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滞了许久，期间沈洛白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待时霖的回复。
“为什么？”时霖缓缓抬起头看他，瞳仁里闪烁着斑驳光点。
“因为我想做这件事很久了。”沈洛白以为她是在问为什么要潜入学校观察沈知序，“自从……父母过世后，沈知序的性格一天比一天孤僻起来，我已经向外界澄清过父母离世的原因纯属意外，跟他丝毫没有关系，但有关传言却依旧愈演愈烈。”
沈洛白吸了一口气：“很多事情都存在着误会，他不是那样一个人，升了高中后他孤僻的性格更严重了，流言碎语沸沸扬扬，我担心是有人故意在针对他挑事，担心他日后的人身安全，但是我又不适合亲自出面。”
“思考了这么久的人选一直定不下来，直到我遇见你。”
时霖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不适应地撇过头，错开沈洛白期冀的目光。
系统发放的主线任务是发展和沈洛白的关系，如果按支线任务拒绝沈洛白的提议，那不是少了一条和沈洛白有理由接近的渠道，那系统又为什么要让她拒绝？难道是说拒绝了这个提议，日后沈洛白可能会有一个新的离他距离更近的提议推荐？
至于接受提议，时霖对沈知序是很好奇，但是如果让她特意观察沈知序的行为举止，还要将其上报给沈洛白，她又觉得不可以接受。
“为什么是我？”时霖听见自己的嗓子有些干哑。
“因为你身上有一系列优秀的品质。”沈洛白直视着她的眼睛，郑重说着，“而且在我眼里，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想有接近的想法吧？”
干什么啊这是……时霖不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但是沈洛白这么一本正经地和她单独面对面坐着夸她好看她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好吧，还能说些什么，她也觉得自己长得很好看，这个理由她接受了。
时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出了对她来说很关键的一件事：“我进了学校，是要报告沈知序的日常生活给你吗？”
这样偷偷摸摸地传递消息，她感觉自己好像特工。
“那当然不是。”沈洛白好像知道她纠结的点在哪里了，“虽然我说的是观察，但另一种意义上应该算是保护吧？不需要向我汇报什么，重点是抓出在背后搅浑水的那个人，沈知序我也不担心他会受欺负。”
说到最后一句沈洛白的脸上带着迷之自信，时霖哽了哽，她怎么觉得沈知序已经受欺负了，那么多人明里暗里的孤立他讽刺他，身体上的欺辱或许没有，但精神层面的伤害是实实在在有的吧。
“我知道了。”时霖定了定心神，“那我该怎么留在学校。”
她想了一下：“总不会是让我当他的同学吧？”
“你想这样吗？”沈洛白竟真的思考起可能性来，“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别别别。”时霖连连摆手，她真的不想再经历高中生活了。
“我想想吧，该找哪个清闲的职位给你，反正我给学校捐过这么多钱，安排一个人进去怎么了。”沈洛白流露出清浅的笑意，时霖也唇角上扬起来。
“你确定想好了吗？我的报酬是这个数。”沈洛白比了一个数字，“你可能要面对未知的危险、外人的关注、日复一日重复的无趣的生活等等。”
“我答应。”时霖抬眸，语气肯定道，“我愿意。”
沈洛白因为她的答应而目露惊讶，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我本来以为你不会答应的。”
至于时霖答应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尝试系统的支线任务失败惩罚，一方面是钱多离家近上司好说话，况且学校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要比社会上遇见的好解决许多，另一方面则是她对沈知序有种天然的好奇，总会有不自觉想去了解他接近他的冲动。
可能是缘分吧，反正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时霖替自己的颜狗属性默默找理由。
再说了，反正她是穿来的，要啥啥没有就一条命，又不是违法的事答应一下怎么了。
……
时霖躺倒在沙发上，双手举着那张关于沈知序信息的纸仔仔细细地看过。
上面列着的并不多，姓名生日证件照、性格爱好小癖好，甚至还有目前亲属情况等。
“1月6日出生、口味偏向咸甜、最喜欢抹茶味、不能喝酒、擅长做饭和运动，念旧。有一个很喜欢的兔子娃娃……”
“兔子娃娃？”时霖想了想自己家里好像有一个展柜里装着的全是兔子玩偶。
她把纸放下，正要和谢易雯发消息提醒她自己离职了不要跑空，脑海里突然传来疯狂鸣叫的警报声，刺激着时霖的神经，她的面容变得苍白痛苦。
警报声终于停止，然后是系统急促的电子音袭来。
“监测到宿主支线任务失败，现执行惩罚。”
什么惩罚？时霖还没从刚刚激烈的警报声中缓过神来，下一瞬，一阵巨大的痛苦自她的心口蔓延至全身的四肢百骸，似乎有一根针在来回搅动她浑身的血肉，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呼吸一寸寸被挤压，时霖口中溢出连续不断的痛呼声。
她从沙发上跌倒，发出沉闷的咚声，指甲死死扣着地板，每一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持续了半分钟左右，时霖哇的大叫一身，浑身致命的痛苦如潮水回退般瞬间消散，她筋疲力尽地躺在地板上，连开口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杀的系统。
