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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的心上人

作者:渡云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该来的终究躲不了。纪棠明唤了声“殿下”,便沉声走了进去。


    今日她让花楼姑娘帮她乔装打扮,本也没准备瞒天过海,只是没想到二皇子会来得这么快。


    纪棠明盯着裙边,心思复杂。偷令牌的确是她不该,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解释,段则煜的声音却从那头传来:“今日元宵节,御膳房送来了红豆馅的圆子,尝尝看?”


    纪棠明诧异抬头,只见段则煜嘴角漾着笑意,温润和煦,仿佛与花楼里那个神情恹恹的人两模两样。


    桌案上放着一个檀木食盒,里面有两碗浮着圆圆白白圆子的吃食。


    ……他竟不是来问责的?他不知今日顺走那令牌的女子是谁?


    纪棠明愣了好一会了儿,才忐忑地走了过去坐下。


    今日竟是元宵节。她这几日浑浑噩噩,整日被琐事缠身,加之生了一场病,的确也是许久未看挂历了。


    这么说,二皇子只不过是特意与她来过元宵节的?


    纪棠明脑中思绪纷乱,拿着银勺的手悬了一会儿,直到段则煜往她碗里夹了一个滑溜软糯的圆子才反应过来。


    “多谢殿下。”


    纪棠明没再多话,段则煜还未动筷,她本不欲先吃,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咕——


    纪棠明一阵窘迫,段则煜含笑道:“爱妃先吃。我已用过膳了,还不太饿。”


    今日跑了一整天,又闻到圆子甜腻的味道,肚子确实饿了。


    纪棠明见此便不再推辞,接过汤碗,盛了小圆子,一口一个,吃得很香。


    圆子馅有些烫口,红豆沙的甜馅在唇齿间化开,带来一股子清甜的气味,滋味的确尚可。不过三两下,她就吃完了一整碗。


    “爱妃若是喜欢,往后可叫膳房常做。”


    纪棠明放下勺子拿手帕拭了拭唇,勉强冲他笑了笑:“劳殿下挂念了。”


    嘴上如此,纪棠明心里不由得冷笑。


    常人见了,定以为二皇子就是这般体贴人情,可纪棠明今日在花楼,分明被他私下那般对待……


    想起那团温热柔软贴在脖子处的酥麻触感,纪棠明就不禁打了个颤。


    简直是伪君子,令人作呕。已有正妻,却还在外面莺莺燕燕纠扯不清。


    若说前几日,她还觉得二皇子和善体贴,今日便算是见识到了他的真面目。


    她又想起那日在二皇子枕头下翻出来的荷包,心道哪个女子如此倒霉,竟做了他的心上人。


    纪棠明抿唇不语,却听那头段则煜幽幽道:“爱妃今日一身红裙很好看,衬你。”


    他漆黑的眸子宛如盛着一汪池水,好整以暇地盯着纪棠明。


    纪棠明错愕地抬头,手下意识攥紧了帕子:“红……红裙?”


    想起他那时压抑克制下的微微喘息和泛红的眼尾,纪棠明的脸腾地红了。


    “听闻爱妃与江州表妹纪家关系甚好,想必定然忧心此事,我便叫了江州录事参军之子与我详谈,了解案情,好替爱妃分忧。”


    “不过今日多有冒犯,我……”


    段则煜面露难言之隐,如今如何辩解都是骑虎难下。他们二人虽为结拜夫妻,纪棠明却对他无意,本不该如此唐突。他垂了眼眸,便不再说了。


    “殿下煞费苦心,妾身自当体谅的。”


    纪棠明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又硬着头皮道:“你……你我本就是夫妻,何来冒犯一说?”


    话音将落,屋内安静了几息。


    二人还未捅破窗户纸,说这些实在是难为情,纪棠明不敢抬头看他,今日在花楼里的场景却接二连三往脑海里蹦。


    她羞赧之余,又不免觉得奇怪。单看二皇子素日品性,的确不大像会做出今日失控之举的人,她也未曾用过迷人心智的香料。


    可看二皇子神情,似是沙漠里口渴多日的人忽然见到了一汪清泉,又或是……苦苦守候的男子忽然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眼中盛着小心翼翼,又带着克制不住想疯狂占有的欲望。


    纪棠明不禁有些恍惚。


    她忽而想起折春说,二皇子与皇后娘娘因娶关家女一事闹了不快,可婚后又分明对她关怀备至,联想到那枚荷包和今日失控之举,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心头。


    莫非二皇子的心上人与她长得很像?


    如此一来,二皇子帮衬关静姝的表妹家也便能说得通了。


    不知怎地,纪棠明心里竟安定了稍许。只有别被他发现身份有异就好,扮演一下白月光不算什么坏事,说不定……还能借此利用二皇子救出阿爹阿娘。


    纪棠明抬头望着他,笑得温婉:“昨日瞧见殿下手了伤,可有上过药?”


