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摩天楼群在晨雾中拔出,玻璃幕墙上还倒映着昨夜尚未褪尽的月影。
高迟笙自以为来得早,到办公室却意外看到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张竞思比她先一步。
她进门喊了句:“张姐。”
张竞思把头从电脑前抬起,用手托起眼镜框,笑着回她:“早,笙笙。”
“今天周末,不陪孩子吗?”
张竞思是单亲妈妈,丈夫出轨离婚,最后还是在高迟笙的帮助下,顺利拿到女儿的抚养权。她做了七八年的家庭主妇,再出来找工作投的简历,十有八九都石沉大海,剩下就算能进入面试,最后也都被淘汰筛选。
后来高迟笙主动邀请她,一起合伙打造琦黛。
可以说,琦黛能走到今天,有她一半功劳。
“工作还没做完,送托儿所了,小朋友很懂事,也没闹。”张竞思解释说。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忙事情去了。
琦黛还没有强大到能独占一整栋大楼的地位,坐落于京城大厦17楼。除了高迟笙有独立办公室,其余员工的工作岗位都只是用雕花板隔开的。
高迟笙回到办公室,把外套脱下后,立马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还闲暇地弄了拉花。
依旧是心形的,但是比昨天下午做得更完美。
她满意地端着咖啡回办公室,边吮着咖啡,边给客户发出合作邀请。
光是对着那些长串的名单进行筛选,发消息就花了她近两个小时。
等她终于闲暇下来,咖啡已经凉了。
恰在这时,她收到林清淼发来的几张照片,都是昨晚聚会上拍的合照,还是精修过后的。
林清淼:「记得发朋友圈,把那姓魏的迷死。」
“……”高迟笙无声笑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滑到第一张照片,注意力却全部放在照片上一条的推文上。
昨天回家后便把这茬事忘了。
她没有先保存照片,而是点开推文。
这篇推文不是官方发的,而是一个做微信公众号的个人账号发布,不过内容大都是转自官方消息。
高迟笙瞄了眼标题,注意到发布的时间,心忽而下坠。
这天,刚好是她提分手的日期。
高迟笙把目光眺远些,等强压下心里不为人知的情绪,才把视线重新放在屏幕上,继续往下预览推文的内容。
2021年,美国VortexTech公司推出可编程教育机器人Ameca。
这是当时全球面部表情最丰富的人形机器人,能通过52组气动执行器,实现51种微表情控制,结合大语言模型技术,可在对话中同步生成自然的情绪反馈,市场潜力无限。
高迟笙之前没看过类似的报道,如今第一次看到这些,却并未觉得惊讶,就好像心里提前打了预防针。
或许不关注这领域是一个原因。
另外还有就是,魏津砚总在给她科普这方面的知识。
虽然她每回都没听进心里去。
他们在聊人工智能方面的话题上,比聊感情和交心的次数多得多。
她记得当时他还说,他不能否认这次创新是这个领域的伟大创举。可是当前机器人代替的依旧只是一些简单的工作,包括那年的Ameca,也主要应用在博物馆与游客互动,以及一些情感陪伴上。
魏津砚不太赞同Ameca能作为情感陪疗。
他说:“情感共鸣是人类与机械生命最本质的分界线。机器人永远都不会理解人类的情感,如果有一天这发生了,那说明人类已经彻底被征服。”
真正让我们成为“人”的,不是大脑里跃动的电流,而是胸腔中永不熄灭的情感星火。
他更希望人工智能能应用于一些高危险行业。
这个想法,他只告诉了高迟笙。
因为当一片赞美声中,突然出现一道与之截然不同的话语,发声者往往会成为大众视野下的跳梁小丑。
高迟笙当时听得懵懵懂懂。
至少到现在,还是不太能理解。
大概在一年后,那件事毫无征兆地发生,并且还在社会上引发了不小的舆论时,她再回想起这件事,才总算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高迟笙的视线虚焦落在半空,还是门外清脆的敲门声把她强行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把手机页面关上,对着门口的方向说:“进来吧。”
张竞思捧着蓝色的文件袋走进来,高迟笙留意到她紧皱的眉头便知,事情不太妙。
“高总。”
张竞思每次工作遇到问题,就会把高迟笙的称呼端正。
“他们反悔了,刚刚那边的负责人助理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昨天晚上已经和奎敷签了合同,说期待下次再合作。”
下次。
职场上,从来没有人会把这种客套话当真。
