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真把她当成了亲女儿，态度好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要是平时，顾舒是很愿意和她亲近的，他们两家从前是邻居，何父何母看着她长大。
从前两家都住松花湾，一墙之隔，她家院里种了玉兰，春天开花的时候，玉兰往夏家延伸，一簇簇粉白开了满墙，于是两家都能看到白玉缀满枝头的盛景。
夏母是大学历史教授，知书达理，夏父是公司老板，两家长辈都有涵养，就这么和和气气认识了，她也被大人教着喊夏笙竹哥哥。
后来夏父生意越做越大，公司上市，夏笙竹也出国留学，夏家才从松花湾搬走。
她小时候很喜欢夏母，天天跑隔壁缠着人家给她做松花糕，夏母一直遗憾没生个女儿，喜欢邻居家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喜欢的不得了。
后面她出国留学，也是夏母托人找关系帮忙。
总之，虽然心知肚明今天各种不对劲，顾舒还是回握住对方的手，笑弯眼睛，“哪瘦了呀，每次见您都说我瘦了！”
“你也知道多久没见了，小时候天天跟在阿姨后面要抱，现在都跟阿姨生疏了。”夏母语气嗔怪。
顾舒笑吟吟看着她，
随便吧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会礼貌微笑的!
放马过来吧！
她爸和夏叔叔聊得火热，俩中年大叔坐餐桌前指点江山意气风发酣畅淋漓，夏笙竹也把她妈哄得开开心心，气氛和谐。
怎么还不上菜？
百无聊赖刮着玻璃杯上的水雾，一边心不在焉回答夏母问题。
“舒舒，你们10月就毕业了吧？”
“对的，阿姨。”
“那只有三个月了。”夏母点头，“毕业之后什么打算，直接进医院还是去高校？”
“唔……”
顾舒动作停顿，视线落在玻璃杯里的柠檬片上。
“还没想好。”
“那等你回国我让夏叔叔安排，他和盛宠的院长是老朋友了，你去了不用硬熬资历，能轻松些。”
盛宠……沪城一家高端宠物医疗机构。
“或者进高校？”夏母沉吟，“这也不错，研究所清闲，没那么累，以后结婚了有时间照顾家庭。”
“笙竹律所事情多，肯定没那么多时间管家里…”
stopstopstop！
夏笙竹忙不忙和她什么关系，谁说她要结婚了？？
“舒舒，你说是吗？”
顾舒一个头两个大，踌躇不安望向她妈。
蒋女士笑眯眯看回来，不作声。
于是转望向她爸，顾康衍，对方咳嗽一声，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舒舒啊，爸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笙竹人稳重，他是我看着长大的，错不了。”
似乎知道她会生气，语气格外循循善诱，“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你不是最爱跑笙竹家去玩了吗，现在长大了也不能生疏啊？”
看着她爸圆滚滚的啤酒肚，很想问他是不是喝酒把酒脑子喝坏了，半年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领个洋女婿回家，过了不到一年就变脸了？
啊？
上菜了，满桌筵席。
东星斑鱼翅羹、花雕醉青蟹、鳌虾时蔬盘、花胶土鸡汤、雪花鹅肝……
桌上没人在意上了什么菜，都在看她，等她说话。
顾舒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浓郁华贵的高端食材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念夏普凉凉的海风。
夏笙竹站起来给大家打汤，先舀了碗推到她面前。
“谢谢。”她闷闷开口，“我不知道，过两年再说吧。”
她爸还想开口，被蒋女士按住。
“年轻人的事你跟着急什么？让他们小年轻自己玩去。”
她感激地望过去，恨不得给她妈磕一个。
夏母却急了，侧身靠过来开口，“也不是今天就要定下来，但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我跟你叔叔都很重视，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夏父补充，“麓湖的房子离笙竹律所近，就写你名字，等回国上班没车也不方便，到时候让笙竹带你去挑，就当是叔叔送的回国礼物。”
什么什么就结婚房子了？
有人通知过她吗？hello？？
幽幽望向她妈，怨气凝结成实体。
顾舒：你们要卖女儿？
蒋女士：都是你爸的主意……
……
顾康衍听得心中满意，这还没开始谈其他的，人家先把房子和车都包圆了，这诚意是摆出来了。
他也不是吝啬的人：“麓湖离市中心还是有距离的，我给舒舒在一环买了套平层，房子大，以后俩孩子也住的舒服。”
“哎呀房子怎么能让你们家出的呀，”夏母嗔怪，语气里却透着压不住的满意。
顾舒懵逼看着两位慷慨大气恨不得今天把婚订下来的家长。
“？”
她？
小孩？
和夏笙竹？
她爸疯了吗？
动了动嘴，震惊道，“你问过我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结婚？”
他们都多少年没怎么说过话了，她出国的时候到底发生啥了？
桌上热络的气氛突然被质问的声音压住，凝固了一瞬。
从头到尾兢兢业业演透明人的夏笙竹抬头望了她一眼，转瞬即逝。
微挑眉，似乎有点诧异她会开口。
气氛冷下来，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她，顾舒有点烦躁，浑身跟针扎似的不自在。
