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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作者:三沅桃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羽翼逐渐丰满的小鸭子们已经能靠自己找到路,到点“嘎嘎嘎”,排着长队下河。


    陈三婶子前儿才被柳早讽刺一番,紧盯柳家,总算挑出错处。


    “副大队长,我举报,柳家私自养了几十只鸭子!”


    “柳家那鸭子...我知道的,但那是集体上的财产啊,咱们大队有会养这么多鸭子的人才吗?人家会做鸭子,那也知道怎么养鸭子嘛。”


    中年男子手里的锄头一偏,敲在块石头上,手一震,半天没缓过来。


    “歪理!哪有把集体财产交给外村人来管的。”陈三婶子叉着腰愤愤不平。


    副大队长忙张开两臂挥舞,吓得赶紧澄清:“什么话!哪能说这样让烈士家属寒心的话,只要在陈家河的,就是陈家河的一份子。”


    他昨晚看完柳皖掏出的红色证件,一篮子鸡蛋都没敢收,打着包票帮柳家人遮掩。


    “烈士家属?真的假的?陈平安你没见过世面别被忽悠,柳早跟好些当兵的熟呢。”陈三婶子还是不信邪,柳家那成分,参军政审不得刷下去。


    “啥话,你们不知道,我刚收到的通知,柳早亲哥——柳刚今年年初为救人牺牲,烈士证刚下来呢。”记分员老远看见站着说话不干活的两人,看不下去过来,没想到听见这一耳朵。


    陈三婶子脸上红白青黑不停转换,嘴张开又合上,她是跟着一家子犯冲吗?


    就没得着好的时候!


    谁能想到那男的真是她哥的战友,还真是有正事来找人的,感受到周围婶子戏谑的目光,“哼,她平时作风有问题,赖不得我这样想。”


    终究灰溜溜地逃回地里,被自家男人骂一顿。


    —


    阳光正盛。


    沈钧安把刚买的车票揣进上衣口袋,声音比平日低沉不少:“不好意思柳同志,我家里人生病了,得回去看一趟。”


    四周地上堆满行李,有人蹲着抽烟,有人靠着墙打瞌睡,汽车站倒像是个菜市场。


    柳早找了个角落,他站在身边。


    “这是我们部队的地址。”


    柳早点点头,将纸条折好贴身放在随身挎的小布包中。


    检票口开了,人往那边涌,柳早跟着挤进去,被踩两脚也没吭声,“我看着你上车。”


    沈钧安张张嘴,没再说出拒绝的话,把住她的手腕,避免被人群冲散,“有事写信。”


    嘟嘟——


    车来了,人群骚动,沈钧安手刚松开,口袋猛地一沉,回头刚触碰到撤回的指尖,有些发凉,被人群推着上车,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扭头看去。


    柳早站在原地,拂过散落的几根发丝,脸被太阳晒成发绳样的红,高举右手用力挥舞,左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咧开一嘴洁白的牙,“路上吃。”


    浅蓝的布拉吉深浅不一,像是晴朗天里飘的几朵洁白云朵。


    沈钧安眉眼弯弯,嘴角比平日多了弧度,一直到看不见人,敛下表情,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带着温度的鸡蛋和一张纸条。


    “我等你。”


    而她和沈钧安的结婚申请,正在慢慢等待批复的路上。


    —


    两百只小鸭子把后院都占满,成鸭也适应环境开始下蛋,柳皖接替了女儿的工作,先把鸭子赶出去再下地,晚上也要数着鸭子一只只赶进院子才吃饭。


    “姐,其实上村小也可以的。”柳青收拾着新买的墨绿色书包。


    柳早摸摸她的头说:“不是你该担心的,好好上学就成。”


    陈家河离公社不远不近,担心小孩每天上下公社被人贩子拐走,各家出一点粮食,让牛车早晚接送去。


    领着柳青坐上摇摇晃晃的牛车,柳早的心境跟上月已然不同,有了心情观察四周的风景。


    气温慢慢下降,晴朗的天气只要不下地都是舒爽的。


    柳青看着道路两侧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一时竟有些怀疑重生是不是做的梦。


    颠簸的土路逐渐变得平整,四周的人家越来越多。


    “你瞧瞧你这裤子!新的,埋汰成这样!”一个婶子拎起自家儿子,巴掌扇在屁股上,“哇哇哇”,嚎啕大哭。


    “听说市里纺织厂最近在招工?”


    “哪里轮得到我们,工人子女的岗位都不够。”


    “让让!”


    蒸笼掀开,白色的雾气氤氲,“叮叮”,自行车左右晃动绕过拥挤的人群,行人如织,大多是带着孩子去上学的家长。


    狭窄的街道,品类极少的店铺,国营的饭店、理发店、供销社和招待所,都挤满了人。


    耳边嘈杂的声音吵得脑袋嗡嗡,柳青久违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柳早先送妹妹到公社小学报道,同偶遇的王老师聊过近状,马不停蹄地到钢厂,站在门口仔仔细细把衣服捋平整。


    门卫的师傅还记得她,没多为难,登记后就放行,“姑娘,上回的蜜三刀味道真不错,这回咋没见你对象?回部队了?”


