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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独家

作者:拭雪苔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望舒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不生气。


    没必要。


    不生气。


    明望舒心里默念三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卫忱反击道:“这有什么可比较的?你就是比我早八百年,我也不会加你。”


    但现在,卫忱和她的的确确、实打实有联系方式。


    即使是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添加上好友,也不知道对面是卫忱的情况下。


    “所以一定是谁拿我的手机点了通过,我压根不记得!”


    话音落地,电梯内忽而鸦雀无声。


    仅有机器运作发出的一丝丝细微响动。


    明望舒本以为卫忱肯定会阴阳怪气地回呛她一句,但他没有。


    卫忱只是转头,平平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


    明望舒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哑弹,丢出去,没了声音,也没有如愿爆炸。


    一直到底层,走出酒店,卫忱都没有再开口,明望舒索性也收起手机,坐进保姆车自顾自开始熟悉剧本。


    小娟匆忙跑来,刚上车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擤了两下鼻子,“……”


    怎么好像进了冰窖?


    -


    赶到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开工许久了。


    “场务呢?再搬两个苹果箱过来!”


    “灯光老师!这里需要再调整一下!”


    这里是剧组临时租的一个场地,在圣劳伦斯河畔附近,是个老城区,但城市规划尤为整齐。


    时间刚过八点,主演们还未到场,明望舒算是到的最早的一个。


    里面初步的场景已经搭建完成,费导正在一旁吞云吐雾看监视器呈现出来的画面。


    明望舒过去打了声招呼,费导似乎是有些惊讶她的嗓音,“上次见你还没这么严重,这两天没休息好?”


    明望舒点了下头,确实是夜不能寐,除了拍摄压力,还有另一个不确定因素。


    费导吸了一口烟,“第一场戏,准备好了。”


    “不会耽误拍摄。”明望舒笑道。


    许是正忙着,费导没有和她多寒暄,明望舒便远远地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继续翻阅剧本。


    电影名叫《掷地有声》,是一部以聋哑人为主题的现实向影片。


    故事发生在1985年秋,主人公是被骗偷渡到海外打黑工的聋哑女性,在那些暗无天光的日子里,她结识了同样残障的一群人。


    他们肤色不同,语言不通,却并肩携手,有着同一个愿望,最终以团结一心,让自己以及所有人重见天日,回到家乡。


    明望舒翻阅完,演员陆续到齐,开机前最重要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那就是开机仪式了。


    工作人员拿了个大喇叭,将所有人聚集到一块儿。


    前面的案桌已经布置完毕,演员们正举着香,准备拜神。


    明望舒听见声音,将剧本从脸上挪开,下意识扭头问小娟:“卫忱……卫翻译呢?”


    小娟巡视一圈,‘咦’了一声:“奇怪,他刚还在的。”


    卫忱没在,明望舒也不能让剧组的人等他。


    开机仪式拜完,明望舒拿到两个红包,一个是给演员本人,另一个是给角色的。


    这会儿明望舒倒是一扭头就看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卫忱。


    明望舒径直走过去,“你刚去哪了?本来想让小娟喊你拜开机仪式的。”


    卫忱收起手机,言简意赅:“接电话。”


    明望舒‘哦’了声,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两根手指之间捏着一个红包。


    卫忱:“这什么?”


    明望舒古怪地斜他一眼,“红包啊,这你看不出来吗?”


