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级的事情基本上可以说是陈长荣一手包办,从整体流程到微小细节,他一概不落,几乎做到极致。
江楠不禁开始思考,这样完美的一个男人,为什么总让陈景明感到怅然若失呢?
那时候,江楠还没有读过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也不知道里边写了一句话,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就像被上帝咬过的苹果。
开学需要体检报告,何兰芝厂子里抽不开身,还是陈长荣带去的。很多科室要做身体检查,陈长荣不方便进,就像个老父亲似的在外面等着。
江楠有了一种少女的羞涩,这种情绪在得知自己即将步入初三的时候最为强烈,她依稀间产生了一种男女有别的边界感。
可陈叔叔不是男生,是一个男人,他比江林辉靠谱多了,像个真正的父亲。
对于父亲,有时候大约是不必羞涩的。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江楠忽然贪婪地想,如果陈叔叔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就好了。
“好了,出去等报告吧。”带着口罩的女医生露出疲惫的双眼。
江楠穿好外套出门,老远看到陈长荣正在和一个女人交谈。这很新奇,他的身边从来不会出现多余的人,还是个女人。
江楠忽然想到,自己从没见过陈景明的妈妈,也没听爷俩提起过这方面的任何事情。她也不敢问,这问题就像是一层薄薄的油纸,戳破了,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她本能想躲,两人的眼光却恰好一起看了过来。
陈长荣招手叫她过去。
“检查完了?”
“嗯,报告要一会才能拿。”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
陈长荣接着说:“叫阿姨好。”
“阿姨好。”江楠偷偷瞄了一眼这个女人,她很瘦很高,甚至瘦得有点脱相,脸色有些苍白。外表是羸弱的,语速却很快,眼神也锋利。
江楠觉得这种气质,就像是天生的班主任,叫人看了害怕。
看到江楠,女人几乎要失态,语气不善:“这是你的孩子?”
“我朋友的女儿。”
“哦,”班主任开始冷嘲热讽,“你还是那么热心,除了自己家庭,什么人都要关心一番的。”
“翟静,今天我并不想和你吵架。”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之间已然弥漫出一股火药味。
江楠夹在中间,明知这股火不是冲着自己的,却还是无处遁逃。
“报告出了,江楠家长在吗?”
“在。”陈长荣跟着护士走了,留下江楠和翟静两人,气氛很是微妙。
翟静上下扫了几眼江楠,江楠原以为会被狠狠地批斗一番。但翟静没说话,只是瞧见她衣领没翻好,顺手帮她整了整。
江楠愣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男人从楼梯口骂骂咧咧地走开了,手里拎着一大包药,嘴里无外是在抱怨价钱有多么多么昂贵。
“好了,回家吧。”翟静在他面前没有脾气,就像是犯了错误一般谨小慎微。
这个男人叫何海伦,是翟静的现任丈夫。
江楠不喜欢这个男人,他那模样,简直和江林辉一模一样,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步永远是抱怨,而不是想着如何解决。
“回什么回,你再折腾一阵子,这个家也快散了。”何海伦破口大骂。
翟静语气苦楚:“难道是我想生病的吗?”
“你道理最多!要不是……”
何海伦一面啐着唾沫,一面把单子暴力地揉成一团,袋子破了一个角,掉出一包药。
江楠捡起,瞧见上面写了“奥沙利铂”几个字,她没见过这种药。
“你个小丫头片子,快还给我。”
“给。”
江楠本是好心,不曾想何海伦恶语相向,加之方才他对翟静大呼小喝,于是便心生一计,她在男人凑近时,偷偷伸出一只脚,叫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何海伦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要问候江楠祖宗十八代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翟静知道那个女孩在帮她,那是一种女性间独有的默契。
她跟着何海伦回家,由于身子孱弱便走在后边,药也是自己拿着。丈夫是永远不会等他的,她自诩理亏,从不计较。
“阿姨,你是陈景明的妈妈吗?”江楠不知何时从角落冒了出来,殊不知这一行为,是她鼓足勇气才艰难做出的。
“对,”翟静的承认是错愕且羞赧的,这叫江楠很是困惑,“景明他,过得好吗?”
“好,他成绩也好,总是第一名。”
“阿姨没脸见他,你替阿姨问句好。”翟静笑了笑,似是欣慰,又是悲愁。
“阿姨,你是和陈叔叔……离婚了吗?”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何海伦早已发动汽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翟静没说话,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同心锁送给江楠。
“阿姨,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江楠极力推阻,但翟静已然上了车,消失在发动机轰鸣的黑烟里。
回陈家的路上,江楠百思不得其解。陈景明的家,真不像个家,他的父母如同一对天敌,而陈景明,正是这场战争最大的牺牲者。
“想什么呢,楠楠。”正在开车的陈长荣通过后视镜看到江楠紧蹙的眉头。
“叔叔,刚刚的阿姨是你的……前妻吗?你们结过婚是不是?”