    “嗯。”柳早攥紧挎包的布带子,顺着食物香味找到食堂。


    “这会儿没饭了,下回早点。”带着白色帽子和深色围裙的婶子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


    门口几个婶子说说笑笑地洗刷碗筷,里头厨房,只听见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空气中还有残留的馒头和咸菜味。


    “婶儿,我不是来吃饭的,是来上工的。”柳早心里还有点打鼓,毕竟是走后门进来的。


    “哦!是老吴说的那个闺女吧?”一个嗓门敞亮的婶子看向她。


    正在摘菜的婶子也探过头,笑着招手:“哎哟,长得多水灵,管事的不在,跟我们一块坐着聊聊天。”


    “哪家闺女,都没见过,看着还没成年的样子。”


    “吃过饭没有?”刚拖完水泥地的婶子擦手,也来帮忙。


    “吃过了,我从陈家河大队来的。”柳早老实坐在凳子上,不由自主地拿起大蒜。


    “陈家河?”


    那婶子眼睛一亮,看着其他婶子似懂非懂的眼睛,最后忍不住提醒:“之前汤师傅去的陈家河,那里有个厨艺顶顶好的师傅,就是成分不太好,哎,妹子,你跟那师傅熟吗?”


    柳早有些尴尬:“熟...那是我爷。”


    “哈哈哈哈,王胖丫,就你一心记着吃了,汤师傅那回带回来的溜肉段,半盒都被你吃完了!”


    “刘喜兰,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笑话谁,另外半盒又到谁嘴里了!”


    “诶诶诶,那说起来我最亏,只尝到几根,我还没哭呢!”


    柳早剥着蒜,看着三个互相指责但完全没有动手意思的婶子,尽力抿嘴都没憋住笑,只能埋头。


    “妹子你来给评评理!你瞅瞅王胖丫那肚子,老话说将军肚子能撑船,她这肚子倒好,船进去都得拐三个弯!”刘喜兰端着刚剥好的蒜起身,准备送到后厨。


    王婶子闻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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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睛一瞪,腮帮子鼓鼓的:“你可拉倒吧!大哥别说二哥,俩秃子别笑锃亮!你以为你好哪儿去?腰上那圈肉,系个围裙都勒得慌,还好意思说我?”


    旁边婶子听得直乐,擦着手插一句:“行行行,甭吵了,要我说啊,你俩是一个炕头睡不出两样人,谁也别嫌谁圆!”


    柳早用手捂嘴,眉眼弯弯,一鼻子大蒜味。


    “我这叫心宽体胖!哪像她,天天盯着我肚子瞅,再瞅我也不少二两肉!”


    刘婶子白她一眼,顺手往柳早兜里塞个沙果:“甭听她的,你记住可别学她,吃起来没个够!”


    “说啥这么热闹呢?快来帮忙!”


    自行车驮着一扇还冒着热气的猪肉,往后头看去,一路星星点点的血迹。


    “吴长贵,做事怎么一点都不讲究,那脚都到地上了。”王婶子一边嘀咕一边帮着把猪肉抬到厨房里。


    柳早跟着人群进厨房看见陆师傅,正坐在一张木椅上,在喝茶。


    “诶,老吴,你那天说的妹子来了,可别忘记给人安排住的地方,陈家河每天来来去去的多费功夫。”刘喜兰把人推到吴长贵面前,同其他婶子准备处理猪肉。


    火筷子伸进灶膛里,烧红了,拿出来,往猪皮上一烫,“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一股焦毛味,猪皮上的毛根根卷起来变成黑炭,再用刀一刮,汗腺跟着刮掉,这样的猪肉会少几分腥臊。


    “认真刮皮去,瞎操心!”


    “厂里暂时没编制,只能是临时工,你这活也不难,就是跟着那几个婶子一块,摘摘菜,打打饭,一个月二十来块,够吃饭的”,吴长贵带着人说说走走,到食堂后推开一扇小门,“先住这儿。”


    屋子不大,靠墙搁着一张单人木板床,床头一张条桌,桌腿不平,垫了半块砖,窗户挺大,糊着塑料薄膜,墙角堆着几袋面粉和半缸咸菜,是食堂的存货。


    “条件差点,等会儿带你去后勤认认路,每个月工资和饭票都去那领。”


    “挺好的。”


    这是实话,虽然有些简陋,但离厨房近,根本不缺吃。


    铺上公家发的被褥,旧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有了几分温馨的模样,柳早放下东西,回到食堂。


    食堂小黑板上新添几排歪歪扭扭的粉笔字:


    甲菜(一毛五):红烧肉,木须肉


    乙菜(八分):红烧茄子,酸菜粉条


    丙菜(五分):炒土豆丝,炒豆芽,白菜汤


    主食:馒头,窝窝头,高粱米饭


    一进门,厨房跟打仗似的,才送到的猪肉根据不同部位分割,再由几个墩子前的学徒切块、切丝、切片。


    “你,新来的那个,过来把这盆土豆子切丝。”靠墙抽烟的红案师傅手一指,看向青涩的柳早。


    陆师傅皱皱眉说:“老汤,不都留着给你徒弟切,练刀工的?”


    “练这么久该学着切肉了,你推来的人还怕功夫不到家丢人?我当年要刚进厨房摸上刀,梦里都笑出声。”汤师傅笑起来,眼底写着想看她笑话。


    “妹子...”刘喜兰看着满满一盆冲洗干净泥土的土豆,这切完,胳膊甭想要。


    关切的,看好戏的,不解的目光投来,被喊走的学徒脸上的愤怒很快变成不屑一顾。


    新来的第一次就能摸刀又如何,小姑娘家家的,小心把手指给切了!


    柳早迎上汤师傅的目光,抿嘴一笑,“我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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