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外部威严耸立,石狮蹲踞。
越往里走,那股子森森的寒意愈发浓重,像是从地底渗出,一点一点钻透脚尖,继而爬上心口。
带路的小卒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在前头,道,“谢将军正在审理犯人,只能劳烦夫人进去一趟了。”
沈黛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廊狭窄黑暗,两侧的墙带着湿气,潮乎乎的。烛灯嵌在墙上,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忽闪忽闪,将人的影子拉得摇摇晃晃。
只觉行走在其间,说不出的压抑。
远处传来呜咽,声音很低,像被什么堵住了嘴。还有哀嚎,断断续续,似是在很远的地方,听得不是很清。
更多的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像是被剥了一层皮,尖锐痛苦,刺耳麻木。
饶是心态再好的人,走在这里,也会生出几分恐惧。
沈黛面上不显,手心已经浸出薄薄的一层汗。
不知拐了几个弯,终于到谢棣审理犯人的地方。
门口站着狱卒,一脸精瘦模样,看见沈黛走来,先是一愣,而后上下打量,这装扮俨然就是官家夫人,但他不敢贸然称呼,怕叫错了得罪人。
带路的小卒连忙开口,“是谢夫人。”
瞬间,狱卒脸上堆起满满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原来是夫人来啦!小的这就禀报将军!”
他动作麻溜,转身敲了敲门,扯着嗓子道,“将军,夫人来了!”
里头静了几秒,随即,门开了。
谢棣缓缓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紫色官服,腰间束着革带,身形欣长。
不过衣摆处,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的样子。
眉眼间挂着阴沉冷厉,再看见沈黛后,顿时无影无踪。
“卿卿,去角房。”谢棣道。
不等她应声,谢棣已经牵起她的手,往旁边走去。
他的手干燥温热,沈黛的手柔软湿润。
谢棣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紧张,那双带薄茧的手,握得更紧了。
角房很小,估摸是值守的地方。
一张木桌,两张木凳,一盏油灯。视线一转,角落还有一张小木床,铺着薄薄的被褥,一看就硬邦邦的。
沈黛站定,从袖中去出公文,递过去。
“公文。”
谢棣低头看了一眼公文,并没有接,手抬起,缓缓勾住她的腰。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衣裙,衣袖边用银线绣了些细细的花纹,算作点缀,整个朴素得很。
可在昏黄的角房内,格外显眼,像一捧新雪落入了泥泞之中。
若是洁白的雪沾染了污秽,会如何?
他控制不住地靠近,手臂收紧,搂住那寸细腰。
“瘦了。”谢棣的声音既低又轻,还添了几分无奈。
沈黛没有动,只道,“没有。”
“回去,我给你挑鱼刺。”
“不用。”
“卿卿,连累你来这儿了。”
“无碍。”
“那些声音……”他顿了顿,“害怕吗?”
“我不放在心上就好。”
谢棣看着她,安静平稳,无波无澜,可她的紧张他能感受到。
末了,他冷不丁道,“若是感到痛苦,为何不说实话?”
闻言,沈黛的手指微微一颤。
“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说。
她逃避谢棣的视线,他的那双瞳太过炽热,她什么都给不了。
若二人一直对视,她怕自己将无处遁形,她要躲,要藏起来。
紧接着,她双手用力,想挣脱他的怀抱。
谢棣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很重要吗?”他问。
“重要。”她的声音很冷,像融化不掉的冰雪。
她不知谢棣在想什么,良久,谢棣才吐出一个“好”字。
话落,他主动松开手,二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
望着她的眉眼,烛火跳动,眉心朱砂明暗交叠,他遮住了那抹朱砂。
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沈黛的整个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他的吻不像平日那般克制,像一头凶兽,蛮横地闯过来,势要占满全部。
她的唇被压得生疼,呼吸被掠夺得干干净净。
她想退,他的手稳稳禁锢她的头,根本退不得。
另一只手再次环抱住她的腰肢,不断摩挲、触碰,痒意遍布全身。
不久,她清晰地感受到淡淡的血腥味儿逸出,随即在唇齿间分散开来。
一吻结束。
谢棣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
“我改变主意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郑重,更多的是强硬。
“我们不会和离,永远都不会。”
话落,沈黛脸上没有太大反应,语气平平。
“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你也在骗我,不是吗?”谢棣立即回应。
沈黛没说话,盯着他的瞳,冷静与偏执同时存在。
他都猜到了。她的一切行为,他都知道,将所需递在她面前,让她看,让她拿。
她只能坦然,“是。”
得到满意回答后,谢棣抬手,轻轻抚摸她的眉眼。
从眉心到唇边,一点点下滑,每一寸都不放过。
他在确认,在记忆。
“我们……”沈黛开口。
“卿卿,”他打断沈黛,手指压在她的唇上,轻声道,“一些不好听的话,就不要说了。”
随即,他将她手中的公文拿过,“你想怎么发就怎么发,只一点,不要再去见那个人,我会不高兴的。”
沈黛一怔。
她没想到谢棣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就连大昭的行军战备,也拱手让人?
允许她窥视,允许她传递,甚至允许齐王战败?
谢棣究竟在图什么?
