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高挂在天上,如白瓷玉盘,皎洁明亮。
月光倾泻,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每走一步,便见一对花灯。形状各异,有兔子、莲花,还有八角的,灯上还提了字,更多的是情意绵绵的话。
街边,叫卖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冰糖葫芦、元宵、面具,应有尽有。最多的是少年少女,并肩走在一起,有的毫不在意地牵起手,去了这儿又去了那儿,笑声洒了一路。
也有拖家带口的,丈夫抱着孩子,娘子满脸笑容地哄着,孩子手里举着一盏小兔灯,咯咯地笑。
拂柳走在沈黛身侧,眼睛止不住地往后瞟。
“小姐,不等将军?”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心虚了。是她怂恿小姐出门看花灯的。小姐想都没想就跟着她出来了,至于将军什么时候回府,回府后发现小姐不在,那是之后的事了。
沈黛牵起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拂柳,我们先玩。”
拂柳被她牵着,走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摊子不大,用竹竿搭了一个架子,上面挂满木牌,一串一串,风一吹,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沈黛随手拿起一块木牌。
拂柳凑过去一看,念出声:“水映横山落残红?”
她皱眉琢磨,“横山,山字横放,残红,除去工字,还有一个水……”
“是‘绿’字。”沈黛道。
小贩一听,眼睛都亮了,嬉笑着竖起大拇指,“夫人真聪明!这谜底挂了一下午,只有夫人您猜出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殷勤道,“夫人不如多猜几个,猜中了有彩头。魁首赠一盏桃花灯!”
说着,他往后指了指。
架子最高处,孤零零挂着一盏桃花灯。那灯做得极精致,薄木片削得均匀,一根一根塔成骨架,再糊一层上好的宣纸。纸上画了桃花,粉嫩羞怯。灯上还提了字,只离得远,字太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拂柳一下就相中了。
她拉着沈黛的袖子,撒娇道,“小姐,我们试试,好不好?”
沈黛淡淡点头。
拂柳立刻来了精神,跑到架子前,兴奋地取下一块木牌,高声念道,“梅花初放鲜露面。”
“霉。”沈黛不假思索。
拂柳又拿一块,“风萧萧,舟残破。”
“彤。”
拂柳越拿越快,沈黛答得也越来越快,周围看客渐渐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直到拂柳拿起一块木牌,念道,“泪洒枕前闻乡音。”
沈黛忽然顿住了。
拂柳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咦?小姐,这下可把你难住了?”
拂柳眉眼弯弯,十分好奇。小姐一向什么都懂,今儿还能遇到小姐答不上来的,瞧小姐踌躇的模样,霎有意思。
沈黛看着那块木牌,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朗声。
“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1】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从拂柳手中取过木牌,递到沈黛面前。
“夫人,我提示了。”
沈黛抬眼,他站在灯影里,一身月白长袍,手持折扇,一贯的慵懒随意。
目光温和,唇角微弯,笑意似有似无,他在等沈黛的回答。
“是‘湘’字。”她道。
来人点点头,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湘’字好啊,如江水般源远流长,奔腾不尽。若再添一个绯字,当真是无限好景。”
他顿了顿,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2】
“良景需要好时节。”沈黛淡淡道。
又是一声朗笑,来人随即开口,“夫人说得极是。”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沈黛,丝毫没有避讳。
一旁的拂柳,眼睛瞪得老大,这李公子怎么来这儿了?是故意与小姐碰面?
将……将军呢?将军要是看见,不得撕了李公子!
她下意识上前,没等迈出脚,李弦止的扇子已经伸过来,轻轻挡在她面前。
小贩一瞧,总觉气氛不太对劲儿,小心翼翼地问,“不知这位爷和这位夫人……”
“我是她夫君。”李弦止冷声道。
话落,拂柳的眼瞪得更大了!下意识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沈黛一把拽住手腕。
瞬间,她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倒要看看这李公子要整什么幺蛾子。
小贩看在眼里,这贵人语气强硬,真是夫妻?吵架的夫妻?
见沈黛不语,李弦止问,“夫人,这花灯还要不要?”
“要。”她侧头,朝拂柳道,“去拿那盏花灯吧。”
拂柳一僵,颤颤巍巍走上前,伸手去够那盏灯。她够下来,握在手里,看着二人的表情,没什么头绪,只手指越捏越紧,差点将那细细的灯杆劈成两半!