    卫忱心平气和地说完:“我的意思是,为什么给我。”


    明望舒恍然,和他这个圈外人解释道:“这和拍摄的禁忌有关,就比如我演的这个聋哑人角色,属于残障人士,就会发一个红包以图吉利。”


    另外一点,就当是看在他第一晚帮自己‘驱邪’的份上。


    “难道你不想发财啊?”明望舒一脸‘还装,我都看穿你了’的表情,“沾沾喜气——”


    明望舒刚说完,就忍不住捂着嘴咳了两声。


    刚才太多人和她打招呼,看来是已经把今天的话预支完了……


    接下来她还是当个哑巴吧。


    卫忱撩了她一眼,不作声,但接过了那份红彤彤、带着寓意的红包。


    明望舒又咳了两声,回到车上翻出包里的雾化剂,往气管里吸了两口,才勉强止住痒意。


    卫忱给她接了杯水,明望舒喝完缓了好一会儿,正准备下车回去组里看剧本,卫忱叫住她。


    “等等。”


    只见卫忱翻开笔记本,从夹层里面拿出一小叠便签纸。


    “需要说什么,就写下来。”


    明望舒定定看了他两秒,“你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毒舌和善良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吗?


    尤其是这两天的卫忱,好心得叫人心生诡异!


    “电影里,角色人设的变化,代表马上要发生反转了。”


    卫忱:“……”


    卫忱刚想说‘当他没说’,收回手的前一秒,明望舒看着他手心里那块素色便签,突然俯下身来。


    垂顺的长发荡下来,末端发丝擦过卫忱鼻尖,带有侵略性的尾香直冲鼻腔,却莫名让人心痒。


    想细嗅,可这点气味很快消散在空中,抓不着丝缕。


    卫忱睫毛轻颤,等回过神来,掌心中已空无一物,连同自己另一只手正握着的东西也不复存在。


    明望舒拿走了便签,顺手捞走了他的那只中性笔。


    已经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卫忱:……


    商务车座位对面,化妆师的镜子还未收起,卫忱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飞速收拢眼角的一点笑意。


    他……很反复无常?


    …


    摄影机上的红布已经掀开,明望舒做完妆造,正式开始拍摄。


    费导的习惯是先粗糙地开始拍,明望舒甚至连其他对手演员都没认齐,两人就开始了第一场戏。


    她今天其实没多少戏份,更是零台词,但与之替代的,是另一种语言。


    手语。


    当初接下这部电影的时候,明望舒就听林慧提到过,费导的这部电影,是按照真实事件改编的。


    撇开前期准备阶段的工作不谈,只选角到拿到剧本再到正式开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她压根没有时间系统且专业地进行手语培训。


    最多,是潦草看过几个手语教学视频,但那都是应付打招呼这类最基础的语言用。


    明望舒之后又花了将近三天将剧本透彻了解了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挑战性无比巨大。


    剧组有专门的手语老师,听说是费导的同乡,一个真实的聋哑人,姓黄,单名一个洁。


    明望舒见她的第一面,心里就升起一种……敬畏。


    直觉告诉她,这位老师不是善茬。


    “黄老师,您好,我是明望舒,请多指教。”


    不知是她的称呼不对,还是无意间招惹过这位素未谋面的手语老师,黄洁并不买她的账。


    除了教学,其他时间从不和她多交流。


    只有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像助理的女生主动和明望舒解释,表示不用放在心上,黄老师对谁都比较严肃。


    对花瓶明星估计更甚,简称厌蠢。


    明望舒兀自叹了口气。


    中午短暂的午休后,下午太阳热辣。


    明望舒的最后一场戏里,出现了许多专业性词汇,一套凌乱的动作下来,她不仅忘了上午的手语,也记混了下午的。


    到最后,黄洁只比划了两遍,便起身去教另一位素人演员了。


    留明望舒一人在原地自我消化,自我领悟。


    小娟义愤填膺:“这都什么人啊!明明舒姐你才是主角,难道主角不是最重要的吗?”


    明望舒宽慰她坐下,冷静一点。


    【每个演员的戏份都重要。没事,黄老师刚教学的时候,我录下视频了,等回去慢慢练】


    第一场戏堪堪结束,明望舒就已经饥肠辘辘,同时精疲力竭了。


    没有台词果然不一定比有台词好演。


    更何况她的对手戏不止华人,还有各种蓝灰绿眼睛……


    明望舒长吁一口气。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现在是一百零八枝花,她一枝都搞不定。


    明望舒在一旁愁眉不展地叹气,卫忱仿若无知无觉,垂眉低眸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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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剧本上划着什么。


    明望舒:“……”


    冷漠又成他的保护色了?


