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会说话》
1. 他的温柔
《他的温柔会说话》
晋江文学城/菜狗儿原创
2026.3-
“我原本只是想在你心里种一朵花,没想到最后我的世界多了一片春。”
——琦黛广告宣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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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厦上方乌云肆意翻涌,层层叠叠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公司大楼,墨色的云团间,隐隐有闪电划过。
“高总再见。”
高迟笙站在咖啡机前,刚转身,恰巧迎面碰上正要下班的三人组。
她端着刚冲泡的咖啡,笑着回应:“下周一见。”
琦黛是高迟笙一手创办的化妆品公司,除了国家节假日外,还实行周末双休制度。
今天周五。
他们走后,覃芩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笙笙,都快晚上了,再喝咖啡小心今晚失眠。”
覃芩是公司年纪最小的成员,起初一直称呼高迟笙“迟笙姐”,后来高迟笙让她别那么见外,便才开始叫“笙笙”。
身边每一个与她亲近的人都喜欢这么叫她,唯独除了那个人。
当初还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叫她最亲密的称呼,也不过是去掉姓氏罢了。
他总是跟个闷葫芦一样。
高迟笙漫不经心地耸肩,笑道:“中午没睡,喝咖啡续个命。今晚还有同学聚会,玩累了晚上自然会睡着的。”
今晚确实有聚会,不过这只是她回复覃芩的客套话。
她并不打算去。
“我还有文件要处理,你早点下班。”
她简单交代完,转身正好收到大学同学林清淼的消息:「笙笙,今晚同学聚会,别忘了。」
高迟笙捏着手机愣神,当即怀疑林清淼是不是在她身边安监控了。
她太了解林清淼的性子,要是自己在十分钟之内不回复,等待她的只会是消息轰炸。
她没办法装看不见,索性回复:「快要下雨了。」
多年不见,林清淼依旧是那副急性子,下一秒电话直接打来。
她甚至都不等高迟笙说句话。
“放心来吧,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今晚能到现场的也就才十来个人。你别听那班上几个男生吓唬你,对,他们确实邀请了魏津砚,但他不来。”
高迟笙手猛地一抖,咖啡溅在手背上。
尖锐的烫意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眉头也跟着紧紧蹙起,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怔忡。
“你公司离酒吧又不远,而且你家老头不是才刚给你买了辆车子,你要是不想开车我也可以顺路接你。”
林清淼还在滔滔不绝,甚至精细到把各种因素都考虑到。
脑子里的推辞理由还没组织完整,就被迎面驳回。
高迟笙倏地被扼住了话头,愣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睫,目光掠过手背上浅浅的红痕,落在咖啡的拉花上,爱心样式是她唯一会做的拉花,但今天做的还不是那么完美。
中间有了条裂缝。
随后,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妥协:“我晚点到。”
……
处理完工作已经接近七点。
早在刚刚高迟笙就察觉到外面下雨了,雨势又急又猛,来得快,退得也快。
等她出了京城大厦,只剩水泥地上一片片斑驳的湿痕。
京城车辆限号,她今天没开车。
公司离聚会的酒吧不远,她正好踩着点进包厢。
她大学学的新闻学专业,一个班也就三十来个人。
京城是无数学子心中的乌托邦,毕业之后乌托邦的梦便破碎了,大伙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本以为今天到场的人寥寥无几,到场却发现,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多。
不过真正算是他们班上的,也就十几个人。
剩下的都是其他专业的人,估计和班上同学玩得来,就顺便过来聚一聚。
今晚的聚会,准确来说,应该是校友聚会。
在场的几张面孔,高迟笙都不认识。
但她知道,这些人要么是京城户口的,要么就是毕业后留在京城工作。
人虽然聚不齐,但大学毕业还能来一场聚会,倒也很难得。
多亏了林清淼这个活宝,嘴巧得不行,仅靠一张嘴和几通电话,就能把人拉到一块儿。
高迟笙不想赴约,不是因为和谁有冲突,就单纯觉得没意思。
因为大学四年下来,她甚至连一些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班上人都知道高迟笙家境雄厚,加上她大学期间懒得社交,尤其在谈恋爱之后,基本上一直跟着魏津砚泡图书馆和实验室,和班上同学交往甚少。
除了林清淼,大家对她也都敬而远之。
高迟笙一进包厢就坐到林清淼身边,等坐稳了才把目光跳远,不小心瞥见林清淼在给人发消息。
不过无意间的匆匆一眼,林清淼却警惕地收回手机。
高迟笙知道偷看是她的不对,对此什么也没说,假意往别处看,扭头四处随便张望。
林清淼好像误会了什么,嬉皮笑脸的,故意撞上高迟笙的胳膊。
“别看了,他真没来。正好现场男生太少,你要舍不得就打电话让他来呗,你叫他没准还真管用。”
高迟笙面不改色与她对视,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的环境熠熠生辉。
“这不是同班同学聚会吗?都不是一个学院的,叫他来干嘛?”
新闻专业很少有男生报,一个班38人,只有3个男生。
林清淼笑得更灿烂了:“咱班上还有一个男生没来,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就自动代入你前男友了?”
“……”
“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他也不是我们学院的,你干嘛第一个想到他?”
“……”
林清淼的口才一如既往地好。
高迟笙争不过她,嘴唇抿了抿,老老实实闭了嘴,偏过头去,带着几分孩子般的赌气。
可这一转,却恰好看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对视不到两秒钟。
她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就应该低头看手机,眼睛往哪儿瞟都是罪。
所谓聚会,本质不过是一场大家围坐一处畅所欲言的局。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跨越的坎,欢声笑语的表象下,大家不经意的几句交谈,便能轻松撕开生活伪装的幕布。
知道高迟笙不喝酒,林清淼给她点了一杯饮料。
高迟笙缩在角落,咬着吸管,安安静静地听大家畅聊。
谁知下一秒,姜谦佑便把话题引到她身上:“迟笙,你呢?毕业后过得怎么样?”
空气里静了几秒,高迟笙目光幽幽,斜睨他。
姜谦佑被盯得发怵,一如刚刚与她对视的瞬间。
他只觉得,那道视线轻飘飘的,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和那个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谦佑不自然地左右扭捏两下,以为得不到回答了,刚准备转移话题。
前方传来一句:“就那样。”
杯盏轻碰间,大家话多了起来,先前人与人保持的那份刻意疏离,也在酒意里慢慢松了劲。
高迟笙前半段一直不吭声,如今突然开口说话,便开始有人逮住她不放。
“迟笙,听说你开了家化妆品公司,是自己创业吗?”
只有敢叫她“笙笙”的人,才是与她亲密的人。
单纯去掉姓氏的套近乎都不算。
高迟笙好像知道自己把吸管咬破了,不好意思松口,便一直含着吸管,漫不经心地答:“对。”
那女生咋呼:“太厉害了!”
高迟笙淡漠瞥她一眼,嘴角是上扬的,神情却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太高看我了,琦黛创办一年多,还只是个不知名的小牌子。”
并不是所有的品牌都能占有一栋大楼。
琦黛之所以能在京城大楼中的某一层楼占得一席之地,与她那位氪金的爹脱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又有人说:“高总那么有钱,可是为什么不稍稍让他……女生嘛,有时候别老一个人撑着,会吃不消。”
说话的是位男生。
高迟笙对他有几分眼缘,不过记不得他的名字。
他口中的“高总”,自然指的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高许松,而不是她这位没几斤几两的小高总。
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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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突然卡顿的话,就算没说完,她也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
高迟笙刚准备回他:“怎么你们男人想法如出一辙?”
没想到她这句话还没吐出来,不仅男生,就连场上好几个女生都在附和点头。
她乍然没了要反驳的想法。
她常常在想,像她这样的出身,在外人眼里或许满是光鲜顺遂,可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别人羡慕的点,有时恰恰能成为别人强行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
当事人没再说话,这个话题聊了没几分钟就停止了。
大家又跳转到下一个,可高迟笙的思绪,却渐渐飞出这片地。
她又想起那个人,以及当初随口挑起的、在分开之后都没争论出谁对谁错的话题。
记忆里的场景,她只记得一些枝末细节。
雪夜。
他送她回寝室,这还是她强制要求他这么做的。
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好似蒙了层雾,记不起来了。
唯独魏津砚那句话,清晰得格外嘹亮,在耳边挥之不去:“迟笙,在往后的某个瞬间,你会明白的。”
也有可能她只是单纯不愿意回忆起来。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分开的这几年,似乎生活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能唤起她记忆里的某个细节。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若不是林清淼强行把她拉回现实,她都不知道已经到了游戏环节。
为了能让大家都参与进来,林清淼提议玩最大众的游戏,抽纸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牌的人能指定小牌的人做事,大小王无敌,可随意选取惩罚对象。
规则很简单,游戏也没什么特别的,主要还是想把气氛给弄得活跃。
高迟笙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反正现场那么多人,根据概率学原理,没准她一晚上都不会成为被罚的那个人。
当然,这个结果还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林清淼抽不到王,不然她高低选高迟笙罚。
高迟笙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大小王落到林清淼手上,没想到还有更背的。
第一局林清淼还真抽到了大王。
此外,高迟笙还抽到全场最小的牌,Buff直接叠满。
林清淼直接乐得前合后仰,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笙笙,你是牌全场最小的,所以不好意思……委屈你了。”
高迟笙偏过头,轻“嗬”了一声。
“第一把带头玩点劲爆的呗,别选真心话啊,没意思!”
周围环境幽暗,嬉笑声中传出了这样一句话。
高迟笙心里琢磨着,不知这话是谁说的,不然她定要好好谢一谢对方。
她才不想选真心话。
他们每一个人都想知道,她当年把魏津砚甩了的真正原因。
这是她不愿提及,也绝不能说的秘密。
“放心啦,第一把只是试试水,我肯定不会让我们笙笙做什么很出格的事情!”
林清淼已经想好了惩罚的内容,安慰高迟笙的同时,一边低头看手机,手指不停地在便签上打字。
手机屏幕的冷光幽幽映在林清淼脸上,将她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以及眼底的狡黠都照得分明。
高迟笙望着她,慌意来得突然又真切。
林清淼打完那两句话,然后举起手机,在每个人面前转圈轮番展示。
高迟笙是最后一个看到的人。
在这之前,她注意到,每个人在看到内容后,表情都变得格外耐人寻味。
终于,林清淼把手机屏幕定格在她面前,一边说道:“给魏津砚发这几条消息,要求一字不落,不许暗示和提醒。”
高迟笙目光随意扫着,看到要发的消息,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知道姐当年为什么把你甩了吗?」
——「因为你那里好小。」
有人看到她的反应,三三两两的已经在捂着嘴憋笑了。
高迟笙本以为这已经够整她了,没想到林清淼那个小鞭炮又突然炸了一句:“哦对了,再补五个字。”
“满足不了我。”
2. 他的温柔
林清淼的话音刚落下。
周边的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直接笑得东倒西歪,连腰都直不起来。
先前那几个想邀请魏津砚过来参加聚会的男生,突然开始庆幸他没来。
不然都见不到那么好玩的戏码。
满场都在笑,原本反应该最激烈的高迟笙,反倒成了在场最淡定的一个。
魏津砚是那种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泡在实验室的人,性子沉,平日里也不爱说话。
高迟笙和他出去约会,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旁边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他们相处得一点也不像情侣,反倒像领导和下属。
等她一股脑说完,他才会偶尔抬眼,轻轻点头应两声“嗯嗯”,算是示意自己听着了。
妥妥的人机。
有时灵感乍现想到撩男朋友的梗,高迟笙也会跟个女流氓似的,口无遮拦。
虽然每次都没能把他撩到,反倒还显得自己有点傻气。
但不管怎么说,魏津砚一直是被调戏的那一方。他面上的淡定,也在不经意间被红起的耳根出卖。
可那时候高迟笙的性子大大咧咧的,每次撩完他,总会去想,自己是不是撩得太尬?
因此,她从未发现他脸红的小细节。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高迟笙也从未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臊。
她没有拖延,淡然收回视线,随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声音也让人听不出波澜,“我无所谓。”
大家只当她这句话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目光跟黏了胶似的,死死扒在她手机屏幕上。
他们倒要看看,她是真不在乎,还是在硬撑着逞一时之强。
至少在消息发送成功前,她脸上确实半点波澜都没有,平静得有些反常。
不过短短几秒,林清淼就看清了高迟笙脸上那抹匆匆掠过的错愕。她心头一动,以为是魏津砚秒回了,当即伸手揪住高迟笙的胳膊晃了晃:“他怎么说?”
高迟笙眨巴了两下眼,眼底的错愕还没完全褪去。
她慢半拍地把手机举到林清淼面前,悻悻道:“他把我删了。”
无奈中透露些许庆幸,语调细听还有些酸涩。
连高迟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点开他的账号主页,第一件事做的是先把“仅聊天”的选项取消?
以及,在看到他朋友圈那一栏空空如也时,为什么又情不自禁点进去?
她害怕自己无限沉沦,分手之后舍不得删好友,却又清清楚楚知道,他对她心情的影响力有多大。
那段时间强烈的戒断反应,她这辈子难忘。
只是没想到,再关注他动态的这一天,她看到的,只有一张纯白色的背景图。
还有一条杠。
高迟笙另一边坐着的女生开口:“虽然我没有魏津砚的微信,可我听别人说,他从来不发朋友圈的,没准他真的单纯什么都没发。”
林清淼听到,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赞同。
为了验证,她特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进魏津砚的朋友圈,展示出来的却和高迟笙的不一样。
哪怕仅有一条转发的推文。
高迟笙很随意地扫过一眼,心里像被小虫子爬了一般,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林清淼反应很快,赶忙把手机熄屏。
她急得不行,心里一直默默念叨死脑快点转,却又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可她就是有股莫名的自信,于是昂扬抬头:“我还是不信。”
“虽然我们总调侃他跟机器人一样没有七情六欲,但他要是真的狠心,宁愿注销账号也不会把你删掉的。”林清淼补充说。
高迟笙语气很轻:“也许吧。”
这是她难过的前兆,林清淼知道。
“没准只是把你屏蔽了呢?”又有人说。
“对!”林清淼同意,手掌拍得老响,“你给他发一条消息,就照着惩罚做,管他三七二十一。他要是真的敢把你删了,我明天就冲到他公司大闹一顿。”
高迟笙嘴角一扯,不敢笑,这确实是林清淼能干出来的事情。
或许是林清淼的语气太过坚定,高迟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第一条。
「知道姐那年为什么把你甩了吗?」
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红色感叹号。
大家两两相视,于无声中短暂惊诧,旋即又变得兴奋起来。
高迟笙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察觉到胳膊传来撞击感,头刚转过去,林清淼便着急地催促道:“继续啊!”
印象中,魏津砚很少看手机,现在估计也在忙,没有回。
高迟笙松了口气,索性把剩下的内容编辑成一条消息,一次性发过去:「因为你那里好小,满足不了我。」
不知为何,先前的无所谓和勇气一溃而散。
看到这条消息,她握着手机的手逐渐加大了力度,甚至能明显察觉到指尖在发冷。
再多看一眼,她真就要原地去世。
林清淼怕她发完就撤回,要求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中央,等两分钟撤回时间过了才能拿回去。
大家还在等待魏津砚的回复。
高迟笙的脸慢慢开始发烫,伸手想夺回手机:“别看了,他不会回复的。”
谁知下一秒,寂静的周围突然传出一道短暂而急促的震动声。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高迟笙下意识往光亮处瞥:「你试过吗就说小。」
高迟笙:“……”
现场的空气骤然凝住,随后被冻住的气氛像被丢进锅里煮的冰块,融化之后瞬间沸腾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那么骚?”
“我靠他被盗号了吧?!”
“……”
周遭此起彼伏的喧嚣,吵得高迟笙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幸好包厢里光线昏暗,不然她真没法向众人解释。在初春的季节,包厢甚至没开暖气,她明明没喝酒,先前口上说着“无所谓”,如今皙白的脸为何如此透红?
大家还在笑,高迟笙头脑发热,只想把手机抢过来。
林清淼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不是盖的,先她一步抢过来,当即把手臂向身后拉远。
大家都向着林清淼,替她拉拽高迟笙。
高迟笙与她周旋许久,等夺回手机时,消息已经过了能撤回的时间段。
她故意没再理会魏津砚那条没羞没臊的回复。
之后大家又继续玩,高迟笙一直都心不在焉,总忍不住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情,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竟然反被调戏了?
