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新姑爷上门?那不少人要从村头哭到村尾咯。”隔壁婶子抱着孩子,同柳早笑道。
“婶子,八字没一撇的事。”李建军没忍住出声。
那婶子目光在格外不同的两个男人间逡巡,忍不住压低声音:“早,你可不能乱搞男女关系,犯错误,陈三婶子上回被你下面子,就等着抓小辫子,她知道准上公社举报。”
“没事,沈同志是我哥战友,李同志来找我们家帮忙,她要告就去告。”柳早捏捏小孩子的手。
“帮啥忙?”
“我爷做的蜜三刀十里八乡都知道,李同志听说之后想要点,好走亲戚。”
“哎哟,我来得晚没这运气,听说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专门来你家想学,可惜柳师傅…你要学过半点手艺都不愁饭吃。”
婶子脑袋里不禁浮现出场景,舔舔唇,“那玩意公社里卖得可贵,是什么重要亲戚吧。”
“害,平常亲戚,这不要结婚了表示表示,就是麻烦柳同志要在农忙的时候抽空做,不知道柳师傅传下来的手艺,真有旁人说的那么好?”杨德华站在门边,借着婶子的话显摆。
“家常手艺,不值一提。”柳早这话堵得杨德华想说的话咽回去。
她本想借着要蜜三刀的由头,旁敲侧击问问方子。
“柳同志的手艺这不错,早饭都比公社食堂的香,可惜上次没喝上你做的鸡汤,一直惦记着。”李建军看他妈说话客气,跟着夸柳早。
【那是姐给我做的!】
柳早有些讶异,“那是因为青青住院,给她做的鸡汤。”
婶子看气氛不对,忙调转话题:“找到个事情做也挺好,对了,早丫头,高考成绩啥时候下来?大队长家在统计呢,听说他儿子陈朝发都考上省城的煤矿学院,你平时成绩比他们好,考上大学多出息,你家门槛都得踩烂。”
杨德华立马接话:“那可不,我们家到时候第一个来沾喜气!”
李建军跟着点头,有些期待。
“哎哟,甭瞎指望她了!你也不问问人家参加考试没。”
陈三婶子拎着一篮子吃食往地里去,没成想看上这热闹,“搁哪忽悠来的小伙子,还是俩,有本事。”
话里话外的讽刺扎进杨德华的心,但她还是扯出一抹笑,“像柳同志这样的姑娘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
“就她家那个成分...还是你有本事。”
“没婶子有本事,相看那么多姑娘不满意,还去公社买药算计知青。”柳早拿起搓衣板,冷哼道。
陈三婶子梗着脖子,突然发觉杨德华越看越眼熟,一拍脑袋,“这不是纺织厂的杨婶子,你们家儿子不是刚升排长?这是你家孩子?”
她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把气势汹汹的柳早看了又看。
“婶子还是问清楚说话,八字没一撇的事。”沈钧安把李建军的话还给他。
一墙之隔的婶子担心、疑惑、忧虑、吃惊表情几番变化,最终没憋住笑。
“张桂兰!”
“诶,我可不是笑你。”张婶子换手抱孩子,胸腔中的笑声藏不住。
一个俊俏小伙背后是另一个更俊俏的小伙,陈三婶子愤愤不平,“这又是哪家当兵的,你们家成分就没打错!”
沈钧安上前,挡住愤怒的柳早,“婶子,我国的知识分子绝大多数已经是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自己的知识分子,已经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柳同志也是工人阶级。”[1]
【姐等十二月,再忍忍】
“你可别瞎说,”张桂兰扯着她的衣摆,小心劝慰,“这是柳早她哥的战友,完全不怕另外那个小伙子。”
“我...”陈三婶子顺坡下驴,冷哼一声离开。
杨德华有些待不下去:“柳早,你家事我们不好掺和,蜜三刀的事就算了。”
“妈,不是都说好的吗?”李建军没想到亲妈变卦,最终还是老实跟在后头离开。
“婶婶,你东西忘拿了。”柳青打开窗户,细声细气地喊住人。
【拿着你们的东西走吧!】
“柳同志,麻烦你帮我做两斤蜜三刀,还是医院旁边那个招待所。”沈钧安将钱票递给柳早,从墙根推出一辆自行车,长长的腿一跨,很快超过提着红糖鸡蛋的李建军母子俩。
—
上午发生的事,下午陈三婶子就传开了。
田间地头婶子们难得有个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在劳累间隙聚在一块边扒苞米边聊八卦。
柳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挣工分。
柳青看病花的钱虽然有柳刚的抚恤金填上,但只出不进,终究长久不了。
她琢磨着咋样才能找到个公社里的工作,到时候领工资,花钱买工分领粮食多好。
可惜还是败在成分二字上,好在现在有了希望。
这天的早饭又是稀粥,不过奢侈地配上咸鸭蛋。
柳青额头还缠着白纱布,精神头却好不少,坐在炕头,筷子戳开瓷白色的鸭蛋,噗——金黄色的油吱哇往外冒,在碗底汇成一汪,不由得眼睛一亮,小声提议:“姐,咱们养些鸭子咋样?到时候鸭蛋能拿去换钱、换粮食,还不用操心喂东西,往河沟里一放就是。”
“说得轻松,”柳早挑出沙沙的蛋黄,散在粥上像金灿灿的阳光,伸手揉揉妹妹的头,“先要找到能孵出来的蛋,借张婶家的‘老抱子’孵蛋,我们家要没养活,那不是浪费钱。”
【那方老三拿走我们家书,对着养好好的,刚好赶上政策,都不怕人举报,咋让那种人赶上好事】
“不过家里现在有积蓄,确实能养些鸭子,”柳早话锋一转,“要是有教怎么养鸭子的课就好了。”
柳皖想起什么似的,放下吃一半的碗,下炕从满满当当的书柜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只有五十八页,书名是——《养鸭》。
赎书的时候顺路花一毛淘的旧书。
从怎么挑鸭苗开始,不同阶段喂什么温度的水,拌不同的饲料,生什么病喂什么样的药,格外详细。
【我说那一家子养鸭子怎么从来没出过事,笨蛋都能操作】
【等政策来,一斤六毛,三只四五斤的鸭子就够十块钱,供销社发八张购销凭证呢】
“笨蛋来都能养好鸭子了,”柳早看向柳皖,“叔,有这个还只养三五只...”
