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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N-我不要你

作者:巫其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跨年倒计时。


    聚会的后半程没人再转动酒瓶,全是围绕着戚许开展的真心话。


    问他失语症是怎么康复的,手语难不难学,好端端地怎么得了失语症。


    戚许没有保留,和盘托出。


    姜莱麻木的听着,身体像憋掉的气球,头脑完全空白。


    小男友一会一句“OMG”,靠在朱莉的怀里给戚许竖大拇指:“戚,你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朱莉把小男友安抚在一旁,手肘撑在桌上,兴致很高:“不能说话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姜莱却总觉得怪怪的。


    朱莉朝着她挑眉,分明是意有所指。


    戚许无所察觉般,笑着:“还好。”


    朱莉性格一向奔放,意识到自己的问法过于含蓄,干脆不装了:“在床上也没有影响吗?”


    “朱莉!”


    就知道朱莉没安什么好心,姜莱急忙出声制止,就差直接上去捂嘴了。


    朱莉笑嘻嘻地往后面躲,拉住一旁看戏的陈卓:“阿卓,你说,你好不好奇?”


    陈卓根本不敢看姜莱,更不敢看戚许,点头又摇头,像发条坏掉的机械玩偶。


    “人类要保持好奇心啊。”


    戚许动作停下来,瞥了眼姜莱,似笑非笑:“这个问题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当然是喘.息咯,你不知道吗,男人的声音也是春.药,女人很喜欢的。”朱莉看向姜莱,“姜,我说得对吗?”


    姜莱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过往的亲密中,戚许覆于耳边时的轻喘,呢喃似发出单音“乖”“棒”,会哄着她张开再张开,最后时刻会叫她的名字,廿廿。


    他的声音的确好听,每一次都能让她面红耳赤。


    “大概要问我的前女友。”戚许沉笑,长指慢慢摩挲着杯子边缘,“但我想她应该是喜欢的。”


    朱莉“哇哦”一声,陈卓闹了个大红脸:“别问这么露骨的问题了。”


    “害羞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啦,更劲爆的还没问呢。”


    小男友扒着朱莉的胳膊,绿油油的眼睛看向姜莱:“姜,到你了,你是怎么和徐走到一起的?”


    朱莉拍他一巴掌:“你是小朋友吗,问得这么保守?”


    “那问什么?到几垒了吗?”


    姜莱来不及作出反应,身旁传来“啪”地一声脆响,玻璃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戚许站起身:“不好意思,手滑。”


    说着,就要伸手去捡。


    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姜莱生怕他旧伤未好再添新伤,让他不要动,自己跑去厨房拿扫帚。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碎玻璃用几层塑料袋把碎包好,缠上了胶带,写上“碎玻璃危险”的字样,丢进了垃圾桶。


    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新杯子,坐回桌边,推到戚许手边。


    小男友穷追不舍:“姜,你说说,伦敦这么多华人,你怎么对徐有了好感?”


    不再是露骨的问题,姜莱不好再回避。


    姜莱对徐嘉杰有好感的瞬间,大概要追溯到三年前。


    她搬来新公寓一段时间,附近总是徘徊着几个流浪汉,喝了酒就逮着路过的女性骚扰。


    姜莱被跟踪过几次,吓得魂都飞了,有一次被一个满脸胡子的流浪汉堵住,绝望之际,巷子外传来男人的怒斥声。


    流浪汉落荒而逃,她捂着受伤的手腕走出来时,看到正在报警的徐嘉杰。


    那一瞬间,不感动是假的。


    小男友捂着嘴:“天啊,英雄救美,太浪漫了!”


    又是“啪”地一声响,是戚许的杯子磕在桌面发出的动静。


    姜莱有点不乐意,低声提醒:“你小心点,没有多余的杯子给你用了。”


    戚许脸上没了笑意:“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姜莱顿了顿,看不太懂戚许此时的眼神,还是平静地问:“不可以吗?”


    徐嘉杰给予了她太多太多,事无巨细,对她的追求更是穷追猛打。她念着徐嘉杰的好和救命之恩,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试一试。


    始终安静地趴着的徐嘉杰,忽地抬起头,狭长的眼尾泛起红意,视线飘忽地落在戚许的身上。


    “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才被女朋友抛弃了?”


    戚许身体向后倾,靠向椅背,撩起眼皮多看了徐嘉杰:“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莱如坐针毡,分分钟想要逃离。


    一双冷感的大手贴在她额上:“你的温度有点高,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做哥哥的总是这样。


    能轻易洞悉妹妹的表情变化,妥帖的提醒,再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她还不能这么快进入角色。


    姜莱神经高度戒备,霍地起身,动静之大,连半睡不睡的小男友都坐了起来:“怎么了,是倒计时了吗?”


