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迟笙最后还是没吃饱,和高恒一样找理由跑出高家大院。
高家大院附近有个遗址公园,门口左右各伫立着一座石狮子像,石狮像中间连接着几阶很矮的石梯,她直接坐在石阶上,腿往前舒展着。
呼啸的夜风扑在脸上,披肩的长发被风搅得肆意翻飞,她却毫不在意。
这个遗址公园对外地游客算是一处免费的打卡点,不过生于斯、长于斯的京城本地人对此无感。
这个点,周围只有几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生在互相大卡拍照。
高迟笙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几个小姑娘。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姑娘们还没走,她却先等来林清淼的电话。
摁下接通键的一瞬间,那头林清淼激动的嗓音立马从手机溢出:“笙笙,我论文过审了!我不用再改了!”
高迟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恭喜,手机上方又突然弹出一条微信。
她继续和林清淼保持通话记录,一边点开微信看消息。
林清淼给她发了一张自拍,照片上的她化了全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亮丽。
高迟笙到了嘴边的夸赞刚要脱口,照片角落意外入镜的一只手,瞬间将她的注意力全盘攫住。
即使照片对焦很模糊,那清晰的骨节与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脉络,还是能一眼看出是男生的手。
高迟笙猛地想起,当初和魏津砚在一起时,她压根没打算公开两人的关系。知道他们关系的,也就只有当初撮合他两的那几个人,其中并不包括林清淼。
林清淼之所以后来察觉到端倪,全是从她发的一条朋友圈风景图里捕捉到的蛛丝马迹。
就像现在这样,魏津砚的手不小心漏进了镜头里。
他的左手虎口有颗痣,林清淼单凭这颗痣,把京城大学翻了个底朝天,不辞辛苦把他给揪出来。
又刚好,林清淼又是个藏不住事的大喇叭。
不过一周时间,高迟笙摘下京大高岭之花的消息就传遍了周遭。
她本身各方面都十分出色,两人天作之合,成了京大学生圈里人人艳羡的神仙情侣。可惜后来的分手毫无预兆,想来现在还有不少人以为他们还是一对的。
高迟笙觉得好笑,当初林清淼在她身上用的那些招数,如今她竟然也用上了。
虽然莫千的手没有痣,可是在林清淼的朋友圈里,哪些人跟她走得近,高迟笙一清二楚。
她压下心底的了然,故作懵懂地开口套话:“你这是要出去玩?”
“对啊!”
“和谁?”
回答她的只有一阵匆匆掠过的凉风。
林清淼没回应她的话,转而扯了别的话题,意图直白得太明显,更坐实了高迟笙心里的想法。
“你呢?你现在在哪儿?怎么还听到你那边有车子的声音?”
高迟笙现在心情不佳,不想拆穿她,叹了口气答道:“当初约会被你抓包的地方。”
她本以为又会得到林清淼的调侃,谁知她竟直接跳过了:“你爸今晚不是接你回家吃饭了吗?才这个点就跑出来了,吃那么快?”
“压根没吃几口。”
“那你不饿?”
高迟笙坐久了有些酸胀,于是缓缓站起身:“饿啊,等会儿再去吃饭。”
“才不信!”林清淼直接拆穿她,“待会儿你十有八九又要熬夜盯合作,这种客套话骗骗别人可以,别想糊弄我。”
高迟笙唇边漾开一抹轻笑。
想着林清淼还要陪莫千约会,跟男友约会时看手机太久总归不妥。
于是两人简单道别,很快挂了电话。
高迟笙不会想到,林清淼早在挂断电话前,就已经把她的位置转告给了魏津砚。
林清淼看人向来很准。
魏津砚大一就成了校园里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高迟笙还没追到他时,林清淼就早听过他的名字。
只是那时候,高迟笙对魏津砚并没多少了解,只知道他长了一副正好戳中她审美的好看皮囊。
他除了不爱说话、性格闷骚些,但论其余种种,确实是值得托付的伴侣。
魏津砚果然没让林清淼失望,不到半小时就赶了过来。
高迟笙已经用皮筋把长发束成低马尾,依旧坐在石梯上低头刷着手机,看起来有几分休闲恣意。手机屏幕的亮光静静漫上她的脸庞,又添几分清冷。
魏津砚没敢直接上前,只远远望去,盯着她看了很久。
怎么都看不够。
他目光胶着在她身上,看得格外认真,浑然不觉面前有个小不点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小孩指着他手里的东西:“叔叔,我想要这个。”
身旁忽然响起孩童稚嫩的嗓音,魏津砚下意识缩回柱子后。
等缓过神,他侧身一看,是个小朋友。
他朝她招手,等小孩儿走近,他立刻蹲下身子,轻轻捂住了对方的嘴。
小家伙还以为是在玩游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确认小朋友不会大喊大叫后,魏津砚才缓缓松开手,目光扫过手里的面包和牛奶。这是他路过便利店时顺手买的,正愁没由头递出去。
说来也巧,每次遇上高迟笙,他们之间总会莫名冒出个小孩儿,上次是周洋,这次是个陌生的小朋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拥有自己的小孩儿。
脑子里飞速盘算的同时,魏津砚又把小孩往身边拽得更近了些,指着高迟笙说:“这个是哥哥替别人买的,你能帮哥哥给那位姐姐送去吗?”
