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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借米之恩

作者:翡翠白菜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张氏的脸色不大好看,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李平站在妻子边上,悄悄瞟着她的脸色,从嘴中嗫嚅了半天:“米在、在……”他是想说却又不敢说,只因今日李张氏在场才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行了行了,”那妇人当下正着急回家做饭,懒得与李平二人掰扯,摆手大嗓门念叨,“不问你俩了,说也是白说。别一天天地丧着脸,要不是你哥,我还要沦落到跑你家来借米?”


    说罢,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李家后院,钻进厨房拿出随身携带的米袋,像只偷腥的黄鼠狼勾着腰趴在米缸上徒手掏米。散发着霉味的红色陈米从指尖缝隙里流下,一路滑进口袋大张的麻布袋里。


    慕奚人还坐在院子里,桌上那点食物早就被那意外之客一顿风卷残云一扫而空,连带着被吃掉的可能还有她的脑子。


    慕奚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所以这位像是来打劫的农妇是何人?五大三粗,趾高气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家的主人呢。嘴上说是来借米,却又不曾问过主人家的意见便自顾自地去掏他人的米缸……


    慕奚鲜少见过这样臭不要脸净往人头上爬的。


    然而就算她再怎么讨厌这莫名其妙的妇人,这事在外看来也只是李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她这个外头人来管。


    慕奚干脆就在原地放空,不出一点声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致于令人尴尬。


    厨房的动静颇大,好一会都不见得停下。李张氏耳朵灵,清晰听见那阵稀稀拉拉的属于自家白米的流泻声,心口突得一阵痛,低声骂道:“不要脸皮子的万年老王八!自己男人没用就净来祸害别人家!”


    她口中那只万年老王八姓金,比她早两年嫁进李家,算着年月也有十余载了。李家父母早亡,只留下李平李直两兄弟相依为命着长大。李金氏既是李直的发妻,也是李张氏的妯娌,于是十几年来常常在她面前摆长嫂如母的架势,指着她干这干那,却什么好处都捞到自己怀中,直叫李张氏恨得牙痒痒。


    李金氏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来一趟李平家,有时插科打诨一番再向其借点米周转,有时等不及了就像今日这般火急火燎地直奔主题。因着都是亲戚,平日里李平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借点也便借点了。


    可这当口,剩的这些米粮连李平自己一家都不够吃,哪还能腾出多的给李金氏?况且也并非是她李张氏心眼小不愿借,现今这情形想必是李金氏借不成便撕了脸面来抢了!


    “你还不去看看?”见丈夫仍旧毫无动作,李张氏皱着眉头怒其不争地推了李平一把。


    家贼都大喇喇闯进门来了,再不过去拦着,就李金氏那贪心的样儿,保不齐不出今日,她们家就要被她全部搬空了!


    兄嫂这般行径,李平面上也不好看。但左是妻,右是兄,他自己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一番斟酌之下,他还是迈开沉重的步子往厨房走。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步子走得尤为的慢,宛若年过百岁的老翁,亦步亦趋迈着。


    等他这么慢悠悠走到门口,李金氏也搬得差不多了,满满当当的一小袋子米,用肩膀扛着,看见李平来连句道谢都不曾有,只是匆匆打了声招呼:“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这些米,就算是你哥问你借的,你有什么事情就找他去,别来找我!”


    “这……”


    李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借借借,每次都说是借,又有哪一次真的还了?


    他心知这次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不过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万一他哥良心发现了呢?于是李平朝着将将快要小跑到门口的李金氏问道“俺哥最近在忙活啥呢?”


    提起自己那不成器的丈夫,李金氏就来气,她扭头回道:“鬼知道!不是跟人混一起就是跟鬼混一起,无外乎就那两地方,赌坊还是酒楼,你自个儿去寻!我金良玉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嫁到你们老李家!辛辛苦苦拉扯两个儿子不说,还摊上这么个烂人,家中里里外外不都是我一个人在操持?我这条命贱,可不如有些人的福气好……”


    说到后边,她忍不住抱怨起来,像是有意说给谁听似的,眼神像冰刺一样扎在李张氏身上。


    李张氏站在院中听得一清二楚,一反素日的和气,冷峻着脸连个眼神都不稀得给。


    李平就算反应再慢,也听出这番话里有话,


    但依旧是不吭声,装傻似的抬头望天去了。


    见无人搭理,李金氏自讨没趣,脚底一抹油,溜了。


    送走了那尊大佛,李张氏回过神来边跑边失声喊道:“米!我的米!”