她下意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谢棣看着她的模样,眼眸微弯,似有几分得意。
不过,沈黛看不出来。
末了,他冷不丁道,“我去哪,你就去哪。”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齐王战败,他出征,她也要跟着去。
“谢棣,你不觉得……”不觉得时时刻刻在一起不妥吗?
没等沈黛说完,谢棣再次打断,“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懿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带着几分恳切,“卿卿,好不好?”
谢棣确实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分寸把握得不远不近。
其实叫字与名都很别扭,至于上界的名字,人人畏惧。
“我需要时间。”她说。
谢棣点了点头,“我会一直等。”几秒后,语气坚定,“卿卿,不要让我等太久。”
“不会。”
送完公文后,沈黛坐在车内,手平放在膝上,手心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
她间接承认她的身份,虽然是假的,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便是传递消息了,沈黛掀开车帘,对着外头的王叔道,“王叔,去京郊一趟。”
王叔也没多问,直接通知车夫调转方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上次与谢棣在大理寺谈过之后,他每晚都会来自己的院子。
有时他来得很晚,过了子时,有时更晚,可无论多晚,谢棣都会来。
沈黛就锁了一次门,夜夜虚掩着,等待谢棣归来。
拂柳看着眼里心中不是滋味,一开始她是高兴的,将军和小姐又好了,转念一想,小姐不是打算和离吗?
如此,便不能……
不等她多谢,这文家小姐这边每日都不消停。
天天都来沈黛院子闹一回,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一会儿炭火烟灰大,一会儿衣料做工糙,那那都要挑一挑毛病。
实在挑不出什么,就在外面站着,一副我见忧怜的模样,引得院内小厮驻足打量,霎是惹眼。
对于这些,沈黛淡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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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得不到正面答复,文茵气恼得很。但她不傻,闹归闹,从不敢闹到将军跟前去,恐惹将军厌烦。
后来她渐渐不来了。
拂柳反倒不安起来,“小姐,这文家小姐最近怎么不闹了,奴婢看着不对劲,她最近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沈黛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不用管。”
拂柳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小姐,奴婢觉得这段时间,您心情不错。”
沈黛手指顿了顿,“有吗?”
“小姐,您脸上都写着呢。”拂柳道。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是不是不和离了?”
沈黛沉默一瞬。
“先这样。”
拂柳点点头,没再追问。到底是小姐自己的事,她没什么可说的。
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小姐,今儿是元宵,将军还这么忙吗?”
闻言,沈黛抬头看了看院外,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又新栽种了几颗小树,估摸春天便会开花。
“他晚上会回来。”她道。
拂柳嬉笑,“奴婢知道,将军肯定会回来。毕竟昨儿刚传出迦南大捷,想不到齐王第一场仗就打的如此顺利,看来不用将军出征了。”
“嗯。”
说着,拂柳开始忙活起来,“小姐,奴婢给您挑挑衣裙,晚上肯定要去看花灯的,一年就这一回。”
她走到箱子面前,一件一件往外拿衣裙。五颜六色,款式多种多样,没一会儿就铺满了一床。
“小姐,这件如何?”
她举起一件鹅黄色的衣裙,绣着淡淡的云纹,色泽淡雅,不加任何装饰。
“可以。”
紧接着,拂柳从妆匣里取出一支桂花样式的银簪,做工精致,小小的桂花簇在一起,栩栩如生。
“用这个簪子。”
她将簪子插在沈黛发间,左右端详,又取了一块带有桂花刺绣的纱巾,围在了沈黛脖颈上,更添几分婉约。
可在纱巾处,每每看到那道长长的疤,她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双凝膏不是进贡的良药吗?
拂柳皱起眉,“小姐,那药膏怎么感觉不管用啊。”
长长的暗红色疤痕,用了很久,只浅了几分,不怪乎拂柳多嘴。
沈黛对着铜镜照了照,满不在乎道,“伤药就是如此,不必在意。”
“小姐是不是偷懒了?”拂柳盯着镜中的人,“我记得以前小姐用去疤药,见效可没这么慢。”
她再次怀疑起来,总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明明哪里都一样,却又不一样。
是眼神吗?
那种疏离,悲悯众人的漠然。
从前,小姐受伤会呲牙咧嘴的喊叫,对着侯爷夫人撒娇,可眼前这个人自从潮州回来,没喊过一句疼。
不,自从来到将军府,便没喊过,也不会对她耍小孩子脾气。
这个小姐对她也很好,护着她,照顾她,把她当亲姐妹般……
拂柳大脑疯狂摇头,不能再想了。
“位置不一样,”她道,“脖颈本来就很脆弱。”
沈黛看着镜中的拂柳,她总把一切写在脸上,在质疑自己的身份。
这段日子,她隐隐约约觉察出,拂柳偶尔会看着她的脸走神,她的探究心很强,什么都要试一试。
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只能顺势而为。
她想,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在更多人发现前,她要尽快完成燎渊的情劫。
燎渊不和离,那她便学话本的套路,去模仿,模仿准没错处。
只要能按着话本安安稳稳走下去便好。
至于如何离开,她还没想好,也不用想太早,先把眼下做成。
天色渐暗,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爆竹声。
拂柳推开窗户,抬头看着天上五彩斑斓的烟花,嚷嚷道,“小姐,该出门看花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