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明歌一直没说话,两人相贴的掌心间沁出一层薄汗,但谁也没有松开。
下车。
刷门禁。
到家门口。
程嘉临轻咳一声:“那个……我钥匙在右边口袋里。”
意思是要撤手了。
明歌掏了一下他外套的兜,摸出一副蓝牙耳机:“没有啊。”
“……裤子口袋。”
“哦。”明歌丢了魂似的,伸手就要摸他裤兜。
程嘉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把撒开明歌的手,宛若守贞烈女一般,护着自己大腿往后退:“你别……!”
路灯的暖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侧脸上,照亮他瞪得溜圆的眼睛,和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尖。
明歌如梦方醒:“哦,对不起。”
程嘉临掏出钥匙,刚找到对应自家院门的那一把,袖口又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手一哆嗦,钥匙掉了。
……
客厅灯亮着,宋阿姨在二楼拖地,听到门响,探头向下看,这不看没事,一看就不得了,宋阿姨大惊失色:“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去沙滩上打滚啦?”
“我们……”明歌突然在后面拽了程嘉临一下,程嘉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嘴边拐了个弯,“不小心摔了一跤。”
明诗悦可能在书房办公,他们几个的动静没有惊动她。
好在宋阿姨上了年纪眼神不是很好,没注意到明歌苍白狼狈的脸色,只叫他们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被热水一泡,明歌才勉强缓过来。
她一直以为苏海的死亡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然而在海滩边看到小女孩溺水的脸时,苏海倒下的场景开始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苏海应当是也看见了她,他冲她招招手,动作间带出了口袋里的打火机,他蹲下去捡,再也没站起来。
她横穿马路飞奔过去,鸣笛声、斥责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炸开。
她甚至能一字不差地复刻那天路人之间的对话。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膝盖挤压着肋骨,热水没过锁骨、下巴,接着漫进口鼻,窒息感让她心脏紧缩,泛起尖锐的疼痛。
程嘉临今天给她擦脸的时候说:“别害怕。”
明歌茫然地想,我在害怕吗?
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骤然放松,扑到浴缸边缘,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
半夜十一点,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坚持健康作息的宋阿姨睡眠时长已经高达半个小时。
程嘉临给明歌发消息:【你饿不饿?】
明歌推开门,把准备敲门的程嘉临逮个正着,她问:“你饿了?”
程嘉临干巴巴地说:“好巧。”
“不巧,我听见你脚步声了。”明歌又问了一遍,“你饿了吗?”
程嘉临的回答是轻手轻脚推着她进了厨房。
明歌身为典型的低精力人群,对这种行为不是很能理解,“你要自己做吃的?不是有外卖吗?”
“现在还在营业的外卖我都不喜欢。”
程大少爷的挑剔永远能以压倒性优势干掉懒惰。
念在程嘉临是因为她才没吃上晚饭,明歌放弃找理由上楼睡觉的想法,一边问“你想吃什么”,一边打开冰箱。
程嘉临不知道从哪翻出了宋阿姨平常戴的围裙,像模像样地挂在自己脖子上,给明歌展示刚搜到的教程:番茄鲜虾面。
明歌上下扫了一眼:“没看到虾,虾滑行吗?蔬菜放玉米和生菜。”
“行。”程嘉临自信满满地挤到冰箱前,拿出一颗油麦菜,开朗地问,“这是生菜吗?”
明歌把他赶到了岛台上。
起锅倒油,番茄炒出汁,开水下虾滑,然后放面和蔬菜,加调味料,盖盖子焖几分钟,一气呵成,明歌关火掀盖,浓郁的酸甜香味扑鼻而来。
程嘉临默默摘下围裙,十分有眼力见地给明歌递上两个碗。
明歌把同时煮好的流心蛋一切两半,全都放进了程嘉临碗里。
程嘉临愣了愣:“你不吃吗?”
明歌摇头,她不喜欢流心的。
可宋阿姨煮蛋时为了照顾程嘉临的口味,全都煮成了流心的,明歌吃的时候一点别的表情都没有。
那她喜欢番茄吗?虾滑呢?玉米呢?生菜还是油麦菜?
她不吃芒果是因为过敏,那吃草莓是因为真的喜欢吗?
程嘉临这么想,也这么问出了口。
明歌咬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还好,我不挑食。”
程嘉临停了筷子,定定地看着她。后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问:“不好吃?”
特别好吃。程嘉临汤都没剩下,吃完主动请缨洗碗。
明歌怀疑他到底会不会用洗碗机,好在他们家少爷虽然生活常识不够,但是较高的智商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大致看了一眼就研究明白洗碗机的用法,也没有把碗摔碎。
程嘉临边收拾碗边闲聊:“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明歌发饭晕,随口说:“没特意学过啊。以前不想吃外卖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
有史以来第一次,明歌提起在江明的事情。
像小心翼翼探出头的嫩芽,程嘉临生怕浇水浇过头小芽又趴回去,斟酌着问:“苏叔叔不在家吗?”
“我爸?”明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有谈恋爱的时候才会偶尔带着人一起回家,一般我们两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你会想他吗?”
