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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作者:鸭鸭不是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身穿潮州驻军制式的甲胄,行走间发出沉闷的铿锵声,显然正当值,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


    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方正,肤色黝黑,一看就是久经行军打仗之人。


    面对谢棣,步伐沉稳,腰板笔直,丝毫不惧。


    苏见远见姐夫不慌不忙,眼中顿时迸发出光亮,但又夹杂着几分畏惧,生怕姐夫会像往常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犯了错,当众踢自己几脚,骂个狗血淋头才罢。


    岂料,程今的目光未在自己面前停留,径直掠过,朝着为首的男子作揖行礼。


    “末将程程今,参见将军。末将治家不严,妻弟苏见远顽劣不堪,胡言乱语,冲撞了将军与夫人,还请将军、夫人恕罪。”


    苏见远目瞪口呆,在他印象中,姐夫一人上下,万人之上,何曾对谁毕恭毕敬?


    瞬间,从震惊变得恐惧,难不成保不了自己?要完要完!


    可转眼,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是什么样的人让姐夫如此?


    他忍不住,声音发颤道:“姐、姐夫,这、这到底是哪位将军?为何?”


    苏见远话没说完,遭程今一个眼神狠狠剐了一下。


    “闭嘴!”程今低喝一声,“混账东西,还嫌不够丢人,快滚回家去,别在这儿平白污了将军和夫人的眼。”


    苏见远难得机灵,一听便立即会意,忙不迭道:“是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敢再打扰将军、夫人!”


    说着,连滚带爬想偷偷溜走。


    “站住。”一直盯着他的年轻亲卫横跨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苏见远吓得腿软,哀求地看向程今。


    “放他走。”


    年轻亲卫见谢棣开口,面上不忿,却不敢违逆,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他离开。


    “程今,你的人该好好管教。”谢棣道。


    “将军教训的是,末将自当严加管束,只是……这朝廷发往潮州的公文,通知将军抵达查案的日期是三日后,若非这混账惹出事端,尚不知将军提前抵达。”


    “城门口守军,皆由潮州州军负责。赤金令出入,必有记录上报,你早该知道了。”谢棣道。


    程今莫名的后背发冷,讪笑道,“将军明察,末将确实接到了城门的报信,只是未曾想到,懿之你……”他将目光落到沈黛身上,探究意味明显,“竟会携夫人同行。”


    沈黛感受到程今的目光,礼貌回应。


    又听程今改口叫“懿之”,想来是好友,又需商讨查案事宜,便明白些许,适时起身,说:“将军与程都尉有要事相商,那妾身便不打扰了。”


    谢棣淡淡地“嗯”了一声,允准沈黛离开。


    她随着门外候着的伙计,去了楼上早已备好的厢房。


    房间宽敞干净,陈设雅致,她只站在窗边,看那来往行人。


    苏见远的话像块小石子般沉入湖底,“雍城小梨儿”,谢棣会怎么想?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吗?怀疑她这个“沈黛”是冒充的?今日之事,不仅被谢棣听到,还被那些亲卫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会作何揣测?


    日头向南偏移,即使不是夏日,依旧十分刺眼。


    巳时过,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峻如常。


    沈黛就这么盯着谢棣,不知是不是赶路太久,又与程今交谈过长,眉宇间竟添了几分疲惫。


    他走进来,反手关门,视线一直落在沈黛身上,慢慢靠近,站定后,问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吃了吗?”


    沈黛没有回答,一瞬不瞬地望着谢棣,想从他眼中探知别的情绪,可那双眸只有深不见底的黝黑。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抚上沈黛的脸颊,从光洁的额头,再到细腻的眉眼,往下是绯红的唇/瓣,最后宽大的手掌停留在了脆弱的脖颈上。


    他清晰地感受到沈黛脖颈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在等我?”谢棣低声问。


    沈黛点了点头。


    下一瞬,谢棣忽然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且越抱越紧,紧得沈黛快喘不过气。


    她被谢棣抱得生疼,骨骼与肌肉不断挤压,连带手腕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她在谢棣怀中艰难地仰起头,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有些闷,却还是问出了盘旋已久的话。


    “懿之,你信我吗?”


    话落,沈黛觉得环抱的手臂又收紧了,她感到窒息,要溺在湖水中了,就连耳膜也被敷了一层屏障,始终听不清。


    “你说的,我都信。”


    第二日


    潮州是沿海城,临近冬日,海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和,变得寒冷刺骨。


    考虑自己去查案,沈黛会独自留在酒楼整整一日,又或许有别的考量。


    早膳后,谢棣忽然开口:“今日,随我同去。”


    沈黛微怔,只觉谢棣这样做不妥,便劝解道:“懿之,带着我,会不会耽误你办案?”


