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烛火来回晃动。
拂柳脚步不停,从厢房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她走几步,看一眼塌上的人,走几步,又看一眼。
小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这都几个时辰了,将军和文小姐一直在书房,孤男寡女,大半夜的……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不不不,将军不会那样做!之前在琼露阁,将军那眼神恨不得杀了自己,再看见小姐之后又瞬间变脸,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转变这么快?
可万一呢,万一文小姐使什么手段……
她又开始走,走了几个来回,不自觉抬眸看沈黛的表情。
从容淡然,安安稳稳坐在塌上,手里捧着前些日子买来的话本,《如何渣掉清冷权臣》。
烛火落在沈黛脸上,明明灭灭,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这话本比将军的事重要?
拂柳忍不住,“小姐,真的放任文小姐和将军……”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若生米煮成熟饭就不好收场了。
沈黛翻过一页书,语气平平,“没事。”
拂柳瞪大眼睛,没事是什么意思?是不会有事,还是说有事也当没事?
小姐的语气没有伤心,没有忧愁,难过都没有,真就不在意吗?
她觉得越是平淡就越有古怪。
“小姐。”拂柳委屈巴巴道。她想让小姐正视自己的内心,别再虚掩了。
“时候不早了,拂柳,你下去歇息吧。”沈黛合上话本,朝着拂柳道。
拂柳梗着脖子,“不,奴婢不困,继续守着小姐。”
“很晚了,明儿还要回侯府。”沈黛提醒她。
“小姐不睡,奴婢不睡。”她打定主意不走,她倒要看看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安寝!总觉得小姐在哄自己离开,不会缩在被子偷偷摸眼泪吧!
沈黛微微一笑,“那你吩咐外头丫鬟打些热水,我要洗漱,准备睡了。”
拂柳一愣,一脸不确定,“真的?”
“嗯,”沈黛放下话本,站起身来,“看着我歇息,这下你就放心了。”
不知怎么,拂柳感觉自家小姐这时候话突然多了起来,说不出的别扭。往日小姐洗漱,会这样说话吗?不都是她问,小姐应吗?
今日主动提及……就是有鬼!
但来不及多想,吩咐外头丫鬟去拿热水。
片刻后,丫鬟将水打来,拂柳伺候沈黛卸下钗环,换了一身素白中衣。
随后,扶着沈黛上床,并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小姐,那奴婢下去了。”
“拂柳,”沈黛忽然开口,“床头的蜡烛留着吧。”
“是,小姐。”
她剪了其他灯芯,只留床头一盏。
做完一切,轻轻推门离开了。
房间内里只剩沈黛一人,她规规矩矩躺在床上,没有闭眼,看着上方的床幔,暖色的纱帐。一层一层堆叠,简朴柔和。
风透不进来,屋里还烧着地龙,到处都暖烘烘的,一点都不会冷,她的心也是暖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么看着上方,久到双眼放空,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夜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风吹的声音。寒风萧瑟,不停地吹刮,吹得她的心有了些许凉意。
白雪茫茫,她想,明儿应该是个好天气,雪应该还会再化一部分。
一捧新雪,一捧旧雪。
她突然想偷偷玩一把雪,就像浮水师父说过的那样。
“小徒弟,玩有什么可避讳的?小孩合该释放天性。”
她一本正经提醒,“师父,我已经成年了。”
浮水笑得更灿烂了,揽着她的肩膀,一脸无所谓。
“这和年龄有关系吗?我这样,还天天和鸾一斗智斗勇呢?一想到她那个苦瓜脸,我就快乐得很。所以小徒弟,别压抑自己,放心,出了事我替你担着,咱又不是玩弄妖魔鬼怪,怕啥?”
怕啥?
她怕得可太多了,母亲,父亲,全都没有了。
鸾一师父说修行苍生道,就要摒弃一切杂念,物欲情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越是执着越没有好下场。
她不让她听浮水的。
她感觉自己要变成两个极端了……
不,不行!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掀开被子起身,连外袍都没有披,穿着单薄的中衣,光着脚踩在地上,想也不想直接推开了门。
霎时,冷风大片大片地灌进来,吹得她中衣扬了起来,连头发都浮了起来。
到底是仙体,这些日子养着,早已恢复大半,这点冷,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她顺着视线往前看,瞳孔微微缩紧,最后彻底愣住。
谢棣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雪没有融化干净,他站在那十分突兀,在一片斑白的空地上,身着紫色官服,斗篷也是绛紫色的,矜贵非凡。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眉眼的轮廓,依旧冷峻,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直勾勾地看向自己,避无可避。
冷风不停地刮。他的衣袍厚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晃得很轻微,几乎都看不出来。
不等沈黛回神,谢棣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稳,胸膛很暖,带着外头的寒气,又裹着里头的温热。
沈黛没有挣扎,只出声道,“很晚了。”
“嗯。”谢棣低头看她,声音淡淡,“还不睡?”