    段则煜闻言,抬起右手瞧了瞧,上面的白色纱布包扎的乱七八糟。他不禁有些窘迫,纪棠明却直接拉过了他的手。


    房中有备用的纱布和金疮药,纪棠明去取了来,小心翼翼替他将旧纱布拆开上药。手掌伤口零散,像是被刃器所割,一片血肉模糊,看不清掌心是否有细茧。


    纪棠明神色无异,动作轻柔地将残留淤血拿药酒擦拭干净。


    她的鼻息轻轻落在伤口柔嫩处,一股麻意自掌心直钻心底,撒了药的伤口夹杂着灼烧感,段则煜不由得往后仰了仰,紧紧蹙眉,克制着想把手指狠狠掐进肉里的冲动。


    好痒……但又有一丝爽意。


    纪棠明温热的掌心托着他的手,弄得段则煜半个手臂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纪棠明见他后躲,以为是自己力度稍重了些,手下动作更加注意,尽量不与他接触,三两下就利索包扎好收回了手。


    手背温暖的触感陡然消失,段则煜望着包扎漂亮的纱布,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活动了下手腕,面上神色如常:“辛苦爱妃了。”


    “殿下这手……是如何弄的?从前父亲习武,手上也总留这样的伤。”


    纪棠明抬头望着他的反应,段则煜只是淡淡道:“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罢了,无碍。”


    她佯装懵懂地点点头,索性将话挑得更明白些:“晌午听青锋与青刃说,殿下偶尔会去演武场,还以为殿下忽然醉心武器,这才不慎伤到了。”


    段则煜顿了一瞬,挑了挑眉:“爱妃是在担心我?”


    “可惜我天生对武一窍不通,实在是有心无力。去演武场不过是因为那里有处地方视野开阔,常去散心罢了,下次也带你去看看。”


    段则煜见纪棠明垂眸不语,唇角不禁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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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棠明却有一丝失落,看来救她出狱那人当真不是他。


    “往年民间举办的元宵灯会也因父皇病重暂且取消了,有些可惜,不然带你去瞧瞧那游龙,也是一桩元宵趣事。”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哑然失笑:“噢,爱妃自幼长在京城,想必早已看腻了。”


    纪棠明只道:“陛下龙体要紧,不过是个灯会,年年都有。”


    不过毕竟是元宵佳节,不能与家人团聚,纪棠明心中多少有些伤感。


    去年今日,爹爹还带着一家人去镇上采买食材,亲自下厨烧了一锅糖醋鱼,她到现在还惦念着那股味道,如今已然物是人非。


    夜色渐深,段则煜也没再久留,独自回了含章殿。


    他才出院子,纪棠明房里的窗子就咚咚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啄。


    纪棠明心下正疑惑,起身凑过去一瞧,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窗户纸外晃动。


    纪棠明赶忙打开窗子,将小风放了进来。


    小风跳进屋子里,腿上绑着一只小竹筒,纪棠明展开那里面的信纸,一行小字写着:


    “明妹妹亲启。不知你如今落脚何处?今日不告而别,甚是担忧,还望回信。梁永。”


    纪棠明念完,就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她铺开笔墨,沉吟片刻,拿左手一字一句写道:“我无碍。住处多有不便,传信交由小风即可。”


    小风站在桌上,歪头看着她写完这些,又蹭了蹭纪棠明的手,一颗圆溜溜的眼珠黑得发亮。


    纪棠明将写好的字条放进小竹筒里面,一时间心情复杂。


    梁伯伯与梁永愿意帮助纪家,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只是……


    纪棠明靠回椅子叹了口气。她一直知晓梁永的心思,他自幼就心悦于她。从前没挑明时,她一直装傻充愣,可如今她已嫁作人妇,再不明说,便是要耽误梁永了。


    她替嫁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自然不能直接告诉他,纪棠明想到此,不禁有些苦恼。


    ……


    元宵节一过,京都的天便日渐暖和,院中廊桥下的细柳已隐隐冒了绿尖尖,只不过看着仍然灰扑扑的,还是要抽出绿叶来才好看。


    陛下龙体抱恙,纪棠明前几日忙于父亲的事,一直未去探望。作为儿媳,再不去装装样子,恐怕要落人口实了,她叫霜儿替她梳了个婉约的妆发,即刻动身福宁殿。


    这时前去,她也有私心。她想借替陛下寻医的名义出宫,顺便为祖母择一位民间的大夫,以免惹人生疑。


    刚从福宁殿出来的苏公公见皇子妃来,瞥见丫鬟手里还提着一盒东西,挤出来一个笑:“二皇子妃安。今日来可是探望陛下的?”


    纪棠明含笑颔首:“父皇前几日病着,贸然前去怕扰了太医医治,如今听闻陛下身子稍好了些,便特意带了参糕前来。”


    “二皇子妃客气了。您来得正好,此时陛下尚清醒着。”苏公公顿了顿,抬头示意霜儿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他接过食盒,又向纪棠明赔笑:“皇子妃莫怪,这是殿前的规矩。”


    纪棠明微微一笑,只见他从袖中掏出来一卷银针,命霜儿将食盒打开。


    银针悬入软糯的糕点停了几息,抽出来时,通体银白色的针却呈现黑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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