    她可以在酒楼等,一个被贬黜查案的将军,带着女眷本就扎眼,如今,再到查案现场,不知会生出多少闲话。


    “不会。”谢棣果决道。


    出于不让人发现身份,到达现场前,二人换了身衣袍。


    不同于往日,谢棣竟破天荒的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布料廉价,一看就糙得很。


    就连沈黛,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头上也只簪一个木头钗子,没有一点装饰物。


    即便这样,谢棣也不放心,想着天气渐冷,怕沈黛感染风寒,便拿了一件通体乌黑的大氅,料子厚实,不过看不出是什么名贵料子。


    “走吧。”谢棣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箱,朝沈黛说。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稀薄光亮,树影婆娑,映照二人。


    他们未骑马乘车,只步行,如来往行人中的一粟。


    穿过热闹的街市,行人渐稀。


    不多时,二人来到靠近海边的一处城墙根下。


    此处城墙破败,条石坍塌,长满了许多青苔与枯草,藤蔓肆意缠绕,显然荒废了许久。


    顺着坍塌的城墙往里走,里面竟不是废墟,稀稀落落,搭建了一些简陋至极的窝棚。


    材料五花八门,破板子、烂席子、碎砖瓦……勉强拼凑出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窝棚狭小昏暗,感觉风一吹,这个家便散了。


    若不是残存的城墙存在,连个搭棚的顶都没有。


    这些零散的住户,一听到脚步声,见是陌生人,便吓得纷纷回到窝棚内,生怕多看一眼,便不知遭受什么。


    沈黛脚步微顿,为何这般?


    饥饿与困苦一直存在,她想改变,哪怕只有一丝。


    正巧,一个老妇不停地咳嗽,还蜷缩在一个家都称不上家的避风处。


    沈黛主动上前,弯腰轻声询问:“这位大娘,我是来此义诊的大夫,让我瞧瞧你的病,可好?”


    老妇抬起浑浊的眼,警惕的打量,是个姑娘。


    视线一转,瞧见姑娘身后之人,虽穿着粗布衣衫,却身材高大,魁梧非常,面色冷峻,下一秒瑟缩,害怕地往墙角挪了又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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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黛明白她的恐惧,连忙侧身,指着谢棣,解释道,“大娘别怕,他是我的夫君,陪我一同来的。您也知道,这个地方不太安生,他跟着,我也放心些。”


    说着,朝谢棣使了一个眼色。


    谢棣接收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上前,将手中一直提着的木箱递到了沈黛手中。


    沈黛接过,当着妇人的面打开,里面整齐摆放一些常见的瓶瓶罐罐,纱布脉枕,以及写药方的纸和笔。


    看着这些行头,老妇眼中的戒备才减弱,迟疑着,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腕。


    沈黛将脉枕垫好,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细细诊了起来。


    “大娘,这咳疾是什么时候染上的?”沈黛轻声问。


    老妇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好些年头了,老毛病了,看了许多大夫,吃了不少药,都不见好,如今,也不求能痊愈了,症状减轻些就知足了。”


    沈黛点点头,收回手,坦诚道:“大娘这疾,早年积劳过甚,伤极根本,确实难以根治,我给大娘开个方子,化痰止咳,坚持服用,症状可缓解一二。”


    “多谢,多谢大夫!”老妇连声道谢,语气还有些激动,“许久没遇到好心人了。”


    沈黛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有意无意的提及。


    “大娘,您的住处,太过阴冷潮湿,海风又大,对咳疾最是不利。可以换个住处,这样症状减轻更甚。”


    老妇摇头,面上凄苦,“换地方?大夫,您看我这儿家徒四壁,就只有我一个人,又有咳嗽的老毛病,到哪都不要我,哪有钱去买城里的房子,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我记得这儿附近,早年都是些军户住所,再不济,朝廷对军属,总该有些救济金,大娘家里,可有人在军中,总能领些补贴度日。”沈黛道。


    闻言,老妇霎时流下簌簌泪水,哽咽道:“我那可怜的儿子,十五便被征了去,再也没回来过,就连尸首都没见着!”


    沈黛不忍,取出帕子,递了去,“大娘节哀,都……都过去了。”


    老妇没接,仿佛打开放水闸门,哭得更加悲切:“后来,朝廷说兵不够,连我那一把年纪的老伴都征了去,还是被那些杀千刀的官差硬生生拖走的,说什么补充兵员!我拦啊,求啊,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没有用,根本没有用!那些官差根本不听,当我们平头百姓贱/命一条,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一个老婆子在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等死!等死啊!”她不停地捶打着胸口,凄厉声响彻整个城墙洞。


    一旁沉默旁听的谢棣,眉头微蹙,声音异常冷静:“朝廷征募兵丁,皆有定额军饷,若战死沙场,按律亦有抚恤金发放。即便你丈夫儿子皆殁,你作为遗属,也应能领到。”


    “军饷?抚恤金?”老妇抬头,嘲讽一笑,“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是疯了般,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末了,声音陡然提高,“什么军饷!抚恤金!那些官爷说我儿子和老伴的名字,根本没有记录在册,不是正式兵,既然不是正式兵,那就一个子儿都领不到!领不到啊!”


    “咳咳咳咳咳咳!”说到这,老妇剧烈地咳嗽,险些没上来一口气。


    沈黛连忙放下纸笔,轻拍她的后背,“大娘!大娘您顺顺气!”


    老妇摆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可怜我一介妇人,没了儿子,没了丈夫,就连他们用命换来的钱,也没有,都没有!都是那……”


    不等老妇说完,一大伯突然出声,低声呵斥:“老妹子!你又在这儿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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