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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作者:鸭鸭不是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前面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身后跟着几个妇人,年纪大的已接近六旬,年纪轻的不过半百出头。


    平州条件艰苦,风沙极大,她们的脸不复从前,嘴唇干裂,面颊凹陷,眼睛浑浊。


    老者一面向景平帝,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老奴冤枉!伯爵冤枉!”他声音嘶哑,不停地磕头。


    “伯爵没有贪污!那些银子,那些账目,都是假的!都是有人伪造的!”


    几个妇人也跟着跪下,哭声此起彼伏。


    “陛下明鉴!伯爵一生清廉,从未贪过一文钱!”


    “是有人陷害,收买了府里的人,做了假账!”


    “那个人就是谢棣!是谢棣!公报私仇!”


    瞬间,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谢棣站在那,一动不动。


    老者抬头,颤抖着用手指向谢棣,“当年那个姨娘,是被他收买的!她做假账,诬陷伯爵,都是他指使的!那段日子,那个姨娘经常出入伯爵的书房,老奴只觉有鬼,一路派人跟踪,亲眼看见那个姨娘去了将军府!”


    “且没多久,伯爵府就因贪污行贿之案押入大狱!”


    “一定是那个姨娘,一定是她!冤枉啊!陛下!”


    景平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曲起,不紧不慢地叩着。


    卫煜趁机,又道,“少时,儿臣见过谢伯爵,为人端方雅正,衣料配饰全无半分华贵之物,如此一人,怎会做敲骨吸髓之事!”


    “儿臣恳请父皇,重新彻查此案,以证伯爵清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的让在场之人全部听见。


    话落,群臣寂静。


    随即,大臣列中,有人动了。一个、两个、三个,文官武官,都有人出列,他们走向前,齐齐跪下,附和齐王之言。


    “臣等附议。”


    “东襄伯爵一生清廉,臣愿以性命担保!”


    “此案疑点重重,恳请陛下重审。”


    声音越来越多,此起彼伏。也不知真信假信,出于各自目的,形成黑压压一片。


    景平帝从那些人的目光掠过,最后落在武官列中首位身上,他身侧的人早已跪下,身后也跪了下去,只有他站在那,像一棵孤松,立在匍匐的人海中,格外突兀。


    依旧安定自若,脸上无半分波澜。


    终于,景平帝开口,不咸不淡,“谢大将军,可有要分说的吗?”


    谢棣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无。”他声音平稳。


    景平帝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来人,将谢大将军与平州流放一干人等,羁押入大理寺。”顿了顿,目光转向楚洹,“此案交由楚少卿审理。”


    “微臣领命。”楚洹下跪,缓缓叩首。


    景平帝伸手,比了一个三。


    “朕给楚少卿三日。三日之后,楚少卿审理不出,革去这身官服。”


    *


    将军府


    消息传来时,沈黛正坐在厢房里,由着萝月指点学刺绣。


    “夫人,您学得很快。”萝月笑着说,“瞧,这么一个上衣就成了。”


    沈黛将小小的上衣举起来,对着光看,袖口连接处歪歪扭扭,还有几个线头冒出来,实在有碍观瞻。


    她摇摇头,“还是有些不协调,我再改改。”


    “夫人第一次做,这样真的很好了。”萝月安慰道,“奴婢当年学的时候,比夫人差远了。母亲看了奴婢的针脚,气得三天没和奴婢说话。”


    沈黛被她逗笑了,眉眼弯弯。


    “可以再绣点纹样,有些装饰就更好了,奴婢教您。”萝月道。


    她拿起一块绸缎,平铺在里圈绷子上,再把外圈绷子重合,严丝合缝地卡住。


    她捏起针,手指翻飞,一边绣一边讲解。


    沈黛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瞧着,一手拿着棚子,另一只手捏着绣花针,学着萝月的样子穿进穿出。


    “怎么样,夫人?”萝月问。


    沈黛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他一头冲进院子,连礼仪都不顾,上来就嚷嚷,“夫人!夫人!不好了!”


    沈黛手指微微一顿。


    “将军,”小厮喘着气,声音发颤,“将军下诏狱了!”


    棚子从沈黛手中一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竹制的棚子散开,裂成两半,绸缎从中间滑了出来,软软摊在地上。纹样只绣了一点,全都散在地上。


    “王叔呢?”她下意识问。


    “王叔在打点,”小厮道,“到底是圣上下的命令,根本不能前去探视!”


    沈黛站起身来,“萝月,替我梳妆更衣,去大理寺。”


    萝月犹豫一下,嘴唇动了动,委婉道,“夫人,您……为了您的身体,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了。”


    沈黛看了她一眼,果决道,“要去。”


    面对夫人的坚持,萝月无法,只能老老实实听从命令。


    马车驶出将军府时,日头在头顶。


    沈黛坐在车内,不断催促马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萝月坐在她身侧,看着她脸色,心里发紧。


    她想劝说,可看着夫人坚定的脸,什么都说不出口。


    夫人不承认,她装作没有,不代表夫人不能不注意自己身体。


    那孩子,还不到三个月。


    “夫人……”萝月轻声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事全从急。”她道。


    萝月只能闭上嘴。


    不多时,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倏地刹住,没等萝月扶,沈黛自己掀帘下车,匆匆往朱红大门走去。


    门是关着的,倒是门口站着两名小卒,一左一右,腰侧还佩着刀。


    沈黛脚步未停,刚准备推门,便被一小卒伸出手臂挡在门前。


    “谢夫人,请止步!”


