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惊醒的滋味最为苦涩,正如庄周梦蝶,不知身是客。唐瑜嫣梦里与现实的铁山也盘旋交织在一起,太过难舍难分,像是要吸收耗空她的全部精力。
唐瑜嫣感觉独自溺在一片寂静中,没有光,也没有烟花,她的感官和情绪在迟钝,对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了概念,只在抬头看日历的时候,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学校的工作生活重归平静,一切都在迈入正轨。这个月里发生的事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在这里简要概述便是。
首先谈谈竞赛部吧,拿到初赛名额的孩子基本都选择去试试水,居然有几个还拿到了不错的成绩,虽然都没能进到国赛,但小魏小严竟然各拿了个省一。
“唐老师,唐老师?你怎么不理我啊,你最近老在发呆哎!大事大事,你快看我第一年就拿到了省一哎!”魏浩得意洋洋。
“所以你之前感到挫败是因为你只和进省队那五十个人比是吗。”唐瑜嫣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问,“哦,不止,还有国家队那五十个。我们天下第一武林高手眼界就是高啊,刚出新手村就想打boss。”
“也没有天下第一啦…勉勉强强也就算个一流高手嘛……”魏浩想了想还是没把奖状直接贴身上显摆,要不说谦虚是人类的美德呢。
严鹏飞拿着题向唐瑜嫣求教,闻言从容不迫地拆台,“他考试前一周每天都熬到凌晨两点。”
他开夜车时打的手电光还透过水管的洞照到了隔壁宿舍,那忽闪的莹莹幽光把隔壁半夜起床上厕所的倒霉同学吓得半死,裤子都来不及提,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摸回床上施展被子封印术。
消息最灵通的冯少爷第二天就听说了这起神乎其神的厕所怪谈,于是把尴尬得脚趾抠地的魏浩拉过去赔礼道歉。
“唐老师,我也要举报,冯熠上节直播课公然睡觉,还被教授点名了!”
“你,我靠,不是…”面对魏浩报复性的“两肋插刀”,冯熠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狡辩的词,郁闷地说,“你不觉得这教授一讲话就催眠吗,这生物书上什么转录逆转录的这一大堆英文是人能学会的吗!”
“我不觉得啊,我又不用学生物:)”
“……”
嗯对,反正就是这样,这些没机会考初赛的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看书补课了。
“某人不是声称要让我刮目相看的吗?怎么这就退缩了。”唐瑜嫣饶有兴味地问。
“我…这…唐老师,这真的没有什么押题或者速通方法吗…”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自闭。
“真把竞赛当成中考了…还速通呢,要不我直接在考试的时候站你旁边把答案念给你听怎么样,更高效!”唐瑜嫣似笑非笑。
——你猜猜当年为什么附中憾取三枚银牌呢。
“唐老师,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去西德外培了?”严鹏飞突然想起。
“什么!那我校运会怎么办!我心心念念的校运会!我答应了好多人去帮他们加油呢!”冯熠闻言立马把头抬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唐瑜嫣瞥了他一眼,故意慢吞吞地说:“是的,这次外培不分学科,大家一起去,我也要去……”