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
高迟笙心脏还在跳个不停,想喝口饮料压压惊,结果因为紧张过头,不小心端起林清淼喝过的啤酒罐。
苦涩融进味蕾,她这才反应过来,对一旁玩得正嗨的林清淼道歉。
林清淼无所谓地摆摆手。
随后,姜谦佑给她递来一杯清水。
高迟笙没拒绝,漱完口心思逐渐开始飞出包厢。
发呆的这段时间,她没再抽到最小的牌,惩罚自然也没再落到她这里。
后来大家越玩越大,有乌龙也有甜蜜。
比如,现场有个男生被要求给暧昧对象发:“什么时候做我女朋友”。
对方答:“择日不如撞日,现在。”
再比如,林清淼要给大学期间表白过的学长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却是个女生,差点让人小情侣吵一架。
好在林清淼自己对这段感情执念不深,没完全陷进去。
大学被拒绝之后,这份像龙卷风来得迅猛的心动,很快就沉寂在海底。
高迟笙忽然有点羡慕林清淼。
她也想拥有拿得起、放得下的超能力。
笑过之后,她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段话——
“发明出真心话大冒险的人,或许自己本身就是个胆小鬼,才会想着借游戏的噱头,用大冒险的方式说出真心话。”
可惜了,她的真心话,或许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因为真心话一旦脱出口,将牵扯着当年无数的事情。
代价太大了。
今晚来参加聚会的人中大部分已经成家,有的甚至生了二胎,被迫丢掉曾经的风流,这才刚过九点,已经有人走了。
不论什么游戏,少人了,也就少了点味道。
大家很快结束这一趴游戏,又围在一圈,借酒消愁,聊天解闷。
高迟笙素来不喜欢也不关心别人的生活,乖乖靠在沙发,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还是林清淼太激动不小心撞到她,她这才恍然回过神。
林清淼下意识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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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迟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珠子咕噜转了几下:“我这个月还没充话费,借你手机开个热点,我充个话费。”
林清淼对高迟笙,永远无条件信任。
她毫不犹豫把手机解锁,然后递给高迟笙,自己又融入那片热闹当中。
高迟笙拿到手机,打开林清淼的微信,点开魏津砚的朋友圈,把那条推文转发给自己。
删掉这条聊天记录之后,她特地打开热点,没连,又立马把手机还给她。
林清淼拿回手机,高迟笙顺道好心提醒:“哦,我忘关热点了。你先关掉吧,别白白浪费电了。”
很细微的一个点。
林清淼光顾着聊天,没仔细看流量使用情况,热点关掉之后更是没有怀疑。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做得一点不留痕迹。
高迟笙舒了口气。
林清淼还在身边,高迟笙不敢光明正大地点开推文,不过光看标题,她就能大致猜到些内容。
包厢是有时间预订限制的,大家久别小聚,一直聊到服务员进来提醒,还剩半小时,问他们还需不需要续时长。
大家拒绝了。
林清淼知道高迟笙今天没开车,聚会开始前还拍着胸脯对她说:“放心,姐今晚当你专属司机。”
结果她倒好,把自己喝到路都走不了直线。
大家走出酒吧,正前方便是马路。
有人提前在网上约了车,没喝酒的也自己开了车,出来便直接走了。
剩下高迟笙、林清淼和姜谦佑三个人。
身后的五颜六色的牌匾霓虹灯不停地闪着,三月初的夜风吹在人脸上,拔凉拔凉的。
林清淼身子晃悠,不小心脚一崴,顺势跌进高迟笙怀里。
高迟笙眼疾手快接住她,还好心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林清淼勉强站起身,身子重力依旧完全压在高迟笙身上,夹着酒气的温热吐在她脖子上:“笙笙果然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
高迟笙在心底把她骂了一万遍,斜眼冷言道:“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林清淼一激灵,酒醒了一半。
她四处张望,最后眼神落在姜谦佑身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姜谦佑读研究生期间,好像对高迟笙有那么几分意思,只是可惜被魏津砚捷足先登。
她左思右想,小心试探:“要不让他送你?”
林清淼没指名道姓,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便知道说的是谁。
如果大四那年,高迟笙和魏津砚提分手的那个雨天,姜谦佑没有借机跟她表白,这层窗纸没有戳破,或许她今晚会考虑上他的车。
两人默契地沉默。
林清淼彻底没了醉意,拿出手机打算给高迟笙约车:“好好好,大小姐,我错了,我这就给你……”
她话还没说完,身旁突然传来很响的鸣笛声。
高迟笙这才注意到,他们面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不等他们反应,车窗开始缓缓降落。
驾驶座上的人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紧绷,利落短发随风轻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意,却又不失成熟的感性。
“上车。”
高迟笙呼吸猛地一滞,像被施了定身咒,直直地定在原地。
别说她,林清淼都迟迟反应不过来。
咦?
他不说不来吗?
林清淼当年可是最磕高迟笙和魏津砚的人。
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简直是势均力敌的恋爱,关键是双方颜值都那么高。
见高迟笙还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林清淼助推一把,把人推到魏津砚面前。
她人还笑嘻嘻的:“那麻烦魏总,我的笙笙就交给你了。”
高迟笙总算恢复些理智,回头望向她,眼神里透着担忧:“你呢?”
“什么我呢?你别管,姐自有安排。”
潇洒的话说完,林清淼转头就开始低声下气求人:“姜学长,我就麻烦你了。”
姜谦佑品行向来温润如玉,待每个人都出奇的温柔。
何况林清淼主动提出来,他不好意思,也没理由拒绝。
高迟笙故意磨到他们先行离开,转身将要离开之际,又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句话。
“不是说,等我买车了就坐我副驾吗?”
3. 他的温柔
高迟笙感觉自己的躯体被另一个意识操控着,等她反应过来想跑,却为时已晚。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想过往后排坐,又担心魏津砚误会自己把他当司机,有点不礼貌,这才坐上了副驾。
她从小到大参加过的家族活动,以及陪高许松在各大严肃正式的场合露面的次数,数不胜数。
可她的心,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慌乱。
相比之下,身边人的神情倒显得泰然自若。
不排除这个位置上曾坐过很多个女人,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高迟笙脑海里自动脑补这个理由,垂眸间,嘴角也不自觉向下撇。
车子启动,她才重新抬起眼,透过车内镜偷瞄驾驶座上的魏津砚。
他正目不斜视地操控方向盘,身上还穿着高定的白衬衫,西装外套随意丢在后边。
若不是在他身上闻不到丁点酒味,高迟笙严重怀疑,他才刚应完酬。
可是转念一想,应酬哪有不喝酒的?何况,他又凭什么会在应酬之后专程转到这里,还顺路接她?
两人一句交流都没有。
车内开了暖气,环境舒适,高迟笙却未感到轻松,后背依旧绷紧挺直。
她不敢看他,故意把目光移到窗外。
这条通往高家大院的马路,她来来往往经过了无数次,甚至能清楚知道,附近的绿化带又换了哪些新的植被。
等到了第一个红绿灯,高迟笙耳朵里突然钻入一阵音乐,还是她最喜欢的歌手Lyra最近发行的新歌曲。
红灯还在倒计时。
魏津砚随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敷衍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把水瓶丢回原来的位置,眼神收回的同时,还顺带瞥了眼身边的女人。
她的背,总算渐渐松懈下来。
高迟笙微眯着眼睛,享受音乐旋律,最后竟忘我到忍不住小声哼出来调来。
魏津砚望着这一幕出神,后面的车喇叭接二连三催促着,频繁得连高迟笙都猛然回神,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踩油门。
之后的几首歌,都是Lyra的歌。
高迟笙却没了一开始的欢雀,尤其越听到后边,只觉得鼻尖莫名开始酸楚。
她第一次听到Lyra的歌,是在大二那年。
学弟学妹的新生开学典礼上,她作为献花礼仪,要给校领导献花。
相较于以往的开学典礼,那年典礼上多了一个颁奖环节。
京城大学作为国内顶尖学府,学生自是出类拔萃,却在那几年参加比赛的意愿持续走低。
学校为了鼓励大一新进校的学生,所以才想着新增设这一环节,给学弟学妹鼓舞。
RA是中国机器人及人工智能创新领域的综合类权威赛事,规模大、参与院校多、影响广,连续三年入选国内高等教育学会发布的《全国普通高校大学生竞赛榜单》。
魏津砚还是那年全国唯一一个获得编程设计赛道国家级一等奖的人,典礼上被授予褒奖的也是他。
那年典礼上状况百出。
原本要给魏津砚递上荣誉证书和鲜花的女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到了要上台的时候都没出现。
在一众礼仪当中,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高迟笙都是最突出的一个。于是,她临危受命,成了替代缺席女生的人。
高迟笙在校领导的声声夸赞中,捧着花和奖章,慢慢靠近伫立在舞台中央的魏津砚。
那年,她大二,他大三。
这个过程是要放音乐的,却又因校广播员的操作失误,把原本要放的歌,不小心切成私人账号歌单里的歌曲。
正是Lyra的歌。
后来每当高迟笙回忆起这天发生的事情,都会把那天的意外都归结到这高旋律的英文歌曲上。
她把花递上时,手不小心擦到魏津砚身上,小拇指还正好勾到他冲锋衣外套上的弹性绳。尽管她第一时间松开,绳子又反弹回去,看起来很像在故意挑衅他。
她道歉了。
魏津砚却连最基本的“没关系”都懒得说,只是在她下台后,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她看。
高迟笙当时心慌,便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假期不是出国游玩,就是跟着参加各种培训,英文很好,流畅的英文歌词进入她的耳朵里,让她瞬间沉醉。
在音乐切停的最后一秒,她又不小心与魏津砚对视。
可能是因为有了音乐氛围的加持,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有那么几分对她胃口,当然也仅局限在外貌上。
人们总在“真爱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的话题上争执不下。
从前,高迟笙也是一度偏向于日久生情。
可是后来她想,如果时间能生出情感,世界上任何两个人都能相爱,这才是最荒谬的。
一见钟情可能是见色起意,但感觉至上或许也是真理。
感情世界里的观念,哪来的谁对谁错?
总之,在那个时候,她对他就是有感觉了。
也是那时,她在心底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今天给他献花,以后要亲自在他心里种一朵花。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在攻略魏津砚的一个月里,高迟笙想过无数次放弃。
因为在这之前,她曾以为,这世上从来没有她拿不下的人。
直到魏津砚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老天爷还真给她派来了这么一个难撩的男人。
不过她后来还是拿下他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经历,没有声势浩大的表白,全多亏了高迟笙同院系的朋友撮合。
高迟笙从小就被人捧在掌心,总是被围着转的那一方,还是第一次在魏津砚身上对调了角色。
费尽千辛万苦地把魏津砚追到手之后,她用了好多小手段想让他吃醋,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表示,Lyra完全符合她寻找理想伴侣的各项条件和期望。
哪怕魏津砚当时随口说一句“别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等等类似这样的话,她都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他没有,现在还故意给她放男歌手的歌。
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与失落缓缓蔓延开来。
高迟笙把身子往前缩了缩,闭上眼假寐。
这首还没播放完,魏津砚又换曲子了。
一首粤语情歌。
她没听过,那股酸涩好歹压了下去。
从酒吧到高家大院,大概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真就全程无交流。
高迟笙头一次坐车坐得那么憋屈。
车子刚一停下,她立马睁开眼,望着自家门口愣了愣神。
她这才猛地注意到一个问题。
上车时,她好像没报自己的家庭住址。
可他确确实实把她送到家了。
之前在一起没告诉魏津砚是因为,她不想透露自己的家庭背景,害怕他是因为看上她的家境和她在一起的。
在一起之前没透露,更别说分开的这几年。
“怎么了?”魏津砚眼神扫过她脸上,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
“我好像都没说我家在哪儿。”她诚实说道。
魏津砚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他又稳住乱了节拍的呼吸频率,淡定道:“京城赫赫有名的高家,只有一个。”
高迟笙神色稍顿。
“如果可以,我希望日后能有机会与高氏集团合作。”魏津砚继续补充,“也不一定是和高氏集团,与你也一样。”
高迟笙撇了撇嘴:“梦里什么都有。”
她不想死磕一个没意义的话题,说完便想开门走人,可手都没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边人说:“锁了。”
高迟笙表情微滞片刻,不信邪似的尝试拉开,果真无济于事。
魏津砚对此视而不见,气定神闲地揽过外套披上,穿好外套后回头,看到高迟笙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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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挣扎了,然后才把目光转到她拇指指节上,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手怎么了?”
他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高迟笙又想挠手了。
这是下午被咖啡烫的,伤口又痛又痒,她聚会的时候就忍不住一直用手抓,没把握好力度一不小心给抓破了。
她指甲长,留下的痕迹,乍一看很像小猫挠的。
高迟笙把手垂下去:“下班遇到一只流浪猫,不小心被挠了两下。”
魏津砚目不转睛凝着她。
她解释完了,可他似乎没打算让她下车。
高迟笙狐疑蹙眉,带着隐晦的威胁说:“清淼和姜学长可是知道我上了你的车,我要是出事了,魏总也逃不掉吧。”
魏总。
魏津砚眉心跳了下,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别人这么叫,他没反应,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听着就是不一样,怪新奇的。
魏津砚散漫笑道,回复她刚刚的话:“放心,我舍不得。”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车内流淌的音乐依旧,空调吹出的暖风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吹得人脸颊发烫。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
魏津砚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眉心近乎扭在一起,神态似笑非笑,“我只是想知道,我哪儿小?”
……
暮色从窗缝渗进,没开灯的房间被灰暗填得满满当当。
高迟笙没有立马开灯,望着这一幕出神。
她很久没回来了,打开灯再看到房间,还是一尘不染的模样。
她明明告诉过高许松,她不在的时候,不要让阿姨擅自进房间打扫,但他从来不听她的话。
高迟笙拖着满身疲惫的躯体进去,刚横躺在床上,手机便开始震动。
她面对着天花板,把手机举高,点开微信,正好看到魏津砚发过来的几条微信。
「原来我心眼和气度那么小啊!」
「这件事我的错,跟你道歉。」
「再做个保证,往后一定改。」
“……”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锱铢必较了?
高迟笙把手机往旁边甩,顺势抓起一旁的被子,一股脑盖在头上,稀薄的空气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却如何都阻挡不住她去回想今晚车内发生的事。
魏津砚明显不想放过她,倔强到只要她不给他一个解释,今晚就不让她下车。
于是,她把那年献花勾到他衣服吊绳的事情,义正言辞地道出来,其中还添油加醋,不断夸大事实。
等说得差不多了,她最后补了一句:“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心眼和气度那么小的男人,不就勾了你一下,你什么态度啊?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简直小气得不行。”
哪儿小?
心眼小,气度小。
魏津砚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哦。
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你挺厉害的。”
然后他又叮嘱她记得上药,便就放她走了。
高迟笙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理解,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说她厉害?
她总感觉,他这句话没说完,却也实在猜不到后面的内容。
高迟笙翻了个身,顿感脑子突然冲上一股血,晕眩感加重了不少。
她手在床上胡乱摸着,拿到手机又稍微缓了一下才坐起身,对着手机屏幕,想说的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还是选择不回复了。
窗外,墨色的夜空纯粹得不见一丝星光闪耀,只有薄云悠悠飘荡,环绕在一钩弯月周围。
高迟笙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个口子,抬眼便是这一幕景象。
覃芩的话真的灵验。
下午的那杯咖啡后劲很大,她再回到床上,辗转反侧好久都无法入睡。
今晚月色迷人,她也确实失眠了。
4. 他的温柔
周六清晨,摩天楼群在晨雾中拔出,玻璃幕墙上还倒映着昨夜尚未褪尽的月影。
高迟笙自以为来得早,到办公室却意外看到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张竞思比她先一步。
她进门喊了句:“张姐。”
张竞思把头从电脑前抬起,用手托起眼镜框,笑着回她:“早,笙笙。”
“今天周末,不陪孩子吗?”