说完,他食指又对准身旁的柱子,“哥哥就站在这里等你,等你送回来了,哥哥给你买糖。好不好?”
一听到有糖吃,小孩子立刻兴奋地抬手要拍手鼓掌。
魏津砚眼疾手快制止了她,攥住她的手腕,把面包和牛奶往她怀里一塞,压低声音叮嘱:“待会儿姐姐问起,就说是你要送给她的,知道吗?”
“好。”
魏津砚躲在柱子后,看着小家伙迈着小碎步朝高迟笙跑去。
他终究是高估了这个跟家长散步都能走丢的小孩。
当高迟笙婉拒了递来的面包和牛奶,小家伙立马把他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迫不及待就把魏津砚给拱了出来。
“哥哥让我送的,姐姐不要的话,他就不给我买糖了。”
面包和牛奶刚递出去,还没等小孩子找魏津砚要承诺好的糖,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家长一把抱了过去。
小家伙不甘心地瘪着嘴,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要找哥哥要糖……哥哥还没给我糖呢……”
眼前的这一幕,让高迟笙笑得无奈。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后,她才撕开面包包装袋,一边低头划着手机处理邮箱消息,一边小口啃着面包。
只是这一次,注意力明显被分散了大半。
本以为自己坐在这儿挺久了的,乍一看发现也才八点半。
她不知道魏津砚躲在哪儿,也不知道他送完东西走了没。总之她现在还不敢离开,生怕走的时候正好和他迎面碰上,场面太尴尬。
一块很小的面包,被她磨磨蹭蹭吃了十多分钟都还没吃完。
正当她打算再坐个十分钟就走时,出乎意料的是,高榆寒也找了过来,还给她打包了一碗馄饨。
高迟笙视线从地上的馄饨游移到他脸上,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高榆寒在她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解释:“夜跑正好在这里撞见你,刚好我下楼的时候听管家说,桌上后来就剩高许松一个人了。想着你应该没吃饱,所以给你买了碗馄饨。”
这是实话。
高榆寒确实有夜跑的习惯,并且也确实是在这里意外遇见了高迟笙。
高迟笙最近作息不规律,怕晚上睡不着,所以没喝牛奶。面包吃久了有点口干,她这口迟迟咽不下去,于是端起身旁的馄饨,只喝了两口汤便放下。
他俩没共同话题。
高迟笙不起身,高榆寒也坐着一动不动。
他目光眺望到远方,视线却毫无预兆地和不远处的魏津砚撞了个正着。
高榆寒见过魏津砚,对他有印象。
第一次是在高迟笙的手机里看到的,后来是高迟笙大大方方地把两人介绍给彼此。
明明因高迟笙而相识的两人,此刻却又因为她,只能慌忙移开视线。
魏津砚见高迟笙身边有人陪着,没再多停留,抬步便转身离开了。
高榆寒把视线从魏津砚的背影抽回,垂下头看高迟笙手里的半块面包,嗓音里多了些看热闹的意味:“他走了。”
“嗯,知道了。”
-
高迟笙还是觉得,京城这个地方太小了。
不然怎么解释,不管她走到哪里,总能这么巧碰到魏津砚?
4月15号她生日这天,京城难得放了晴,明媚的阳光洒得处处透亮。
高迟笙跟着王成临一同去应酬,车子刚停进负一层车库,她推门下了车,就与魏津砚撞了个正着。
魏津砚独自一人站在他们必经的路前,目光直直落在高迟笙身上,看着她和身边那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有说有笑。
高迟笙的表情在撞见魏津砚的刹那瞬间僵住。
不过只是短短一秒,她便迅速敛起异样,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跟着王成临并肩从他身边擦过。
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只有她自己清楚,心跳有多快。
心里只想着快点离魏津砚远些,高迟笙踩着高跟鞋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高小姐不用走得那么急,我们这次是提前到,不会迟到的。”
王成临的无心提醒,又迫使她不得已慢下来。
转瞬之间,身后传来均匀的哒哒声。
皮鞋每一次落地叩响的声音,沉稳又清晰,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高迟笙的心上,搅得她心绪不宁。
从停车场走到饭店这段距离,这道声音一直有条不紊地起落。
她和王成临站在电梯口时,刚好错过上一趟电梯,只能等下一趟。
跟在他们身后的魏津砚,自然也是要等的。
王成临看起来很兴奋,口中喋喋不休。偶然间瞥到魏津砚,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迟笙看,一股不爽劲瞬间涌上来。
他抬手在两人之间指:“认识?”
