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皖舔舔嘴唇,手中的筷子将狮子头一分为二,焦褐紧实的表皮裹上酱色的芡汁,筋道又软滑,内里酥烂。
“别人坐上大队长的位置,我们那鸭子还养得成吗?刚长大点。”
一整块放进嘴里,咸鲜味美,肉香浓郁的汁水在有颗粒感的肉中溢出来,扎实又解馋。
柳青整个人趴在炕桌上,嘴靠在碗边,“吸溜”,顺滑的粉条弹她一脸汤汁,变成个小花猫。
【那可不行,方家要不是遇上政策放开,也得脱一层皮】
【干脆让平安叔当上大队长好了】
“不好说,不过大家应该都乐意现在的副大队长上去,人可负责。”柳早咬着简单汆烫过的白菜叶,清脆又多汁,只沾上一点点红烧汁,鲜美异常,找出手绢递给妹妹。
柳青擦干嘴,看着柳皖包起来的手,“爸,你又不是大队长,下回跟婶子们学学偷懒,手上磨那么大个包,可痛,笔都握不上了。”
“你不做我不做,那冬天大家都没粮食吃。”
柳青还记着大队上每年分粮的算法,每家每户按人头分几十斤基本粮,工分粮就算挣再多,以前陈守安也会把她家压在最后头,领最差的粗粮,“还不如像外头那样,自个种多少吃多少,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柳皖将熬夜写的文字寄出去,也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看着女儿,认真说道:“时代在进步发展,与其待在原地,不如我们动手创造。”
—
十月中旬,一天比一天冷。
柳早带了床被子回公社,趁空闲时间把小屋再改造一番。
先用破麻袋片、旧棉絮塞窗框四周,门口挂了张从刘婶子那淘换来的旧蓝布,当门帘挡风。
再往简陋的床板铺上几层空麻袋,里面塞满晒干的碎稻草,垫上一层薄薄的旧棉絮。
床挪到墙边,紧贴食堂后头的那堵火墙。
两床被子,所有能盖的衣服都压在身上,感受到墙那侧传来的余温,混着食堂飘来的菜香和柴火味,她安安稳稳地睡到早上。
公鸡打鸣,摸黑点上油灯,柳早吸吸鼻涕,穿上大棉袄。
到厨房第一件事,先把火烧上,水缸子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哈口气,两手中间出现白雾。
水刚烧开,大家伙睡眼朦胧地到岗位上,默不作声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昏黄的灯泡下,源源不断的蒸汽往上翻涌,屋外还是漆黑一片。
热乎的苞米出锅,每人拿俩在手上,一个啃着吃,一个刚好捂手,缓过劲的大家出现生气。
“今年啥时候烧暖气,昨夜风往屋里灌,俺闺女半夜发烧,好一阵儿折腾。”刘婶子眼底下都是青黑,透出满满疲倦。
王婶子咬下嫩苞米,恍然大悟:“是说你咋吃饭都不积极,闺女没事吧,前天不是听说感冒了,还找柳早要柴胡煮汤喝。”
“先前那是学校要生炉子,她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搬几趟煤,脸熏黑没事,汗出一身,一热一凉就感冒了。昨晚咳得可凶,又一直降不下来,忙活好半天送医院去,肺都发炎了。”
柳早啃着苞米若有所思,柳青不记得陈平安具体哪天出事的,但还记得是因为得了肺炎,在家里耽搁几天送医院,才出事的。
副大队长管生产可负责,跟着大家一块熬到后半夜,难不成也是在降温的这几天生病的。
“婶子,那要是得肺炎了咋办,我妹成天也爱往外跑,家里又只有我叔在,万一...”
刘喜兰拉着柳早的手,一字一句嘱咐:“这会儿降温,你可注意点,感冒拖到肺炎,医生说这玩意严重的能死人!没事煮板蓝根喝能预防,得感冒早点吃药治好,拖拖拉拉几天没好的,你把人看着点,半夜发热,就用毛巾擦背、手心,效果最好的是酒,降不下去送医院看看。”
“聊啥呢!外头都等着!”
“诶!”
柳早手里的汤勺沉底,搅和开稀粥,一勺一勺添到工人们碗里。
“咳咳—”
短促压抑的咳嗽声,她已经听到好几个,还看到不少陌生的面孔。
“回城返乡的知青真多,乡里大队的知青走了,我们这儿的又回来,厂里哪有这么多粮食喂他们。”刘婶子剥着蒜,担忧地感慨。
“上头不是给厂里定了任务,必须要接收找工作的知青?”柳早接替了婶子拖地的任务,担心未来,要是新来的人挤兑掉正式工的岗位,她都没地哭去。
“万厂长没同意,硬要那啥,哦,‘竞争上岗’,跟大学一样,要考试,择优录取。”王婶子学着听来的话语,掐着最后一茬豆角,自觉怪有文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早,你手艺好,跟他们竞争上岗也不怕!”
