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眼角眉梢都是无措，颤抖的睫毛扇动，浅淡的嘴唇微张，但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身上好多水啊，长而浓密的睫毛、深邃的眼窝、还有一小块露出的锁骨，全都盛满了雨滴。连那长长的风衣都吸饱了水汽，此时垂坠在地上流出一小滩水迹。
‘不冷吗？还是有超能力不怕冷？’季追光想着，打量这比例优越的头骨，不愧是……百变妖精，这样的模样说会吸人精气也正常啊。
装乖示弱，避重就轻，用口头上的爱掩盖一切过错，佘嘉玉是个很危险的妖精。跟踪开盒，半夜找人，他什么都做的出来，不能相信他的伪装。
但季追光也非常人。如果她现在想，可以找到证据把他和天眼都送进局里。再或者，把他的所有的秘密昭告天下，让他焦头烂额。
最差她也可以退避三舍，先把他打痛了再和他相安无事，反正她本来也不着家，下次绝不会让佘嘉玉轻易找到。
但如果这样，她还从哪里找到一个新的、有超能力的百变妖精？谁还能给她每天开盲盒，提供惊喜？
为了变化和心情，她可以冒险。
“你很特别，特别到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季追光打量他良久才开口，“我不喜欢隐瞒、欺骗和擅作主张。如果你想干坏事，最好保证我无法发现。”
如何驯服一只妖精？首先，要立好规矩。
“如果接触后你发现我表里不一想跑，”季追光收紧掐他喉咙的手，“那也要等我腻了，明白吗？”
然后，给它不驯的举动一点惩罚。
“不要腻，你多教教我，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佘嘉玉急切地说，被挤压的声带反抗性地回报给他疼痛和咳嗽。
“很好，”季追光收回手，看他狼狈地咳出了眼泪，“那么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
最后应该给颗甜枣。
“朋友？”佘嘉玉委委屈屈地握住她的手腕，“我只能做你的朋友吗？”
妖精嫌这颗枣不够甜。
“那你想要做什么呢？提款机、模特、小狗？”季追光一点点褪去他的外衣，“啧，衣服全湿了。”
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最里层的衬衫都被浸湿，贴着肉，不过没有什么喜闻乐见的透肤效果，佘嘉玉穿了一件质量很好的厚实里衬。
佘嘉玉任由那件昂贵的、被她夸过的风衣掉在地上，单手解开马甲纽扣，他兴奋地眼睛都在冒光，“都可以吗？如果我还想要更多——”
“安迪！”季追光扬声喊助理，“去问问向导和工作人员，有没有多余的男款衣服？我朋友的衣服被雨淋透了。”
佘嘉玉噤声，目光幽怨地看着她按住自己解纽扣的手。
“你马甲又没被全部打湿，天气冷，多穿点。”季追光轻笑地拍拍他的手，“不要得寸进尺。”
安迪拿着一套新衣服回来，季追光递给佘嘉玉，“去洗个热水澡，出来再喝杯感冒药。”
佘嘉玉垂眸用脸蹭蹭她的手，“我是干净的，无论哪方面都是。”
季追光不搭茬，“快去，感冒还得回国治。”
佘嘉玉拿着那朴素的纯棉宽松睡衣和深蓝防风绒外套，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我带了备用衣服，就在外面的车里，我去拿。”
季追光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身影挑眉，有备用衣服还有车，那还全身湿透地跑到帐篷前敲门？
安迪上前询问，“老板，需要给这位先生加床吗？”
季追光住的是Ndutu移动营地，帐篷都是有数的，临时加房肯定不行了，但加个床，这顶标准帐篷还是绰绰有余。
“不用，他只是过来借洗澡间。”季追光平静地说，“我们住在一起加他进来做什么？”
佘嘉玉穿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简约又不失内涵，干练又不失精致的冲锋衣出来时，天空已经放晴了。
季追光先是递给他泡好的感冒药，他一口灌下，又被塞了保暖手套和暖宝宝。
“这里的星空很美，走，我们出去找星星！”季追光兴冲冲地出门，安迪沉默地跟在身后。
佘嘉玉看着她提着的三脚架等物品想要接过，却被拒绝了，安迪说，“先生，这是我的工作，祝老板和您玩得开心。”
季追光也抱着镜头，倒像他是个闲人两手空空。
佘嘉玉摸了摸鼻子，大步追上季追光，“可能你不知道，今天我是个天文爱好者。”
“哦？天文爱好者的心愿是什么？”季追光偏头问。
“看星星，”佘嘉玉轻声答，“看一片没有被工业污染的璀璨星空。”
“那你可算是来着了！”季追光兴致勃勃地介绍，“塞伦盖蒂是无边大草原，方圆几十公里都没有城市。你看那天多黑，四处连灯光都没有，星星就这样凸显……”
佘嘉玉靠近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太黑了，我看不到你。”
这地方虽然黑得看不出神情，但不至于连人都看不到。
季追光没有拆穿他的小把戏，继续小声科普，“晚上不能离营地太远，会很危险。但太近拍出来不好看，找个背风的缓坡，比如说这里，刚刚好！”
她快速安好装备，调试镜头，佘嘉玉配合地指给她看，“那边，那块儿漂亮！”
“那是猎户座，还有冬季大三角。”季追光拍下几张照。
“还有那儿，那儿的星星像个十字架。”佘嘉玉指向下一个地方。
“那是南十字座，只有南半球有的，你很有眼光啊！”季追光又拍下几张照片。