    明望舒暗骂卫忱没有心,冷不丁,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等会儿。


    中译法是翻译,那中译手岂不也是一种翻译?


    明望舒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唇角缓慢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


    小娟:……


    她昨晚上看的分尸电影里,凶手就是这个表情!!


    -


    晚上收工早,不过八点。


    明望舒回酒店洗漱完的第一时间,是把今天录下来的手语视频再翻看一遍。


    但不知道是这位手语老师不待见她,还是她的悟实在太差,原本一分钟的教学视频,硬生生被缩短成了五十秒。


    老师的手几近残影。


    明望舒看完三遍依旧目瞪口呆。


    ……她摇花手都摇不了那么快。


    费导算是组里唯二会手语的人……但她总不能去叨扰人导演吧。


    思来想去,明望舒从沙发窝里起身,抱着手机和笔记本出了房门,走了几步来到隔壁房门口。


    明望舒在门口踱步许久,正要敲下去,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卫忱站在玄关口,瞥了眼明望舒高举的手,似乎并不意外。


    “……”


    明望舒顿了下,收回自己差一毫米就落在卫忱胸口的手,“你……要出门?”


    卫忱提了提手里的脏衣篓,“去洗衣房。”


    明望舒:“哦。”


    洗衣房在六楼,和餐厅同一层,卫忱走到电梯井,明望舒也走到电梯井。


    但下一秒,他脚步停顿,回旋。


    见卫忱突然往回走,明望舒顿了顿,“你不去了?”


    房卡扫过门前的感应器,‘滴滴’两声,卫忱压下门把手进屋。


    “忘了东西。”将脏衣篓放在玄关处,他平淡道。


    见明望舒仍然待在门口,卫忱停顿一下,掀起眼皮看她,问:“有事?”


    明望舒有些不确定,她斟酌了一些,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会不会手语?”


    卫忱:?


    “外语能翻译,那手语也能翻译嘛,”明望舒煞有其事地分析,“都是传递信息,对吧?”


    “……”


    卫忱面无表情,“翻译语种里没有手语这一项。”


    话音落地,卫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啧’,他转而抬头看向她,明望舒一脸‘我高看你了’的表情神态。


    卫忱:“…………”


    明望舒大失所望,“本来还想问问你能不能看懂视频里这段手语,黄老师当时手速实在太快了,我压根没看清。”


    “你学习能力那么强,肯定什么都会一点是吧?”


    卫忱哪能听不出对方是在捧高自己。


    他不接话,明望舒佯装叹气:“算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放慢动作,研究研究吧。”


    卫忱噎了一下,“传过来。”


    明望舒眼睛亮了一瞬,一回生二回熟地走进去坐下,立刻将手机里这段视频隔空投送过去。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粒枫叶形状的软糖,拆开一颗递给卫忱。


    卫忱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然而卫忱看完她拍摄的半截视频,平静地放下手机,说:“不能。”


    明望舒:“……”


    所以你到底在装什么。


    贿赂都收了,结果告诉她,他不会?


    明望舒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问题没解决,还赔了一颗糖,明望舒没好气地说:“我沐浴液用完了,你的借我一点。”


    卫忱似乎在看翻译类的工具书,闻声眼皮都没掀,点了点头。


    背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卫忱始终维持着腰背笔挺的模样,淡然自若一般。


    明望舒快速拿完替换装,离开前本想和他说一声,但见对方忙碌的样子,她闭上了嘴。


    卫忱正要合上电脑,刚转过身,只听门口‘砰’一声。


    某个拿完沐浴液的人转头就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本就没有指望他。


    卫忱:“……”


    他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合上《法语词汇渐进》。


    打开搜索引擎,敲下‘零基础手语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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