张竞思是单亲妈妈,丈夫出轨离婚,最后还是在高迟笙的帮助下,顺利拿到女儿的抚养权。她做了七八年的家庭主妇,再出来找工作投的简历,十有八九都石沉大海,剩下就算能进入面试,最后也都被淘汰筛选。
后来高迟笙主动邀请她,一起合伙打造琦黛。
可以说,琦黛能走到今天,有她一半功劳。
“工作还没做完,送托儿所了,小朋友很懂事,也没闹。”张竞思解释说。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忙事情去了。
琦黛还没有强大到能独占一整栋大楼的地位,坐落于京城大厦17楼。除了高迟笙有独立办公室,其余员工的工作岗位都只是用雕花板隔开的。
高迟笙回到办公室,把外套脱下后,立马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还闲暇地弄了拉花。
依旧是心形的,但是比昨天下午做得更完美。
她满意地端着咖啡回办公室,边吮着咖啡,边给客户发出合作邀请。
光是对着那些长串的名单进行筛选,发消息就花了她近两个小时。
等她终于闲暇下来,咖啡已经凉了。
恰在这时,她收到林清淼发来的几张照片,都是昨晚聚会上拍的合照,还是精修过后的。
林清淼:「记得发朋友圈,把那姓魏的迷死。」
“……”高迟笙无声笑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滑到第一张照片,注意力却全部放在照片上一条的推文上。
昨天回家后便把这茬事忘了。
她没有先保存照片,而是点开推文。
这篇推文不是官方发的,而是一个做微信公众号的个人账号发布,不过内容大都是转自官方消息。
高迟笙瞄了眼标题,注意到发布的时间,心忽而下坠。
这天,刚好是她提分手的日期。
高迟笙把目光眺远些,等强压下心里不为人知的情绪,才把视线重新放在屏幕上,继续往下预览推文的内容。
2021年,美国VortexTech公司推出可编程教育机器人Ameca。
这是当时全球面部表情最丰富的人形机器人,能通过52组气动执行器,实现51种微表情控制,结合大语言模型技术,可在对话中同步生成自然的情绪反馈,市场潜力无限。
高迟笙之前没看过类似的报道,如今第一次看到这些,却并未觉得惊讶,就好像心里提前打了预防针。
或许不关注这领域是一个原因。
另外还有就是,魏津砚总在给她科普这方面的知识。
虽然她每回都没听进心里去。
他们在聊人工智能方面的话题上,比聊感情和交心的次数多得多。
她记得当时他还说,他不能否认这次创新是这个领域的伟大创举。可是当前机器人代替的依旧只是一些简单的工作,包括那年的Ameca,也主要应用在博物馆与游客互动,以及一些情感陪伴上。
魏津砚不太赞同Ameca能作为情感陪疗。
他说:“情感共鸣是人类与机械生命最本质的分界线。机器人永远都不会理解人类的情感,如果有一天这发生了,那说明人类已经彻底被征服。”
真正让我们成为“人”的,不是大脑里跃动的电流,而是胸腔中永不熄灭的情感星火。
他更希望人工智能能应用于一些高危险行业。
这个想法,他只告诉了高迟笙。
因为当一片赞美声中,突然出现一道与之截然不同的话语,发声者往往会成为大众视野下的跳梁小丑。
高迟笙当时听得懵懵懂懂。
至少到现在,还是不太能理解。
大概在一年后,那件事毫无征兆地发生,并且还在社会上引发了不小的舆论时,她再回想起这件事,才总算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高迟笙的视线虚焦落在半空,还是门外清脆的敲门声把她强行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把手机页面关上,对着门口的方向说:“进来吧。”
张竞思捧着蓝色的文件袋走进来,高迟笙留意到她紧皱的眉头便知,事情不太妙。
“高总。”
张竞思每次工作遇到问题,就会把高迟笙的称呼端正。
“他们反悔了,刚刚那边的负责人助理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昨天晚上已经和奎敷签了合同,说期待下次再合作。”
下次。
职场上,从来没有人会把这种客套话当真。
高迟笙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已发出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的邮件,密密麻麻地霸占了整个屏幕。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知道了。”
张竞思走了。
几个小时过去,高迟笙的电脑里,依旧只收到两封回绝的达信。
其余的,都杳无音信。
琦黛有几个固定的合作,大部分是公司成立初期,高许松帮忙拉的人脉。
高迟笙不想完全依附于家人,这些年也在努力独立,高许松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不知是不是出于真心理解,总之他后来还是放手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向走。
运营每天都需要资金,短短一年时间,公司财务便开始紧张,况且每个月还有那么多的员工等着发工资。
高迟笙忽地想起高许松曾对她说的话。
他说,只要她想,整个高家都是她的资源。
办公室百叶帘半掩着,外面的光线斜斜落在桌上装咖啡的杯子。
手机就摆在杯子旁边。
高迟笙刚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正好收到高许松的消息。
高许松:「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听佩姨说,昨晚有人送你回来,还是个男生?」
高迟笙:「同事。」
高许松:「男同事更要警惕,深夜孤男寡女的,我们家又不是请不起司机。」
高迟笙不仅不想继续回复,甚至连刚刚一闪而过想找高许松借钱的想法,也瞬间打消了。
高许松:「我下周末工作不忙,到那天路过你弟学校接他。你提前预留时间,到时候也回家吃顿饭。」
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是高许松在外的第二个私生子。
高迟笙刚打算用工作忙的理由搪塞回去。
下一秒,高许松又发来一条:「顺便也接你。」
父亲强势的性子,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
京城大厦附近有一个自然公园,环境宜人,周末很多家长会带孩子过来。
高迟笙在公园里独自走了一会儿,累了便在长椅坐下。
周围的小孩子的嬉笑声,如延绵不绝的山峦,忽高忽低,此起彼伏。
高迟笙半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像落进一片空茫里。搭在大腿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在各个社交软件间漫无目的地跳转,明明屏幕亮着,眼神却没落在任何一处。
她低下头,看到指尖正好停魏津砚的名字,又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最后一条的记录还停在昨晚。
每一次点开这个页面,她都要盯许久,然后又退出,最后实在没辙,便给林清淼打了个电话。
刚接通,那边传来要死不活的声音。
“喂,导儿……”那边安静一刹,“诶,是笙儿啊!”
高迟笙:“……”
“怎么了,我亲爱的笙笙。”
这句听起来精神了些。
林清淼是硕博连读,今年是她博士最后一年,目前还在和论文死磕。
高迟笙犹豫一下,让步道:“要不你先忙?”
“不忙,你说,我听着。”
“没事了,本来想叫你一起喝一杯。”
“不好意思啊笙笙,我现在很忙,要不晚上陪你?”
“没事,你先忙。”
林清淼在挂断前,还不放心地叮嘱高迟笙,千万别一个人去酒吧。
高迟笙笑得有些无奈。
她当然不会蠢到一个人去酒吧买醉。
“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下一秒,高迟笙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回,抬头看到来人,面上闪过短暂而微不可察的惊诧,“你怎么在这儿?”
魏津砚站在她正前方,嘴角漾着不明意味的浅笑,指着她身旁的位置:“能坐吗?”
见高迟笙没拒绝,他便默认同意。
结果刚坐到她身边,高迟笙立马像个弹簧一样,“噔”地一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张口就是一句:“你跟踪我?”
魏津砚愣住:“我怎么跟踪你了,凡事要讲证据。”
“那你……”
“我路过,我们就是投缘,我有什么办法?”
“……”
高迟笙自持理亏,默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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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挣扎了几番,刚走了两步,魏津砚忙向她抛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那部你一直想看的电影最近上映了。”
高迟笙脚步忽而顿住,依旧背对着他,薄唇张了张,动作幅度连带着素白的毛衣领口也跟着轻颤两下。
她脖子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挠过一般,痒痒的。
那句“好”忽地卡在齿间,很难脱口而出。
他口中的那部电影,是高迟笙在提分手前,一直想和他去影院看的那部。
在一起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从未去过影院。
因为魏津砚不是要打比赛,就是要随导师出去做项目。
而且只要他一有空,就喜欢一整天泡在实验室,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总觉得,一段感情就算要结束,也该让人在日后有回忆点,哪怕是最普通的看电影情节。
魏津砚也确实答应,电影上映后,保证不论多忙都会陪她去看。
可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电影上映的时间一推再推。
直到今年才正式上映。
正当高迟笙犹豫着该说什么措辞,突然有团温热的重量直直撞在她的膝弯。
她低头,一个小男孩儿紧抓着她的大腿不放,说话的音都还捏不准,对着她撒娇:“姐啧。”
高迟笙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儿。
这谁家小孩儿?
疑惑的同时,脑子突然闪过一计。
她转过头,冲魏津砚笑得抱歉:“不好意思,我已婚。我老公不太希望我和别的男人纠缠不休,他会吃醋。”
魏津砚心一抖,半眯着眼睛细细斟酌。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沉重:“已婚?”
“对。”
“我怎么不知道。”
“我结没结婚,还需要前男友知道?”
高迟笙略显得意地昂起头,把那小孩儿抱起来,俏皮中带着丁点扬扬得意:“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
她说完,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魏津砚,生怕他看出半点端倪。
万万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小孩儿很配合地喊了她一句:“漂酿妈妈。”
高迟笙惊讶地看向怀中的小孩,他也正冲她眨巴眨巴眼,睫毛扑簌簌往下扫,还噘着小嘴,故意装萌。
高迟笙心都软了,忍不住在周洋脸上吧唧一口。
她亲完后,再回过头看魏津砚,只见他脸上的神色更复杂。
让她有些看不懂。
“你、儿、子?”魏津砚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怎么?可爱吧,基因随他爸。”
“……”
他越是沉默,高迟笙心里越是没底,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孩子,跑了。
魏津砚没有立马追上去,坐在长椅上,长腿随意向前伸着,目光饶有兴趣地追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旋即笑出了声。
初春正午,暖阳漫过枝头,枝桠上顶着将开未开的花苞,饱满又轻盈。
高迟笙抱着周洋,一直跑到公园后面的假山,最后在一棵说不上名字的树边停下。
路途还挺长,抱着小朋友跑,相当于直接来了个清晨负重长跑。
不过对于她来说,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想当年,她曾代表学院参加过800m长跑,还拿了奖。
她以为已经跑得足够远,才把小孩儿放下喘气,同时还庆幸今天没穿着高跟鞋,不然真的影响她的发挥。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周洋身上的电话手表有实时定位功能。
不出两分钟,魏津砚就追上来了。
看到面前的男人,高迟笙震惊得嘴巴微张,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幽灵啊,神出鬼没的?!”
魏津砚笑而不语,目光游移到她腿边,顿了片刻才朝周洋勾勾手指:“小杏子,过来。”
高迟笙还在努力厘清前因后果,便见身旁的周洋兴奋地跳了两下,立马挣脱掉她的手,屁颠屁颠跑到魏津砚身边。
周洋站立起来,都还没有魏津砚跨高。他仰着头笑得天真无邪,奶声奶气地喊了句:“舅舅好腻害,介么快就捉到我咯!真好玩!”
高迟笙从他咬字不清的长段中抓关键词。
舅舅?
简单的两个字称呼,像甩给高迟笙的两巴掌,啪啪打得她脸火辣辣地疼。恰在她不知做何反应时,魏津砚刚好抬眸,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挑眉时尾眼带着慵懒。
他唇角扯着笑,散漫得如同他整个人一般,叫高迟笙听着他的话,分不清究竟是揶揄,还是在嘲讽。
他轻飘飘道:“是你的孩子吗你就抱走。”
5. 他的温柔
高迟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园的,只记得当时难堪又窘迫。
她转身的刹那,魏津砚一眼便看见,她的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魏津砚不是京城人,家人亲戚自然也不在这边。恰巧这阵子周洋一家人到京城旅游,奈何周洋很不配合,大人们想去的景点,他压根没兴趣去。
魏津砚迫不得已接过带娃的重任,纵使他极其不情愿带小孩儿。
周洋小名小杏子。
与其他同龄小朋友的兴趣爱好不同,他只喜欢画画。
还是周洋主动提出来这个公园画画的。
魏津砚本来就后悔答应带周洋出来。
周洋简直是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路上见什么问什么。出来还不到半小时,他就接二连三地抛来一堆幼稚问题,叽叽喳喳个没完。
只是令魏津砚没想到的是,能在这里遇到旧人。
现在想想,还挺值。
“舅舅,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魏津砚思绪被打断。
他回过神,随便敷衍一句:“还行,就是比我小时候,差远了。”
夸完自己,他立马俯身,在高迟笙刚刚亲过周洋的那半边脸,同一位置,又亲了一下。
得到的反应却与高迟笙截然相反。
周洋想躲开,还是被亲到了。
他不停地用手摩擦脸蛋,嫌弃两个字就差直接写脸上了。
“舅舅,你一个老男人能不能别那么油腻。”
魏津砚不可置信地眼睛瞪大:“我油腻?我老?外面多少女人想当你舅妈,你知不知道?”
小朋友的反应最真实,一脸鄙夷,满口嫌弃:“咦——”
魏津砚尾音一扬,“哟呵”一声,话里带着点逗趣,不服气追问:“那为什么刚刚那女生亲你,你就心甘情愿答应了?”
“她长得很漂亮啊!我就乐意肿么了?”
魏津砚骤然觉得有意思,又问道:“那你刚刚无视我,直接跑去抱住她大腿,也是因为她漂亮?”
“对哇!”
小孩儿不懂什么叫气质和气场,词不达意的年纪,容易让他们把一切让人眼前一亮的女性特质,都归结为漂亮。
但这是小孩子天真世界境界里,最高的肯定与认可。
魏津砚垂眸轻笑,用手指弹他额头,厉声警告道:“不许叫妈妈,她只会是你舅妈。”
-
高迟笙坐回办公室,魏津砚最后那句话却像绕了圈的风,在她脑子里不断打转,怎么都散不去。
他说她,谈恋爱的时候是个女流氓,分手后成了人贩子,净拐他侄子。
“神经病吧!”
高迟笙对着空气暗戳戳骂了句,随即把脸埋进桌上堆得老高的文件里。
为什么每次她离开之后,他最后说的话都总能让她又气又没法反驳,恨不得咬咬牙?
她真的想咬他。
这句话扰烦了她一中午。
下午四点左右,天空又是阴暗暗的一片。
高迟笙下班出公司时顺手带了把伞,钻进林清淼的车里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半开玩笑地调侃:“劳烦女博士给我当司机了。”
“别用这个称呼压我。”
见林清淼当场就把她的话顶了回来,高迟笙侧着头问:“论文又被打回来了?”
林清淼听后,瞬间萎了,“别提了,我导儿让我答辩的时候,在致谢一栏别提他的名字,他说他怕丢人。还说什么……他的一世英名,不能毁于一旦。”
高迟笙不厚道地笑了。
林清淼本硕博都就读于京城大学,按要求发表SCI论文后,还要再写一篇毕业论文才能拿到学位证。三月底定稿加上盲审,她几天前把稿子发给导师,又被打回来了,最近还一直在反复修改。
高迟笙听说过她的导师,是位特别有趣的老头,不仅能和学生玩到一块儿,还很少动气。
所以导师对林清淼说的话,十有八九是在开玩笑。
高迟笙眉眼笑得弯弯:“论文都没改完,那你还陪我出来喝酒?”
“放松一下,没准出去玩一晚上,回来就能找到写作灵感了。”
“你去酒吧找灵感?”
“……”林清淼脑子忽而宕住,摆出苦脸,“再闷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我会疯的。”
高迟笙安慰她:“现在才三月初,还有半个月时间呢。而且一般不都五月中旬才答辩,大不了等到月底盲审不过再改嘛,肯定能顺利毕业的!”
这么一说,林清淼心里总算得到些许慰藉,终于转而想起高迟笙早上打给她的那通电话。
“你今天中午怎么了?”林清淼边问,边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
高迟笙身子向后靠着,等思绪理清了才慢慢把中午的事讲了出来。见林清淼反应格外激烈,她心里就明白,自己这番倾诉,对方是真的听进去了。
“你那个弟弟还真算个人物,一个私生子还真想把高家家业全吞进肚里?”
高迟笙淡定地摇头:“其实我感觉他对高家没什么兴趣,看得出来,他也一直想脱离高家。”可惜谁让他是高许松预定的继承人,总是被强行拽入漩涡当中。
“你们高家基业是什么很烫手的山芋吗?怎么你们这一辈人都不想要?”
高迟笙忽地噤声,侧着的脸也悄悄转了回去。
她没告诉林清淼,其实只有她和高榆寒不想要,另一个就说不定了。
她家庭背景有点复杂,也让人难以启齿。
“我下午碰到他了。”她开始转移话题。
高迟笙在林清淼面前提及魏津砚,向来喜欢用“他”这个代名词,因为她极少会谈论别的男人。
林清淼心领神会:“然后呢?”
“我还把人小侄子给抱走了,他骂我是人贩子。”而且,她当时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绕小路尽快把那个小孩子送回原地,免得家长找不到人会担心。
谁曾想那就是魏津砚带来的人,这下好了,他追上来了,她也就不用送了。
还怪省事的。
林清淼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她小心试探:“你打算从他侄子入手,再把人追回来?”
“……”
高迟笙什么都没说,林清淼便开始自动补充下一句话:“从他亲人入手,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计谋不错。”
“……”
高迟笙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在和魏津砚分手之后,林清淼总坚定地认为他俩一定会破镜重圆。
她还没想通,林清淼已经带着她来到一家清吧。
这家清吧是林清淼读研时,同项目组的师兄在大学期间开的。后来她师兄学业太忙顾不过来,就把店里的业务交给了朋友打理。
林清淼在来之前估计跟人打过招呼,他们一进到里边,立马有服务小哥恭迎上来,领着她们到一个人少的位置。
“这家酒吧只是我师兄无聊开的,所以规模在京城排不上号,没有包厢,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让他留了个稍微清静点的地方。”
等服务员走后,林清淼向高迟笙解释。
下单的酒水还没端上来,高迟笙拿起服务员留下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话顺着动作衔接脱出,自然得像无心发起的话题。
“你和这位师兄,关系很好?”