“我去外面透下气。”
干脆利落掀开棉麻帘幔走出包间。
“笙竹，你陪舒舒去。”夏母使眼色。
两个年轻人出去，包厢氛围又逐渐回暖。
“我是想，他们先多相处一下。”
夏母开口，声音刚好传到门口顾舒耳朵里。
抓着帘幔的手骤然用力，帘穗甩到夏笙竹脸上。
“？”
跟着顾舒走到楼下小花园里，灌木丛里放了小灯，氛围幽静。
他语气耐心，“舒舒，你有什么顾虑，现在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慢慢解决。”
顾舒面无表情：
“不用解决，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夏笙竹置若罔闻，一点都不意外，语气依旧淡定，“嗯，我知道。”
“知道那你今晚为什么在这？”
对方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我知不知道有用吗？”
“你也可以说你的想法，但你知道的，我们的想法都没用。”
顾舒微微侧身，借着月光向身后瞥过去。
男人语气平淡，一副被命运支配的模样。
她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刚刚舀汤不是舀得很开心？现在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装给谁看？”
“夏笙竹，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虚伪。”
她语气带着刺，不留情面。
多想一走了之，她又不是古代和亲的公主，享受了待遇就要为家国大义奉献自己。
她才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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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随便便就和某个男人在一起，周围人嚷两句：哎呀这个人条件多好多有钱，或者他有多成功对别人多好，他是上上佳选啊！
就糊里糊涂和一个人过完一生。
谁说一定要结婚？谁说到了年龄就必须按部就班谈恋爱结婚生子养子直到老死？
人这一生，天地一蜉蝣。
趁着年纪多看看世界，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那才叫没枉活一生。
她对婚姻不抗拒，但也拒绝不将就。
如果有幸在计划之外遇见喜欢的人，遇见那种，即使像积雪压得你喘不过气，你也舍不得推开的人，那也许她能有幸试试恋爱什么滋味。
虽然，
她好像遇见了一个这样的人。
但现在结束了。
而且那个人不是夏笙竹。
……
“外面冷，回去吧。”
夏笙竹看着顾舒，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招惹她了。
回去个毛线！
内心那股冲动说来就来，完全抑制不住，在看着夏笙竹欠揍的表情时达到顶峰。
“我不回去了，你走吧。”
夏笙竹头大，一脸不可思议，“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去。”
“怎么不可能？”顾舒面无表情，“勇敢点，不是…”
话音一顿，
他们站在洋房一楼的小花园，正对餐厅大门出口，刚刚那瞬间，有个黑影从出口一闪而过。
九头身，略长黑发，昏暗灯光下隐隐约约的轮廓。
……
。
是何屿。
心里某块地方突然堵住，瞬息蔓延到全身，全身都变成硬邦邦的石头，堵得她难以呼吸。
轰然之间，石头全部消失，身体轻快得飘起来，心脏骤然加速，血液逆流。
世界变成了故障的影片，在她脑海循环播放黑影探头的一瞬间。
她一句话不说，冷着脸向大门出口走，掌心被指甲掐得泛白。
“顾舒！”
夏笙竹压着声音喊她，待在原地没跟过来，一向彬彬有礼的外壳破损，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半响之后，确定对方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阴沉着脸一个人上楼。
……
洋房外面是一条窄窄的人行道，路灯打在香樟叶上，光线昏黄，还能听到附近老小区里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声音。
顾舒沿着街道一路狂奔，除了偶尔路过两位提着菜的老人一个人都没看到。
背靠围墙，气喘吁吁。
小脸的红晕透过底妆泛上来，她咽了下口水。
看错了？
不可能。
就是他。
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干净利落划拉开微信，找到何屿。
上一次聊天是夕阳音乐会那天。
最后一条消息，她让何屿回头，她拍了照片。
照片原本想删的，最后还是没删，好好躺在相册里。
男人坐在酒馆老木桌前，无聊的倚着手发呆，灯串的光打下来，身后是紫色暮光，把他头发也染成紫色。
她看着照片，心脏刺痛一下。
有病吧？
几天没见就忍不住了，看见一个黑影都要疯了一样扑过来。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
真是疯了。
。
。
疯就疯到底。
内心那股冲动还在作祟，心一横，按了个微信电话。
万一真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