看到冯熠急得眼睛都要喷火了才补完后半句,“……但估计是下个月的事了,那边具体开营时间还没定。”
冯熠又跌坐回去,“那咱能去看校运会不?”他这段时间玩命地学就是为了给校运会腾出时间。
“你完成当期学习计划了想去就去呗,哦别怪我不提醒你们啊,小姜校运会是要上场打球的。”唐瑜嫣漫不经心,又有些神游天外。她近期也有几场试课和培训,都为了后面的计划尽量排早了。
竞赛部蒸蒸日上,她个人的教师事业也在渐渐打好地基,平地起高楼。
她第一次在陈老师他们班试课的时候,竞赛部这帮孩子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倾巢而出,势必要过来帮她捧场。
有位置的坐在自己位置,没位置的搬了椅子坐在教室后面,还勾肩搭背地和来听课的领导老师商量,“挤一挤挤一挤。”
这乌泱泱的挤在教室最后的人群把提前拿着课本和U盘进教室的唐瑜嫣吓了一大跳,最后这堂课挪到了隔壁的公共阶梯教室进行。
上完课后唐瑜嫣自己评价,先不说课上得怎么样,平稳落地,她自认为不会因为这种事紧张,甚至可以称得上心如死水。但毋庸置疑的是,她这第一节课的排面肯定拉满了,哪个老师试课会有这么高的人气。
“唐老师,你就说这是不是一段难忘的经历吧!”还给他们得意上了。
忙完这些事后,她终于抽空给展妙打了一个电话——这也不能全怪唐瑜嫣,这段时间更忙的另有其人。
作为她们学校为数不多的考古系研究生,展妙每天被她的教授带着到处跑,今天在这挖土,明天在那处理陶片,远离城区田野实习,连手机信号都连不上。被本硕博连读的医学牛马段辰无情嘲笑,连连感叹他们考古的尽头是返祖成山顶洞人。
除了唐瑜嫣刚回附中那会儿,展妙逆天改命,硬是跑了几公里给她找到了个信号好的地方,片刻不停地拨打电话,以一种惊人的语速跟她嘱咐这嘱咐那之外,信号区内基本查无此人。
“小唐,我终于从土坡里滚出来了!有没有想我么么么!”展妙打的是视频电话,估计一进信号区就打了过来,能看出脸上的泥点子都没擦干净,身体还随着大巴车上下颠簸。
“乖,拿纸沾点水擦擦脸再说,”唐瑜嫣诚恳地建议,看到她擦干净的脸后又忍不住开口,“展姐,你现在黑得像块碳。”
“哎呀,工地实习是这样的,大家都要经历这一劫,擦了防晒霜的,没有被晒伤!”“黑碳精”没当回事,兴致勃勃,“说点我感兴趣的呀!铁山变化大吗!他们说之前分家的时候校训石被搬走了是真的吗?”
“嗯…但现在又被搬回来了。说实话我感觉没多大变化,你的小火锅和蒸菜都还在,校服还是绿色垃圾桶,老陈还是我老师,可能课外活动多了一点,比以前氛围好一点……”
“嚯,这是老宋的功劳吧!”唐瑜嫣有意避开提到宋飞珑,但展妙偏偏哪壶不提提哪壶,“当时换校长我还担心来着,后来发现是老宋上台就觉得稳了,老宋肯定不会让附中没落的。”
“话说小唐,你俩现在怎么样了?肯定见上面了吧!”前面都是铺垫,显然展妙最想八卦的是这个。
还是逃不过,唐瑜嫣叹了口气……展妙算是少数知道他俩内情的朋友之一了。
“见了,但不如不见……”见面了又让她心怀妄想,徒增烦恼。
“哎哟你们之前分开纯天灾人祸导致的啊!”展妙恨好友在感情二字上的不顺利与不争气,在她眼里小唐和老宋简直是天作之合,恨不得快刀斩乱麻,帮他们扫荡所有困难与挫折。
她转身从防晒用品里掏出了副墨镜戴上装半仙,“我浅浅掐指一算,你俩虽数年天各一方,但依旧两情相悦,现在又在铁山相聚,这可是命定的缘分,休要再逆天而行啊施主。”
“展姐你讲点道理,”唐瑜嫣有些牙疼,“首先我俩并没有这么多苦情戏码……”
“那我问你,你还喜欢老宋吗?”展妙老神在在。
“……喜欢。”这两字烫嘴,但唐瑜嫣了解自己,也不想欺骗真心为自己找想的朋友,从再见到宋飞珑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会为这个浪漫且炽烈的理想主义者吸引。
“那你觉得老宋喜欢你吗?”