林清淼侧着头细想,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个项目做完之后就没有往来了。”
大学是个小型社会,人与人,只谈事,不交心。
能在毕业后依旧有往来的,不是挚友,就是婚嫁娶,总会被某种利益和情感羁绊。
高迟笙的笑容幽长,好整以暇地瞥她,眼神在说:“你看我信吗?”
林清淼指着她,警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在我和他身上的揣测,就跟我经常调侃你和魏津砚一样。你要是觉得你和魏津砚能成,那我也大大方方承认能和他往那方面走。单身狗何必为单身狗。”
“魏津砚”三个字就像封口条,每当林清淼拿出来,高迟笙就会乖乖闭嘴。
嘴上老实了,可心里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林清淼下的单多,五六个调酒师同时站成一排,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调酒。剪裁合身的白衬衫袖口统一卷至手肘,一排男人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跟在比赛炫技似的。
不愧是读大学期间开的,知道当代年轻人的喜好,连招聘的调酒师身材都能做到火辣又统一。
水晶吊灯在穹顶投下斑驳光影,鎏金吧台上排开的水晶杯,折射出流转的霓虹。
高迟笙有些迷了眼,还是林清淼拍拍她,才让她回过神,抬眼便见桌上摆着五颜六色的酒水,杯壁上还点缀着新鲜薄荷片。
她伸手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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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拿起其中一杯,见酒水表面也浮着一片小小的薄荷叶,指尖忍不住碰了碰那抹绿。
刚把薄荷取下,林清淼又开口了:“这只是第一批,你要是想把这里各种品种的都尝一遍,就再耐心等等。”
“还有?”
“昂,那当然。”
林清淼抬眼看向她,顺势冲她轻轻昂了昂头,给她递话:“你今晚放心大胆地喝醉吧,姐守着你哈!正好明天周天,别一周七天都扑在工作上。你对员工那么大方,施行双休制度,却对自己那么严苛?”
高迟笙沉默着,抿了一口酒含在口中。酒在嘴里半晌没动,直到酒液渐渐温了,才缓缓咽进喉咙里。
高迟笙是林清淼带过来的,她必须保证高迟笙的人身安全。
自己没敢喝,乖乖坐在身边当个陪聊。
林清淼把手搭在桌上,单手托着腮,细细打量高迟笙。
按理说,高迟笙从小生活的环境里,等她成年后,家族宴会上总少不了要求晚辈陪酒的场合。
照这么看,她的酒量不该差到哪儿去。
林清淼想不通其中缘由,细节也记不太清。
她只记得,从和高迟笙熟络起来后,对方就总把“喝不了酒”挂在嘴边当借口。
久而久之,大家都下意识信了这件事。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清淼,好久不见。”
林清淼正准备向高迟笙发起质问,头顶突然砸下一句话,熟悉的嗓音让她身子陡然愣住。
她抬头,冲来人讪讪笑了下:“师兄,你今晚不是有工作吗?”
莫千很自然地在林清淼旁边的位置坐下,叹息着:“每天都做着重复的工作,无聊啊!”
高迟笙悄悄调整姿势,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尽管那两人自始至终都没往她这边瞟过一眼,眼睛里全是对方。
“年薪百万的工作,要是让我摊上,别说无聊,就算累死累活当牛马,我也在所不惜。”
莫千笑容温润:“喝一杯吗,我请你。”
林清淼正犯难,不知如何抉择。
高迟笙终于发话,把她赶走:“你走吧。”
“你一个人能行?”
“我就想一个人待着。”比起夹在中间,她更乐意一个人待着。
林清淼思忖两秒,真就跟着莫千的步子,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清淼其实刚刚骗了高迟笙。
她和莫千其实前不久才刚一起吃过一顿饭,不过是导师组的局。不过除了他们两个,现场还有其他同项目的成员。
那晚的饭局上,莫千告诉林清淼,自己开了一家酒吧,知道林清淼爱玩的性子,主动邀请她到这里玩。
于是今晚,林清淼便带着高迟笙来了这家酒吧。
其实她还私夹了私心,没想到真能在这儿遇到莫千。
林清淼突然想起高迟笙,又记起自己刚才为了让她喝得尽兴,一口气点了好多杯酒,心猛地咯噔一跳。
可是她又舍不得离开。
她和莫千已经很久没有像如今这样,能面对面畅聊了。
莫千最善察言观色,一眼看穿了她的忧虑,当即扭头示意驻唱换首歌。
等他折返回来,却见林清淼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打着屏幕,活脱脱像个忙着回复消息的客服。
他默不作声坐回去。
等林清淼发送完那长段的文字,他才开口说话:“魏津砚这个名字,是个男生吧。”
林清淼惊然抬头,“啊?对。”
“你暗恋的人吗?”
“不是,是我朋友喜欢的人。她长得太漂亮了,酒量又不行,我跑来跟你聊天,我怕……”
林清淼紧张就容易卡顿,但好在莫千很快理解她的意思,脸上笑容没有淡下去:“嗯,你很为你朋友考虑。”
林清淼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
下一秒,她又听到莫千接二连三抛出几个问题。
“那你考虑过自己吗?”
“我听说你现在还单身,是还在等大学时候暗恋的那个人吗?哦,对,忘了,我记得你说过没有喜欢的人,那大概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那你考虑过尝试去喜欢一个人吗?”
“我的意思是……我直说吧,你觉得我有戏吗?”
“能考虑考虑我吗?”
6. 他的温柔
垂落的水晶灯光斑在各桌流转,卡座的阴影里飘散着各色香水味,还有一片白茫茫的烟雾,氛围暧昧又火热。
魏津砚不出半个小时就赶到,进去后把周围环视一遍,最后视线锁在某处。
他选了个离高迟笙不远的卡座,象征性点了杯酒,服务员端上来后便一直搁在那儿没动。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整个人完全融入周遭的环境,化为一个不易被人留意的黑影。乍一看,还真像林清淼派过来守护公主的骑士。
高迟笙人半伏在桌上,高领毛衣遮住皙白的脖颈,及膝皮裙下修长的腿随意盘曲着。
魏津砚来得稍晚,不知道她喝了多少。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她不能喝。
高迟笙此刻正端着高脚杯,杯中还剩半盏酒。
霓虹灯的光晕透过杯壁,落在里面的酒水上,酒面上的光泽随她手腕的轻晃微微漾动。魏津砚扫过眼前这一幕,衬衫领下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突然觉得有点渴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刚准备一饮而尽,想到自己是开车过来的,便不得不把杯子放下。
他又开始无聊地研究菜单,等翻到最后一页,又招呼服务员给高迟笙点了一杯温水。
服务员把水送到高迟笙面前时,她还以为是林清淼的意思,还觉得这姐妹够意思,和男人约会心里还惦记着好朋友。
真仗义。
可惜她今晚实在不想喝。
这杯温水便和魏津砚面前那杯酒一样,双双成了摆设。
高迟笙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环境,看似喝醉无意表现出来的微醺感,究竟有多迷人。
魏津砚目光暗沉地紧锁着她,单手握住酒杯。掌心传来的触感又冰又凉,不时刺激着神经,让他的大脑始终保持着清醒。
原本远远看她,岁月就如此静好。
可下一秒,他眼神便一沉,手也陡然收紧,攥着拳头。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动作又快又急,径直拦下了还想往前凑的陌生男人。
男人矮魏津砚一截,只能仰着头才看到魏津砚的脸。
敢在这种场合里,见着好看的女生就按捺不住心思,不顾分寸地上前纠缠,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
思想上能是什么善茬?
高迟笙在的位置有点偏,四周就她一个人,这个方向明显是奔着她去的。
男人扯出一抹令人发怵的笑,轻佻的话刚到嘴边,魏津砚的“滚”字便冷硬砸出。
对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审视的目光在魏津砚身上上下打量。
他虽不是什么上流人物,眼光却不算差。
魏津砚身上的行头,哪怕他用尽这辈子偷来的钱,也未必能买到一件。
其实高迟笙身上穿的也一样。
从林清淼和高迟笙踏入酒吧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眼留意到高迟笙。
先前见两人同行,他没敢贸然上前。刚要放弃时,却不料撞见两人分开,卡座上只剩下高迟笙一个人,顿时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以为机会来了。
于是又耐着性子,躲在暗处观察高迟笙,目光近乎贪婪地黏在高迟笙身上,生怕她先被别的男人抢走。
专注到甚至连高迟笙一共喝了几杯酒,都比后到场的魏津砚要清楚。
他妄自断定一个女人的酒量没有多好,一直磨到现在才壮着胆子出手了,没想到出了个拦路虎。
魏津砚身形高大挺拔,那男人站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单薄弱势。
可魏津砚自始至终都只有言语劝退,不想把事情闹大。
因为一旦闹开,她就知道他也跟过来了,没准以后就开始避着他。
确保男人已经走得远远的,魏津砚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原处。
分手这么多年了,心里从未有过的难受瞬间席卷而来,顺着神经爬满他全身。
他一忍再忍,纠结了许久,还是点开微信给林清淼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带她走?」
彼时,林清淼正和莫千聊到话题的关键节点,没顾得上回消息。
但她看到了。
在感情的话题上,她要是还和别的男人发微信,也许会让莫千觉得自己是个对待感情极其敷衍的人。
可是在有关高迟笙的事情上,她从来不会懈怠。
她偷偷把手机放到桌子底下,回复道:「快了。」
魏津砚秒回:「快了是什么时候?」
执着地要个准确的答案,就像在解数学题过程,孜孜不倦地追求唯一正确的答案一般,很符合一般人对理工男的刻板印象。
林清淼只趁着自己和莫千都陷入沉默,各自思索的间隙,才抽空回复了魏津砚,因此上下两条消息的回复时间难免会隔了几分钟。
如此下来,原本可以一两分钟解决的对话,硬是被拉长。
魏津砚一旦开始专注某件事情,不论他身处多么令人诱惑的环境,也总能自动屏蔽周围的一切干扰因素。
他没发现,高迟笙已经发现他了。
就在他刚刚极力压抑住嗓音,骂出那句“滚”的时候。
高迟笙一开始觉得自己听错了。
一定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让她产生了幻觉,才会在劲爆DJ音乐,以及充斥着各种暧昧声音的环境里,幻听到魏津砚的声音。
当魏津砚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时,高迟笙回头。
他的背影,只需一眼,她就能确认。
她今晚确实喝了挺多酒,但没喝醉。
说得准确些,她酒量挺好,虽没到千杯不醉的程度,却也能和一个酒量正常的成年男性相比。
在这里遇到他,一定是林清淼的主意。
高迟笙又回想起她大学和魏津砚在一起之后,替两人一起立的人设:喝不了,一喝就倒,不喝。
甚至差点就要编出他们酒精过敏的玩笑了。
想到这里,高迟笙突然笑出声。
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魏津砚酒量不好,她怕日后他出席各种宴席,会被别人递酒。
又因为魏津砚总泡在实验室,鲜少与人打交道,嘴笨,不会拒绝。
她在场还好,能替他说和挡酒。
如若她有天不在了,他要是被人欺负,她会心疼的。
一开始就说自己不能喝,能避免不少麻烦事,顺道替他们的未来做好铺垫。
可她多虑了,他们压根没有未来。
而且她听说,魏津砚现在不仅酒量好,还能说会道,不然也不会爬不到他现在的位置。
高迟笙敛起笑,很想借用酒精,麻痹让她回忆往昔的每一根神经。
可是她现在完全没心情继续往胃里灌酒。
面前的桌面铺着暗纹桌布,上面整齐排列着玻璃杯,花花绿绿的酒水整齐摆放,有些还冒着泡。
反正都花了钱,就算不喝也已经退不了了。
高迟笙想罢,便开始借着已有的工具,自己调酒。
她18岁生日那年,高许松送了她一张前往伦敦的机票。
这是她第一次独行出国,孤身站在活力与文化并存的SOHO街道,包里还装着高许松送的无限额副卡。
她能随便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在外人面前,她是肆意张扬的高家千金,似红玫瑰般大胆而明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是个胆小鬼。
尤其她从小到大都在高许松严格的管控制下,她一直都在循规蹈矩,没有半分逾距。
她想,成年了,应该干点新奇出格的事。
可是,那天她做的超越平常的事,却只是踏入一个酒吧。
伦敦的露天酒吧需要身份证才能过安检,高迟笙手里揣着能证明自己成年的身份证,进去了发现也就那样。
热舞,音乐,酒精。
这些她都不喜欢,唯独被一旁的自动调酒机器人吸引住。
酒瓶吊顶在天花板,总共摆了三四十种酒类。
下面的手臂机器人根据人们下单的要求,进行丝滑操作,从储酒仓取出相应的酒液,加入冰块,通过内置进行雪克。
高迟笙一直都知道,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慢慢渗透到生活的各行各业,却没想到,在那一年就已经发展得如此之快。
第一次,她的手机相册里出现一个只有手臂造型的机器人。
那天离开酒吧,她特地上网搜了一下那个机器人,发现这是英国与国内京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学院的合作项目。
项目成员囊括京城大学本硕博的学生,机器人也是由专业老师和领域专家带队研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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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便是项目成果,也是第一次被正式应用到实际。
后来,高迟笙高考发挥得不错,也考入京城大学。并且在大二那年,开启了她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恋爱。
知道魏津砚对人工智能很感兴趣,某次出去吃饭,她特地向魏津砚分享自己出国的这次经历。
也是那次她才知道,原来她的男朋友,竟然也是这个调酒机器人项目的成员之一。
这个项目是魏津砚跳级保送京城大学后,跟着导师邓烨做的第一个项目。因为只是本科一年级,他理所应当无法承担项目的核心技术开发,却也参与了其中的设计,以及基础的程序编码。
那一年,高迟笙才刚高考完。
如果魏津砚没有跳级保送,他们本可以是同一届的校友。
每次想起这个,高迟笙都会忍不住感慨命运的无常与捉弄。
原来他们在那个时候已经邂逅了。
可能回忆带动了酒意席卷而来,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晕意,高迟笙脑袋发沉,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恍惚间,面前那些混杂在一起的酒水,望着似乎连颜色都变了模样。
她放弃了,不再继续操弄这些,转而开始玩起手机。
高迟笙点开魏津砚的朋友圈,依旧只看到一条杠。
退出。
点开微信朋友圈刷了一下。
又退出。
最后点开和林清淼的对话框,往上滑啊滑,再次点开那篇自己并不感兴趣的推文。
她已经看了三四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走,酒吧里的驻唱换了一首又一首。
高迟笙一直背对着魏津砚,眼皮开始重得像是坠了铅,视线一点点虚散开来,手机屏幕上的字迹,也慢慢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就在她快要陷入昏睡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像是人重重磕在了桌沿。
她混沌的视线猛地一凝,重新开始焦距。
不难判断,声音就是魏津砚所在的方向发出来的。
她很想回头,还是忍住了。
等刚才那声闷响的尾音彻底消散,高迟笙抬手摸出手机,指尖微晃着点开相机,利落将镜头反转,对准了自己的脸。
魏津砚看她的动作,以为她在自拍,因为她以前和他出门就很喜欢拍照记录。
他没多想,所以压根没想到,她其实是在偷拍他。
这款手机品牌在正式发售前,只会小范围供给投资方先行使用。高迟笙借着高许松的情面,有幸成了国内最早用上该系列新机的一批人。
可惜像素再好的手机,在这样的环境和距离下,也没能拍到他的脸。
魏津砚坐的位置,刚好是酒吧光线最弱的角落。
头顶的彩灯斜斜投下,掠过魏津砚所在的位置,只短暂一闪而过。
高迟笙仓促按下快门,却只拍到一团黑影。
她生气地把手机甩到一边,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什么破手机,连脸都拍不清楚。”
她平时最是理性,如今能把脾气撒在一部手机上,说明醉意已经追赶上来。
换作以往,在陌生的环境下,她肯定不放心睡。
可现在有他在。
高迟笙不记得自己是秒睡还是倦极入眠,只记得意识模糊间,自己的肩膀披上一件衣服。
暖意瞬间席卷全身,她睡得更安心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林清淼坐在一旁,正低头给自己的男朋友发消息,瞥见高迟笙醒来,立刻飞快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还不想告诉高迟笙自己谈恋爱了。
因为一个小时前她才刚放狠话说,自己和莫千不可能,结果现在啪啪打脸。
“醒了?”
高迟笙觉得头还有些隐隐刺痛,回头猛地发现,睡梦中感受到肩膀盖着的衣服不翼而飞。
她发愣几秒。
那种感觉太过真切,总感觉不是梦。
“你刚刚给我披外套了?”