“不过，我还是觉得天上银河最好看！从东边平地拔起，一路横贯星空直到西北，像美人玉带！”季追光突然转过头来，把手指竖在佘嘉玉嘴前。
“嘘！你听，大地在呼吸。”季追光盯着他，佘嘉玉也配合地不说话。一旦两人安静下来，这辽阔草原简直寂静得可怕。
但不要慌张，放松心情，就能听到虫鸣、风声、远处的兽吼，就像天地在低语。
“扑通扑通！”佘嘉玉完全无法放松心情，他情不自禁地赞叹，“好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现在，保持安静，我拍个视频。”季追光拿着相机开始记录星河流转。
佘嘉玉想说话想得差点憋疯，他想说的是，“好漂亮，你的眼睛。”
星子明亮隽永，银河璀璨华美，可这些都比不过对视时她的双眼。
她的眼底倒映着整片星空！
等季追光拍完他才说出了这句夸赞，惹得季追光轻笑着捏他的嘴，“好会说话啊，小余同志。我全身上下蒙得只剩下眼睛了也能赞美吗？奖励你一张星空合影，去，那边站着。”
于是小余同志又变成了模特，乖乖地摆着造型。
等拍完后他却不看成片，而是对她伸出了手，“可以把相机借给我帮你拍几张吗？”
季追光停下，更换新内存卡，“这是专业相机，你会用吗？我可以教你几个简单按键。”
佘嘉玉其实会用，但一听说她要教，立马装成不懂的模样。
又是消磨几番时光，季追光放心地把相机教给他，摘下口罩和帽子，“小余同学学得很快啊，现在我要布置结课作业，给我拍一张满分照片！”
季追光照过许多模特，也知道不少姿势，可轮到她自己被拍摄时，她只是仰头看天，站得很松弛。
佘嘉玉也不指点，只是自己调整角度，调到像他心里的千分之一。
按键按下，季追光走过来“检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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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她挑眉惊叹，“不错啊，学得很棒，你可以得到三好学生奖。”
“没有实物奖励吗，老师，这样会打击学生的学习热情的。”佘嘉玉凑近看她。
又在撒娇。
季追光只好伸手摸摸他的头，“这是乖孩子才有的奖励。”
佘嘉玉享受地眯起眼睛，继续发挥，“其实我不是很会拍照，我只是用相机还原了你的美貌。”
头顶的手停下，季追光似笑非笑地点他的额头，“哪里学来的这些土味情话？用语太泛滥，没有奖励。”
佘嘉玉随即又瞪大了双眼，像个圆溜溜的猫咪。
他搜肠刮肚地想解释，但又怕网上学的那些说出来适得其反，只能蔫蔫地看她。
季追光不再理会小狗的撒娇，问他正事，“星空最美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天文爱好者的心愿完成了吗？”
“完成了，在看到你眼睛的那一刻。”佘嘉玉诚恳地回答。
季追光又是笑，“夸奖重复了哦，不得分。”
几番下来急得小狗团团转，又是帮忙拿设备，又是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回头觑她。
直到三人来到帐篷前，季追光才拍拍他的肩，“做得很棒！现在，去自己的房间睡，我们要休息了。”
佘嘉玉傻眼地看着季追光拉上帐篷门，几乎想要扒拉开，又摄于之前的规定不敢动。
回到车里，他蜷进后座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今天的进度已经很棒了，我现在有很多身份。’
她的小余同志、三好学生和朋友。
司机问他要不要回酒店，佘嘉玉拒绝了，明天他要第一时间见到她！
第二天一早，季追光拉开帐篷门时就看见了一个门神，她也不惊讶，自然而然地招手，“你来得正好，今天我就要出发去塞伦盖蒂中部，那里有花豹、鬣狗还有长颈鹿群。我们还会进入火山口，听说那里的日出很漂亮。”
佘嘉玉耐心听完就没见下文，他低头指了指自己，“你不邀请我吗？”
“我不要求你。”季追光语气平静，“去哪里是你的自由，你不在我的团队之内。”
“季追光！”佘嘉玉简直被气笑了，“我都这样了还不在你的团队之内？”
“我给你发工资吗？”季追光冷静反问。
“我不要工资，你不是说要把我当提款机吗？”佘嘉玉气得嚷嚷。
季追光如水面般平静的脸终于荡起一丝涟漪，她上前摸摸佘嘉玉的脸，恶趣味地想，如果她现在说我从没承诺过，他会不会哭。
佘嘉玉被这个举动很好地安抚下来，他紧紧盯着她等待下文。
“我的考虑是，你每天还有心愿要完成，跟着我，会很不方便。”季追光轻言细语。
“但我今天还是人，我只是要徒步三公里。”佘嘉玉祈求地看着她，“我不会很麻烦，如果有天我变成不受控的动物，我就自己离开。”
不受控的动物怎么自己离开呢？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多危险啊！
季追光在心中默默叹气，表面友好地伸出右手，“欢迎加入我们，你就是我的临时拍摄搭档了！”
“去掉临时。”佘嘉玉认真抠字眼，同时伸出左手紧紧握住，“我可以当你的永久搭档。”
季追光无奈地点点他的手，让他受惊似的松开，“不要轻言永久，我们只谈现在。你公司不想要了？”
佘嘉玉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回，他依旧很高兴。
嘿嘿，我们牵手了诶！
追踪动物，拍摄长颈鹿群，佘嘉玉亦步亦趋，事事亲力亲为，殷勤得安迪都没有事情做。
‘老板的追求者还是别在老板工作时常来吧，’安迪想，‘我可是拿了助理保镖双份工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