她一定要回家。
“由于是第一次任务失败，惩罚等级下降，今后的惩罚等级会逐渐上升，但不会威胁生命安全。”等时霖终于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电子音在脑海内无情地说道。
“是不是人啊？强制把我带过来，不听你们的要求就判决这么重的惩罚，你们真是比人贩子还要人贩子。”
时霖下意识想找人吐槽系统，却忽的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可以分享情绪的人，一个也没有，唯一能坦白情绪的还是这个作恶多端的系统。
但这个系统是个智障。
她撑起身子，看见地上的那些凝固的血迹一阵头晕目眩。
幸好身上那些恐怖的伤痕已经逐渐消散宛如从未存在过，否则时霖感觉自己今天恐怕真得晕倒。
“我是人工智能。”
时霖在去厕所的路上听到系统这句话已经气得想笑出声了。
“你们以后要实施什么惩罚最好让我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进行，要不然当着别人的面突然哇哇哇地开始翻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碰瓷呢。”时霖咬牙切齿地说道。
系统保持沉默。
这个惩罚疼是疼了点，但时霖倒是不后悔做的这个决定。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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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经历就不经历吧。
时霖坐在梳妆台前，摸上自己未施粉黛也依旧光彩夺目的脸，手边是许多瓶瓶罐罐。
在沈洛白反复强调这份工作不能戴口罩遮掩后，时霖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连杜嘉瑞这个心大的都看出来她并不喜欢引人注目，沈洛白又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在听到她说答应后会如此惊讶。
时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学习好家境好性格和善，从小到大给她递情书、送她礼物、朝她表白的人不计其数，时霖一一都拒绝了，那些人最后也没表示什么，和和气气地收了场。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她升高一后不久，因为没有尝试过住校，于是时霖回家便提了自己的想法，她爸妈当然是表示尊重，反正大不了日后找学校教务处再办退宿。
新学期开始后不久，时霖的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听说是因为被原来的学校下了退学通知，父母花了大价钱才把他的学籍转来了华安大附中。
附中的校规并不严苛，转学生留着一头绿毛，额头搞了几缕彩虹色挑染，裤子上的各种配饰一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响声。
他在来学校的第一天就看上了成绩第一长相又突出的时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会自动屏蔽掉她的那些创伤，关于那个转学生在平日里如何纠缠自己的细节时霖已经基本忘了，只能想起来每天在回寝路上他都会堵住自己的路，笑嘻嘻地说一些下流的话，送一些廉价的二手礼物，经常在她上楼后还在女寝楼下深情告白。
时霖每次都态度强硬地拒绝，最后实在厌烦便找学校办了退宿。
但那个转学生依旧不死心，经常将她堵在校门口，如果不是时霖天生力气比较大再加上学过一些防身术，恐怕他还会动手动脚。
后来有一次实在气急，时霖狠狠朝他脸扇了他一巴掌，扇得他头昏眼花眼冒金星。
“你一个女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女的就不可以力大无穷了吗？”时霖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靠在墙角的他，“再烦我，下次打的就不只是脸了。”
转学生之后一直没来上课，时霖心想总算消停了，但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他偷拍时霖后用小号将照片公开放到了社交媒体上，并发布了类似“我女朋友抛弃我跟高富帅过日子了”的言论。
那篇帖子爆了，里面的评论无一例外全是对她的谩骂，认识时霖的很多人都在评论区替她澄清，但无一例外的被转学生删评并反向引导。
更有甚者对时霖进行了人肉，扒出了她的各种信息。
时霖的父母得知后气愤不已，将相关热度较高的帖子进行存档准备对相关人员进行起诉，随后联系关系将跟她相关的负面帖子全部撤下，事件的热度才渐降低。
时霖不能忍受无关人员对她无理由的造谣谩骂和攻击，更不能忍受牵连上她的亲朋好友。
“我天！有人跳楼了！！！”
围墙外站了一圈一圈的人不敢上前，皆震惊地看向眼前惊人一幕。
一个人仰面扭曲地躺在草地上，脸被血糊得面目全非，通过穿搭才认出来是那个消失许久的转学生。
时霖坐在一边，捂着手臂，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了几道露出血痕，脖子上泛着明显的淤青。
她的眼底黑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