听到高迟笙突然蹦出一句无厘头的问题,林清淼脸上爬满疑惑:“什么外套?”
高迟笙没再接话,而是转头望向某个地方。
位置上已经坐了新的人。
她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扬起:“没,是我出现幻觉了。”
7. 他的温柔
林清淼送高迟笙回高家,特地把车内暖气开得充足。
初春的夜晚很容易让人犯困。
高迟笙在去酒吧之前,其实是骗林清淼自己吃过晚饭,实际胃里只有酒水。
酒精作祟,她又开始昏昏欲睡。
在快到高家的时候,林清淼往副驾驶瞥了一眼,抬高音量:“别睡了,回家再睡,马上到了。”
高迟笙掀起眼皮,含糊地“嗯”了声。
她板正身子,打开窗子让风吹进来,脑子总算比之前清醒了些。
高家院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前面路窄,只适合人通行,车子再往前开就不好倒车了。
“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走两步路清醒一下,正好吹吹身上的酒气,不然我家老头又要骂我了。”高迟笙说道。
林清淼来过这里好多次,知道路况很近,而且这条路两旁遍布路灯,挺安全的,于是听话把车停下来。
高迟笙下车后,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两句:“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也就一百米的距离,她都放心不下。
高迟笙想到这儿,唇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
她此刻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只朝林清淼比了个“OK”的手势,便转身迈步离开。
怕林清淼看出异样担心自己,高迟笙特地把步子迈得端正,腰板也悄悄挺直,努力控制着路线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穿着高跟鞋还要跟踢正步,她装得真的挺累。
不过好在,身后的车子很快便重新启动,低沉的嗡鸣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风里。
高迟笙浑身瞬间松弛下来,紧绷的肩背垮了垮,步调也慢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过来,没让她更加清醒,反倒让本就晕沉的脑子愈发犯浑。
很不巧,这条街道的路灯今晚不亮。
高迟笙心又瞬间提上来。
再拐个弯就到家门口了,她无意间回头,意外瞥见黑暗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
看外形好像是迈巴赫。
这一带的住户,谁开迈巴赫来着?
挺多人的吧。
高迟笙笑得随意,在心里自答。
下一秒,想到刚刚酒吧里的那个黑影,她脚步又猛然顿住。
从那晚他送她回家起,她不仅记得他开什么牌子的车,甚至连车牌号都一眼难忘。
毕竟连号挺好记的。
高迟笙打开手机手电筒,犹豫好久,最终还是没有对准那辆车子。她蹲在地上一会儿,站起身又把电筒关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魏津砚已经下车跟在她身后,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高迟笙步子又慢又小,明明很短的一段路,硬是被她拖得格外漫长。
魏津砚很有耐心,一路跟着她到高家大院。
直到确认她已经稳稳站在自家门口,他才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察觉到身后一片安静。
他又忍不住回头。
高迟笙站在大门前,背对着他,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是微微垂着头。
在魏津砚的视角里,她这模样,倒像是在对着大门乖乖壁思过。
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出来吧,别躲了,都看到你了。”
魏津砚心猛地一紧,抬起的脚步悬在半空,又硬生生放下。他在暗处徘徊了许久,心底的挣扎快要撑不住,刚准备缴械走出去,忽而听到一声软糯的猫叫。
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三花猫,比他先一步跳了出来,“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小猫迈着小碎步,慢慢朝高迟笙靠近,而后亲昵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尾巴还轻轻扫着她的裤脚。
“小流浪,你知道我要回来了呀!”
高迟笙的话让魏津砚原本炸开的心,又逐渐开始归复平静。
他还没彻底缓过神来,高迟笙已经蹲在地上撸猫。
她摸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匆匆推门回高家。
魏津砚已经猜到她要干嘛,所以并不着急直接离开。
如他所想的那样,高迟笙左右手都拿着一个罐头。
罐头摆在小猫面前,它闻过之后,很敷衍地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高迟笙疑心它是不是病了,伸手想去摸摸它的头,却忽然瞥见几步外的地面上,摆着几个已经空了的罐子。
看样子它已经吃得挺饱。
她沉吟一瞬,然后失笑骂道:“没良心的‘小流浪’!”
高迟笙把那几个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没有选择与魏津砚道一声晚安,便朝家门走进去了。
魏津砚站在原地,看高家二楼左侧的房间灯光亮起后,才开着车子离开。
……
深夜的风掠过榕树梢头,枝叶轻摇,树影被吹得婆娑晃动,没等片刻,豆大的雨珠便噼里啪啦砸落地面。
高迟笙中午没睡,晚上又喝了酒,回到家洗完澡,一躺床上就睡着了。
可她睡得并不踏实,尤其窗外的雨声不停地钻入耳中。
她听着雨声滴滴答答,感觉有无数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她肚子上,疼得她后背湿了一片。
窗缝漏进半缕月光。
高迟笙缓缓睁开眼,意识还带着几分混沌。
她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猫。
腹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感,带着隐隐的酸胀,一阵接着一阵。
她总算意识到自己生理期提前了。
高家大院这个点空无一人。
好在她习惯把手机放枕头边,伸手就能触碰到。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深夜咖啡提神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时忙到连一日三餐都不能按时吃,作息很不规律。
而且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喝了那么多酒,报应这不就立马找上门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给林清淼打电话,电话拨出之前,却还是先瞄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
高迟笙改成给她发微信:「你睡了吗?」
其实林清淼在两分钟后就回复了,不过对于处于痛经期的女性而言,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高迟笙发完那条微信,没得到回复的两分钟时间内,她习惯性点开林清淼的朋友圈,看到林清淼在十多分钟前才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高迟笙疼到额头一直在冒冷汗,没办法平静下来去说服自己,把林清淼发的那一小段文字内容看得仔细。
不过她大致看明白了。
林清淼想表达的意思,好像是今晚要和论文死磕到底。
就在刚刚,林清淼回复她了。
高迟笙有两个微信号,一个私用,还有一个微信企业。
她这些天没怎么和人聊天,也就联系了林清淼。
刚好魏津砚那晚发的消息,她没回复,所以魏津砚的微信头像刚好和林清淼的挨在一块儿。
高迟笙的视线下移,目光在魏津砚的微信头像上挺顿了几秒,很快又匆匆退出了微信界面。
她自己叫了辆救护车。
可她下不了床,便只能在电话里把家门密码告诉医护人员。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工作人员直接破门而入,把她抬上担架。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高迟笙直接难受到吐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样。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狼狈不挑时间与场合。
下大雨,救护车开得比平时慢些。
高迟笙到医院立马被送进急诊,再被推出来的时候,她的右手被扎了一针。
这会儿人没平时多,实习护士替高迟笙托举吊瓶,一路护送她到缴费处先缴费。
高迟笙只想赶紧坐下歇一歇,点开支付宝后没走医保,直接调出收款码付了钱。
她太急,连付款银行卡都没换。
等付完才反应过来——她用的是亲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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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津砚大学期间是导师助理,属于勤工俭学岗位,有工资,但不算多。可他还经常参加各种比赛和项目,项目成果一旦开始运用就会有分成。
加上他大学期间各种校级、国家级的奖学金,卡里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八十多万。
八十多万,对于本科阶段在读生来说,真的不少了。
虽说和他在一起那段时间,高迟笙没有得到什么情绪价值,魏津砚也从未亏待过她,给她绑定的亲密付也不是做样子,他的银行卡永远是她手机的优先选择支付方式。
这不是高迟笙刻意而为之。
她还是后来才发现这个细节,只是一直懒得改过来,却在每次支付的时候,会手动把支付的银行卡号换成自己的卡支付。
实习护士见高迟笙付完钱便没了反应,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我们走吧。”
高迟笙恍惚地收回神:“好。”
护士小姐一路搀扶高迟笙到连廊。
高迟笙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亲近,坐下后找了个理由把人支走。
除了她,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一位看起来年纪与她一般大的小姑娘。
高迟笙没感到孤独,反倒觉得放松。
她刚被送到医院,神志不清的那段时间,医生在她手的某个部位摁了下,具体是哪儿她不记得了。其实在这之后,她就感觉缓了点劲儿,如今点滴也打了半瓶,肚子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如刀绞。
她忍不住抽出手机,点开支付宝查看。
支付宝的亲密付,额度每月最高是两万块钱。
魏津砚那时候并不知道高迟笙的家境优渥,只想着万一她哪天突发紧急情况要用钱,他又不在她身边怎么办?
于是直接把银行卡给她绑了。
银行卡至今没解绑,密码也没改。
刚刚高迟笙脑子浑浑噩噩,没想那么多,现在看到支付记录,忽地揪起心。
不过很快转念一下,这个点他应该睡了,没看到。
高迟笙悬着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彻底松下那口气的同时,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
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做,她又点开银行软件。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支付记录,发现除了自己刚刚支付的那笔医疗费,还有几条其他的记录。
三年前,连续三个月的每月1号,卡内都会自动扣除两千元。
魏津砚研一那年退学之后,也没再选择出国深造,而是去了海城发展一段时间。
高迟笙不清楚,分手之后魏津砚有没有把这张卡给别人使用。但直觉告诉她,这六千块钱,是魏津砚自己用的。
若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这三笔记录都是他在海城那段时间消费的。
可是他用这笔钱来干嘛?
还只扣了三次。
高迟笙对着屏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手机提示栏突然弹出一则通讯通知,打断了她的思绪。
#CS(CyberSpark)公司与美国医疗科技巨头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
标题很长,没显示全部。
她还没点进去,光看到标题的前半部分,眼皮就先跳了一下。
这年头,大数据的监听功能实在强大。
可能是她之前点击阅读了那篇微信公众号的推文,导致她的手机现在会自动推送相关话题。
高迟笙迟迟没点进去,凝着标题前面两个字母愣神。
CS,是魏津砚的公司。
不过短短几年,CS的业务早已铺向国际。
难怪这张卡里的钱大部分都没动,因为这些小钱对于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高迟笙低着头,睫毛微垂,指尖刚碰到手机,屏幕便因太久没操作倏地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骤然落在她身前。
黑色的手机屏上隐约映着一张脸的轮廓,清冽的雪松清香也随之而来,若有似无地勾着她的感官。
8. 他的温柔
“医院常驻用户?”
嘲讽劈头盖脸砸过来,高迟笙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只那一道声音,就早已在她梦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她低头看向魏津砚的皮鞋,上面沾了雨迹,看样子他来得很急。
“你才医院常驻用户,别咒我。”她回怼他。
人生病的时候心灵最是脆弱,轻声细语的回击里,却也藏着她不愿承认的、得到满足的期许。
魏津砚哑笑,把伞放在脚边,在她紧挨着的位置坐下:“说说,怎么了?”
外面的雨势估计还挺大,他风尘仆仆赶过来,坐在她身边,高迟笙看到他肩膀湿了一半。
“痛经。”
闻言,魏津砚身形一顿,而后侧过头,把她上下看过一遍。
印象里,她的日子好像不是这几天。
“这几天作息又不规律了?”
高迟笙吃瘪,懒得继续展开这个话题,魏津砚也就识相不问了。
她这次打点滴没买病床位,点滴快打完的时候,还是魏津砚替她跑路把护士喊过来。医生给高迟笙开了几副药,魏津砚替她拿着,两人乘着电梯下楼,一路沉默寡言。
雨还没停。
魏津砚举起手上的伞,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高迟笙先发制人:“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魏津砚含笑的眉宇瞬间爬上一抹愁然,反问:“这个点,打车?”
“有问题?”
“有。”
“什么问题?”
“干嘛一直躲着我,忘不掉我?”
不要脸的话他张口就来,直白得毫无遮掩,却也直接戳中了高迟笙的心。
她后颈绷得很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魏津砚站的位置,正好能被室内的光线透过玻璃幕门照到。他拿伞的手举在半空,说话间手会晃动,腕间的手表折射光线恰好落在高迟笙发烫的耳垂上。
她每次紧张,耳朵就会红。
魏津砚无声笑着。
高迟笙暗忖,怎么自己每一次遇上魏津砚,都会如此窘迫又手足无措。
仿佛他天生就有这样的魔力,能轻易收住她所有的从容。
“那麻烦魏总了。”
她咬着牙应下邀请。
魏津砚了然一笑:“不麻烦,我的荣幸。”
与人共打一把伞时,高迟笙习惯站在别人的左侧。她还没做出动作,魏津砚已经主动绕到她的右边,打开自动伞,然后把伞倾向她那边。
动作衔接得如此流畅,似乎换个方位这个细节,只是他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高迟笙面不改色和他走入雨中,自动伞的规格一般都很小,两个人共用一把,伞下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两人胳膊时不时还会碰撞。
从医院到魏津砚停车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寒风不停吹来,高迟笙稍蜷缩身子,本来被风吹得清醒的脑袋,在与他肢体接触后像受到了刺激,更醒神了。
可能是神经太过紧绷,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高迟笙开始往旁边走,才刚与魏津砚拉开很小的间距,他便出手把她肩膀扣住。
“别动,再淋雨又要痛了。”
高迟笙也乖乖老实了。
魏津砚低头盯着她乌黑的头顶,若有所思。
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下雨天。
如果那年海城临全大火发生时,能下一场及时的大雨,或许他爸爸就不会葬身于火海。
从前高迟笙总说他不会和女生打交道,跟个木头似的,其实是他从小受同龄孩子打压欺负影响的。
幼年时留下的疤痕,他从未揭露给高迟笙看过,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魏津砚在大学期间,最享受的时光,莫过于在暴雨来临时,躲进实验室潜心做实验,隔着玻璃窗,听外面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整个人能完全沉浸在时钟的虚空世界里,与真实世界脱离开。
哪怕这个时间很短暂。
可是在遇到高迟笙之后,他又多了个喜欢下雨天的理由——
借着打一把伞的理由,与她亲近。
像如今这样。
到了停车的地方,魏津砚替高迟笙打开副驾车门,然后才绕到主驾上。
她依旧没主动报住址,魏津砚这次甚至连导航都没用上,踩着油门就出发了。
车内暖气开得很充足,高迟笙的肚子安分了。
到了这个点,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犯困。
但她不能睡。
想问的问题还堆积在她心里,她会睡不踏实的。
高迟笙眼睛是看着前方问出口的:“你这个点还看手机?”
他一定是看到亲密付的支出提示信息,然后才精准地找过来。
魏津砚秒懂,漫不经心答道:“睡不着。”
高迟笙主动挑起话题,只是想分散困意,刚打算继续问他是不是咖啡喝多了,却听到他率先坦白自己睡不着的前提。
他说:“没有你给我唱歌,我睡不着。”
“……”
高迟笙并不擅长唱歌。
大学有次聚会,她被推嚷着唱一首歌,从此跑调的五音,深深地烙在每一个心中。
当时大家都在笑,只有魏津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因为在来之前,他已连续十八个小时写代码和磕报告。
当时有人推他问:“女朋友的歌声很助眠吗?”
注意力不集中,魏津砚听成了“这首歌很助眠吗”,然后不假思索便点头回答:“嗯,听着很想睡。”
刚好他有经常喝咖啡的习惯,后来大家总调侃他,难怪那么自律,原来压根不需要担心睡眠问题。
因为咖啡提神,女朋友的歌声助眠,正好互补。
两人还真配。
后来魏津砚在了解事情真实情况后,第一时间跟高迟笙解释清楚。
高迟笙也向来玩得起,一点没生气。
只是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敢拿旧事搬出来。
高迟笙觉得他就是故意的,赌气把脸偏过一侧:“疲劳驾驶就别说话分心了,我还不想死。”
车内紧接着响起低哑而克制的笑。
“和你说话我开心,开心了就精神了,多聊几句吧。”
高迟笙轻哼了声。
魏津砚听着,笑得更放肆了,人也变得大胆起来:“我觉得像今晚这种情况……如果能有个人陪着,或许会更好些。”
他尽量引得含蓄些,高迟笙听懂了。
他们总能瞬间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可她偏偏不如他的意:“你是在劝我同意他的追求吗?”
“什么?”魏津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力道加重,手背青筋瞬间凸起,连声音都有些轻颤,“谁?姜谦佑?”
“不是。”
高迟笙答得如此轻松。
她回过头,车内镜里映着她随意的笑,语气亦如她的笑容一般随意:“哦,忘了,你不认识他……”
嘶啦——
高迟笙的话半卡在喉咙,魏津砚把方向盘猛地一转,轮胎急速摩擦路面的刺耳声短促响起,车子陡然停靠在马路边。
得亏这里不是高速路,深夜马路上车子也少。
高迟笙身体还是由于惯性往前倾,又被惯力往回拉,直直撞在柔软的椅背。
她反应过来,当即开口骂:“你发什么神经?”
魏津砚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有开口。
眼底暗潮翻涌,他只是默默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车子平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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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车内却陷入一片死寂。
刚驰过一个红绿灯。
“你对他有意思?”