高迟笙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已发出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的邮件,密密麻麻地霸占了整个屏幕。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知道了。”
张竞思走了。
几个小时过去,高迟笙的电脑里,依旧只收到两封回绝的达信。
其余的,都杳无音信。
琦黛有几个固定的合作,大部分是公司成立初期,高许松帮忙拉的人脉。
高迟笙不想完全依附于家人,这些年也在努力独立,高许松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不知是不是出于真心理解,总之他后来还是放手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向走。
运营每天都需要资金,短短一年时间,公司财务便开始紧张,况且每个月还有那么多的员工等着发工资。
高迟笙忽地想起高许松曾对她说的话。
他说,只要她想,整个高家都是她的资源。
办公室百叶帘半掩着,外面的光线斜斜落在桌上装咖啡的杯子。
手机就摆在杯子旁边。
高迟笙刚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正好收到高许松的消息。
高许松:「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听佩姨说,昨晚有人送你回来,还是个男生?」
高迟笙:「同事。」
高许松:「男同事更要警惕,深夜孤男寡女的,我们家又不是请不起司机。」
高迟笙不仅不想继续回复,甚至连刚刚一闪而过想找高许松借钱的想法,也瞬间打消了。
高许松:「我下周末工作不忙,到那天路过你弟学校接他。你提前预留时间,到时候也回家吃顿饭。」
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是高许松在外的第二个私生子。
高迟笙刚打算用工作忙的理由搪塞回去。
下一秒,高许松又发来一条:「顺便也接你。」
父亲强势的性子,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
京城大厦附近有一个自然公园,环境宜人,周末很多家长会带孩子过来。
高迟笙在公园里独自走了一会儿,累了便在长椅坐下。
周围的小孩子的嬉笑声,如延绵不绝的山峦,忽高忽低,此起彼伏。
高迟笙半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像落进一片空茫里。搭在大腿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在各个社交软件间漫无目的地跳转,明明屏幕亮着,眼神却没落在任何一处。
她低下头,看到指尖正好停魏津砚的名字,又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最后一条的记录还停在昨晚。
每一次点开这个页面,她都要盯许久,然后又退出,最后实在没辙,便给林清淼打了个电话。
刚接通,那边传来要死不活的声音。
“喂,导儿……”那边安静一刹,“诶,是笙儿啊!”
高迟笙:“……”
“怎么了,我亲爱的笙笙。”
这句听起来精神了些。
林清淼是硕博连读,今年是她博士最后一年,目前还在和论文死磕。
高迟笙犹豫一下,让步道:“要不你先忙?”
“不忙,你说,我听着。”
“没事了,本来想叫你一起喝一杯。”
“不好意思啊笙笙,我现在很忙,要不晚上陪你?”
“没事,你先忙。”
林清淼在挂断前,还不放心地叮嘱高迟笙,千万别一个人去酒吧。
高迟笙笑得有些无奈。
她当然不会蠢到一个人去酒吧买醉。
“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下一秒,高迟笙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回,抬头看到来人,面上闪过短暂而微不可察的惊诧,“你怎么在这儿?”
魏津砚站在她正前方,嘴角漾着不明意味的浅笑,指着她身旁的位置:“能坐吗?”
见高迟笙没拒绝,他便默认同意。
结果刚坐到她身边,高迟笙立马像个弹簧一样,“噔”地一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张口就是一句:“你跟踪我?”
魏津砚愣住:“我怎么跟踪你了,凡事要讲证据。”
“那你……”
“我路过,我们就是投缘,我有什么办法?”