    她省吃俭用才攒下的这点陈米!


    方才瞥见李金氏打包带走的那架势,李张氏心中便隐隐感到不妙。


    也顾不上肚子里还有未成形的孩子,她一路小跑过去,急得李平也紧跟在后头,生怕她出点差池。


    李张氏两只胳膊支在米缸边缘,果不其然,如她所料的那般,米缸里头空空如也,像是被老鼠舔了那般干净。


    竟是一粒米都寻不出来了。


    什么狗屁亲戚!李金氏存心就没想过她们一家的死活!


    李张氏气急了,转身拳头就落在李平身上,质问他怎么拦都不拦着一点,她刚刚叫他过去瞧还磨磨蹭蹭的。现下倒好,自家的米全都便宜了别人家,明日后日吃什么不说,就连今晚都撑不过去了!


    李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着一张脸任妻子发泄。


    “还要俺怎么拦啊!咱们都是亲戚,俺和俺哥是一个肚子出来的亲兄弟,能帮一点是一点。哥家还有两个小子要养呢……”


    “是,你哥家有孩子要养,咱家就没有吗?李平,你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养呢!等我俩的孩子长大了吃什么?你哥,你哥……你给你哥家的东西还少吗!”


    “等后头天好了……就有饭吃了呀……”


    院内传来女人激动的抽泣声和男人轻声的哄劝,慕奚没见过寻常夫妻吵嘴的情形,作为外人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些尴尬地立在院子里。


    她是不是应该出去一会儿等都消停了再回来?


    正在这时,李张氏探出头来向慕奚的方向说道:“慕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带着宝儿去外头走走?我们这边……大人有些事情要解决。”


    即便是在此刻,她还是想要维持这个家的体面。


    “好,好的。”慕奚愣愣回答,应下后却在原地不动。


    不过这附近她又不熟悉,走又能走去哪儿呢……


    忽然,手心里挤进一只比她小上许多的手掌,温热的,夹着泥灰的,有着六根手指的小手抓住了慕奚的小指。


    李福宝一声不吭地拉着慕奚走到院子外边,把院门合拢后,又用掌心将台阶上的灰尘拭去,最后才拽了拽慕奚的袖子示意她坐下。


    慕奚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乖乖坐下,看着站在面前的李福宝,神色懵然:“怎么了?”


    李福宝将两只小手覆在慕奚的耳朵上,将白里透红的耳朵全都包裹在手心里。


    无休止的争吵好像真的在随着减弱的声音离去。


    慕奚听到了李福宝对她说得第一句话。小姑娘的声音又弱又小,只有认真的神色和灼灼的望向她的目光让慕奚确认是她在说话。


    “这样就听不到了,听不见就好啦。”


    慕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福宝为什么这样做,她将小姑娘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拉下去,然后伸出手模仿着李福宝的样子贴在耳侧。


    “我学会了。”慕奚弯起眼睛笑着说。


    李福宝望着慕奚的笑脸突然红了脸蛋,一言不发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紧跟在一旁坐在台阶上。


    一大一小的身影靠在灰扑扑的门槛上。


    “那个……你的大姆经常会来吗?”


    李福宝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们以后吃什么?”


    “爹爹会想办法的。”


    李平能想什么办法?慕奚暗地里挑眉,觉得靠李平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宁可受窝囊气也要帮衬兄弟家,能做的无非就是带着一家人去后山多挖点野菜,或者是在地里翻出点芋头来度过这段稍显困难的日子。


    填个肚饱还行,想要吃好,她看是难。


    日暮落下了,月上柳梢了。


    慕奚坐在门口好半天,里面终于歇了,不过还是偶尔能听见李张氏低低的啜泣声。小姑娘不知是心大还是早慧,不大在意屋子里头如何,早早靠在慕奚身上睡了过去,听到有人喊她名字,还带着困意有些懵懂地抬头揉了揉眼睛。


    “福宝,”慕奚轻推她,“你家有没有车子?”


    李平家自然是有车的。


    翌日,慕奚看着李福宝所说的车子,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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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嘴,愕然道:“这就是你说的车?”