紧接着,目光落在沈黛脚上,光秃秃的,他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沈黛抬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小声道,“这就睡了。”
闻言,谢棣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将她抱回屋内,用脚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只有一个床头灯,烛光微弱,颤颤巍巍,快要熄灭的样子。
“要不要点灯?”沈黛问。
“不用。”
他将沈黛放回床上,动作很轻,生怕磕着碰着。
沈黛坐在床上,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不急不慌地解下斗篷,又褪了那身紫色官服,搭在床边的木架上。
然后,他掀起被褥,坐了上来。
他侧身,轻轻拍了拍沈黛后背,“睡吧。”
沈黛点点头,顺势躺了下去。
在躺下的同时,谢棣伸手,主动将沈黛往怀里拉了拉,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沈黛也没反抗,就这么枕着谢棣的手臂,说,“明儿要去侯府了。”
“放心,明儿我有空。”谢棣道。
年初二,平靖侯府
“黛儿,昨儿到底怎么回事?”江夫人脸上满是担忧,不停地追问,“宫里传出来的话,说什么皇后赐了个文家小姐去将军府,还是你亲口应下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黛神色平静,“一点小事,女儿已经解决了。”
“这怎么算解决?”江夫人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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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听说那文家小姐已经住进了将军府!将军呢?他走了?”
沈黛抬眼,辩解道,“没有,是我收了。”
江夫人愣住。
“你……你收的?”江夫人难以置信,“你怎么能主动收!”
顿了顿,又一脸无奈,“让你收,也是合理的,只是委屈你了。”
她看着沈黛的脸,眼眶微微泛红,视线又撇到沈黛的脖颈,依旧围了一条素色纱巾。
“跟娘说实话,皇后为什么赐人!”
“没什么。”
江夫人根本不信,转眼便扯沈黛脖颈上的纱巾。
沈黛反应不急,那脖颈处长长的疤痕瞬间暴露在江夫人面前。
“怎么弄的!”
此刻,眼底打旋儿的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下来,十分揪心。
“我的儿,你这算毁容了知不知道!”
哪有夫君会留一个脖颈带疤的女人,更何况这疤这么长、这么深,色衰而爱驰,万年不变的道理。
“母亲,他不会。”沈黛拿出手帕,去擦江夫人脸上的泪。
“怎么保证他不会!”江夫人既气愤又懊恼,“原是你爹,他就不该接这个赐婚,适龄的女子这么多,单反你爹有心眼,就该推脱一番,说到底也是母亲没用,娘家一般,不然,怎么连累我儿受这么多苦。”
拂柳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夫人莫担心,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做给外人看,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我算知道为何皇后突然赐人了,是发觉你毁容了,对不对?”江夫人道。
不等沈黛回答,拂柳立即解释,将昨日的事都说了一遍。
文小姐在书房外等了许久,在书房内也晾她到大半夜,最后撑不住,就派人送她回了自己院子,将军可什么都没做。
拂柳既失落又开心,失落将军对小姐这般用心,日后小姐想和离,怕是更难了;开心将军能为小姐做如此,想来是个对感情专一的。
只是,小姐昨日留了将军在屋内歇息,这算不算小姐改变注意,不想和离了?
她偷偷觑了沈黛一眼,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
江夫人听完,脸色稍霁,仍叹了口气,“圣上年迈,那几个皇子因为大夏,死的死,残的残。现在,唯一有机会的就是齐王,剩下的皇子都太年幼。以谢棣的身份,圣上是怕他功高盖主,若齐王不加以制衡,恐有携天子令诸侯之患。”
她已经猜到自己家女儿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为了不让沈黛心存愧疚,只能忍住不问。
拂柳眨眨眼,活跃气道,“希望齐王这次能顺利收复迦南关,嘿嘿!”
这样算不算齐王平分了将军功绩?将军安全,小姐就安全。
江夫人摇了摇头,“还早,昨儿才出发,最快也得行军半月。”
“这几天他很忙。”沈黛忽然开口,“母亲,我准备早些回去,不然他积压的公务劈不开,又要熬夜了。”
江夫人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好好,都知道心疼他了,看来过不了多久,母亲就能抱上外孙了。”
说着,二人出了院子,往前走去。
穿过一个回廊,眼看就要到前厅。
倏地,一个丫鬟抱着一只大花瓶从岔路匆匆跑来,速度很快,视线还被遮挡。
拂柳刚准备出声,丫鬟已躲闪不及,一头撞在沈黛身上。
“哗啦”一声,大花瓶直接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