    沈黛脚步骤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腔的翻涌,不能冲昏头脑。圣上下旨,禁止探视。她不是来探视的。不是。可她的心就是不听使唤。


    心跳一直加快,似要从胸腔蹦出来,总觉得,和谢棣再见的日子,没有多少了。


    “本夫人要见楚少卿。”沈黛沉稳道。


    小卒抬头,面露为难之色,“这……谢夫人,楚少卿作为案子的负责人,您……”


    “圣上只说不能探视,没说不能见审案的官员。”沈黛打断他。


    一时间,小卒不知如何反驳。


    沈黛看着他,加重语气,“给本夫人通报。”


    小卒也是头一次体会到谢夫人的压迫力,往日温温柔柔的人,夫君出事像变了一个人,态度果决,言语强硬,恐招惹不起,只连连点头,“是,是。”话落,便转身,推门往里走。


    沈黛就站在大理寺门前,一动不动。


    日头从头顶移到偏西,萝月站在她身侧,轻声道,“夫人,要不先去马车坐一会儿?”


    沈黛摇了摇头,“无碍。”


    萝月抬头看了看太阳,说,“夫人,你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估摸再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从午后到现在,她没用膳就来,规规矩矩站在大理寺门前,片刻不离。


    “夫人,不如等王叔,王叔会做好这一切。”萝月再次劝解。


    沈黛没应声,直愣愣地杵在那。


    又一时辰后,通报的小卒终于出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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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夫人,楚少卿说……此事已成定局,他是不会见您的。”


    沈黛垂眼。扰乱计划会被操控,比起她燥郁的心,身体先行一步。


    “谢夫人!”小卒用剑鞘抵挡,“还是归家吧,莫叫我们难做人!”


    沈黛没有退。


    萝月忍不住,“夫人,旧案新查,需要时间。您不用膳,想想您腹中的……”


    关心则乱,她猛地住口,但话已到嘴边。


    沈黛转过头来,瞅了眼萝月。


    她没质问萝月,就定定地看着她。她知道了,是不是王叔也知道,那么谢棣……


    萝月连连摆手,“夫人,只有奴婢知道。”


    她抬起手肘,用衣袖遮了遮太阳,冷不丁道,“萝月,你信吗?”


    “嗯?信什么?”萝月诧异。


    “没什么,”沈黛放下手,“若是觉得累,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等到案件审理的那天。”


    “夫人!”


    “你也说了,想想我腹中的胎儿。”她的声音很小,轻飘飘的,“我觉得他会和我一样,都想离谢棣更近一点儿。”


    “奴婢会陪夫人一起。”


    等待的时间,不少寺中侍从进进出出。


    他们手里抱着厚厚的卷宗,一摞一摞。


    沈黛瞥了一眼,那些卷宗上写着“甲申年夏”的字眼。刑部、户部的官员尤其多,步履匆忙,面上都十分凝重。


    有人看见沈黛,脚步顿了顿。眼中有诧异、好奇,得知是谢棣的夫人后,神色变了变,转为落难之人的怜悯。


    萝月看着那些目光,只觉扎眼。


    “夫人,不如……”她又开口,隔一会儿就劝解沈黛去马车休息,若是回府更好。


    沈黛不为所动。


    她就这么站着,从日头最好的时候,等到了瑟瑟冷风的半夜。


    风刮着,呼噜呼噜,灌进她的衣袖,继而翻上领口,到处都凉飕飕的,不断刺激她的内心。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无人敢去劝解。


    一夜过。


    巳时,大理寺门前热闹起来。


    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从上面下来几个身着官服之人。


    沈黛认出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人。这个案件已经从楚洹一人审理变成三司会审。


    队伍中还有齐王,穿着一身亲王服,通体气派与昨日全然不同。


    他从容不迫地对着几位重臣寒暄,态度谦逊,礼数周全,引得蔺丞相连连点头。


    视线一转,落在沈黛身上,他上前,微微颔首,“谢夫人。”


    沈黛抬眼,沉声道,“是今日。”


    她猜到了,以楚洹做事的速度,此事拖延不了太久。


    齐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谢夫人果然聪慧。”


    “让我进去。”她道。


    齐王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不知谢夫人在其中,充当什么?为自己夫君辩护,还是……”


    “齐王殿下。”一道清润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楚洹从门内走出,面容清隽,淡雅闲适,若不是见一身绛红官服,真有超然物外的气韵。


    “齐王殿下,蔺丞相,文尚书……”他躬身行礼道。


    “楚少卿年轻有为,还这么客气。”蔺丞相捋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


    “不敢,是老师教的好。”楚洹道。


    “本相瞧谢夫人如此执着,不如旁听。楚少卿觉得如何?”蔺丞相道。


    楚洹目光落在沈黛身上,淡淡的,没太大起伏。


    可沈黛能看出他眼底的东西,那份狡黠与笃定。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出一丝差错,都不允许。他会拨正,调整轨迹,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依老师之言。”楚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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