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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照片

作者:橘子粥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上程嘉临,一家人去吃饭。


    饭店包间是提前一个月预定的,高考的是程嘉临,但考前最紧张的人是程明谦,现在考完了,最激动的人还是程明谦。


    服务员开完酒,程明谦先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又往程嘉临面前的杯子倒。


    眼看着杯中的酒越来越满,明诗悦赶紧拦住程明谦:“行了行了,你悠着点儿,嘉临没喝过酒。”


    程嘉临也让他爸不要这么激动。


    程嘉临顺手将酒瓶放在一边,明歌转过瓶身看了一眼,青梅酒,度数没她想象中那么高。


    程明谦一抹脸,说:“儿子,你真不知道,你现在高考完,长大成人,爸有多欣慰。”


    程明谦很少当着家里人的面喝醉,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程嘉临人生中的大日子,他终于算是把儿子培养长大,成不成才的没那么重要,只要儿子平平安安、健康快乐,他就心满意足了。


    程嘉临的妈妈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他没有辜负病逝多年的前妻。


    当然,程嘉临能茁壮成长,也少不了明诗悦的付出。程明谦几杯酒下肚,醉醺醺地搂着明诗悦,说谢谢你为这个家做了那么多,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和儿子。


    程明谦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情到深处,他甚至使劲抹了抹眼角。


    明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程明谦在她眼里一直是温和寡言的形象,她没想到他喝完酒之后这么……感性又唠叨。


    明诗悦很是习惯程明谦这副模样,任他搂着,眉眼含笑。


    程嘉临和他爸截然相反,他安静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犯困,眼睫挂着潮气,吃东西慢慢吞吞,吃鱼都不把刺挑了,明歌注意到时他已经把鱼肉塞进嘴里。


    明歌心惊胆战,生怕一会儿要给他叫救护车。


    程嘉临天赋异禀,腮帮子鼓了鼓,在嘴里给鱼进行了骨肉分离,仔仔细细地吐出鱼刺。


    明歌悄悄松了口气。


    “嘉临啊,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是不是……是不是想起来哪道题做错了啊?爸跟你说,这都不是事儿。”程明谦这时候展现出了百分之八十中年男人都有的缺点——爱在饭桌上指点江山。不过他有一点比较好,他说的话虽然听起来比较夸张,但总体而言并不算吹牛。


    毕竟他真的有这个资本。


    他细数了一遍自己的产业,大手一挥,不知道是在安慰程嘉临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儿,分数不理想咱就出国,不想出国爸给你想上的学校捐图书馆——哦,这样走后门不太好,没事,你随便念个二本也没事,但是没上本科线就不太行了,爸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复读机构……”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明歌都忍不住了,见缝插针地打断他:“叔叔,哥哥成绩很好的,您不用担心他的。”


    "哦,哦。"程明谦听了这话,喜笑颜开,“儿子,真争气,爸为你骄傲!”


    ……


    回家路上是明诗悦开的车,程明谦在副驾驶小声和明诗悦说话,程嘉临干脆彻底昏睡,脑袋一歪,整个人倒在明歌身上。


    程嘉临看着瘦,只有明歌这种经常被他当拐杖使的人才知道,他的密度其实相当可观,没骨头似的压过来,沉得要命。


    半个小时的路程,明歌半边身子都麻了,动又不能动,在心里发挥乐观精神,安慰自己说算了,至少程嘉临酒品还不错,不嚷嚷也不乱吐。


    到家后,明诗悦扶着程明谦去沙发上休息。


    明歌看程嘉临挺正常的,能走直线,上楼梯也不磕绊,以为他酒醒了,就先没管他,目送他上楼后,去厨房冲了两杯蜂蜜水,其中一杯端给明诗悦。


    明诗悦接过,照顾着程明谦喝下去。


    明歌后退一步,脚后跟踢到什么东西,她转身捡起来,是明诗悦通勤常背的小包。


    明歌说:“我帮你把包放到书房去?”