高迟笙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侧头看向魏津砚。
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淡定模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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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当即把头转回来,目不斜视前方,声线稳当答道:“不认识。”
“叮——”
电梯门开。
“那走吧。”王成临伸手,很绅士地让高迟笙先进去。
等高迟笙走进电梯,王成临刚要抬步跟上,身旁的魏津砚却突然动了。
他直接用肩膀将王成临撞开,动作干脆利落,随后自己慢悠悠地跟在高迟笙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气傲又嚣张。
其实他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更嚣张,若不是高迟笙还在这儿,他恨不得立刻按下关门按钮,让电梯门关上。
王成临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后,只能尴尬地望着电梯里的两人。
高迟笙神色略显不自然,作为怂恿者的魏津砚则一脸淡然。
王成临干咳了两声缓解窘境,才迈步走进电梯。
高迟笙摁下“28”层的按键后,特意往侧边挪了挪脚步,想给魏津砚留出摁键的空间。
魏津砚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始终没动作,就那样静静站着。
电梯已经开始缓缓上升。
“放心,有我在,合同保证能顺利拿下。”
电梯里只有三个人,王成临的话清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高迟笙今晚要和一家企业签合同,还是王成临帮她牵的线。
这本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可此刻王成临在一旁说着话,高迟笙却提不起半点兴致,眼神也有些飘忽,回应得敷衍又勉强。
王成临和她的状态截然相反,那张嘴就没停过,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
高迟笙实在提不起精神回应,索性别开眼,目光落在电梯周围灰色的铁墙上。
电梯上映着三人影影绰绰的剪影,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高迟笙与王成临并肩站在前方,离魏津砚刚好离着两步远。
电梯小空间里的空气格外沉闷,王成临却没停过搭话,她只能勉强回应。
可只要她一发出声音,就感受到身后那道炯亮的目光似乎愈发强烈,直直落在她后背上,带着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本以为出了电梯就好了,没想到刚走了几步路,皮鞋砸在地面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这次换成魏津砚走在前方。
他走得极其慢。
这家饭店都是包厢,所以中间的过道建设得狭窄了些。
王成临一直坚持和高迟笙并排走,所以两人只能循着魏津砚的步伐,也走得慢悠悠的。
高迟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以为魏津砚是故意跟着她的,正犹豫要不要把他骂走,下一秒却见他在一间包厢前停下。
还正好是她预订的隔壁包厢。
魏津砚推门拐了进去,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关系宛若真成了高迟笙刚刚回答的那样——
不认识。
“王总久等了。”包厢门被魏津砚缓缓推开,魏津砚那带着磁性的客气嗓音飘进耳中。
高迟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心跳早已乱了频率,砰砰直跳得让她有些慌神。
王成临突然刹住脚,整得一旁的她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面对高迟笙狐疑的表情,王成临笑道:“不好意思,我也姓王,公司事业最近一直在往上走。平日里总听到别人‘王总王总’地称呼我,刚刚那声,还以为是在叫我呢。”
字里行间无不在炫耀自己取得的那些皮毛成就,可惜他有眼无珠。
魏津砚地位远在他之上,二者之间,他只能是仰望的那个人。
高迟笙皮笑肉不笑,不想恭维也不能得罪,只道:“我们进去吧,王总。”后两个字,她刻意咬得格外重。
虚荣心得到满足,王成临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压根没乱的衣领,还装腔作势摆出一副绅士的模样:“高小姐请。”
高迟笙刚有要迈步走进包厢的趋势,王成临便抬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反应极快,带着本能的敏感迅速侧身躲开,避开了他的触碰。可后来见王成临的手只是架空在半空,并没有要触碰她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直接接触。
她这才松了口气,放任他保持着这个动作。
他确实没对自己做什么逾矩的事,她总不能无中生有,先做出浮夸的拒绝姿态,那样反倒显得自己多矫情似的。
魏津砚进去之后没拉上包厢的门。
今晚的饭局不是他组的,不过他是这次项目的甲方和核心人物,身份地位高于做东者。
按照中国餐桌礼仪,他的位置理应在面朝门口的位置。可他进门后,却直接迈步走向稍偏左的座位落座。
这个位置很巧,抬眼就能瞥见隔壁包厢外景的一角,视野恰好不受遮挡。
后来还是服务员发现门没关,特地走到门边。
隔壁包厢的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魏津砚的目光越过身旁服务员小姐的肩膀,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手正搭在高迟笙的背上,两人并肩一同走了进去。
画面刺得他眸色沉了沉。
门就此合上。
他维持目视前方的姿势不变,眼睛也跟着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