“……大概率吧。”她能感觉到宋飞珑对她那种排他性的好,硬要归结为挚友那真是自欺欺人。
“那不就结了,我有说错什么吗?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你俩什么时候复合?快进到请我吃喜糖环节,结婚我要坐主桌。”
唐瑜嫣对她的想象力叹为观止,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对哪一点进行吐槽。
她思忖片刻,要不要把目前的情况告诉展妙,让她提点建议呢?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她已经纠结了一个月,远超她的决策极限——当初决定放弃大城市回铁山,也才用了一周。
可见情之一字确实难解,唐瑜嫣斟酌了一下,还是谨慎地开口:“展姐,是这样的,我和宋飞珑在回学校的第一天就见面了。”
“当时我俩重新加了联系方式,也没怎么样,直到我把竞赛部的事解决清楚了,他请我吃了餐饭。”
她顿了顿,“那餐饭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后来我们还去坐船游江了,我当时鬼迷心窍,问他为什么发消息说来帮我过生日,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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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家出事…我当时就突然想问,他为什么要给我发一条消息然后突然消失,就是,他完全可以解释一句什么的。到最后全世界只有我最后才知道他出国了,还是你告诉我的。”
“问完我就后悔了,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吧,但他好像觉得我很在意,想来拉我的手,这姑且可以看作是他喜欢我,想和我互诉衷肠的信号吧。”
“所以我现在纠结的点在于,我到底是想和他做朋友还是爱人,如果是前者,那就应该把谈情说爱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我不想最后闹得朋友也做不成。”
“如果我要把这段关系定义为爱情,就会有下面这几个问题。首先,我和他家境确实不一样,人家家里争家产确实会闹出人命的,等我再次接受有他的生活后,他又因为家里的事莫名其妙地跑出国消失,我肯定会更难过。”她已经对这人的不告而别产生心理阴影了。
“其次,你也知道我爸和我妈离婚这事,他们俩在结婚前也能算知心好友三观相合,结婚之后也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我以前没想过,现在年纪增长反而开始胆怯了,我不希望我和他会因为这种事吵架。”
“展姐,你知道他当时不告而别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感觉我都不像自己了,我丧失了我的果断自信,洒脱从容,我不希望我要为了成全爱情,牺牲自己的最原本的性格。”
“……”
唐瑜嫣一口气跟展妙说了一大堆,有种要把心里所有的纠结与郁闷全部说出来的气势。展妙也难得一直保持安静,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直到她讲得口干舌燥,展妙才开口,“小唐,这关键点在于,现在你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你自己了,你现在全在考虑一些发生几率很小的,可以说是最坏的情况。”
“你没发现吗?我知道你喜欢走一步看三步,但你现在就是因为不果断和不自信,连千百万条通向好结果的路都看不到了,才会产生这样的纠结与焦虑,但是亲爱的,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很多事情你可以等遇到了再想怎么解决。”
“是这样,所以我想就事论事,快点作出决定,但越是这样越在产生更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唐瑜嫣更是郁闷,好吧,她现在得承认她不比她的学生高明到哪去。
“所以小唐,你们俩之间的情感是爱情这一点毋庸置疑,你没必要为这段关系贷款破灭而提前焦虑主动退后。”
“你现在这样不是爱情给你带来的,是害怕和胆怯给你带来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老宋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们俩都长大了,已经是很厉害的大人了,你要相信你们俩可以包容彼此,然后一起跨过很多挫折!”
“现在的老宋不会在家族争权的时候只能选择逃往国外,你也有了经济能力和自己的人脉圈子不用仰仗别人生活。小唐,你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展妙认真地帮她打气,“老宋尊重你,只要你不点头他甚至不会主动打扰你,你更是个嘴硬心软的纸老虎,除了嘴上杠他两句,你哪次是真跟他对着干的?所以你们俩肯定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吵起来,也肯定和你的父母会有不同结果的。”
“所以啊,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就去和他说吧,这不是你最经常说的吗,沟通才是解决人际关系的最好方……哎哟谁啊?”
她讲在兴头上呢,突然被从后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打断。展妙有些不满地转头望——我去,是导师!
“哈哈,王教授这么巧?您也来……?”摸鱼吗?
“哦,什么事什么事!等我一下啊!我在和我朋友打电话!走不开十万火急!”
这位大忙人刚从车上下来就被拉去了实验室,现在还是偷偷躲在饮水间跟她打电话。好巧不巧的,被出来泡咖啡的教授抓了个正着。
在导师更为不满的目光下,展妙赶紧加快语速,“小唐我导师这边出了点事啊!这学上的真是牛牛又马马。”
“总之最后的最后,如果你们俩之间没有结果,我依旧是你们俩各自的好朋友,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如果你嫁进豪门了,苟富贵勿相忘,一定要记得回来包养你正在吃土的糟糠之妻啊!”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被那头主动挂断。
估计这位还未翻身做主人的命苦研究生,已经被她的导师拎着耳朵,拖出饮水间,关在实验室里日夜不停地修复刚出土的古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