    这段时间明诗悦兼顾家务和工作,有时难免分身乏术,明歌时不时就帮她做一些类似的小事。


    明歌说完等了一会儿,明诗悦没回答,明歌便当她是默认,带着包去了楼上书房,顺便看看程嘉临怎么样了。


    程嘉临不怎么样。


    洗了澡,身体里的热气蒸出来,他又热又燥,脑子晕乎乎的,情绪上却异常亢奋。


    俗称醉意上头,再通俗一点,他想发酒疯。


    明歌此时出现在二楼走廊简直是肉包子打狗。


    程嘉临看见她,眼睛一亮,猛地扑过去,明歌被他撞得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明诗悦的包砸在地上,文件散落出来,发出“啪”的一声响。


    明歌反手撑着书房门把手,程嘉临趴在明歌耳边,得意地小声说:“不骗你,我这次真的考得特别好,我这次把导数题证明出来了,分情况讨论,你教的我都学会了。”


    他刚洗完澡,穿着柔软的棉质T恤,在空调房里待了一阵,皮肤已经凉下来,吐息却十分温热,十分没有距离感地喷在明歌耳垂上。


    明歌躲了一下:“知道你考得好,你去和程叔叔说,不用特意跟我强调一遍。”


    “才不呢,就想让你知道,跟我爸说了他也不懂,他只想捐图书馆给我走后门。”


    “……也挺好的。”


    “不,我爸还不如给教室都装上空调,江明夏天太热了。”


    明歌推他的动作顿住,“你要考江明的学校?江大?”


    程嘉临突然不说话了,扒在明歌身上的手也松下来。


    明歌不跟他纠结这个事情,蹲下来收拾明诗悦的包。


    她把散出来的纸质文件夹回文件夹里,收拾到一半,突然发现一张照片。


    她实际上只看见了这张照片的左半边,另外一半被厚厚的A4纸盖住,露出的部分里,是两个她在熟悉不过的人——明诗悦和苏海。


    两人年轻青涩的面庞和身上过时的衣服清楚地告诉明歌这是一张至少十几年前的旧照,糊成色块的像素掩盖不住他们生动鲜活的表情,和看向彼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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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里浓厚的爱意。


    明歌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程嘉临又一次黏上来,与此同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明诗悦快步上楼,边走边问,“小歌?什么动静?你拿着妈妈的包吗?”


    明歌骤然回神,推开程嘉临,飞快地收拾好文件和包。


    “没事,哥哥头晕,差点摔倒了,我去把刚冲的蜂蜜水端给他。”明歌冲楼梯口喊。


    程嘉临醉得无法思考,凭借本能把明歌拉回来:“不用你跑一趟,我自己去。”


    明歌趁机将包放好,她感觉自己心如鼓擂,指尖微微颤抖。


    苏海还在的时候,家里是有很多照片的。


    苏海年轻时是那种很典型的文艺青年,放到现在一定会被嘲讽矫情的那种。他当年最大的爱好就是摄影、读书、旅游和看民谣歌手的演唱会,积攒下来大把大把的照片,放在那种奇形怪状的相框里,隔几个月就换一茬新的。


    明歌刚记事的时候不懂事,哭闹着要他把明诗悦的照片都摆出来。


    当时的苏海尚有身为人父的良知,偶尔愿意哄一哄明歌,和明歌的关系并没有后来那么冷淡,明歌清楚地记得,他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明歌的力气举起来都很困难。


    他们的房子还没有换成后来的大平层,客厅太小,放不下沙发,苏海把明歌抱在怀里,靠在床头,带着她一页页地翻。


    那些照片的构图、背景、镜头里明诗悦的衣着和神态,明歌通通忘了个彻底,唯一有印象的片段,是爸爸在她背后的一声叹息。


    他说了句什么,也许是“我很想她。”


    这句话轻而又轻,轻到明歌怀疑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也很合理,苏海并无这种真心,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与明诗悦截然不同的、像玫瑰一样张扬漂亮女人。


    苏海是不折不扣的烂人一个,明歌七岁以后就把圣诞愿望从“希望妈妈回家”改成了“存钱罐里的钱明天就多到够去找妈妈的路费”。


    明歌走出书房,明诗悦恰好走到门口,明歌观察着她的表情,她很想从妈妈脸上看出一些不平静的内容,但光线太暗,明歌并没有看得很清晰。


    她想明诗悦至少是有些紧张的,她在紧张什么呢,这张照片从哪里来,她为什么把照片藏在包里?


    明诗悦。妈妈。


    这意味着她在怀念过去吗,或者更准确地说,怀念苏海,意味着苏海那声叹息不是明歌的梦,她的父母曾经是相爱的。


    明歌的眼眶那么烫。


    她的大脑空白,她比喝了酒的程嘉临还要迟钝,她很久没有听到过那种齿轮转动的声音,可是这一刻,她的耳畔充斥着令人牙酸的声响。


    江明的梅雨季到了,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齿轮被雨水浸湿、生锈,依旧无休无止地转动。


    如果她真的是一台仪器、一片花瓣就好了,也可以是挂在程嘉临房间窗边的贝壳风铃,不在意、不思考,偶尔摇动,只是因为房间的主人开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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