高迟笙眉头皱得深沉,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蹦出一句:“至少他对猫毛不过敏,和他在一起我能毫无顾忌地养猫。”
魏津砚霎时笑得不明意味:“成年人的感情世界,这些好像都是无关紧要的。”
“哦?那你觉得什么才重要。”
魏津砚看前路没有车辆,往她身上抛了个眼神:“什么都不重要,别的男人都配不上你,而我,刚刚好。爱与适合珠联璧合,我和你才绝配。懂了吗?”
话猝不及防落进高迟笙心底,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攥紧衣角硬着头皮装聋。
魏津砚似乎也不想在两人之间谈到第二个男人。
哪怕他现在迫切想知道,除了姜谦佑,能出现在高迟笙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却也没再多问一句。
他把高迟笙送回高家大院,这次换成她不想下车了。
高迟笙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侧着身子,直视他:“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魏津砚沉默半宿,反问她:“真想知道?”
“废话。”
他又沉默半宿才掀起眼皮看她,语调悠然,让人听着有些不正经:“以前做项目的时候路过这里,看到一只三花猫。项目跟进的时候经常喂,后来项目结束了,我怕它饿着就经常来这边,有次正好遇到你爸,然后我就跟踪了他。”
高迟笙一秒听出他在撒谎。
相较从前,魏津砚现在说谎时能装淡定不少,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眼神四处闪躲,自乱阵脚。
不过他编造的内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拙劣,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一个对猫毛过敏的人,会不远千里跑到她家门口喂流浪猫?
高迟笙不愿也懒得拆穿他,缓缓叹了口气,像深夜悄然掀起的一阵微风,轻轻刮在魏津砚心上,“以后别来了,我很少住这里。”
魏津砚默不作声凝着她,心里痒痒的。
难怪自从她创立了琦黛,他很少能在高家大院蹲到她。
“走吧,我送你。”
高迟笙没带伞,所以没推辞。
高许松工作很忙,三天两头不着家。
正巧他今晚不在,高迟笙允许魏津砚把自己送到门口。
走到家门口,她又意外看到那只流浪猫,正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小猫也在看到他们的一刹那,两眼放光。
高迟笙心里欢喜,尤其在看到小猫向他们跑过来后,忙不迭地伸手想摸摸它。
小猫却径直躲开,反而跑到魏津砚身边,像之前蹭她一样,不停地蹭他的裤脚。
魏津砚对猫狗之类的宠物毛发过敏,但只要不直接接触皮肤就没事。
高迟笙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抵触,可他没有退缩,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小猫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世界,只知道目前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都值得它信赖。
高迟笙自认为经常投喂、与之亲近的小猫,如今却在二选一的选择题里,选了魏津砚。心里刻意对他筑起的高墙,好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有一个秘密,她没说。
这只常年流浪在高家大院门口的小三花很怕人。
一开始它只粘着她弟弟高榆寒,后来她主动喂了几次,它才开始接纳她,愿意与她亲近。
这只“小流浪”只会主动亲近喂它的人。
一次两次不算数,要经常喂。
她不知道魏津砚刚刚说的理由,是真是假。
不论如何,他都暴露了。
在分手之后,他一直都有关注她。
9. 他的温柔
今夜刮风又下雨,高迟笙心软,于是决定把猫抱回高家,打算暂且让它住一晚。
她之所以没有收养这只流浪猫,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平时太忙,无暇顾及宠物。
高榆寒也喜欢猫,但他现在还在外地上大学。
不过好在这只猫常年混迹在这条街,街坊邻居都眼熟它,路过都会给它投喂吃的。
倒像是大家一起养的小猫,总归不会饿着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猫今晚要蹲在她家门口。
高迟笙用食指不停挑逗怀里的猫,心中刚发出这个疑问,结果她下一秒就懂为什么了。
高榆寒回家了。
高迟笙走到扶梯拐弯处,视线刚从怀里的小猫往上抬起,当即瞥见一双熟悉的鞋。
她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看着对方的脸问:“你回来了?”
高榆寒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薄唇轻抿成淡漠的弧度,颔首道:“嗯,半小时前才到家。”
天花板的灯光落在高迟笙琥珀色的瞳孔,她困倦地眯了下眼又睁开,注意到高榆寒拿了纸箱和毛毯,“你这是干嘛?”
高榆寒抖了抖肩膀:“外面太冷了,怕它熬不过去。我又不敢把它带回家,怕你不喜欢,所以想在外面给它搭个窝。”
毕竟高迟笙是原配生的孩子,她在这个家才有话语权。
“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它……”高迟笙越说到后边,尾音逐渐消减下去。
他们都喜欢这只流浪猫,最后还是没能养在高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高许松不允许。
他觉得养一只猫在家,很脏。
高迟笙把怀里的小猫往上举:“爸今晚不在,我把它抱回来睡一晚。很晚了,你先去睡吧。”
“没事,白天也能睡。”
高迟笙知道,高榆寒白天睡是为了躲着高许松。
他们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她知道,但懒得管。
高迟笙继续抬着步子,刚走了两个阶梯,来到高榆寒跟前,他故意堵在她面前。
“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姐夫吗?”
这个称呼,让高迟笙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
高兴是因为高榆寒终于打心底承认她这个姐姐。
可“姐夫”是一个名不副其实的称呼。
“不好意思,不是刻意偷窥你。我刚刚站在楼上想看小猫的踪迹,无意中撞见他送你回来。”高榆寒补充道。
高迟笙嘴角上扬,可是并不开心,摇摇头:“不是你姐夫。”
“看着有点像他。”
“是他,但他现在和我没关系。”
高榆寒和魏津砚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们没有过正式的交流。
后来某次,高迟笙和高榆寒单独待在一块儿时,她才给高榆寒介绍魏津砚,说:“他是你未来姐夫。”
高迟笙收回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多久?”
她脱口而出:“一千八百多天吧。”
高榆寒笑了,转身时随口抛出一句:“记得倒挺清楚。”
“……”
一想到高榆寒最近似乎也有没理顺的感情纠葛,高迟笙眉头轻轻一挑,顺势把话题转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你呢,心心念念的人,追到了吗?”
高榆寒的脚步在瞬间顿住。
他背对着高迟笙,理所应该地,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嗬”的低声在空气里划开。
高迟笙气定神闲地睨着他的背影,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他们高家姐弟,双双失恋,又何必要上演五十步笑百步的戏码,彼此嘲笑挖苦。
……
对高迟笙而言,三月下旬几乎不存在。
堆积繁忙的工作让她连轴转,整日忙忙碌碌,不知不觉间,这段日子就这么一晃而过。
期间她往返应酬的路上,偶尔会路过家门口,但从未进去。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她也只会绕着附近转悠。
可真就一次都没再偶遇魏津砚。
他好像一直都很听她的话,估计以后也不会来了。
4月1日这天下午,高许松亲自到高迟笙的公司楼下接她。
三月初就说好的一家人聚餐,最后因为各自忙碌没能聚成,如今等到高许松有空,终究还是要弥补上。
除了高迟笙和高榆寒,高许松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叫高恒。
与高许松有染的三个女人,原配逝世。
剩下两个,一个在戒毒所,还有一个在国外度假时发生车祸离世了。
就好像他天生克女人似的。
今天的家宴,也就高许松和他的三个子女。
一行人里高迟笙来得最晚,车子刚停稳在高家大院门口,她便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四月份天暗得慢些,矗立在街巷两旁的灯光还是准时才会亮起。
高家大院上了年代,外围的四周被石墙围着,檐角种的蓝雪花开了,簇拥着远看像缀成的淡蓝花球。
昨晚下过雨,青石路上满是残花的痕迹。
蓝雪花在民间有段不被证实的凄美爱情故事,寓意不好。高许松之前就说过要把外面的蓝雪花铲除了,到现在还没行动,倒不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高迟笙踩过满地落英,忽有柳絮扑上睫毛,她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抬眼便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弟弟。
她朝高榆寒扬起嘴角:“好久不见。”
一旁被冷落的高恒咬紧牙关,脸上有些许尴尬。
高迟笙瞥见那抹身影,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当没看见似的,径直移开目光,漠视而过。
“都别站着了,进去吧。”
高许松不徐不疾地走过来,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
看得出来,高许松这次准备得很用心,高迟笙走进去,还能看到佣人们忙上忙下。
等了不到十分钟,一桌子热气腾腾的佳肴便整整齐齐上桌。对比她平时为了省时间点快餐和吃泡面,简直好了不要太多。
其他人都退下,他们也陆续入座。
高迟笙还没没吃几口,碗里就被高许松夹进一片她向来不爱的木耳。
高许松漫不经心地抬眼,语气听着很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你又和他好上了?”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氛围霎时静了下来。
不仅高迟笙,就连高榆寒和高恒也猝不及防愣住。
当初高迟笙和魏津砚谈恋爱,他俩都知道,就高许松被蒙在鼓里。也正因如此,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高许松对这事始终耿耿于怀。
高迟笙垂眼,用筷子把碗里不爱吃的木耳挑到角落,而后抬眸迎上高许松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没有。”
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但高许松压根不买账:“我们大院前门附近的监控不是摆设。”
“我那晚进医院了,他只是送我回来。”高迟笙答道。
“我们家没有司机吗?李叔一个月拿着好几万的工资,你不会打电话给他让他接?非要坐他的车?”
“当时很晚了,魏津砚刚好也在医院,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他也在医院,怎么,他要死了?”
“爸!”
高迟笙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刺耳响动划破寂静。她腾地站起身,眼眶泛红,眼里噙着的泪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崩落。
高许松鼻腔里冷哼一声,周身的压迫感淡了些,不再咄咄逼人,却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他放缓了语气,眼神却依旧带着探究:“那上次呢,你说的同事也是他?”
高迟笙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高许松指的是同学聚会那晚。
那次魏津砚的车子没直接驶入监控能照到的区域,他也没下车送她,只是在路边停了就走。
高迟笙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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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是同事,我和他又没有合作,他算哪门子的同事。”
谁知,高许松忽地一笑:“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同事。”
高许松嘴上答应了高迟笙不再插手她公司的事,心里却实在放不下心来,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着。
也正因如此。
他知道绮黛三月份的业绩不尽人意,一份合同都没签下。
高许松不知想到什么,咧嘴一笑。
“我听人说,那小子放着年薪百万的程序员岗位不干,从老东家脱离出来独自创业。如今在京城也混得风生水起,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高许松的一番话,瞬间点醒高迟笙。
说实话,她这些年没有特别关心魏津砚的动向。
因为她怕,怕自己一听见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就压不住翻涌的思念,
她克制着不去关注,企图隔绝所有可能触及回忆的源头。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她还是在医院看到有关魏津砚的推送,回到家后又特地搜了一下,发现他这些年成长的速度吓得惊人。
高许松特地提起这事,绝不是闲来无事随口闲聊。
高迟笙有点摸不着他的思路,打算敷衍过去:“我不太清楚。”
高许松唇边始终噙着抹不及眼底的笑,浅淡又疏离:“其实我想了一下,按照他现在的地位,勉强能和你搭配,你们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高迟笙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她抬眼直视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所以我的婚姻,就只能是用来利益交换的筹码吗?我没能在他无名的时候陪着他,难道要在他站在巅峰时,死皮赖脸贴上去吗?”
“陪一个男人长大,才是一个女人做的最愚蠢的事情!”
高迟笙语塞凝噎,不知如何回答时。
桌上沉默了一整晚的高榆寒,忽地嗤笑一声:“对,这样的女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高许松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血色全然褪去。
当年高许松就是在职场郁郁不得志,于是抛下了高榆寒的母亲,转而娶了高迟笙的妈妈苏洁。靠着岳父的背景与扶持,他少走了几十年弯路,一举将高家打造成了京城响当当的名片。
而不是苏家。
高榆寒也是因为这件事,向来和高许松不对付。
高恒在一旁犹犹豫豫要不要煽风点火,却见高许松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如下命令:“吃饭,扯远了。”
高许松宠高榆寒,大家都知道,所以在高榆寒一句告别都没有,擅自离桌时,他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
高恒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氛围,扯了个理由也跑了。
高迟笙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功夫顾上吃饭,中午魏津砚还给她发微信提醒她吃午饭。
不过她向来把魏津砚的话当耳旁风。
中餐没吃,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好好吃顿饭。
嘴里含着小口的饭菜咀嚼,她说话的声音让人听着如此疲惫。
“从那晚的雨夜开始,您用那个筹码逼迫我和他分手,就注定不论他往后取得多么伟大的成就。他再也不会看得起我了,更别说看上。”
如果没能在他一无所有,默默打拼的时候陪在身边。
又凭什么在他功成名就后,理所当然地拥有他的一切?
当年站在领奖台上,望着意气风发的他,高迟笙打心底里笃定,终有一天,他定会成为众人艳羡的存在。
能一眼惊艳她高迟笙的人,怎么会差?
事实证明,她想对了。
能在京城混到有头有脸的人,寥寥无几。
如今连高许松都对他另眼相看,这也是对魏津砚最直接的肯定。
那个曾经拼尽全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好爸爸,如今态度却彻底反转,告诉她愿意成全这门婚事。
愚人节这天,老天爷跟她开了一个很荒诞的玩笑。
10. 他的温柔
高迟笙最后还是没吃饱,和高恒一样找理由跑出高家大院。
高家大院附近有个遗址公园,门口左右各伫立着一座石狮子像,石狮像中间连接着几阶很矮的石梯,她直接坐在石阶上,腿往前舒展着。
呼啸的夜风扑在脸上,披肩的长发被风搅得肆意翻飞,她却毫不在意。
这个遗址公园对外地游客算是一处免费的打卡点,不过生于斯、长于斯的京城本地人对此无感。
这个点,周围只有几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生在互相大卡拍照。
高迟笙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几个小姑娘。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姑娘们还没走,她却先等来林清淼的电话。
摁下接通键的一瞬间,那头林清淼激动的嗓音立马从手机溢出:“笙笙,我论文过审了!我不用再改了!”
高迟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恭喜,手机上方又突然弹出一条微信。
她继续和林清淼保持通话记录,一边点开微信看消息。
林清淼给她发了一张自拍,照片上的她化了全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亮丽。
高迟笙到了嘴边的夸赞刚要脱口,照片角落意外入镜的一只手,瞬间将她的注意力全盘攫住。
即使照片对焦很模糊,那清晰的骨节与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脉络,还是能一眼看出是男生的手。
高迟笙猛地想起,当初和魏津砚在一起时,她压根没打算公开两人的关系。知道他们关系的,也就只有当初撮合他两的那几个人,其中并不包括林清淼。
林清淼之所以后来察觉到端倪,全是从她发的一条朋友圈风景图里捕捉到的蛛丝马迹。
就像现在这样,魏津砚的手不小心漏进了镜头里。
他的左手虎口有颗痣,林清淼单凭这颗痣,把京城大学翻了个底朝天,不辞辛苦把他给揪出来。
又刚好,林清淼又是个藏不住事的大喇叭。
不过一周时间,高迟笙摘下京大高岭之花的消息就传遍了周遭。
她本身各方面都十分出色,两人天作之合,成了京大学生圈里人人艳羡的神仙情侣。可惜后来的分手毫无预兆,想来现在还有不少人以为他们还是一对的。
高迟笙觉得好笑,当初林清淼在她身上用的那些招数,如今她竟然也用上了。
虽然莫千的手没有痣,可是在林清淼的朋友圈里,哪些人跟她走得近,高迟笙一清二楚。
她压下心底的了然,故作懵懂地开口套话:“你这是要出去玩?”
“对啊!”
“和谁?”
回答她的只有一阵匆匆掠过的凉风。
林清淼没回应她的话,转而扯了别的话题,意图直白得太明显,更坐实了高迟笙心里的想法。
“你呢?你现在在哪儿?怎么还听到你那边有车子的声音?”
高迟笙现在心情不佳,不想拆穿她,叹了口气答道:“当初约会被你抓包的地方。”
她本以为又会得到林清淼的调侃,谁知她竟直接跳过了:“你爸今晚不是接你回家吃饭了吗?才这个点就跑出来了,吃那么快?”
“压根没吃几口。”
“那你不饿?”