    “你们玩,我去给你们拿毯子。”


    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冲进卧室,一把合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抱膝埋头,企图逃避现实。


    戚许的话一字一句地往脑袋里凿。


    “复健并不容易,要一遍遍重历事故经过,进度会很慢。”


    “手语不难,老师很有耐心,只是学手语的人不多,沟通仍旧吃力。”


    “我算是因祸得福,因为刺激不能说话,又因为刺激重新说话。”


    ……


    姜莱不知道他后来受了什么刺激,总归不会是好的经历。


    他们错过的四年像一道时空裂缝,无论塞进去多少东西,都无法填补那份空缺。


    他们已经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没必要反复回头确认曾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她看眼墙上的时间,距离零点跨年只剩五分钟。


    她连忙从衣柜里抱出几条毛毯,开门走出卧室。不知道谁关了灯,整个客厅黑洞洞的,唯有外边微微月色勉强照明。


    她猜测是他们中的某个人睡着了才关掉了灯,所以没有贸然开灯。


    这间公寓她住了三年多,所有家具摆放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按照记忆的路线走向沙发边。


    她喝了些酒,方向感并不如清醒的时候好,脚步略显踉跄,不知道谁把抱枕丢在了地上,她一脚踩上去,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抓住了沙发扶手,可身体依旧被惯性拽着往前爹,双腿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她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借力想要站起来。


    下一瞬,发现了不对劲。


    她抓住的不是沙发。


    五指扣住的明显不是绵软的织物,是微微起伏的块垒分明的躯体,因为受到突袭的缘故,呼吸节奏微微一滞,肌肉绷得更紧。


    短暂的慌乱并未消失,迅速转化成了另一种手足无措。


    和记忆中的触感并不同。


    从前清瘦的骨架,如今被时间悄然填上一层匀停的肌理,像静默积蓄力量的坡地。


    “妹妹?”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被压抑过的的平稳,比平时更沙哑一分。


    一道微弱的光,照过来,姜莱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戚许用手机打光。


    姜莱再睁开眼睛看到了戚许。


    戚许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黑色毛衣略显凌乱,露出平直的锁骨,浅色的眼睛带着些许疲惫,错愕地看着她。


    “摔疼了?”


    不问还好,一问,积压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倾泻。


    她感觉很糟糕,所有的事情都很糟糕。


    不论是寄居在戚家的三年,还是异国他乡的四年,始终被过去牵绊,哪怕她已经很努力往前迈一步。


    身后还是有一条线紧紧地牵着她。


    以前是李滢雪,现在是戚许。


    她眼泪默默地往下掉,一颗一颗地滚落,落在怀里的毛毯上。


    戚许坐在那,看着她哭泣,轻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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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气。


    好半晌,蹲下来,握住她的腿。


    姜莱任由他握着,也不知道挣扎,眼睛红通通地。


    他将她的裤子卷上去,白皙纤长的小腿露出来,膝盖上红了一片,有轻微的渗血,摔得不轻。


    “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莱垂着头:“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戚许抿唇不说话。


    姜莱又问:“明明我已经不要你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眼泪掉得更凶。


    戚许弯腰,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沙发上,轻轻放下:“医药箱放在哪了?”


    他的表情冷静得过分,仿佛没听到似的,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


    姜莱深深吸口气,执拗地问:“为什么呢?”


    戚许视线凝聚在她的鼻子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的痣。


    她曾不止一次说,像是他的眼睛,停留在上面。


    “医药箱。”


    两个人各问各的。


    姜莱缓过神来,抹掉脸上的泪,盯着地上抱枕,思考了几秒。


    “在电视柜下边。”


    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该执着于没有答案的问题。


    短短几天,受伤的和擦药的,对调了身份。


    戚许蹲下身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酒精棉球触上伤口的瞬间,她疼得小腿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命令式的口吻,握住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下次记得照明。”


    “你不怪我吗?”


    “我是你的哥哥,”戚许挑眉,“被妹妹抓了一下还不至于生气。”


    “况且,我们之间,只有你发脾气的份。”


    “你应该怪我的,是我不要你了,哪怕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要你了。”


    窗外的尖叫声、欢呼声与倒计时的呐喊,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穿透玻璃,塞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十!九!八!”


    世界在集体狂欢,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他们所在这间屋内,时间却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缓速键。


    他半跪在她面前的姿势一直未变,她的脚踝仍被他握在手中,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二!一!”


    “新年快乐——!!!”


    巨大的声浪轰然炸开,烟花在远处天际绽开隐约的绚丽光芒,映得窗子忽明忽暗。


    这时,她才发现整个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另外四个人都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屋内没开主灯,只有手机发出的淡白色的光,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彩掠过他的眼眸。


    下一瞬,姜莱眼前一暗,戚许的身影笼罩下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抵着发根,泛着凉意的唇毫无征兆地贴了过来。


    她的大脑空白了半秒,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撬开了她的齿关,舌尖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纠缠。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灼热而急促,劈头盖脸地淹没她。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记起,记起曾经如何沉溺,记起曾经如何回应,记起那些被亲吻到浑身发软忘记呼吸的夜晚。


    熟悉远比侵略更让她恐惧。


    姜莱手掌抵住他的胸口,用力推,他们体力悬殊,撼动不了分毫。她偏开头逃,他的吻紧追上来,沿着她嘴角、脸颊、下颌,再重新擒获她的唇。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防线在一点点崩塌,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堡。


    不,不能这样。


    姜莱逐渐恢复清明,用仅存的理智,狠狠地咬了下去,唇齿间顿时漫开一丝血腥味。


    戚许终于放开她的唇,却并未退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擦着鼻尖,呼吸粗重地交缠在一起。


    他移开些距离,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的血痕,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明明被抛下的是我,你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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