这叫什么事?这李公子怎么能冒充小姐的夫君!
“走吧,夫人。”
他伸出手,递在沈黛面前,那手对比谢棣,白皙温润,不带薄茧。
但沈黛迟迟未接,他不恼,唇角上扬得更深了。
下一瞬,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去。
没等拂柳完全反应,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握住她的手臂。
扭头一看,是李弦止的小厮,一张脸面无表情,拽着她就走。
“你!放开!要带小姐去哪!”
椿生不答,只拖着她在人群穿行。
琼露阁
厢房门一推开,李弦止松开紧握沈黛的手腕。
她后退几步,李弦止默许,二人距离拉开。
没几秒,沈黛率先开口,“她死了,是不是?”
李弦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要看穿般。
“是。”他果断道。
“我的名字,是她告诉你的。”沈黛道。
他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凝视着她,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他轻笑一声,“不怪本王花了很长时间,用了多种刑法,才撬动她的嘴。”
他顿了顿,把玩折扇的动作突然一停,“藏着掖着有什么好?一个名字罢了。就这么喜欢背叛本王?逃离本王的视线,和另一个人双宿双飞?”
他往前走,一步一步,与沈黛越来越近。
“哦,不对,”他将扇子竖在沈黛面前,轻轻摇了摇,“她有解药,他没解药,若不是她去桓山搜寻药材,本王不会发现,她竟然跑了,还跑得这么彻底,只剩本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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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巴巴的在大昭等消息。”
他盯着沈黛的瞳,一字一顿,“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恶?”
沈黛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众生之相,所长无优劣。众生之性,天道本无私。”
闻言,李弦止冷笑,“你知道吗?本王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阿青。阿青不会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她不懂回避,只一味的接受。”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是你,给了她这个胆子!”
“让她有胆子逃离本王!逃离本王的掌控!逃离就意味着背叛!她背叛了本王,她以前不是最听本王的话吗?”
沈黛没有说话。
平日慵懒随性的脸,此刻遍布戾气污浊,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心中满是不甘!
“所以,本王不断派人搜寻,终于抓住了她。”他的声音蓦然低了下去,既失落又难过,“喜欢另一个人?”
“好啊,本王偏让她不如意!”李弦止咬牙切齿道。
“一个死,一个活。一个想死都不能死的废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点点抽骨bo筋,是怎样一番感悟?”
他描述得十分夸张,还带着癫狂病态的笑,好似只有把那画面牢牢映在脑子里才过瘾。
拆骨入腹,不留全尸。
望着沈黛蹙眉后悔的模样,李弦止笑得更深了。
末了,他道,“你该不该,赔本王一个?”
他走上前,双手扣住沈黛的肩膀,沉声道,“你看,你代替她给本王传消息,接替了她的任务,就意味着接替她的一切。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见沈黛不应,李弦止继续道,“边关这几场仗,是你传递了假消息。”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肩膀上的力道更重了,“你喜欢上了谢棣。”
李弦止的眼眶遍布血丝,语气越来越沉,“你怎么能喜欢谢棣呢?你喜欢的,该是本王。”
他攥得沈黛生疼,似剜在了他的心上,恶狠狠道,“本王不允许!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末了,他无奈地笑了笑。
紧接着,他想到什么,轻声道,“还记得沈家小姐吗?”
闻言,沈黛睫毛轻颤,李弦止眉毛一挑,出声道,“你也不想她回来吧?她回来之后,你如何自处?他们认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总不能允许谢棣和一个细作在一起吧?”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似戳中了痛处般。
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听本王的话好不好?”
“杀了谢棣,随本王回大夏。”李弦止紧紧盯着沈黛的脸,在期盼,在祈求。
“本王会补偿的,好好补偿。”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失落。
沈黛已经分不清,他的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死去阿青的。
她想要挣脱,正当她抬手时,“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踹开了。
沈黛猛地回头。
可惜,最先踏入门槛的是文小姐。
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灯笼的小厮,照得清清楚楚。
她伸手,指着沈黛与李弦止,声音尖锐,“将军,眼见为实!妾身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可如今他二人这般,将军应正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