高迟笙坐久了有些酸胀,于是缓缓站起身:“饿啊,等会儿再去吃饭。”
“才不信!”林清淼直接拆穿她,“待会儿你十有八九又要熬夜盯合作,这种客套话骗骗别人可以,别想糊弄我。”
高迟笙唇边漾开一抹轻笑。
想着林清淼还要陪莫千约会,跟男友约会时看手机太久总归不妥。
于是两人简单道别,很快挂了电话。
高迟笙不会想到,林清淼早在挂断电话前,就已经把她的位置转告给了魏津砚。
林清淼看人向来很准。
魏津砚大一就成了校园里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高迟笙还没追到他时,林清淼就早听过他的名字。
只是那时候,高迟笙对魏津砚并没多少了解,只知道他长了一副正好戳中她审美的好看皮囊。
他除了不爱说话、性格闷骚些,但论其余种种,确实是值得托付的伴侣。
魏津砚果然没让林清淼失望,不到半小时就赶了过来。
高迟笙已经用皮筋把长发束成低马尾,依旧坐在石梯上低头刷着手机,看起来有几分休闲恣意。手机屏幕的亮光静静漫上她的脸庞,又添几分清冷。
魏津砚没敢直接上前,只远远望去,盯着她看了很久。
怎么都看不够。
他目光胶着在她身上,看得格外认真,浑然不觉面前有个小不点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小孩指着他手里的东西:“叔叔,我想要这个。”
身旁忽然响起孩童稚嫩的嗓音,魏津砚下意识缩回柱子后。
等缓过神,他侧身一看,是个小朋友。
他朝她招手,等小孩儿走近,他立刻蹲下身子,轻轻捂住了对方的嘴。
小家伙还以为是在玩游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确认小朋友不会大喊大叫后,魏津砚才缓缓松开手,目光扫过手里的面包和牛奶。这是他路过便利店时顺手买的,正愁没由头递出去。
说来也巧,每次遇上高迟笙,他们之间总会莫名冒出个小孩儿,上次是周洋,这次是个陌生的小朋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拥有自己的小孩儿。
脑子里飞速盘算的同时,魏津砚又把小孩往身边拽得更近了些,指着高迟笙说:“这个是哥哥替别人买的,你能帮哥哥给那位姐姐送去吗?”
说完,他食指又对准身旁的柱子,“哥哥就站在这里等你,等你送回来了,哥哥给你买糖。好不好?”
一听到有糖吃,小孩子立刻兴奋地抬手要拍手鼓掌。
魏津砚眼疾手快制止了她,攥住她的手腕,把面包和牛奶往她怀里一塞,压低声音叮嘱:“待会儿姐姐问起,就说是你要送给她的,知道吗?”
“好。”
魏津砚躲在柱子后,看着小家伙迈着小碎步朝高迟笙跑去。
他终究是高估了这个跟家长散步都能走丢的小孩。
当高迟笙婉拒了递来的面包和牛奶,小家伙立马把他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迫不及待就把魏津砚给拱了出来。
“哥哥让我送的,姐姐不要的话,他就不给我买糖了。”
面包和牛奶刚递出去,还没等小孩子找魏津砚要承诺好的糖,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家长一把抱了过去。
小家伙不甘心地瘪着嘴,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要找哥哥要糖……哥哥还没给我糖呢……”
眼前的这一幕,让高迟笙笑得无奈。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后,她才撕开面包包装袋,一边低头划着手机处理邮箱消息,一边小口啃着面包。
只是这一次,注意力明显被分散了大半。
本以为自己坐在这儿挺久了的,乍一看发现也才八点半。
她不知道魏津砚躲在哪儿,也不知道他送完东西走了没。总之她现在还不敢离开,生怕走的时候正好和他迎面碰上,场面太尴尬。
一块很小的面包,被她磨磨蹭蹭吃了十多分钟都还没吃完。
正当她打算再坐个十分钟就走时,出乎意料的是,高榆寒也找了过来,还给她打包了一碗馄饨。
高迟笙视线从地上的馄饨游移到他脸上,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高榆寒在她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解释:“夜跑正好在这里撞见你,刚好我下楼的时候听管家说,桌上后来就剩高许松一个人了。想着你应该没吃饱,所以给你买了碗馄饨。”
这是实话。
高榆寒确实有夜跑的习惯,并且也确实是在这里意外遇见了高迟笙。
高迟笙最近作息不规律,怕晚上睡不着,所以没喝牛奶。面包吃久了有点口干,她这口迟迟咽不下去,于是端起身旁的馄饨,只喝了两口汤便放下。
他俩没共同话题。
高迟笙不起身,高榆寒也坐着一动不动。
他目光眺望到远方,视线却毫无预兆地和不远处的魏津砚撞了个正着。
高榆寒见过魏津砚,对他有印象。
第一次是在高迟笙的手机里看到的,后来是高迟笙大大方方地把两人介绍给彼此。
明明因高迟笙而相识的两人,此刻却又因为她,只能慌忙移开视线。
魏津砚见高迟笙身边有人陪着,没再多停留,抬步便转身离开了。
高榆寒把视线从魏津砚的背影抽回,垂下头看高迟笙手里的半块面包,嗓音里多了些看热闹的意味:“他走了。”
“嗯,知道了。”
-
高迟笙还是觉得,京城这个地方太小了。
不然怎么解释,不管她走到哪里,总能这么巧碰到魏津砚?
4月15号她生日这天,京城难得放了晴,明媚的阳光洒得处处透亮。
高迟笙跟着王成临一同去应酬,车子刚停进负一层车库,她推门下了车,就与魏津砚撞了个正着。
魏津砚独自一人站在他们必经的路前,目光直直落在高迟笙身上,看着她和身边那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有说有笑。
高迟笙的表情在撞见魏津砚的刹那瞬间僵住。
不过只是短短一秒,她便迅速敛起异样,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跟着王成临并肩从他身边擦过。
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只有她自己清楚,心跳有多快。
心里只想着快点离魏津砚远些,高迟笙踩着高跟鞋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高小姐不用走得那么急,我们这次是提前到,不会迟到的。”
王成临的无心提醒,又迫使她不得已慢下来。
转瞬之间,身后传来均匀的哒哒声。
皮鞋每一次落地叩响的声音,沉稳又清晰,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高迟笙的心上,搅得她心绪不宁。
从停车场走到饭店这段距离,这道声音一直有条不紊地起落。
她和王成临站在电梯口时,刚好错过上一趟电梯,只能等下一趟。
跟在他们身后的魏津砚,自然也是要等的。
王成临看起来很兴奋,口中喋喋不休。偶然间瞥到魏津砚,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迟笙看,一股不爽劲瞬间涌上来。
他抬手在两人之间指:“认识?”
高迟笙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侧头看向魏津砚。
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淡定模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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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当即把头转回来,目不斜视前方,声线稳当答道:“不认识。”
“叮——”
电梯门开。
“那走吧。”王成临伸手,很绅士地让高迟笙先进去。
等高迟笙走进电梯,王成临刚要抬步跟上,身旁的魏津砚却突然动了。
他直接用肩膀将王成临撞开,动作干脆利落,随后自己慢悠悠地跟在高迟笙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气傲又嚣张。
其实他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更嚣张,若不是高迟笙还在这儿,他恨不得立刻按下关门按钮,让电梯门关上。
王成临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后,只能尴尬地望着电梯里的两人。
高迟笙神色略显不自然,作为怂恿者的魏津砚则一脸淡然。
王成临干咳了两声缓解窘境,才迈步走进电梯。
高迟笙摁下“28”层的按键后,特意往侧边挪了挪脚步,想给魏津砚留出摁键的空间。
魏津砚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始终没动作,就那样静静站着。
电梯已经开始缓缓上升。
“放心,有我在,合同保证能顺利拿下。”
电梯里只有三个人,王成临的话清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高迟笙今晚要和一家企业签合同,还是王成临帮她牵的线。
这本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可此刻王成临在一旁说着话,高迟笙却提不起半点兴致,眼神也有些飘忽,回应得敷衍又勉强。
王成临和她的状态截然相反,那张嘴就没停过,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
高迟笙实在提不起精神回应,索性别开眼,目光落在电梯周围灰色的铁墙上。
电梯上映着三人影影绰绰的剪影,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高迟笙与王成临并肩站在前方,离魏津砚刚好离着两步远。
电梯小空间里的空气格外沉闷,王成临却没停过搭话,她只能勉强回应。
可只要她一发出声音,就感受到身后那道炯亮的目光似乎愈发强烈,直直落在她后背上,带着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本以为出了电梯就好了,没想到刚走了几步路,皮鞋砸在地面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这次换成魏津砚走在前方。
他走得极其慢。
这家饭店都是包厢,所以中间的过道建设得狭窄了些。
王成临一直坚持和高迟笙并排走,所以两人只能循着魏津砚的步伐,也走得慢悠悠的。
高迟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以为魏津砚是故意跟着她的,正犹豫要不要把他骂走,下一秒却见他在一间包厢前停下。
还正好是她预订的隔壁包厢。
魏津砚推门拐了进去,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关系宛若真成了高迟笙刚刚回答的那样——
不认识。
“王总久等了。”包厢门被魏津砚缓缓推开,魏津砚那带着磁性的客气嗓音飘进耳中。
高迟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心跳早已乱了频率,砰砰直跳得让她有些慌神。
王成临突然刹住脚,整得一旁的她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面对高迟笙狐疑的表情,王成临笑道:“不好意思,我也姓王,公司事业最近一直在往上走。平日里总听到别人‘王总王总’地称呼我,刚刚那声,还以为是在叫我呢。”
字里行间无不在炫耀自己取得的那些皮毛成就,可惜他有眼无珠。
魏津砚地位远在他之上,二者之间,他只能是仰望的那个人。
高迟笙皮笑肉不笑,不想恭维也不能得罪,只道:“我们进去吧,王总。”后两个字,她刻意咬得格外重。
虚荣心得到满足,王成临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压根没乱的衣领,还装腔作势摆出一副绅士的模样:“高小姐请。”
高迟笙刚有要迈步走进包厢的趋势,王成临便抬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反应极快,带着本能的敏感迅速侧身躲开,避开了他的触碰。可后来见王成临的手只是架空在半空,并没有要触碰她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直接接触。
她这才松了口气,放任他保持着这个动作。
他确实没对自己做什么逾矩的事,她总不能无中生有,先做出浮夸的拒绝姿态,那样反倒显得自己多矫情似的。
魏津砚进去之后没拉上包厢的门。
今晚的饭局不是他组的,不过他是这次项目的甲方和核心人物,身份地位高于做东者。
按照中国餐桌礼仪,他的位置理应在面朝门口的位置。可他进门后,却直接迈步走向稍偏左的座位落座。
这个位置很巧,抬眼就能瞥见隔壁包厢外景的一角,视野恰好不受遮挡。
后来还是服务员发现门没关,特地走到门边。
隔壁包厢的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魏津砚的目光越过身旁服务员小姐的肩膀,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手正搭在高迟笙的背上,两人并肩一同走了进去。
画面刺得他眸色沉了沉。
门就此合上。
他维持目视前方的姿势不变,眼睛也跟着阖上。
11. 他的温柔
包厢的隔音效果算不上好。
一墙之隔,魏津砚在这边也能捕捉到隔壁若隐若现的哄闹声。这种通常只有到了互相敬酒、众人谈天论阔的环节才会有。
相比之下,这边就安静得多。
魏津砚从进包厢开始便一言不发,一旁的合作商能混到和魏津砚合作的地步,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逊色。
看得出来,这位爷今天心情不太好。
可是合作还是要谈的,合同一天没签,钞票就跟流水线上划过的泡沫一样,在分秒间蒸发。
“魏总。”
那声称呼刚落下,魏津砚刚抬起头,掌心便骤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随即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手机屏幕。
林清淼的回复赫然映入眼帘:「不知道,你也了解她的性子。她从来不向我透露她不好的一面,更别说她公司的事儿。」
林清淼是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说话习惯儿化音。
魏津砚盯着屏幕上那个字,忽然想起什么。
印象里高迟笙说话从没有口音,字正腔圆的,也难怪她大学时能顺利选入广播站。
他更记得,高迟笙还曾在多年前的今天,明晃晃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广播里点过他的名字。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学院的魏津砚同学,今天是你女朋友的生日,你当真还要抛下她,在实验室里泡一整夜吗?”
这段经历,距离今天,也才过去了五年。
正好五年。
过往的记忆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现实里一道生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硬生生将沉浸在回忆中的他拽回了当下。
王生话里多了些许急不可耐,“魏总,我敬您一杯。”
魏津砚懒懒掀起眼皮,面上一如既往地淡定。
他端直身子,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于是扯了扯嘴角:“王总今晚的包厢位置订得真好,我敬你一杯。”
突然被点到名的王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他完全没听懂魏津砚这话的意思,但见魏津砚主动端起了酒杯,这可给足了他面子。他自然不敢拒绝,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生和魏津砚碰杯后,自己一饮而下。
魏津砚却只是放到嘴边,嘴唇连杯壁都没碰到,便又把杯子放下。
“直接签了吧。”
“直接签?”
事情发展顺利得蹊跷,王生甚至连杯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听到这句话,震惊要远远大于确幸。
他与自己的老婆对视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夫妻俩都以为魏津砚在说笑。王生还想再客套几句话,谁知魏津砚又开口催促:“还是快点签吧,王总的为人,魏某还是信得过的。”
这下,王生也便不再推脱。
魏津砚在接过合同的时候,习惯性看了几个容易被人设坑的地方,没发现任何端倪后,立马在签名处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没有玩笑,没有迂回,更没有反悔。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王生脸上乐开了花,一直在给魏津砚敬酒。
这是职场上的礼仪,魏津砚不能拒绝,不过都是摆着做样子,酒没下肚。
他今晚还要开车去一个地方,不能碰酒。
王生公司是做的医疗机械方面,他想利用工智能机器人强大的图像识别和数据分析能力,与医疗器械结合进行数据处理,提升诊断精度和效率。
这在国内已经很常见了,王生却还是很客气地对魏津砚,说了很多客套夸赞的话。
职场上不成文的规矩,合同签了也不能直接离开。
魏津砚心不在焉地搭话,又想起常年跟着他一起应酬打拼的助理向尚。
那时他的事业刚刚起步,加班也是常态。
不过他对员工向来很宽松。
比如今晚,就因为向尚要去追求女生,他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因为今晚这个项目对于CS来说,只是一个小项目。魏津砚来应酬之前,也没让公司其他人跟着,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过来了。
他曾经就因为项目错过让自己心动的月亮,后来项目失败,他也再没在深夜见到照进他心里的白月光。
真好啊,如今连助理都有对象了,他这个条件还单着。
包厢墙上的挂钟时针指过9,王生一直侃侃而谈的话题也正好结束,魏津砚见机插了句:“今晚就先到这吧,合作愉快。”
说完,他随手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点橙汁,和王生碰杯后便一饮而下。
王生这才意识到,魏津砚今晚真的滴酒不沾。
魏津砚起身走了两步,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立刻刹住脚步,转头望向满脸浓妆的王夫人,“听说王夫人正在做网络电商平台,卖化妆品的?”
夫妻俩面面相觑片刻后,王夫人点头答道:“是的。”
“那请问王夫人还缺合作伙伴吗?我这里有个很不错的公司,能为您提供货源。”
“能问问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吗?”
“绮黛。”
高迟笙向来不爱炒作,既不愿把钱花在买广告位上,也没投资短视频做软广,绮黛这个品牌一直很低调,低调到王夫人连这个牌子的名字都没听过。
魏津砚说完后,她眉心下意识跳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该如何回应。
魏津砚心突然沉下去。
他刚要结束话题作罢,不再追问,王夫人开口了:“如果是魏总的朋友的话,合作……其实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听到断句部分,魏津砚睫毛不自觉地颤动两下。
看样子,对方像是碍于他的身份和面子,才勉强回应,字里行间都透着难以掩饰的不情愿。
魏津砚眼睫轻轻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再抬眼时,他嘴角已然勾起一抹笑。
“感谢王夫人抬爱,不过我爱的姑娘是个很要强,也很优秀的女生。我想她应该不喜欢一段合作谈拢的原因,是因为我。”
他说完便走了。
留下两人细细回味他话里的那句——
他爱的姑娘。
-
魏津砚驱车抵达高家大院附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距离大院还有一段路的地方停稳车,随后拎起副驾上的蛋糕,沿着路边缓缓步行前往。
今天是高迟笙的生日,高家大门前特意精心装饰过。
可不知是不是夜风有些渗人,魏津砚站在外面又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乍一看感觉有些冷清。
高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般这样的人家都会在意家族仪式。
家里不论谁,不管身在何处,只要是家人过生日,就必须赶回来团聚,所以按理说,高迟笙大概率是在里面的。
魏津砚倚在街角那盏路灯杆旁,手提着一个蛋糕,就这样安安静静站着,可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路灯灯泡裹着磨砂玻璃罩,光晕像融化的黄油般流淌在他肩线上,拉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他一直等,大概到了十一点半,还没等到高迟笙。
刚刚出包厢时,他特地在隔壁门口停留了下,听到里面还有声音,终于开始意识到今晚可能等不到了。
他转身刚要走,身后当即传来大门拉开的声音,紧接跟着一句:“这就走了吗?”
