑海中大致描绘出先前沈鸢潜入学校调查的路线，最后在操场右侧的位置停住，此处就是沈鸢被拦，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位置。
苏沫抬眼，重新打量沈鸢，眼底青黑，嘴唇泛白起皮，但她手中的资料却十分详尽，每一处疑点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了出来，甚至连长青公司的资料都查好了。
分门别类，条理清晰，难怪能从学校保安的围追堵截中脱身。
思及此，苏沫合上资料，“你怎么找到我的？”
闻言沈鸢敲击键盘的声音一顿，“凌晨，我一直在搜索辅仁高中的信息，本来想找找有没有其他同样的事件，结果平台就给我推送了你直播的切片，标题写着‘红衣女鬼’。”
说到这，沈鸢就没声音了，苏沫也没开口，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苏沫忽然开口，“银杏刺绣。”
沈鸢猛然抬头，她眼眶红了一圈，原本眼底的希冀散去，整个人猛地撑起上半身，又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你看见了。”她说，不是疑问，是确认，“你果然看见了，姐姐那件衣服领口的位置是有银杏刺绣……”
她没说完，飞快抬手用力抹了下脸，手背蹭过眼角，抓起桌上的文件塞回文件袋。
“其实我姐姐失踪前一晚，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从一周前开始学校就频繁有学生失踪，她留意几天，发现失踪的学生最后都去过那座新建实验楼，她打算自己去看看。”沈鸢声音哑了，但没抖，“结果第二天我就联系不上她了，直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实在见到苏沫前，她知道自己姐姐凶多吉少，但心里总归还抱着一点希望，直到刚才苏沫的话彻底打碎了她心底的希望，“苏大师，我可以带你去学校，但我有个条件，这件事我需要全程参与。”
大抵是害怕苏沫拒绝，她又语速飞快的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拖后腿，我的格斗成绩是全校前三！”
苏沫看着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去换身衣服，我们先去学校门口探探路。”
半个小时后，三个穿卫衣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口罩的姑娘出现在辅仁高中对面的公交站台。
苏沫咬着奶茶吸管，目光扫过四周，一片荒凉，连学校门口常见的小超市都没有，更别提推车的小吃摊了，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马路对面的高中，大门倒是跟普通高中没什么区别，门岗亭里的保安大爷闲来无事，正靠着椅背打瞌睡，手机放在桌上播戏曲，隔着马路都能隐约听见，是《牡丹亭》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那一段。
学校围墙不高，大约两米二的样子，普通成年男性一翻就过，但围墙上方围着一圈带电的铁丝网，不是常规的防盗网，而是那种螺旋状的刀片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苏沫眯了下眼睛，这玩意儿不像是防小偷的，反而像是防里面的人逃出来。
她目光远眺，穿过高矮错落的教学楼，落在沈鸢资料中的实验楼上。
银灰色的建筑与灰白色教学楼截然不同，高高矗立在校园深处，估摸着有五层楼高，苏沫目光一顿，随即双指并拢，抬手划过双眸，从刚才她就觉得不对劲，再睁眼时，彻底验证了她的猜测。
这学校太干净了，干净的不正常，从她下车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在沈鸢的资料里，这所高中已经有三十年校史，前身还是殡仪馆，怎么可能干净到这种地步，必然是有人特意清理过的，否则怎么会连学校最常见的，学生无心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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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结的执念都没有。
忽然她手中的铜钱动了，微微一沉，像是有什么在不远处的地方，感知到她的靠近，隔着重重屏障朝她这里看了一眼。
那目光没有恶意，没有重量，只是那么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但很熟悉。
苏沫飞快攥紧手中的铜钱，可下一秒铜钱就恢复原样，躺在她掌心一动不动。
耳边沈鸢还在说话，学校门禁的时间，保安中间换岗的十分钟，还有西南角那处可以翻入的矮墙。
苏沫听着，但没仔细听。她将铜钱收回口袋，沉了沉气，“晚上能进去吗？”
沈鸢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能，西南角那处矮墙有个洞，也是监控死角，就是得等到八点以后，保安换岗的那十分钟。”
闻言，苏沫看了眼手机，才四点半，时间还早，点了点头，“那就八点。”
身旁的林小雨见两人定好了晚上的时间，欲言又止，抬手要拉苏沫的衣角，可看着对面沈鸢憔悴的脸庞，她抬起的手又重新放下。
“现在回去睡觉，今晚估计没得睡了。”苏沫余光扫见林小雨的动作，低声说完，就冲着沈鸢挥了挥手，拉着人往对面走。
等到两人打上车，坐上出租车后，不等苏沫开口，林小雨实在憋不住了，“沫沫，我们跟沈鸢约好了八点见面，那直播怎么办？”
闻言，苏沫沉默了一会，果断掏出手机，一边同林小雨说今天请假一天，一边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
【今日有急单，停播一天，明天老时间，不见不散哟~】
发送完毕，林小雨摸出手机，开始刷评论，打算替她控评一下，结果刚刷新了一下，第一条热评新鲜出炉。
【？女鹅才播一天你就鸽？？？】
下面跟了二十多条。
【理解理解，正事要紧，明天等你。】
【昨天那中登估计今天想蹲点继续打你脸来着，结果你跑了，笑死。】
【录屏已备好，明天他来你就封神，他不来你也封神，怎么都不亏】
【只有我好奇是什么急单吗……】
等到两人到家，林小雨重新拿出手机，那条请假公告下的评论数都翻倍了，热评第一也不再是那条【才播两天就鸽】。
而是【女鹅你是不是接了个大单？！】
底下跟着四十多条评论：
【她昨天说“今日三卦已毕”，最后一个连线那老师明显有问题，会不会是真遇上事了？】
【那个老师不是说全是剧本吗，你们还真信啊？】
【娟娟那个案子警方都发通告了，你家剧本能请动蓝底白字？】
【反正我蹲了，明天她开播我第一秒进场。】
【只有我觉得女鹅今晚没播反而更真了吗……】
【信这个的，你们有福了。】
苏沫看完收回了手机，没有转发也没有点赞，倒是林小雨纠结地开口，“沫沫他们这么猜，你不说点什么吗？”
“没什么好说的，等明天开播他们就知道了。”窗外，天已经黑了，苏沫躺在沙发上没睁眼。
“对了，沫沫刚刚陈悦发消息来说我们开直播也不告诉她。”林小雨见状没再深究，将手机递到苏沫面前，“不然指定给你撑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