“你不如问我平时能不能想得起来他。要不是我那天恰好路过他公司楼下,说不定要等到他葬礼那天,他的同事或者情人才会通知我,我爸不是没回家而是死了。”
很平淡的语气,好像生死在她那里,只是一件比吃饭喝水还要无足轻重的小事。她既不敬畏死亡本身,也不为苏海伤心。
既然如此,那急救的手法为什么这么熟练,熟练到像反复演练过千百次,为什么在溺水的小孩儿开始呼吸后反而止不住地流眼泪,为什么被他拥抱住的时候,抖得那么厉害。
她拥有柔软温顺的外表,却浑身尖刺,满口谎话。
短暂发芽的种子发现有不知好歹的猫在扒拉它,眨眼间钻回了土里。
懊恼的猫只好绕着那一小片土地,追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团团转。
“我困了。”最后明歌说。
程嘉临垂下眼睛:“晚安。”
*
“女童被浪卷走,路人少女果断出手相救,和死神生死时速”——明歌救人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挂了几天本地热门榜,营销号纷纷转发,本市中小学掀起一股开展急救课堂讲座的热潮。
“路人少女”本人坐在报告厅里玩手机,对这一连锁反应十分满意。
原因无他,听讲座不用坐在教室里上课。
而且发布者给她全身都打了码,全网都不知道这个见义勇为的路人就是明歌。
程嘉临倒是单独私信了在评论区寻人的孩子的母亲,一周前俩人去医院看望小女孩时,他们全家人又是送锦旗又是合照,现在锦旗和照片都在明歌房间抽屉里压着。
程嘉临拍拍明歌的手臂:“宣传部在拍照,别玩了。”
明歌关掉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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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班群——她转学后忘记退了,江明也有同学看到了那个视频,有人在群里艾特明歌,问那是不是她。
宣传部拍完,明歌忍不住转头看他:“我早就想问了,你们高三的班,为什么和高二一起听讲座?”
“快转回去,又在拍,那不是你们班那小眼镜儿吗,他也宣传部的?”程嘉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我们班这节自习课考数学,身为班长我有义务救同学们于水火之中。”
所以向语文老师隐瞒自习课早有安排的事实,旁敲侧击,成功让她和刘茜沟通,把占了语文课的讲座挪到了这节课。
明歌服了。
讲座占了下午最后一节课,高三还有晚自习,结束后程嘉临组织他们班学生回教室。
郑心榕捂着肚子,小声问明歌:“你有卫生巾吗?”
明歌翻了翻口袋,还真找出一片。郑心榕道了谢,就近去了报告厅外面的洗手间,明歌帮她抱着外套,在门口等她。
洗手间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路过的同学掉了东西,明歌没多想,捡起来还给他,对上蒋述似笑非笑的眼神。
人差不多都走完了,走廊里很安静,郑心榕进去了很久还没有出来。
明歌不想跟蒋述多待,冲他点点头,准备去看看郑心榕。
下一秒,明歌手臂传来剧痛,蒋述的手攥着她手腕,指甲几乎陷入皮肉里。她想甩开,紧接着肩胛骨重重撞在瓷砖墙上。她痛得眼冒金星,等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被蒋述抵在洗手间的角落。
“你在邀请我,对不对?”蒋述唇边的笑意骤然放大,镜片后的眼睛亮得诡异,那眼神似迷恋又似怨恨,一错不错地黏在明歌的脸上,“你是我的小玫瑰……你为什么等到现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有多……”
明歌胸膛剧烈起伏,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言语暧昧的信、黏腻恶心的眼神……还有,还有郑心榕的恐惧。
郑心榕原本就知道吗?
她此刻应该就在某一扇隔间的门板后面,可是明歌听不到一点其他人的动静。
明歌手脚发冷,全身的血液却像被火烤一般沸腾起来,极端的情况让她爆发出自己都震惊的力气,她抬脚狠狠踹上蒋述的膝盖,蒋述“嘭”一声撞上隔间门,明歌趁机往外跑,被洗手池挡了一下,蒋述鬼一样贴上来,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死死摁进怀里。
呜咽声。
不是明歌发出来的,是隔间里的郑心榕。
她似乎终于受不了了,猛地打开门,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放开……有人看到了,你不怕吗!”
蒋述潮湿的鼻息喷在明歌后颈,“你在担心我吗?她不敢的,没人会打扰我们……”
出乎蒋述意料的是,郑心榕回来了,她手里攥着明歌掉在外面的手机,颤抖着喊:“放开她,我,我打电话叫人了……”
蒋述的脸色终于沉下来,他骂了一句脏话,推开明歌,揪住郑心榕的衣领:“草,小贱货,你长胆子了,不怕我公开那些照片了?”
郑心榕哭得打嗝,使劲抠蒋述的手指:“你发吧……求你了,不要这样对小歌……”
明歌手伸进口袋,里面有一把拆快递的小刀。
郑心榕已经有点缺氧了,蒋述背对着她,她可以暂时让蒋述失去行动能力。
刀尖已经被推出几寸,突然,混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上来,对着蒋述的侧腰一踹。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蒋述立刻跪趴在地上,被两个执勤老师摁住。
程嘉临挂断通话,明歌的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
郑心榕猜出了她的密码,把程嘉临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