魏津砚脚步刹住,高榆寒还在说:“今天她生日,要不要吃个蛋糕,姐夫。”
听到那个称呼,魏津砚发出一声闷哼的笑。他依旧背对着高榆寒,微微仰头看天:“谢谢,不过没有她在的生日宴会,没意义。”
身后陷入短暂的安静,空气里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没片刻,魏津砚便又听见高榆寒的声音传来:“那如果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我姐的。这个理由能把你留下来了吗?”
魏津砚转过身的一瞬间,高榆寒便开口:“她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
他也几乎是立马接话:“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魏津砚端着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冲他若有似无地点了两下头,还有些卖关子:“猜的。”
高榆寒突然哑了声,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再往下说。
魏津砚见状,抬手将手中的蛋糕朝他面前递了递,动作平稳,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蛋糕就不拿回去了,如果她今晚没回来,你吃了吧。”
高榆寒垂下眼,目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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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津砚递来的蛋糕上。
蛋糕款式格外简洁,浅黄的奶油质地细腻,没有多余冗杂的装饰图案,唯有最上方那枚乌萨奇造型格外凸显,模样精致又醒目。
看他还没接,魏津砚开起玩笑:“就当是姐夫请你吃的,或者,替我扔了也行,这附近没有垃圾桶。”
“好。”
高许松今晚也在,所有人都在,只有寿星不在。
魏津砚说得没错。
她不在,就没意义。
高榆寒是趁着高许松发脾气、转身跑进院子催高迟笙回家的空档出的门。他原本还想着给高迟笙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没料到会先遇上魏津砚。
高榆寒刚把蛋糕提进门,一声质问劈头盖脸就砸下来。
“蛋糕谁送的。”
高许松不知何时已回到客厅,稳稳坐在沙发正中央,目光没直接落在高榆寒身上,却像带着冰碴儿似的,声音冷得让人脊背发怵。
高榆寒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圆场的理由。
可他向来习惯了和高许松唱反调,当下便硬着头皮怼了一句:“我自己买来送给她的,不行吗?”
这个理由实在拙劣。
高许松心里本就有九分怀疑,认定蛋糕是魏津砚送的。可当他瞥见蛋糕简陋的外表,浅黄奶油毫无华丽装饰,仅一枚简单的乌萨奇造型,看起来顶多值两百来块。
那九分怀疑瞬间被剩下的一分笃定压制。
以魏津砚如今的地位,若要送礼,断断不会拿出这般廉价的东西。
高许松向来习惯用物质衡量一切,仅凭外在价值便随意揣测,定夺他人的心意与为人。
高榆寒望向钟表,还剩二十分钟又是新的一天。
他丢下一句“她今晚估计不会回来了,蛋糕我就自己吃了”,便拿着蛋糕回自己房间。
高迟笙不在家,魏津砚对这京城人人趋之若鹜的高级地段,没有半分留恋,离开得干脆决绝。速度快到高榆寒都来不及跑上楼,对着他的背影拍照发给了高迟笙。
但他还是给高迟笙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在忙吗?」
高迟笙从没有因为高榆寒是高许松在外的私生子讨厌他。
相反,她挺喜欢、也很心疼高榆寒。
今晚是为数不多高迟笙看到他消息,却选择直接无视的时刻。
高榆寒心里猜想,她大概是把这条消息,当成了高许松为了试探她而故意让自己发的,所以并不恼,转而找出刚才拍的蛋糕照片,发给了她。
高迟笙秒回:「扔了。」
高榆寒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他什么都没说,她又知道是魏津砚送的了?
高榆寒无声笑了,故作跟她周转:「浪费。」
高迟笙:「就算浪费我也不需要他送的蛋糕。」
高榆寒:「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这个蛋糕是他送的了?」
另一边,高迟笙缩在自己的小屋里。
屋内没开主灯,只在桌角亮着一盏暖黄色小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高榆寒的消息发来时,面前电脑屏幕角落的微信图标,轻轻闪烁了两下。
她盯着那张没点开放大的照片,整个人像陷入这片黑暗般沉寂。
乌萨奇。
这个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恋爱标记,她不想告诉第三个人。
于是她编出一个不存在的事:「我今晚应酬的时候恰巧碰到他,我们聊了两句,所以知道是他送的。」
高榆寒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守着她的消息,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破绽,明知故问:「我也没说这个他是哪个男人,你又自动代入他了?」
高迟笙知道自己越描越黑,索性闭嘴了。
已经过了零点,高榆寒都没再收到她的回信,却也已经大概摸清,高迟笙对魏津砚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开始转移话题:「聊了什么?」
高迟笙一看消息就皱紧了眉头。
这小子又想套她的话!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个弟弟居然这么八卦。
烦躁感瞬间涌上来,她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让他给我介绍个弟妹。」
高榆寒那边突然像死了一样没动静了。
12. 他的温柔
4月20日,绮黛宣传部开了一次小组会。
当天下午,高迟笙在招聘软件和几个热门社交平台上,陆续注册了品牌的公司认证官号,想找一个代言人。
她没有限定代言人必须是明星的身份,只对招募的代言人形象做出要求。
给的报酬水平中等,不过因为是长期合作,加上如今的就业市场严峻,也有不少前来应聘的,她筛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找高榆寒给她介绍样貌气质佳的几个女大学生时,当晚邮箱里就收到一封出乎意料的邀请。
鹿芯。
最近热度和讨论度很高的一位女星,也是某奢侈品品牌公司老总的小女儿。
鹿芯大学毕业后开始进军娱乐圈,他爸为了支持她的事业,给她配置了专业的顶级团队,还签了当下最好的娱乐公司。人家是带资进剧组,她是直接带资进公司。
按理说,鹿芯在行业中的地位,与绮黛当前的品牌发展规模相比,如果没有硬核的关系,双方几乎不可能会走上合作这条路。
可是鹿芯现在不仅主动上门合作,还在邮件里说,免费代言。
高迟笙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借着鹿芯的名义搞无聊的恶作剧,反复核对发件邮箱,又翻查了对方附在邮件里的经纪公司资质证明,再三确认后才敢相信,这个账号确实是鹿芯经纪人的官方邮箱。
她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拨了个电话,也是鹿芯经纪人接的。
高迟笙简单解释这通电话打来的缘由,对方秒懂,只留下一句:“不过有个条件。”
之后电话匆匆挂断。
手机页面的通话记录,只有短短的30秒。
明星确实很忙,高迟笙理解。
可她一直等到五月,都没再等到对方的回话。
就在她以为这次合作又要黄的时候,这天清晨,她接到对方的电话,也终于知道那天说的“条件”具体指的什么。
五月的京城暖意正浓,大厦附近的自然公园绿意盎然。
高迟笙依旧坐在上次那张长椅上,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的路口,看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等眼睛看得酸胀发累,她才缓缓把头向后仰去。
靠在长椅的靠背,她认真盯着晴空万里的蔚蓝色天空,忽地发出一声低吟的笑。
很轻,像在自嘲。
第一次被自己蠢笑了。
她竟然妄想像上次一样,坐在这里就能偶遇魏津砚,假装与他闲聊,然后水到渠成地向他抛出邀请。
魏津砚就是鹿芯提的条件。
当高迟笙问起为什么是他时,对方像只高傲的孔雀,只说了句“别管”。
她不是没想过鹿芯可能对魏津砚有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鹿芯这样从小被捧在掌心里宠的小公主,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干嘛非要吊在魏津砚这棵木讷的树?
高迟笙只考虑到,这是一顿饭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不仅不会掉块肉,还省去一顿饭钱,两全其美。
可她忘了,她不比鹿芯差,也是从小受人尊敬、在爱里长大的千金。
可她就是沦陷了。
周围彻底清静下来,似乎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高迟笙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明知不能再犹豫了,可心里却实在没底。
再三思索过后,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文件传输助手,开始用掷骰子的方式,为未决的选择找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123放弃,456直接上。
她连着试了三次,分别是235。
高迟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三局两胜不作数,前两次只是试试水,最后一次才是真的。
强行给自己找了一个安慰的理由,她这才开始给魏津砚发了条消息试探。
「你今晚有空吗?」
人在等待重要消息的过程,总是煎熬又无聊。
当初分手后,高迟笙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想念魏津砚,特地把两人恋爱时的聊天记录全删了。哪怕她清楚,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并没什么用,思念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留存下来的,只剩三三两两的零星对话。
上次同学聚会上玩游戏输了,她被迫给他发的大冒险惩罚。还有那晚她进医院后,魏津砚过后时不时发来的类似叮嘱她好好吃饭、注意休息的琐碎关心。
高迟笙点开对话框,把那段简短的对话翻来覆去读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失去后,人真的会不厌其烦地看聊天记录。
哪怕明知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高迟笙指尖还停在发送键上,正好看到刚发出去的那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带着点莫名的忐忑,又掺着丝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期待。
患得患失?
不,准确来说,是害怕。
这种感觉在她刚发出消息那一刻起,就产生了。
再说得直接点,她害怕收不到答复。
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也没什么很正当的理由去打扰他。
撤回的念头刚冒出来,高迟笙拇指还没来得及按下,手机屏幕突然一亮。魏津砚的名字赫然跳出,紧接着便是急促又清晰的来电铃声。
她接通后,魏津砚也不卖关子,主动解释:“不好意思,不方便打字。你说吧,什么事?”
听到他的声音,高迟笙恍惚了下,心狂跳不止。
当初林清淼为了听到大学期间喜欢的学长演讲,提前两个小时到宣讲厅占第一排的位置。高迟笙还嫌弃她没出息,现在她也成了没出息的人。
真正的忘记,是哪怕听到声音,内心也不会起波澜的。
很明显,她没做到。
电话拨打前,高迟笙在心里反复练习的那句话,此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憋不出来。
在高迟笙看不到的另一端,魏津砚嘴上说着“不方便打字”,双手却根本没在忙别的。
他撑着下巴,眼底带着笑意,饶有兴致地盯着被他随手丢在桌面的手机,不急不躁。
光是陪她耗着,他也开心。
高迟笙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完全超出他的预料,让他脸上只剩满满的意外与错愕。
她说:“我能请你吃饭吗?”
“……”
魏津砚像被按下开关的弹簧,猛地弹跳起身,连身下的转椅在地板上无声滑转半圈。
他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急促踱了几步,直到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对着电话稳声吐出两个字:“地址。”
“卡洲森堡。”
魏津砚脸上先是一愣,几秒后反应过来她报的是什么地方,突然没忍住想笑。
他刻意压下翻涌的笑意,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又问了一句:“在酒店的餐厅吃饭?”
“不行吗?”
“当然行!”
办公桌上整齐排列着一排定制的乌萨奇陶瓷摆件,魏津砚静静望着,视线慢慢悬在空中。
他的思绪已经飘向遥远的过往,等猛然回过神,先前刻意维持的分寸与理智早已荡然无存,对着电话脱口而出:“那吃完了干吗呢?”
……
城市华灯初上,与天边尚未完全褪去的晚霞,相互映衬。
双层隔音玻璃上映出路人的剪影,头顶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打在桌上精致的烛台上,营造出暧昧又浪漫的氛围。
魏津砚还没到,高迟笙和鹿芯面对面坐着。
圆桌不大,即便隔着对面的空位,高迟笙也能清晰地看到鹿芯精致小巧的脸蛋。线条流畅,看上去自然又和谐,一点也没有动过刀的痕迹。
高迟笙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鹿芯便问道:“他真的会来?”
“给他打了电话,他同意了。”
鹿芯纤瘦细长的手,轻轻摇晃高脚杯,眼睛盯着杯里浮上浮下的红酒,唇角轻扯:“他很听你话。”
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个动作,高迟笙心里始终笃定,鹿芯特意约魏津砚来这儿吃饭,目的不过是为了借他的热度炒作罢了。
魏津砚本就是人工智能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自带关注度。即便只是在街上闲逛,也总少不了一些暗处的镜头会主动对准他。
谁都想和他沾点边。
尤其是出道在流量至上年代的大明星们。
高迟笙假意调整坐姿,实际偷偷把周围看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一些可疑的狗仔,也没在绿植盆栽里看到微小摄像头。
也正是此刻,她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忽地像面不堪一击的镜子,彻底碎了。
鹿芯不是想单纯地炒作,而是真的对魏津砚感兴趣。
还不是那种纯粹的倾慕。
她就不该给魏津砚打那通电话。
突如其来的悔意撞得高迟笙心口发闷,可现在木已成舟,再无挽回的余地。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憋闷与茫然:“校友而已,他只是肯赏个脸。”
高迟笙与魏津砚的校园恋情,曾是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往。那段关系在当时并不算隐秘,只要愿意多向旁人打探,便能轻易知道两人曾经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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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
何况现在坐在对面的人,是有权有势的鹿芯。
鹿芯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这个话题,步步紧逼,几乎要把高迟笙逼到毫无转圜的余地。她语调轻松,语言却格外犀利:“可他都不乐意对我赏个脸。”
高迟笙见过的大场面不在少数,何况她比鹿芯大三岁,论辈分算是姐姐。
她其实压根不怕鹿芯,只是觉得对方那句话实在没礼貌。可偏偏合作的主动权在鹿芯手里,她不得不有所顾虑。
高迟笙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鹿芯这句话,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已经开始考虑放弃这次合作。
可偏偏,魏津砚来了。
更凑巧的是,他实际上已经听到了她们对话的只言片语。
落座后,魏津砚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细细回味着那些字句。看样子在他到来之前,她们的对话大概率算不上愉快。
这张桌子本来是六人席,鹿芯特地让服务员撤掉三张凳子。剩下的那张,原本是靠近鹿芯的。
目的昭然若揭。
可惜鹿芯的算盘落了空,魏津砚压根没如她的愿。
他一到便二话不说,单手拎起那把椅子落在高迟笙身边,然后稳稳坐下。
鹿芯唇角下意识抿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与窘迫。
负责他们这桌的服务员看位置已经坐满了,适时上前轻声招呼了一句,随即转身麻利地传菜上桌。
菜上齐了,三个人谁也不当第一个动筷的人。鹿芯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尴尬,主动破冰:“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
直到看见高迟笙拿起筷子,魏津砚才跟着拿起餐具。
鹿芯对他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假装视而不见,转动旋转桌,将那盘红酒鹅肝稳稳转到魏津砚面前。
她红唇轻扬,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我问了邓老师,听说你爱吃鹅肝。这餐厅原本没有这个菜系的,我特地让交代让他们学做,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
魏津砚面不改色,也压根不领情,筷子纹丝未动,也没立刻接话,只是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桌上的菜。
这家酒店内置多个餐厅,鹿芯今晚选的这个,主要以肉食和新鲜的菌类作为特色,大部分菜系都加了蘑菇之类的食材。
魏津砚不动声色把视线收回,而后细细斟酌鹿芯的话:“我导师说?”
“对啊!”
鹿芯以为终于找到他感兴趣的话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都带着难掩的雀跃:“就是你大学期间经常带你做项目的邓烨导师。”
高迟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后来想想,又放弃了。
她想给鹿芯留点面子,可是某人没这么想。
魏津砚抬手轻轻一旋桌面,将那盘红酒鹅肝稳稳转回到鹿芯面前,语气冷冽,直截了当地摊明:“我不吃内脏。”
鹿芯盯着面前被转回来的鹅肝,久久没反应过来,宛若一尊僵住的木偶。
高迟笙全程没说话,指尖捏着筷子,却没动一下菜。
魏津砚从桌上唯一没有菌菇的那道炒菜里,夹了一块鲜嫩的肉,递到高迟笙碗里。
鹿芯看清这个动作的瞬间,终于如梦初醒。
连他导师都知道,魏津砚对她,没兴趣。
她费尽心思缠着那位年过半百的教授,最后得到的,却是一个与事实相反的结果,还让她闹了一个乌龙。
鹿芯霎时尴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高迟笙觉得,魏津砚给她夹的根本不是肉,是一个炸弹。她盯着碗里那块肉,没有吃,反而夹起来丢掉碗的角落。
方才的插曲让周遭空气僵得几乎凝固,压抑感扑面而来。
高迟笙实在受不了这沉闷,起身找了个去卫生间的理由,径直走了出去。
她离开还不到两分钟,魏津砚便被鹿芯喋喋不休的纠缠惹得心烦,也抬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鹿芯自然不愿独自被晾在原地,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她刚好在卫生间门口追上魏津砚。
酒店餐厅内没有卫生间,需要拐过一个红毯走廊,男女卫生间还是相邻的。
他们在外面拉扯得正激烈,高迟笙刚好从里面走出来。她一眼撞见两人,第一反应便是转身躲开,可就在刚要转过去的瞬间,眼角余光却意外瞥见,鹿芯正往魏津砚手里递着什么东西。
她身子顿时定住,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瞟。
下一秒,脑子“轰”地一下炸开,让她瞬间一片空白。
她看得一清二楚。
是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