“……”
高迟笙自持理亏,默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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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挣扎了几番,刚走了两步,魏津砚忙向她抛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那部你一直想看的电影最近上映了。”
高迟笙脚步忽而顿住,依旧背对着他,薄唇张了张,动作幅度连带着素白的毛衣领口也跟着轻颤两下。
她脖子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挠过一般,痒痒的。
那句“好”忽地卡在齿间,很难脱口而出。
他口中的那部电影,是高迟笙在提分手前,一直想和他去影院看的那部。
在一起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从未去过影院。
因为魏津砚不是要打比赛,就是要随导师出去做项目。
而且只要他一有空,就喜欢一整天泡在实验室,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总觉得,一段感情就算要结束,也该让人在日后有回忆点,哪怕是最普通的看电影情节。
魏津砚也确实答应,电影上映后,保证不论多忙都会陪她去看。
可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电影上映的时间一推再推。
直到今年才正式上映。
正当高迟笙犹豫着该说什么措辞,突然有团温热的重量直直撞在她的膝弯。
她低头,一个小男孩儿紧抓着她的大腿不放,说话的音都还捏不准,对着她撒娇:“姐啧。”
高迟笙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儿。
这谁家小孩儿?
疑惑的同时,脑子突然闪过一计。
她转过头,冲魏津砚笑得抱歉:“不好意思,我已婚。我老公不太希望我和别的男人纠缠不休,他会吃醋。”
魏津砚心一抖,半眯着眼睛细细斟酌。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沉重:“已婚?”
“对。”
“我怎么不知道。”
“我结没结婚,还需要前男友知道?”
高迟笙略显得意地昂起头,把那小孩儿抱起来,俏皮中带着丁点扬扬得意:“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
她说完,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魏津砚,生怕他看出半点端倪。
万万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小孩儿很配合地喊了她一句:“漂酿妈妈。”
高迟笙惊讶地看向怀中的小孩,他也正冲她眨巴眨巴眼,睫毛扑簌簌往下扫,还噘着小嘴,故意装萌。
高迟笙心都软了,忍不住在周洋脸上吧唧一口。
她亲完后,再回过头看魏津砚,只见他脸上的神色更复杂。
让她有些看不懂。
“你、儿、子?”魏津砚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怎么?可爱吧,基因随他爸。”
“……”
他越是沉默,高迟笙心里越是没底,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孩子,跑了。
魏津砚没有立马追上去,坐在长椅上,长腿随意向前伸着,目光饶有兴趣地追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旋即笑出了声。
初春正午,暖阳漫过枝头,枝桠上顶着将开未开的花苞,饱满又轻盈。
高迟笙抱着周洋,一直跑到公园后面的假山,最后在一棵说不上名字的树边停下。
路途还挺长,抱着小朋友跑,相当于直接来了个清晨负重长跑。
不过对于她来说,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想当年,她曾代表学院参加过800m长跑,还拿了奖。
她以为已经跑得足够远,才把小孩儿放下喘气,同时还庆幸今天没穿着高跟鞋,不然真的影响她的发挥。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周洋身上的电话手表有实时定位功能。
不出两分钟,魏津砚就追上来了。
看到面前的男人,高迟笙震惊得嘴巴微张,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幽灵啊,神出鬼没的?!”
魏津砚笑而不语,目光游移到她腿边,顿了片刻才朝周洋勾勾手指:“小杏子,过来。”
高迟笙还在努力厘清前因后果,便见身旁的周洋兴奋地跳了两下,立马挣脱掉她的手,屁颠屁颠跑到魏津砚身边。
周洋站立起来,都还没有魏津砚跨高。他仰着头笑得天真无邪,奶声奶气地喊了句:“舅舅好腻害,介么快就捉到我咯!真好玩!”
高迟笙从他咬字不清的长段中抓关键词。
舅舅?
简单的两个字称呼,像甩给高迟笙的两巴掌,啪啪打得她脸火辣辣地疼。恰在她不知做何反应时,魏津砚刚好抬眸,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挑眉时尾眼带着慵懒。
他唇角扯着笑,散漫得如同他整个人一般,叫高迟笙听着他的话,分不清究竟是揶揄,还是在嘲讽。
他轻飘飘道:“是你的孩子吗你就抱走。”