“是,”陈长荣并没有否定,“翟静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但阿姨送了我这个。”
江楠举起同心锁,镶嵌在一条极为好看的项链上。
陈长荣盯着那枚同心锁,就知道,这些年里,翟静心里的那把锁也始终没有打开。
明明只有自己能打开的锁,现在因为丢了钥匙,或者这辈子再也打不开了。
“你怎么了,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陈景明把一根冰棍递给江楠,包装纸已然贴心为她撕开。
“陈景明,奥沙利铂是一种什么药?”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景明见多识广,“这是一种抗肿瘤化疗药品,一般挺少见的。”
“没什么。”江楠蓦地一怔,连嘴里的红豆沙棒冰都变得苦涩起来了。
翟静阿姨,还能留在这世界多久。
她的苦涩在于得知这份秘密的刹那,也在于保守这个秘密的每一时刻。她看到陈景明,有一瞬间,她想告诉他。
但是母亲都不愿意对孩子说的事情,她一个局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擦手呢。
江楠的体检报告并无大碍,但意外查出发育不良,医生私聊了陈长荣,叫他带孩子去做做检查,吃点中药调理一下。倘若十六岁以前还不来月经初潮,恐怕是要出问题的。女人间的事情他不好干涉太多,于是罕见地给何兰芝打了一通电话。
周末,何兰芝带江楠上了中医院,开了好几方调理的药材。女医生检查了她的身体,瘦得肋骨突出,典型的营养不良导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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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滞缓。
江楠喝着苦涩的中药,这些棕色的汤汤水水叫她想起女人的经血。玉霞很小就来了月经,棕红的一滩在校裤上晕开。班里的男生们就笑话她,拿水往她身上泼,说玉霞是个女人了。
他们乐于看见水透过外套,和玉霞生长着的胴体粘糊在一起的样子,然后欢呼、起哄,夸张地尖叫起来。
那些低俗赤裸的笑话,献祭了一个女孩的青春。
俊峰虽然来自技校,但是会在玉霞被人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也从不会笑话玉霞的超前发育。因而,两人就这么好在了一起。
但爱归爱,俊峰还是在某个夜晚,享用了玉霞年轻的身体。
玉霞说这是爱,俊峰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江楠不懂得什么是爱,她愣愣地想,约莫是自己身体还没发育的缘故。
从那一天起,玉霞开始穿紧身衣和包臀裙。
电视机里正在放《赌神》,漫长的夏天因为有了这些影片的出现,让陈景明觉得世界在他的眼前,成无限极的扩大趋势。
江楠看到屏幕里俱乐部的女招待,有不少高腰包臀短裙的制服造型,虽然镜头给的多是远景或一闪而过,但她还是不由得想起了玉霞。
陈景明专注着扑朔的剧情,因而十分入神。
江楠指着电视里的女人,忽然发问:“你喜欢这样的?”
“你说什么呢,我不喜欢。”陈景明叫她挪开,挡住镜头了。
“你撒谎,没有人会不喜欢。”
“我就不喜欢。”
陈景明不看电视了,他看向江楠。
江楠于是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一问叫陈景明一时语塞,情急之下,他慌忙证明自己:“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江楠看了看自己贫瘠的身板,又看了看电视剧里婀娜的女郎,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就算自己喝再多中药,也不会变得那么美。
“好好的看个电视,怎么还吵起来了。”
两人的短暂冷战在陈长荣的开饭指令中不了了之。
吃饭时,陈长荣宣布自己要短暂出差的消息,虽然比起之前的出差时间已然是小巫见大巫,但分别总是要好好交待的。
陈长荣把陈景明叫到厨房,教他烧一些基本的菜式,尤其是江楠喜欢的红烧排骨、青椒炒肉和麻婆豆腐。
江楠吃的中药,也换成了陈景明在熬。一日两顿,顿顿不落地熬着。
陈景明看电视的时间都少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怨妇。
不过他自然也知道江楠当日那么问自己的原因了,他也很懊恼,自己总是为了面子,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来。
为着青春期的到来,他有了少年人的忧愁。
当某天他再度早起为江楠义无反顾地熬中药时,甚至为她特地晾凉之后,他才恍惚意识到,或许他对江楠的爱,已经开始变质了。
她不再是他的妹妹。
意识到这点后,他忽然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江楠的药喷到他脸上,毫无淑女形象可言:“陈景明,你干嘛,你疯了吗。”
陈景明嫌弃地擦去,他心里很矛盾,这份爱,又似乎没那么牢固。
陈长荣打来的电话让陈景明陷入清醒,他叫两个孩子抓紧收拾东西,搬家计划即刻启动。
江楠不知缘由,然而仅仅是一天后,两个不速之客便登门拜访。
江林辉、冯桂花不请自来,哐哐哐的砸门声,像重锤砸在心上,又闷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