“那关我们啥事。”刘婶子不解。
“你没听说那卷烟厂停产整顿的事?好几百个工人没活做,工资减半,食堂都只开两餐。”王婶子有些唏嘘,前几年大家削尖脑袋想把自家孩子往里塞。
果然再好的饭碗都比不过自己有本事,好些人自个在公社里开起私营的小饭店、理发店、修鞋铺子啥的,生意还不错。
食堂恢复干净,柳早搓搓手跺跺脚,将工具放回原地,端着菜回厨房,进进出出像是两个世界,一个在春天,一个在冬天。
烧火工师傅工作认真,到灶前角落烤一阵儿手脚,浑身暖洋洋的,又利利索索地忙碌。
正是秋菜入窖的时候,一车接一车的萝卜、白菜、土豆往食堂拉,柳早人小好进地窖,婶子们把扒好的白菜从狭小的口递进去,她负责将菜放木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土豆堆在地上,萝卜码成一座小山,用厚厚的稻草盖上。
踩着木梯出了地窖,搭上草帘,盖上木板防冻,“咔嗒”,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铁挂锁。
钥匙交到柳早这个临时工手里,受宠若惊。
“菜要是丢了,你可得负责。”吴长贵被人叫走,散步一回头地叮嘱。
几只半大的小鸡啄着蔫菜叶,一颗颗大白菜挂在食堂檐下的绳子上,颇有些震撼。
食堂墙角堆着刚从地里拔起来的大白萝卜,雪白的长身子,带着湿黑土,沉实压手。
婶子们用菜刀切成细条,好晒成早饭里下粥的小菜。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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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从小屋里抱出一罐东西找上人,“陆师傅,我自个做的大酱,拿回去尝尝看,要有哪里不好跟我说说好改进。”
“老陆,老汤,来开个会。”
陆有才早在脑海中想过一遍如果有人送礼该怎么拒绝,手中是拾掇得干干净净的罐子,面前有一双干净真挚的眼睛,“成,那我也是有口福,来得刚巧,今天甲菜是萝卜排骨汤,把锅里的肉看着啊。”
喜滋滋地抱着罐子到不远处的休息室,这是专门给检查工作的领导们准备的,一张木沙发,一张小方桌,放着好茶叶。
汤师傅前后脚进去,面上不咸不淡,对普通的吃食不感兴趣,关上门前看了两个徒弟一眼。
吴长贵找他俩有事商量,现在厨房是几个临时工的天下。
赵红斌把土豆豆角炖上,思索着家里能给多少钱给师傅送礼;“欻歘欻”,李光明手里的几颗白萝卜切成细丝,这玩意脆硬,又不会出水,是最合适练刀工的蔬菜;柳早围上围裙,站在灶前,拿上锅铲那架势,好像这一片都是她的天地。
剁块的排骨焯过水,捞出用温水洗净,撇去原汤中的血沫。加足清水,放排骨、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一勺猪油,丢进葱姜,不等出香味,“滋啦”,加排骨煎出香味,大葱边缘变得焦黄便可以加入热汤,盖上盖,大火炖煮。
赵红斌有些不解:“你放那么多猪油,哪里能供得上这样用的,多点滋味而已。”
柳早没理会,“冬吃萝卜夏吃姜”,支使李光明打下手。
“咔嚓”几声脆响,苞米斩成段,胡萝卜、白萝卜切成滚刀块,霜打过的萝卜格外清甜,清亮的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滴,肉是雪白的,紧实细密。
俩婶子的萝卜还没切完,有些不规整的边角料索性往嘴里塞,完全没有之前的辣味。
萝卜干放笸箩晒上,酸菜腌上,空气中飘着香味,锅里的肉就软了,揭开盖子,奶白色的汤水翻着大泡,飘一层油花。
柳早用小勺撇出来,白胡椒粉在汤里化开,油汤也不浪费,加到土豆炖豆角里。
赵红斌气鼓鼓地尝一口,香味四溢,支支吾吾半天没好意思理人。
萝卜玉米丢锅里,炖到萝卜透明软烂,加盐调味,最后撒上葱花,关火。
白菜炖豆腐也好了,热乎乎的炖菜最适合今天这样的冷天,一块抬到窗口前。
“昨儿还穿夹袄凑合,今早洗脸盆的水都结冰,冻得脑瓜子嗡嗡的。”
“机器上的润滑油都凝了,比我们先闹情绪。”
“煤也在涨价,”声音压低,“听说锅炉房那帮人在倒腾煤,我们没烧上的,指不定有多少进他们兜里!”
哗啦——
浓厚的奶白色骨头汤,橙白的萝卜,黄澄澄的玉米,碧绿的葱花。
“妹子,能多添点汤不,俺闺女爱喝。”
原本一张张愁眉苦脸的脸,鲜活起来,看骨头汤的眼神只能用望眼欲穿来形容。
柳早看着大家的笑容,铁勺沉下去些,眉梢扬起,不由自主地放声提醒。
“后头的甭着急,汤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