    老黄牛抬起矫健的后腿在泥地里蹬了两下,摇头晃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看着好像十分不服气。


    李福宝点点头,认真应道:“我爹都是坐这个进城的。”


    两个木轮,一块板子,一头牛。在山里长大的“仙人”哪里见过这种物件,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也行,谁说牛车不算车。”慕奚坐上板子,正要把李福宝也抱上来时,猛然想起什么又跳下车去,“你等我会儿!很快就好!”


    李福宝乖乖在原地等待,不多时,却见慕奚噌噌噌跑回来,身上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姐姐,你的头发…?”昨晚二人嬉闹了一阵,也算是熟络起来,李福宝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是亲热。她敏锐地发现姐姐那一头显眼的白发不见了,转而变成泛着油光的黑色松松垮垮地披散在肩上,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慕奚一把抓住她的手:“诶,别摸!等会沾在手上可褪不了色了。”


    这是她惯常染发的法子,用黑尾果的汁液从发根抹到尾,再泡一层清油固色,可以在半个月内保持黑发色。只是有一点不好,若是遇到雨天或者是出汗太多,颜色就会晕得到处都是,沾在皮肤上处理起来也很麻烦,需用特制的药汁才能褪掉。


    不过经由破庙那一遭,慕奚猜想无上教想抓她,不可能只派了两个小喽啰来,说不定明里暗里就有许许多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那一头白发显眼,还是费些功夫挡住比较好。


    若是可以,就是连性别也换了叫人看不出才好。


    李福宝悻悻收手,从牛棚的草堆里翻出一根鞭子递给慕奚:“我爹拿这个赶车用。”


    慕奚眼神一亮,接过去挥舞着趁乱打了老黄牛一鞭子。


    正是红日初挂天气微凉的时候,老黄牛“哞”地一声,带着二人循着村中唯一一条通往城镇的大路,进城去。


    李平两口子赶在慕奚之前,一人拎着一个麻布袋子,早早地出门去了。


    慕奚本想着今日一个人去,看着坐在身旁连一点沿途风景都不舍得错过的小姑娘,她忽然觉着临时变卦也不错。


    她们要去的林余镇在十里地外,一个时辰的颠簸,等下了牛车,慕奚只觉得屁股掰开两半,哪哪都疼。


    倒是李福宝好像头一回进城,不知疲倦地兴冲冲到处看。


    林余镇不大,慕奚觉着不必再坐牛车,徒步逛逛也可,便交了点银钱把老黄牛和板车临时寄存在客栈,而后领着李福宝去钱庄支点钱出来。


    孙鸿福名下产业众多,孙氏钱庄也算在其中,只是慕奚没想到他的生意已经开得遍地都是,就连小小的林余镇也有。


    慕奚随便找了面容和善的问路,对方一听就抬手往前指:“一直向前,看到那座最大的屋子便是了。这两天正巧还有善人分米粥,有好些人在那候着呢,你过去便能瞧见了。”


    那人说得没错。


    钱庄外支了个摊子,几个好心人守着一口大锅在分发米粥。远远看去,那米粥倒是要比慕奚在李平家喝的那种要稠一些。


    看着像是实打实的善心。


    二人早上出来时都没来得及吃饭,李福宝闻见米香,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有点难为情地仰头:“姐姐,我饿。”


    所幸慕奚在钱庄这边还要走些流程,便让李福宝去队伍后边排着讨碗粥喝,待事情办完再来找她。


    来钱庄筹钱的人不少,许是生意做大了,态度也跟着怠慢了。听见脚步声,管事的拨弄着算盘,头都懒得抬一下,依着规矩重复道:“借钱的去左边拿纸,填完资料再来。”


    “管事的,我来取钱。”


    林余镇地方小,没什么竞争,大家都抱着今宵有酒今宵过的想法,素来没有长线发展的念头。来钱庄的只有借钱,没有存取。


    闻言,管事的先是错愕一阵,随即朝柜台后摊开手:“字据拿来。”


    “我没有字据。”


    “没有?没有你来取什么钱?”男人冷嗤了一声,不再搭理。


    “这个不行吗?”慕奚从腰上解下一枚物件,摆在柜台上。


    男人浑不在意地斜眼瞟,待看清后双目瞪大,倒吸了一口气,迅速换了副面孔,热情四溢地从柜台后走出来,躬身道:“敢问阁下是慕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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