“爸,多养点,大不了我...我天天早起赶鸭子!”柳青揪住衣摆左右摇晃,不停撒娇。
柳皖看向侄女。
“成成成,虽然外头严打“投机倒把”,我好几次瞧见有人偷偷往公社里卖东西,到时候吃不完的拿去卖,没卖完的做咸鸭蛋、松花蛋。”柳早轻轻翻过书页,定下心。
柳皖向来尊重孩子们意见,把家里仅有的积蓄和柳刚的抚恤金拿出来,整整三百四十二块八毛六分钱。
“我们先买多少鸭子?”
—
找一天晴,柳早和柳皖趁着天蒙蒙亮到隔壁公社。
将“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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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说明”交给沈钧安,借他的自行车到隔壁公社。那苇塘里、泡子里、河汊子里全是鸭子,悄悄在心里感慨红旗公社的魄力,估摸着能有千多只。
鸡冤家,鸭朋友。
一堆一堆鸭子“嘎嘎嘎”在水中游弋,河里的小鱼小虾,岸边的草籽青虫都是它们的食物。
柳皖对照着手里书页中的插画:“绍兴鸭不是,一年能下两三百个蛋?高邮鸭不是,金定鸭...诶,你看看那几只是不是?”
柳早仔细看了几遍,终于确定,“不是,那是做葫芦八宝鸭、酱汁鸭方、四喜鸭子、麻鸭卧雪的麻鸭,看着相似…”
“看着相似,但我们这儿大多是本地的笨鸭,一年最多下七八十个蛋,金定鸭…藏在里头呢。”芦苇荡里突然漂出一只船,船上敞开的布袋子里是碎米和米糠,筐子里青白两色的鸭蛋摞满,还有一个拿着长棍子的人。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吗?”柳皖把手里的书递给侄女,上前交涉。
“今天轮到我赶鸭子,你们是来抱鸭子的吧?周边村子都喜欢来我们这儿抱,你俩倒是眼生,哪个大队的?”
“永丰公社的…”
“那可不近,苗子咱也有,几只悄悄的带回去也不怕,要多少?”
“两百鸭苗。”
“鸭苗?这么多,那得等两天,匀匀能分出来,你们队里要养这么多?咋不打报告等分配。”那人将绳子绑在岸边的石头上,跳下船。
“叔,我们自个养。”柳早做个轻声的手势,心里倒是十分安定。
“胆子可大,我们后头那大队有个小孩要了百来只,一个人在荒田里养几年,现在房子都修上,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从兜里掏出皱巴的烟叶,卷成卷,塞进烟杆里点燃。
柳皖在柳早地提醒下,把提前准备好的粮票往人口袋里塞。
“大侄儿,可别忘记把村里关系疏通好咯。”老头引人到鸭棚。
茅草棚里全是“老抱子”,趴在稻草窝,蓬松着羽毛,没发现身下的蛋个头不对劲,见人进来张开翅膀,“咯咯咯”叫不停。
叔侄俩跟着赵叔到才孵出来的小鸭子面前,天热蛋容易坏,除开计划里的,这回能带三十只回去,一只两毛钱,总共三块付给红旗公社的大队长。
“首先得看眼睛,要亮堂有神,不发浑、不耷拉,然后看绒毛,得蓬松柔软,摸起来顺滑,没有粘在一起的结块,也没有掉毛的地方,这样的鸭苗抗冻、长得快。”柳皖翻书对照,务必让每一分钱花得值。[2]
赵叔收起烟杆,抬手指向几只胖乎乎的小鸭子,“那几只看着就精神。”
柳早摇摇头:“不是胖就好,那几只鸭子腿细的,都站不稳当,还有那只,嘴缺了块,没法啄东西,也容易生病。”
柳皖停下翻书的手:“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来说去都不如上手,用手轻托最近的一只小鸭子,看着小巧,属实有分量,“嘎嘎”,叫声清亮有力,两颗黑豆豆盯着也不怕人,胸脯宽,翅膀收拢得紧,想必长大后有把子力气,下蛋也勤。
连挑二十来个,只只精挑细选,金定鸭的鸭苗占了十分之一。
最后柳早忍不住加钱买了一公一母两只成鸭,她可等不及养近一年才吃到鸭蛋。
背上满载的背篓,自行车在林间飞驰,张手合手间她好像抓住风。
“谢谢沈同志,蜜三刀明天能做好。”
“结婚申请已经寄到部队去了,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